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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節 原書女主出現後

2023-06-25 作者:桑蘇吖

原書女主出現後,我夫君逐漸被她吸引。

某個夜晚,他對我說,“知知,我好像控制不住我的心了。”

我知道,因為我是書裡的配角。

但我沒想到,在我死後,他會為了我,掙脫原劇情。

1

看到柳卿卿的那一刻,我的心不可避免地跳躍著。

身旁的程念卿把珠釵插我頭上,皺著眉,“手怎麼這麼涼?”

我搖搖頭,擋住他的視線,“天冷,我們回去吧。”

我推著他往馬車那邊走,心想絕對不能讓他們見面。

街上人來人往,程念卿嘴角輕揚,將我圈在懷裡,抱上馬車。

我見柳卿卿挑了一個燈籠,同身旁的丫鬟嬉笑,鬆了一口氣。

程念卿搭上我的手,還沒來得及說話,馬車外面便傳來一陣騷動。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名刺客,挾持了柳卿卿。

剛剛花燈初上寧靜繁華,頃刻間人群四處亂竄,生怕刺客架在柳卿卿脖子上的刀,落到自己身上。

“知知,你等我,我去救人。”程念卿讓我待在馬車裡,叮囑侍衛保護我。

我拉住他,“我怕,你陪著我,讓侍衛去。”

向來最聽我話的程念卿,第一次拒絕我:“知知,聽話。”

我的心一寸一寸往下沉,伸出手,卻只是拂過他的衣襬。

程念卿走了。

2

我陪了他十年,方才他語氣微小的變化,輕而易舉就被我察覺出。

這是原書劇情的推動。

我用了卑劣的手段,讓他愛上我,更是屢次阻攔他和柳卿卿相見。

但在書裡,他和柳卿卿,註定就是要在一起的。

日後,他會不受控制地,將對我的愛意,一點點轉移到柳卿卿身上。

落影沉沉,程念卿擔憂地掀開車簾,“知知,我在,別怕。”

我靠在他懷裡,看到柳卿卿在眾多侍衛保護下,上了太傅府的馬車。

心臟像是被揉開一樣難受。

將刺客交給官府後,他竟然一直陪著她,看到柳卿卿安全離開,才想起來我。

回去的路上,程念卿像往常一樣,絮絮叨叨和我說話。

我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

他勾了勾唇,“剛剛嚇壞了?還是心情不好?”

“......”

他說的話沒一句我愛聽

的,三句話裡面,必定有一句是關於柳卿卿的。

也許他自己都沒察覺到,在說到柳卿卿時,他的語氣會變得溫柔許多。

在他再次說起柳卿卿時,我忍不住開口:“你乾脆讓她以身相許好了。”

他捏了捏我的臉,眸子裡染上笑意,“好啊!反正我家知知也不肯給我多繡一個荷包,柳小姐的手看起來很巧,她絕不會把鴛鴦繡成公雞的。”

我氣呼呼地扭過頭去。

3

那天過後,程念卿總會在我面前提起她。

“柳小姐看著柔柔弱弱,也不知道她會不會留下心病。”

“柳太傅說她上次受驚,在家裡靜養,不日便會登門道謝。”

“我突然發現我倆的名字都有一個卿字,知知你說,是不是很巧。”

“......”

不是很巧,這是書中你們註定的緣分,你叫念卿,是因為女主就是柳卿卿。

儘管知道這是劇情的推動,我還是忍不住心口發痛。

好像有人拿著刀,一下一下地切割我的心。

不過,我意外地發現,在柳卿卿消失的日子,程念卿提到她也越來越少。

那天晚上睡覺前,程念卿挑斷燈芯,也不上床,就蹲在床沿,清澈的眼神略帶些懊惱。

“知知,對不起,”少年討好地磨蹭我的手,“我不該總在你面前提起柳卿卿。”

“那幾天我好像著魔了一樣,腦子裡都是她的身影,我是不是生病了。”

他抱緊我,像是要把我揉進骨子裡一樣,“知知,我真的好怕。”

“我怕我會傷害你,更怕你有一天不要我。”

4

程念卿睡得很熟,我卻是腦中一片清明。

距離他見到柳卿卿,已經半月有餘,按照劇情,他應該很快就會厭棄我,轉而愛上柳卿卿。

但我能夠感覺到,他對我的愛意,分毫不減。

我知道,他在和劇情對抗。

我希望他贏,又不希望他贏。

朝夕相處的十年裡,我已經習慣了有他的存在,可是,違抗劇情帶來的後果,我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我不想讓程念卿有危險。

從上次他們相遇開始,好像曾經偏離的那些劇情,又回到正軌上。

比如說,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裡,柳卿卿出乎意料地,來到了將軍府。

她跟在劉太傅身後,探出頭

來,小女兒家含怯的眼神,落在程念卿身上。

為上次程念卿救下柳卿卿一事,他們道謝後,才說出此行前來的目的。

“程將軍,我家小女心悅於你,不知程將軍意下如何?”

我看到程念卿的眼神亮了一下。

然後,握著我的手的力氣驟然加大,他閉了閉眼睛,用力地搖頭。

過了一會,他才低著頭作揖,“謝過太傅好意,可臣已娶妻,不敢委屈柳小姐做妾。”

柳卿卿咬著牙,把手放到他胸口上蠱惑他,“程將軍,你摸摸你的心,它在為我跳動。”

“不然上次,你為何會拋下宋微知,堅持看到我爹的馬車到達才肯離去,你敢說你不喜歡我嗎?”

她衝我揚起笑容,目光帶著滿滿的自得。

程念卿往後踉蹌一步,艱難地出聲:“柳小姐自重,我的妻是宋微知,這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胡鬧,回來。”柳太傅斥責柳卿卿,語氣中卻滿是溺愛。

他向我們表示歉意,然後兩人拂袖而去。

程念卿滿頭是汗地坐在椅子上喘氣。

我給他倒了碧螺春,拍著他的後背。

他突然抱緊我。

“知知,我真的生病了,剛剛好像有人要操縱我答應,柳卿卿靠近我的時候,那種感覺更加強烈。”

他磨著我的腰,“可是她走後,我又覺得我的心空空的,好像有甚麼很重要的東西不見了。”

我咬著牙,壓抑住內心的躁動和不安,輕聲安慰。

“沒事的,程念卿,我會陪著你。”

我會陪著你,忘了我們曾經相愛過的日子。

5

當晚,程念卿紅著眼,纏了我很久。

他的碎髮落在我兩側,抱住我的腰身,微微喘著粗氣。

“知知,我們回周莊吧,我快被折磨瘋了......”

我咬著他的肩。

我知道,程念卿的行為開始不受自己控制了,不管他怎麼反抗,最終都會被劇情推著走。

“那個女人一出現,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會想她念她,會衝動地要將她揉進懷裡,可我喜歡的人,是你啊!知知。”

“我們去一個沒有柳卿卿的地方吧!我不想再傷害你了。”

他又重複了一次:“我們回周莊好好生活,好不好?”

我和程念卿,在周莊初識,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他自幼父母雙亡,我第一次見他時,他在寒冷的茅草屋裡捂著被子看書,很是乖巧。

在漫長的歲月裡,我陪他度過一個又一個冬天。

後來,他上了戰場,驍勇善戰,又懂得用計謀,很快就被將領提拔,成為了朝中重臣。

我一下一下地摸著他的後背安撫,心裡又酸又澀。

“好,我們回去。”

6

但第二天,我沒能等到程念卿辭官的訊息,反而等來了聖上賜婚的聖旨。

柳卿卿來到程府,得意地垂著眼看我,“宋微知,你以為你們回周莊,就可以脫離原先的劇情嗎?”

“真是天真,我們已經見面,就算你們逃到天涯海角,他依然會回來找我。”

“我用我爹求來的一紙聖旨拴住他,很快,他就會厭棄你,瘋狂地愛上我。”

我後退一步,愣在原地,原來柳卿卿也是穿越者。

難怪。

在原書中,那天晚上柳卿卿根本就不會出現在集市上,更不可能遭遇挾持。

原來是她早就知道我們會去逛集市,故意在那裡守株待兔。

她走後,我獨自在臥房裡坐。

她讓我好好勸勸程念卿,只有按照原劇情走,他才有生還的可能。

如果他還是執迷不悟,那最後,他會七竅流血,痛苦地死去。

窗紗漏進慘白的月光時,程念卿才回來。

我晃了晃手中的聖旨,搶在他前面開了口:“程念卿,你娶她吧!”

他微微一愣,然後走上前來,扳過我的腦袋,強迫我看著他。

“知知,你說甚麼?”

我抬起頭,字字句句地說:“我說,我想和你和離,我想回周莊,我不想再待在這裡了。”

他發狠地抱緊我,像是要把我揉進骨子裡,語氣卻很卑微,“我會跟聖上請求收回成命,我會安排好一切,然後我們一起回周莊好不好,你別不要我,知知。”

外邊芭蕉雨滴滴答答,我往他心上戳刀子,“我不愛你了,你放手吧,我們好聚好散,你跟她......舉案齊眉。”

他愣了愣,然後盯著我,兇狠的眼神像是要把我拆骨入腹。

“是不是她跟你說甚麼了,都是假的,我不會愛上她的,你信我好不好。”

他咬著我的頸側和下巴,像是在發洩一樣,“知知,你為甚麼不信我,我只會愛你一個人啊!”

不,你甚麼都沒有做錯

錯的是我,動了情。

又因為一己私心,引誘你愛上我。

柳卿卿說得沒錯,劇情回到正軌的時候,再強行剖離,會對反抗者造成傷害。

程念卿後背上那些成年舊傷突然全部復發,只是對他妄想反抗的一點小小懲罰。

我想要他活著,好好地活著。

7

我寫的和離書都被他撕了。

他撕了,我再寫。

“微知,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他腳步踉蹌了下,落荒而逃。

我嘆了口氣,吩咐丫鬟把紙屑都打掃乾淨。

到後來,他乾脆不見我,也不見我的丫鬟了。

我輕輕嘆氣,跟丫鬟去了繡娘坊。

第一次跟他逛夜市時,他指著別的男子腰上掛著的荷包,笑笑地從背後摟著我。

“知知,你看別人都有,就我沒有。”

我故意逗他,“那不就說明你很特殊嗎?”

“嗯?”他語氣中帶了一絲威脅,又無奈地看著我,“真的不給我做一個嗎?”

我指了指街邊賣繡品的小攤販,“有這閒工夫,還不如自己買一個。”

後來,我扎穿了十個手指頭都沒能繡出像樣的鴛鴦出來,程念卿卻愛不釋手,每次上朝前,都會掛在腰間顯擺。

我想在離開前,繡兩隻好看的鴛鴦出來,代替我陪著他。

我和程念卿的事,早就在京城中傳得沸沸揚揚。

繡娘和我很熟,臨走時還絮絮叨叨。

“你和程將軍彼此相愛,卻偏要和離,有甚麼事情不能說開了講,若是真愛一個人就不該瞞著他。”

我剛邁出門檻的腳步頓了下。

也許,我可以和程念卿說清楚,就算再壞,也不會壞過現在的情況。

被最親近的人無緣無故判死刑,落在誰身上都不好受。

我讓丫鬟進去取針線和快完工的荷包,靠在門邊等候時,恰好看到流動的小攤販擺著桂花糕從眼前經過。

程念卿最喜歡桂花糕了。

拿他一直想念的荷包和最喜歡的桂花糕去認錯,他應該就肯見我了吧。

如果還是不行,那我就在他面前哭上一哭,再裝模作樣地賣個慘,他肯定會心軟的。

我追了幾步路,那攤販卻越走越快,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進了一個死衚衕。

他把攤子隨意扔在一旁,露出凶神惡煞的目光。

我大叫著,轉身朝外跑。

後面的人捂住我的嘴,一把匕首抵住我後腰,“要怪就怪程念卿,我大哥挾持柳太傅的女兒不過是為求財,他卻取他性命。”

“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是那天晚上,程念卿交給官府的那個刺客的同夥。

我被蒙著眼帶到一個山寨裡。

到了晚上,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踢開門,扯著嗓子,“二哥,程念卿那傢伙說不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的心沉了下去。

被叫作二哥的男人豪橫地喝了口酒,“再去一趟程府,一定要把他引到我們地盤上,才能為大哥報仇。”

但接連幾天,程念卿都回絕了見面的事情,直到他要成親的訊息傳來。

“原來是在準備和柳卿卿的成親,還真是有了新人忘了舊人。”那個男人冷笑了一聲,看向我,“我還以為你在他心中多重要,原來不過如此。”

我低著頭沒回應,隱隱有些失落。

看來,他真的按照原先的劇情走了。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愛上柳卿卿,更是對我的生死毫不在意。

心裡猛地被刺了一下。

那些人看到我不能引來程念卿,就打算放我走。

我想,我就直接回周莊吧!要是回到程府看到程念卿,我怕我會捨不得離開。

男人給我鬆綁,又給了我幾個饃饃留著路上墊肚子。

我道別後,還沒走出寨子,一個小弟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二哥,我們的營地暴露了,這個女人之前沿路撒了金粉,現在官兵正在趕來的路上。”

那天被塞進馬車後,我扯開袋子一路撒了金粉,我以為程念卿知道我被綁架的事,會沿著路線派人來找我。

可我沒想到,最後是附近的官兵發現了這些金粉,而這些金粉,成了我的催命符。

男人咒罵了一聲,憤怒地拔出劍,朝我胸口刺去。

我感到劇痛蔓延到每一處地方,身體止不住地發抖,最後靠著牆倒下。

8

那些剿匪撤退後,我的靈魂才開始從肉體中拉扯著出來。

看到地上臉色慘白的自己,我嘆了口氣。

其實原本,我也是有系統的。

只是後來我愛上了程念卿,系統看我執迷不

悟,就放棄了我。

那時它痛徹心扉地讓我趁早醒悟,早日把程念卿送到柳卿卿身邊。

不然,我最終會死於非命。

還真的讓它給說對了。

我飄出寨子,在林子裡茫茫然地飄著,花了兩天一夜才走出那片林子,到程府時已經是第三天。

程念卿現在在幹嗎?他還在生我的氣嗎?他要是知道我死了,會不會就原諒我了。

我從後院翻牆而進。

突然,一聲“吉時已到”的聲音打斷我的思路。

我怔在原地,過了一會才想起今天是程念卿成親的日子。

這是好事,我該高興才對。

我笑了笑,朝前院飄去。

程念卿穿著新郎服,掛著大紅花的帶子將他和柳卿卿連在一起。

我突然間想起,我們當初在周莊成親的前一天。

他翻過我家後院,隔著牆敲我的窗。

我心裡甜蜜,嘴上卻埋怨他,“不是說成親前三天不能見面嗎?會不吉利的。”

他低聲笑了笑,“我們不見面,我就想聽聽你的聲音。”

“知知,我想你了!”

我伸出手,貼著他覆在紗窗上的掌心,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而現在,他就要迎娶柳卿卿了。

“夫妻對拜——”儐相大聲地扯著嗓子。

程念卿側過身子,突然怔住,目光落在我身上。

“知知。”

9

我以為他看得到我。

可下一秒,他愣愣地出聲:“知知是誰?為甚麼我會覺得心口發疼?”

在某種壓抑黏稠的氣氛包圍下,柳卿卿身旁的喜婆一臉笑意,上前大聲吆喝:“知知是你的新娘子啊!我們卿卿小名就叫知知。”

“姑爺又給忘記了,日後你倆得好好培養感情才是。”

“哦!”程念卿點了點頭,對柳卿卿露出笑容,繼續完成拜堂儀式。

我呆滯在一旁。

我離開不過幾日,為何程念卿不是像原書那樣厭棄我,反而認為柳卿卿與我是同一個人。

拜完堂後,他高興地和眾人飲酒,我則跟著柳卿卿進了臥房。

有種莫名的直覺告訴我,程念卿失去關於我的記憶,和柳卿卿有關。

她掀掉蓋頭,氣鼓鼓地抓著喜婆的手,“宋微知那個賤人死都死了,還讓程念卿惦記,真是晦氣。”

婆不像在外人那樣表現得卑微,她吃著棗糕和花生,寬慰柳卿卿。

“慢慢來,她的戲份已經結束,我們借用宋微知的身份接近程念卿,他愛上你,只是時間的問題。”

“不過說起來,程念卿對她的執念真深,要不是我們藉著宋微知接近他,也許到現在,你都沒能邁程序家的門。”

柳卿卿咬牙切齒,“宋微知阻攔我的任務這麼多年,早就該死了,幸好我給林二他們放訊息,才借他們的手除去那個賤人。”

我看著他們,怒氣上漲,原來那天桂花糕的出現不是偶然,是柳卿卿故意害我。

我伸出手,恨不得將他們挫骨揚灰,但下一秒,我卻撲了個空。

這時,程念卿在眾人的幫扶下搖搖晃晃地走進來。

人群散去,他掀開紅蓋頭,深情地凝視她。

我摔在地上,掌心隱隱有些發痛。

柳卿卿嬌羞地為他寬衣,而程念卿撐著下巴,就那樣看她。

心裡像是被甚麼拉著,直直拉著我往下扯。

如果連他都忘了我,日後,便再也沒有人記得我。

我一介孤魂野鬼,只能在世間遊蕩。

“我好睏啊!我先睡了。”程念卿突然出聲,可能是實在醉得厲害,連鞋子都沒脫就倒在床上,留下柳卿卿憤憤地咬著牙。

夜裡的風帶了一絲涼意,我飄到程念卿的書房。

我不想離開程府,可我也不想看到他們在一起。

思來想去,只有他的書房最適合我去。

穿牆而過,我看到程念卿跟我鬧彆扭時,在這裡睡的被子還留在這裡。

心中不由得酸澀。

就差一刻,我就要把和離的原因告訴他。

在失去關於我記憶的前一刻,他會不會還在想自己做錯了甚麼,以至於我要放棄我們這麼多年的情意。

10

我是被柳卿卿的聲音吵醒的。

程念卿帶她參觀府邸,寵溺地看著她跑來跑去,還囑咐她別摔著。

不多時,兩人就來到了書房。

不得不說,劇情的推動作用真的很大。

書房是程念卿的私人領域,以前只有我能進來。

而柳卿卿僅僅只是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就輕而易舉地走進了程念卿的心,取代了我的位置。

她翻著抽屜,一雙眼睛圓溜溜地四處看看,好像是在檢查關於我的資訊有沒有都被銷燬乾淨。

程念卿拿出一個木匣,讓柳卿卿背對他,“之前就給你買了一個簪子,幫你戴上看看合不合適。”

柳卿卿應了一聲,然後拿著銅鏡轉來轉去,“好看嗎?夫君。”

他從背後摟著她,低笑了聲,“好看。”

她又跑到窗邊,轉過身子時,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布袋。

從裡面掉出來一個繡了一半的荷包。

我呼吸一滯,臉色微變。

那是我遇害前,吩咐丫鬟去繡娘坊樓上取的荷包。

我猜,她出了繡娘坊找不到我,就自己先回府,把荷包給了程念卿。

他茫然地蹲下來,撿起荷包盯著,眉心微皺。

柳卿卿瞟了一眼,突然就扣緊桌角,指尖用力到泛白。

“夫君,這個荷包好醜,還是個半成品,還有你腰間掛著的那個,把鴛鴦都繡成了公雞,你都扔了吧!我重新給你做一個。”

他挑了挑眉,若有所思,“不知道為甚麼?看到這個荷包,心口就疼得厲害。”

柳卿卿眼底的恨意一閃而過,她扶起程念卿,“既然是讓你不舒服的東西,也許是甚麼汙穢之物,我們把它燒了吧!”

他怔怔地看了許久,然後笑了,“夫人說得是。”

那兩個荷包,就被程念卿隨意地扔進火爐中。

他們走後,我試了幾次,都沒能把荷包撈上來。

我嘆了口氣,程念卿對我,當真是一點記憶都沒有了嗎。

11

我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翻湧的痛楚,跟著他們來到程府門口。

程念卿此次成親沒有向朝中請假,我跟著他坐馬車進宮早朝。

他閉著眼,我一寸一寸地觀察他的神情。

他好像瘦了,襯得五官顯得更加立體。

我靠在他身上,貪婪地汲取他的味道。

程念卿,我後悔了,我真的,好想你。

下朝的時候,柳卿卿親自過來接他。

他們新婚燕爾,濃情蜜語地調情,說得柳卿卿臉都紅了。

馬車駛出很遠,我還在原地打轉。

夜幕照進京城的小巷時,我又回到了程府。

我想再看他一眼,如果他真的安好,我就回周莊去。

月上柳梢頭,程念卿在院子裡舞劍,柳卿卿則坐在一旁,時不時發出讚美聲。

我撐著下巴,呆呆地看著他們。

真的是,好一對佳人。

“夫君,累了吧!我遣盼丫去集市買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嘗一嘗。”

練劍結束,柳卿卿笑著拿出一碟桂花糕,正要喂他時。

哐當。

銀劍落地的聲音。

他捂著心口,額上沁出汗水,跌坐在地上。

“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看到桂花糕,心口就疼得厲害。”

他緩了一會兒,茫然地抬起頭,目光卻是透過柳卿卿,落在我身上。

“知知,我肯定是生病了。”

12.

他的狀態很奇怪。

不僅缺失了某些記憶,心口發疼,我發現,他連起夜,都必須點著火摺子才能前行。

明明以前在前線打仗時,他能看清十米之外敵軍的一舉一動。

這天夜裡,柳卿卿醒來後,徑直走出了臥房。

“我還有多少時間?”她和那天成親的喜婆在說話。

喜婆搖了搖頭,一臉憂愁,“半個月,如果攻略值還是停留在 60%,任務就算失敗,不過,最後一天你親手殺了他,或許還有自救的可能。”

柳卿卿語氣中帶了些陰狠:“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讓自己手上沾血,我會繼續給他喂那些藥。”

喜婆點了點頭,又給柳卿卿幾包藥材。

我靠著牆聽她們的對話。

程念卿這種奇怪的狀態,莫非與柳卿卿的藥有關。

柳卿卿看著柔弱,實則心狠手辣,程念卿現在對她毫無防備,若是他真的阻攔到柳卿卿的任務,她必定不會手下留情。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留下來。

就算不能保護他,至少,在最後一刻,我還可以陪著他。

13

次日用完早膳後,柳卿卿端來一碗湯藥,溫柔地笑了笑,“夫君,這是大夫開的治心口疼的藥。”

程念卿微微皺眉,然後拿起來,一飲而下。

而後我隨著他進了馬車。

馬車駛到集市嘈雜的地方時。

他睜開眼,彎腰釦著嗓子,把那些剛喝下去的湯藥全都嘔了出來。

痰盂裡的藥混著淡淡的血跡,他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巴,然後垂著眼,不知道在想甚麼。

我蹲在一旁,想替他拍拍背,但手只是虛虛地穿過他的身體。

他抬起頭,怔怔地看著前面。

“知知......”

馬車裡陷入一片沉寂。

我的心停滯了幾秒,程念卿看到我了嗎?

“我不想忘記你。”

“我真的,好想你。”

我突然反應過來,柳卿卿給的那些藥,不會對他的身體造成傷害,那只是加速抹去我記憶的催化劑而已。

他最近消瘦得厲害,後背的傷口再次裂開,是因為他還不肯忘記我,不肯接受柳卿卿。

我鼻子一酸。

傻子。

和我在一起的記憶,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程念卿,別再抗拒了,你會死的。

你真的會死的。

他理了理衣襟,隨後從懷裡拿出兩個荷包。

一個是繡得像公雞的鴛鴦,另一個是繡了一半的鴛鴦。

“我後悔了,我不該跟你賭氣不見你的,你回來好不好。”

“你是不是氣我把你繡的荷包扔進火爐裡,連在夢裡都不願意見我。”

“那是我騙柳卿卿的,你留給我的念想,我一刻都不敢離身。”

他從其中一個荷包裡掏出一顆糖,含在嘴裡。

“好苦啊!知知,我想念桂花糕的甜味了。”

“可是你走後,我就見不得桂花糕了。”

我摸了摸臉上,涼涼的,原來做了鬼,也是會哭的。

14

接下來幾天,他們都維持著表面的和睦。

那天下午,程念卿下朝後並沒有回程府,反而馬車拐了個彎,駛進一個小巷。

我竟不知道在繁華的京城中,還有這樣一處神秘莫測的地方。

程念卿下了馬車,一步一叩首,爬了九十九階後,長跪在門前。

兩個時辰後門開了,一個滿臉都是白鬍子的江湖郎中走了出來。

“程將軍,為一個來自異世的女子,犧牲自己的右眼,你真的想好了嗎?”

他跪在地上叩首,“先生,她是我的妻,如果連給她報仇都做不到,我要這僅剩下的眼睛有甚麼用?”

“那幾個劫匪朝廷已經全部絞殺,我此生心願已了,唯獨想請先生指條明路,助我殺了柳卿卿,程某願以右眼為獻禮。”

郎中與他僵持不下,嘆了口氣。

我撐著下巴,看到他堅毅的目光,心裡酸酸的。

如果沒有我,現在的程念卿,應該會過得很好吧。

半個時辰後,他回到程府的書房,掏出懷裡的荷包吃了一顆糖,然後在那裡坐了一整夜。

“好疼啊!知知,真的好疼。”

15

留給柳卿卿的時間不多了。

天一亮,她就來到書房找程念卿。

她裝出一副溫柔的樣子,撲進他懷中,“夫君昨晚怎麼不回臥房,我要進來那些狗奴才還不讓,害得我擔心了一整夜。”

程念卿笑了笑,輕輕地順著她的頭髮,“朝中事務繁忙,把藥端過來吧!免得你擔心。”

昨晚那位郎中,給了程念卿一把匕首。

“想讓柳卿卿灰飛煙滅,需要每日喝她給你的藥,以手腕的血澆灌匕首,在她最得意的時候刺進她的心臟,她就永世不能輪迴。”

往日,程念卿喝藥總是不太情願,所以這次柳卿卿見他乖乖喝完,鬆了一口氣。

她端著碗往外走,忽然瞥見程念卿後背的衣服上滲出些許血跡,驚呼了一聲。

“無礙,昨日在宮中與另一名武將切磋武藝,陳年舊傷復發而已,昨晚已經包紮過了。”

程念卿低笑了聲,附在她耳旁打趣:“該換藥了,夫人可要親自為我上藥?”

她嬌羞地打了他的胸口,然後讓他脫掉上衣,趴在小床上。

我飄到他們身邊,看到程念卿後背上的傷疤,讓人觸目驚心。

其實昨天,我一直跟在他身旁,他根本就沒有與別人切磋武藝。

那些傷口,是對他反抗劇情的懲罰。

所有他曾經上戰場留下結痂的傷疤,在這些日子,都會集中裂開,每到夜晚,就會加倍地折磨他。

上完藥,兩人又溫存了一會,柳卿卿找了個藉口離開。

我跟著她往外飄,來到後院的角落。

“怎麼樣,攻略值有上漲嗎?”她問那個喜婆。

喜婆露出笑容,如釋重負:“漲了 10%,按照這個漲勢,你很快就完成任務了。”

柳卿卿嗤之以鼻,嘲諷地笑了,“就是上個藥而已,在男人最脆弱的時候伸出手,就成為他的救贖,看來他對宋微知的情意也不過如此。”

16

在剩下時間裡,柳卿卿按照喜婆的囑咐,每日給程念卿喝藥。

而喝完藥,程念卿就把柳卿卿抱在懷裡撫摸。

我知道,他在丈量她心臟的位置。

在最後的日子裡,程念卿的右眼已經看不清東西了,這是那位江湖郎中給他的提示。

他跟柳卿卿說,“叫喜婆過來用膳,你嫁到這裡,多虧有她陪著

你,我想好好感謝她。”

說到“感謝”兩字,他咬得很重,語氣也變得陰狠。

但柳卿卿對近日來的成效喜不自勝,根本就沒注意到這一點,更沒想過要防備他。

醉倒在桌上的身軀發出“咚”的響聲後,程念卿笑了笑,費力地拖著她們,用厚厚的粗繩綁在柱子上。

他一路摸索著,打了兩盆水進來,潑到她們身上。

一個激靈驚醒。

柳卿卿最先反應過來,掙脫不開後,就滴下幾滴眼淚:“夫君,你這是幹甚麼?”

程念卿抽出匕首,慢條斯理地抵在她臉上:“住嘴,你也配這麼叫我?真叫我噁心。”

喜婆著急地晃動身子,“一日夫妻百日恩,姑爺你這麼對小姐,就不怕柳太傅嗎?”

“我的妻子,從來只有宋微知一個人,與你們不過是做做戲而已,至於柳太傅,恐怕他還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女兒早就已經死了。”

說完用力地劃下匕首,柳卿卿好看的臉上,立馬出現一道血痕。

她疼得大叫起來:“程念卿你瘋了嗎?你這個瘋子,快放了我,我爹不會饒過你的!”

“宋微知那個賤人,她活該,就不該引誘你愛上他,不然我早就完成任務離開了,她該死!她該死!”

程念卿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那把匕首劃爛了她的嘴。

然後在她身上每一處,都劃了傷口。

我數了,三百二十二刀。

柳卿卿疼得說不出話了,意識卻還是清醒著受著罪,睜大眼睛憤恨地瞪著他。

那把匕首刺進柳卿卿心口,又拔了出來。

他靠著牆,喘著大氣,玄色的衣服被血浸溼,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柳卿卿的。

“知知,你再等等我,我快幫你報完仇了。”

他的心力支撐不了自己再進行一次凌遲,只能扶著牆,摸索喜婆的心臟的位置,然後一把插進去。

血色的夕陽照進窗戶。

一切都陷入沉寂。

程念卿額上沁滿汗水,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笑著拿出兩個荷包。

一個,剩下一顆糖。

他塞進嘴裡。

一個,放著血布條。

他拆開來。

上面寫著。

“摯愛吾妻宋微知。”

很久很久以後,他才緩緩地閉上眼睛。

我彷彿看到他的魂魄飄了起來,眼裡清澈如水。

他朝我伸出手。

“知知,我們回周莊。”

番外一:

知知一直以為我喜歡她,是從那個月光明朗的夜晚開始。

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酒,然後敲響了我的門。

看到她通紅的臉頰,我微微皺眉,“喝這麼多酒,不怕傷了身體?”

她不說話,就跌進我懷裡,腳往後蹬關上了門,開始胡亂地摸我。

我抓住她亂動的手,微微喘著氣,“那裡不能摸。”

她氣鼓鼓地扭頭,朝我撒嬌,“我偏要摸,你不給我摸,我就找別人去。”

我知道她說的是氣話。

她撒嬌的樣子好可愛啊。

我扳過她的臉,看著她鼓著氣的臉頰,笑了笑,“你想摸就摸,你要是敢找別人,我就不給你摸了。”

“好。”她喝醉了手裡沒個輕重,突然用力抓了下。

我“噝”了一聲,差點要交代在她手裡。

算了,自家媳婦,還是寵著點好,免得她被別人騙走了。

我看著她的睡顏,又好笑又好氣,真以為我不知道她的心思麼。

天天來串門,來了就撐著下巴痴痴地看我,甚麼都不幹,就差把“我喜歡你”寫在臉上了。

她的髮絲好軟,好香。

我的眼神突然落在她微張的嘴唇上。

四下無人。

就親一下,不會有人知道的。

我在心裡偷偷告訴自己。

我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她,隨後溫柔地印下一吻。

我抱了一會,想了想,還是把她送回宋家吧。

女孩子的聲譽,總是很重要的。

在揹著知知回去的路上,我笑了笑。

不差這一晚,反正以後,我們還有很多日子相處。

番外二:

我這輩子唯一一次對知知生氣,是因為她堅持要和離。

聖上賜婚那天,柳卿卿莫名其妙地對我說了很多話。

說甚麼知知只是配角,我們才是男女主,今後我會不可避免地愛上她。

笑話,只要我愛知知,她就永遠都是主角。

但不過一瞬,我就愣住了。

我想起之前面對柳卿卿時,自己那些奇怪的反應。

還有自己試圖反抗時,心口就疼得厲害。

我託朋友找了一個江湖郎中。

才知道世界上有些東西,已經超越了自己的認知。

回去後,知知又送來和離書。

我把和離書都撕碎了。

知知,我很氣。

你為甚麼不信我呢,我說我只會愛你,就一定會做到。

那個郎中說,去邊疆雪山,找一味藥材,採摘了吃下,就可以化解。

冰天雪地,我不想讓知知擔心,所以她來了,只得到不見的訊息。

出發前一晚,我越過窗戶去看她。

她睡得很熟,我輕輕親她的額頭。

痴迷地看著她,“知知,我真的好喜歡你,你等我回來。”

但我沒想到,柳卿卿買通了我的家丁,她被綁架的訊息根本傳不到我這裡。

我花了三天的時間,差點摔下懸崖,帶著雪蓮回來時,街上卻在傳我和柳卿卿的婚事。

我沒有理會那些謠言,直接回了程府。

可我沒想到,迎接我的,是知知的屍體,還有那個繡了一半的荷包。

當初跟著她去繡娘坊的丫鬟,在知知死後,才被柳卿卿送回程府。

她說,是那天晚上我為了救柳卿卿,殺的那個黑衣人的同夥。

我狠狠地打了自己一掌。

如果不是我心神不定, 抗拒不了柳卿卿,知知她就不會死。

我握緊她的手貼在臉上。

我的知知明明睡得那麼香,她怎麼可能死了呢?

我走之前,她明明還好好的。

這時, 柳卿卿來了。

看著她擠出幾滴眼淚的樣子, 我真想殺了她。

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讓她就這樣死去, 太便宜她了。

知知怕黑, 我抱著膝蓋, 一直在跟她說話。

後來,我就哭了。

我一直哭一直哭, 她可心真狠,都不安慰我。

我哭瞎了一隻眼睛的時候,知知還是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

第二天, 我去了京城裡那個神秘的地方, 一步一叩首, 爬了九十九階, 見到了郎中。

郎中勸我往前走, 活著的人, 不該揹負這些。

可我不想,憑甚麼我的知知死了?他們還活得好好的。

我跪了一天一夜。

郎中嘆了口氣。

他說,世界上最痛苦

的事情, 就是讓他爬上最高處, 然後親眼看著自己所處的高臺坍塌。

柳卿卿造孽過多,若是在她最得意時扯下來, 就有機會讓她死後不得安生。

所以,我答應了與柳卿卿的婚事。

我對她回報最肆意的笑容,給她無盡的寵愛,然後在那天,親手殺了她。

對了, 還有那個被柳卿卿叫作系統的喜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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