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章 第 28 節 王爺帶回來個懷孕的綠茶

2023-06-25 作者:桑蘇吖

我和王爺青梅竹馬,他是出了名的懼內。

突然,他帶回來個懷孕的女子,一反常態地強硬,要與我和離。

大家都以為我倆會鬧得翻天覆地。

我卻大度得讓所有人都詫異,甚至讓那女子住在主院。

因為我知道,這個王爺是假的。

1

王爺自蜀地帶回一個懷孕的女子,名喚穆清清。

他親自扶著她下馬車,眉眼含笑,向所有人昭示著他對穆清清的重視。

而我這個王妃,站在他們幾米之外,顯得很是多餘。

“姐姐安好,恕妹妹身子重,不能給姐姐行禮了。”

穆清清手摸著肚子,和我說話,卻衝著王爺嬌羞一笑。

我抓緊腰間的鞭子,忍住心口的澀意,平靜道:“本宮沒有姐妹,只有三個哥哥。”

話音剛落,穆清清眼裡的淚水開始打轉,揪著手帕,委屈巴巴地望著王爺。

王爺眼裡滿是心疼,看向我時又全是責備和不滿。

他是在怪我,怪我為難他的女人。

可是,他何曾用過這種眼神看我!

我才是他一直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啊。

我和王爺陳嘯添從小一起長大,自然而然生了情愫。

我第一次見他,他白白軟軟,像一隻大狗狗,我便心裡歡喜。

他一個王爺,我私底下喊他狗蛋。

他不但不生氣,還挺樂意,說這是他專屬的小名。

十六歲那年,他紅著臉把一個鐲子套在我手上,許諾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待我年滿十八,與他完了婚。

新婚三月不到,他便外出了,一去就是大半年。

我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人盼回來了,他卻帶回

個大肚子。

“王妃,清清才是我此生摯愛。

“她懷的是本王的第一個孩子。如果你容不下他,我就休了你!”

王爺聲色俱厲地威脅我。

轉過身,他又溫柔地扶著穆清清往清荷院走去。

我站在原地挪不動腳,像是被王爺的話凍住了。

我不明白,王爺為何變得這麼快。

他以前對我說的話都忘了嗎?對我的愛都是假的嗎?

我不信!

我死死盯著王爺扶著穆清清腰間的右手,他的無名指伸得直直的。

深深撥出一口氣,我朝七娘使了個眼色。

七娘很快隱匿在人群中,朝著王府外而去。

2

再次見到穆清清,是在荷花池邊。

她一路分花拂柳,一掃剛見面時的嬌弱,多了些志在必得的鋒芒。

看周圍沒人,她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王妃的位置是我的。”

她穿著上好的蜀錦,戴著難得一見的東珠,眉眼微挑,帶著些許得意。

“我懷的是王爺的第一個孩子。待我一舉得子,這王府哪裡還會有你的位置呢?你不如自請離去,也好過以後被王爺休棄。”

我看著她的招搖,只覺得可笑。

我和王爺是聖上賜婚,我爹還掌著五十萬的兵權,哪能說休棄就休棄的。

穆清清見我不贊同,便笑著更靠近了幾分。

她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不信嗎?他現在眼裡只有我。”

她笑得妖冶,眼睛裡有藍色的光閃過,像是能蠱惑人的惡魔。

我直覺不對,剛想離開,突覺腦袋混沌,失掉了清明。

穆清清往後一仰,拉著我往荷花池倒去。

撲通一聲,水從四面八方灌來。

我明明會游泳的,卻渾身沒有半點力氣。

“快救清清!”王爺大喊道,“清清和孩子要有甚麼事,本王讓你們統統陪葬。”

他的語氣嚴厲,和以前的吊兒郎當半點不像。

也半點不在乎我的死活。

我的狗蛋從不會這樣對我。

也許,愛我的那個狗蛋真的已經死了。

我難過得眼睛生疼,胸口發悶,四肢無力,慢慢往池底落去。

頭頂的蓮蓬漸漸看不清,就像曾經給我摘蓮蓬的狗蛋,都離我越來越遠……

明明那麼怕水,就因為我喜歡吃生蓮子,他就親自划著烏篷船帶我去採。

他為了摘那個最大的蓮蓬,白著臉,探出身子,伸出無名指微微彎曲……

無名指!

想到剛剛那雙伸直的右手,我腦中頓覺清明,雙腿使勁一蹬,浮出了水面。

有人朝我遊了過來,攬住了我,把我往岸上帶。

3

嗆了不少水,我咳了好一陣,才舒服些。

不遠處,王爺半蹲在地上,拿了披風把穆清清裹好,再摟進懷裡。

穆清清偷偷衝我挑眉一笑。

我無視她的挑釁。

看著王爺溼透的衣裳,我打算試探下這個不怕水的王爺。

我走過去,抬起手,出其不意,給了王爺一巴掌。

剛失了力氣,這個巴掌不怎麼響亮。

正想再補一巴掌,王爺憤怒地抓住了我的手。

“你這毒婦,害人不成,居然還動手打本王!你仗著父兄軍功,真以為本王不敢休了你?”

聽著他沒兩句就給我定了罪,還揚言要休了我,我反倒高興起來。

他絕不是我的狗蛋,如果是,那他現在這樣,也肯定有苦衷。

我爹是鎮守西北的將軍,和他爹是比親兄弟還親的兄弟。

他和聖上自幼拜我爹為師,學習兵法和武藝。

我和他能被先皇賜婚,不僅僅是因為青梅竹馬,還因為聖上也需要我爹鞏固皇權。

如今,蜀地危機未除,他怎麼可能先同我鬧和離。

莫非,這個穆清清有問題?需要在她面前演戲?

想到這些,我便決定先順著他的戲來。

“王爺說我害人,可有人證物證?你寵妾滅妻,這巴掌,是我替聖上打的。”

王爺聽到我搬出聖上,更憤怒了,正要開口,卻被穆清清打斷。

“王爺,妾好冷。”

穆清清伸出手,環住王爺的脖子,又哽咽道:“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我不怪姐姐。”

王爺心疼地抱緊穆清清,溫聲安慰道:“委屈你了。你放心,本王一定給你個交代。”

這郎情意妾的畫面,刺激得我眼前一黑,終是倒了下去。

4

我夢到了院裡的杏子樹。

熟透的杏子掩在葉間,被太陽曬得黃燦燦的,饞得人直流口水。

我不想用棍子敲,怕把杏子摔壞了,便親自爬上樹

去摘。

為了摘到最大的杏子,我爬到了最頂端。

正趴在樹枝上,狗蛋來了。

“小骨頭,快扔我一個!”

我扒開樹葉,衝他一笑,扔下最青的杏子。

他伸手接住,洗都沒洗,直接塞嘴裡,酸得眉頭直皺。

我樂得哈哈大笑,卻一不小心從樹上掉了下來。

狗蛋嚇白了臉,眼看接不住我,直接飛撲過來,給我當了墊背。

樹下的地面並不平整,他倉皇撲倒,手被石子劃破。

我爬起來,見他右手鮮血直流,心疼得直掉眼淚。

他卻毫不在意,舉著受傷的右手,拉我坐好,仔細檢查,看我是否有傷到。

見我毫髮無傷後,他才鬆了口氣,喚來御醫為他包紮。

他的手傷得很重,尖銳的石子從掌心一直劃到無名指,深可見骨。

即使救治及時,養護得當,他的無名指在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能伸直。

我內疚得直哭,他小心翼翼地拭掉我的眼淚,嬉皮笑臉道:

“這才多大事兒啊,別哭了,哭得爺心肝都疼了!”

見我還一抽一抽地,他兇巴巴道:“再哭,我親你了哦!”

他自己還未說完,就先紅了耳朵尖尖。

傻樣!光說不動,我直接湊了上去。

那是我們的初吻。

只記得當時夏夜微風,月光溫柔……

5

我從昏睡中醒來,眼角溼溼的。

七娘上前扶起我,給我腰後墊了個枕頭,又端來熱茶。

我接過,喝了小口,感覺嗓子舒服些了,才問道:“你查得如何?”

七娘擔憂地望著我,面露愧疚道:“蜀地那邊風聲很緊,沒查到要緊的資訊。王爺帶出去的暗衛都未見,燕回也沒找到,只有齊善跟著王爺回來了。”

王爺慣用的是燕回,這次跟著回來的卻是齊善。

我點點頭,示意七娘接著說。

七娘猶豫了一下,像是怕刺激到我,小心翼翼道:“王爺一路急趕回京,穆清清卻是招搖得很,沿途都要最好的房間和飯菜,恨不得四處宣揚她和王爺的恩愛。”

雖然有所準備,我的心裡還是不大舒服。

摸了摸手上的鐲子,我深深吸了口氣,才平靜下來。

穆清清一路招搖,王爺移情別戀的事肯定傳得沸沸揚揚。

如果爹爹

和哥哥們知道了,肯定會回來替我撐腰的。

那時,西北防禦漸松……

我心中一緊,低聲吩咐七娘道:“再查,一定要找到燕回。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對了,派人盯緊了齊善。”

“屬下遵命。”七娘躬身打算退下。

我叫停了她,下床走到桌前,飛快寫了封信,密封后遞給她:

“安排擅隱匿的人送去西北,莫讓人察覺,務必親自交到我爹手上。”

“王妃是覺得……?”七娘震驚地看著我。

我點點頭,鄭重道:“儘快送達。”

“王妃放心,屬下這就去安排。”七娘說完,便消失在原地。

我深深撥出口氣。

希望我的感覺是錯的。

但一想到穆清清眼睛裡閃過的藍光,我心裡很是沉重。

西北韃靼族人,天生眼睛帶微微藍色。

莫非這個穆清清是韃靼人?

如果她是,那回來的王爺絕對不是我的狗蛋。

我和狗蛋一起長大,他和我一樣,恨透了長年騷擾西北邊境的韃靼人。

我居然懷疑王爺是假冒的,這想法很瘋狂。

我大概是真瘋了。

我抓緊手上的鐲子,想要讓自己平靜些……

6

瘋就瘋吧!

不管穆清清想如何,我不舒坦,大家都別安生了!

我一路急奔到清荷院,一鞭子掀翻攔路的齊善,見兩人還算清白地共處一室。

穆清清歪在床頭,見我進來,衝我挑釁一笑,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我還未開口,她便語帶哭腔道:“姐姐拿著鞭子想幹甚麼?你就這麼容不下我們母子嗎?”

邊說還邊害怕似的往王爺身邊移了移。

嘖,穆清清這變臉速度,不去戲班子可惜了!

既然她想演,那我奉陪到底。

我把鞭子纏在腰上,溫言道:

“妹妹說笑了,你懷的是王爺的第一個孩子,我和王爺都盼著呢。今兒妹妹受了驚嚇,姐姐不親自過來看看,難以安心。”

穆清清見我不急不躁,立馬又哭著轉向王爺。

不待她開口,我趕緊湊上前,一把拉過她的手,關切道:“妹妹可好些了,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穆清清抽著眼角,費勁地抽回手,又嬌弱躺下,語帶哭腔道:“妾身哪裡都不舒服,姐姐回去吧,妾身想和王爺休

息了!”

王爺也很配合地站起來,雙手搭在腰封上:“王妃還不回嗎?”

這是要趕我走?

可我偏不!

我上前一步,口裡說著幫忙,熟練地解下王爺的腰封。

再一把扯下他的外衣,把他往床上一扔。

見穆清清佔了大半個床,我貼心地把她往裡掀了掀。

中間空出的位置,自己躺了下去。

三個人躺得整整齊齊!

“姐姐這是何意?”穆清清偏過頭,看我像是看神經病。

“噓,這叫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妹妹懷著孕呢,可要好生休息,快睡吧。”

我伸手捂住穆清清的嘴,一副為她著想的模樣。

她不領情,使勁掰開我的手:“你……王爺~”

穆清清嬌嬌地喊,可王爺沒有理會穆清清。

他木木地翻身起床後,就往外走,像是觸到了甚麼心事。

“哈哈……哈哈……”

我大笑出聲,似乎把所有的鬱氣都發洩了出來。

可還沒樂完呢,吧唧一下,我被踹到了床下。

手上的鐲子磕在地上,叮地一聲脆響,還好沒碎。

我爬起來,抽出鞭子,冷冷地看著穆清清。

她一點不見害怕,反而得意洋洋道:“你看甚麼看,我踢你怎麼了?你敢打我嗎,來呀?我現在懷著皇嗣,若有事,別說王爺,太后也一定不會放過……”

未等她說完,我抬手劈在她脖子上。

她直接軟倒在床,我拍了拍她的臉:“還敢提太后?等我從宮裡回來,你就是我案板上的鹹魚了。”

7

走出清荷院,我在書房找到了王爺。

他正坐在視窗發呆,臉上的巴掌印已經看不到了。

肌膚白皙,面若冠玉,看著容貌依舊,氣質卻判若兩人。

若說他以前暖若旭陽,如今眼神凌厲,整個人似那高懸的冷月,添了些上位者的威嚴。

他似乎有點煩躁,右手無意識地握緊了拳頭,又鬆開。

我盯著他伸直的無名指出了神。

許是我的目光太強烈,王爺回神,冷冰冰開口問道:

“王妃還有何事?”

王妃?他以前可從來不喊我王妃。

我不答反問:“王爺在想甚麼?”

王爺目光瞬間犀利,充滿探究地望著我,似乎像是在權衡甚麼

擔心打草驚蛇,我裝作吃醋的模樣:“王爺還在想下午落水之事?可是怪妾身了?”

我走近王爺,手搭在他的肩上,裝作給他捏肩,不動聲色地瞄了下他的耳朵。

是真的,我看到了他右邊耳垂上的那顆痣。

難道我想錯了,這人就是狗蛋,他真的移情別戀了!

我心中一痛,手上力度就沒控制住。

王爺嘶了聲,躲開我的手,猛回過頭,剛好抓住了我還沒來得及隱藏的情緒。

他眉毛一挑,似是很高興,開口卻是:

“本王知你性格剛烈,不願與人共侍一夫,我們和離吧!”

居然又是和離。

剛剛冒出來的不確定又被壓了回去。

眼前這個人不顧朝局,三番兩次提和離,絕對不是我的狗蛋。

即便他和狗蛋擁有同樣的容貌,有一樣的黑痣。

我曾聽太后提過,蜀地有秘術,可換魂。

難道,眼前這個王爺就是佔了狗蛋身子的冒牌貨?

那我的狗蛋又去了哪裡?他是不是已經……

想到此,我心中劇痛。

不行,我不能再想了。

這假王爺一直盯著我,我不能讓他覺察到。

我忙收斂住情緒,裝作很是傷情的模樣。

“王妃這鐲子真不錯。”

我聞言大驚,撫摸上狗蛋送我的鐲子。

他這是承認了嗎?

他知道我懷疑他是冒牌貨了。

我不知他的目的,正想否認。

王爺又道:“王妃,進宮陪陪你母后吧!”

說完,他就走出了書房。

我怔住,這假王爺的語氣,怎麼聽著他好像對太后很熟悉。

8

我見到太后時,她正在擺弄一盆牡丹,保養得宜的容貌,配紫色長衫,端的是雍容華貴。

“母后真真是花神轉世,這時節,也就在母后這裡,還能看到盛開的牡丹。”

“就你嘴甜,這盆花還是你前年尋來的,今兒總算開第一叢花了。”

太后笑著招我到近前,伸手摸摸我的額頭,憐愛地看著我。

“昨兒掉湖裡了,著涼沒?讓御醫再給你好好瞧瞧,別落下病根。”

聽著太后一如往常地絮叨,我眼裡有了溼意。

太后她從不把我當兒媳,一直都把我當親閨女。

我娘走得早,爹爹和三個哥哥又長期領兵在外,當時還是皇后的太后便接我到宮中長住。

她親自教我習字明理,讓人教我武藝,還鼓勵我去嘗試自己喜歡的事,從不阻止我看各種畫本遊記。

她常說幸好有我,她和先帝只得聖上和王爺兩個兒子,是我讓她過足了女兒癮。

我和王爺成親時,最高興的莫過於她,前幾天,她跟我叨唸著想抱小孫女。

但現在,我和王爺……

“讓母后擔心了,兒臣身體沒事。

“王爺昨日帶回穆清清,我心中煩悶,就去湖邊走走,沒想到她也來了。

“我一時糊塗,失了警覺,她突然扯著我往湖裡去……”

太后安慰地摸了摸我的腦袋,道:

“你是哀家養大的孩子,心性如何,哀家豈會不知,哀家信你。

“都說年少情深也可以走到兩看相厭,哀家是不大信的,走散的都是假的。

“哀家那混小子從小就只對你上心,凡事以你為先。

“他情根深種離不了你,哀家是不會看錯的。

“此次他回來,不帶親衛,只帶回來一個大肚子女人。

“連哀家都覺得蹊蹺,何況是你這個枕邊人。”

聽著太后柔聲安慰,我終是忍不住,撲進她懷裡哭出聲來。

太后拍著我的背,也不說話,等我哭夠了,還拿出手帕替我擦臉。

我臉紅了,自己接過手帕,擦拭乾淨後,開口道:

“母后,蜀地真的會有人會秘術,能換魂嗎?”

太后愣了愣,似是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才點了點頭。

“那王爺他……”

見我急得臉都紅了,太后像小時候那樣拉著我的手,安慰道:

“你放心吧,那臭小子福大命大,哀家還等著抱孫子孫女呢。”

太后很篤定地說完,抬高我的手,專注地看著我手腕上的鐲子。

我有點奇怪,太后好像對我的鐲子很感興趣,正想問問為啥。

太后另一手快速抬起,做了一個很複雜的手勢,點在我的鐲子上。

見我很是疑惑,太后雙手合攏,握住我的手,笑道:

“你想做啥,就放手去做,凡事有哀家呢!

“不過,你也別逞強,萬事小心,兒子我有兩個,閨女可就只有你一個。”

9

我回府後,就把穆清清挪到了我的院子裡

,並讓人嚴加看管。

穆清清一直吵著鬧著要見王爺,可王爺一直都躲在書房,未曾露面。

我躺在床上補眠,習慣性地摸著手上的鐲子,忽然聽到嗚嗚聲。

像是一個男人在哭,斷斷續續的,在這寂靜的夜裡,很是瘮人。

我一骨碌爬起來,點上燈,眼睛四處翻找。

“是誰?誰在裝神弄鬼?”

“嗚嗚……我好可憐的啊……嗚嗚……”

我汗毛倒豎,有點後悔沒在房裡留人了。

我左手掌燈,右手提著鞭子。

“我看到你了,還不快滾出來!”

“嗚嗚……給我點吃的吧……好冷好餓啊……”

“裝神弄鬼!”我揮出鞭子,抽在床欄上,啪的一聲。

“哎哎哎……敗家婆娘……我的花梨木大床……這要是打壞了,我們以後睡哪兒?”

我一聽這語氣、這口吻,驚得鞭子都掉了。

“王爺……狗蛋?是你嗎?你在哪?”

“嘿嘿,小骨頭,是我,你猜猜我在哪兒?”

我仔細辨別聲音的方位,離我很近卻又看不見人。

“找不到嗎?我掛在你身上喲。”

我不敢置信地抬起左手,燭光下,通體紅色如流光的鐲子上,多了一道小小的裂紋。

是昨晚上穆清清踢我,摔下床時磕裂了。

“聰明,不愧是我的小骨頭,我的親親小愛妃……”

我死死盯著鐲子:“你真在裡頭?多久了?怎麼一直不出聲。”

想到這兩天的遭遇,我恨不得抽他幾鞭子。

“你真的死啦?……你怎麼就被人害死了……

“嗚嗚……你知道我這兩天是怎麼過的嗎?

“我真以為你真的移情別戀了……還大肚子了……”

“好啦好啦,乖,不哭不哭……再哭鼻涕流出來了……”

聽著熟悉的安慰聲,我哭得更傷心了,這兩日的焦慮怨懟,好似都從眼裡湧了出來。

“嗝~你身體都沒了……可怎麼搶回來啊……”

“你莫哭了……哭得我心都碎了……”

“不怕不怕哈……我絕不會讓你當寡婦的。”

聽著他不著調地安慰,我撲哧一笑,抬手抹了把臉,平復了一下心情,才開口問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10

聽狗蛋講,蜀

地軍務果然有異。

蜀王屯兵,大量鑄造兵器,有起兵嫌疑。

蜀中各級官員敵我難辨,狗蛋所帶人手有限,只得扮作商人慢慢打探。

暗衛都被派出去收集罪證,平時只留燕回和齊善在身邊伺候。

六月二十那天,燕回也被派了出去,齊善說有重要證人約見,在郊外十里亭。

狗蛋想著這罪證難得,自己功夫也不錯,便大著膽子去了。

不料,他剛到十里亭就遭了埋伏,後來就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渾渾噩噩間,只覺一路顛簸,中途大概還加了一個大肚子……

再醒來,就發現自己被困在鐲子裡了……

“也就是說,他們奪了你的身子就快馬加鞭往京城趕了。

“平時八天的路程,只用了五天?”

我心裡暗爽,果然狗蛋和那個穆清清沒關係,和肚子也沒關係。

“小骨頭你好愛我,一眼就分辨出那個王爺不是我,還派人跟蹤了齊善……”

“少拍馬屁,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假王爺佔了我的身子,必然是用來做眼線的,不控制住不放心哇,不然先把他打瘸了吧?”

“用不用這麼狠毒啊,留下後遺症怎麼辦?”

“怎麼,捨不得我那副好皮囊?”

“嗚嗚……你果然愛我的容貌勝過愛我的靈魂……”

“打斷,立馬打斷,兩條,哪裡下手?”

“叫花府的二少爺帶他去喝花酒,你去鬧,讓他失足摔斷腿,就選長樂坊吧,那是我的私產,好善後。”

“你居然還有私產,翻了天了……”

“啊,哈哈,是你的,我都是你的,事情都說完了,小骨頭,我們休息吧?”

我看著手鐲,現在沒辦法收拾他,也是有點困了,遂吹了燈,爬上床,平躺,雙手放在兩側。

“小骨頭,你像以前那樣唄,把左手放胸口上嘛……”

11

一覺到天明,我睜開眼,先摸了摸鐲子。

“小骨頭,你醒了,餓不餓?來,為夫先伺候你洗漱……”

他話音剛落,啪嘰,一張溼巾拍在我的臉上。

一頓上下左右胡亂擦,重重的力道按得我五官都變了形。

太重了,我感覺氣都喘不上來了,用力扒開溼巾。

我呆住了!

眼前根本沒人,溼巾孤零零懸浮在空中,怎麼

看怎麼詭異。

麼啊一聲,我的嘴角又被叼了一下。

“狗蛋!你皮癢癢了!我……”

還未說完,我便被捂住了嘴。

“別出聲啊,小祖宗,你這一叫不得把所有人都招來。”

我回神,嗚嗚兩聲,用眼神示意知道了,隨即感覺嘴上的壓力沒了。

“怎麼回事啊,你不是被困在手鐲裡嗎?”

“我也不知道啊,昨晚你睡著後,我突然發現自己能出來了,抱著你,終於睡了個好覺。”

“可我怎麼看不到你啊?”

“但……你可以感覺得到啊……”

我又被嘬了兩口,好害羞,伸手去推,卻啥也摸不到,還被壓回了床上……

“等等,我想到個好主意,不用花二爺了!”

“小骨頭,這時候,你居然分心,還想別的男人!”

這也能醋?好吧,醋王甚麼的,我就愛他這個調調兒。

不過,還得先辦正事兒,至少得把身子給奪回來。

我對著空氣翻了個大白眼,想我倆如此心有靈犀,他肯定明白了我的意思。

狗蛋現在能觸碰到人,那他直接絆倒假王爺,讓他摔個骨折不是很輕鬆嘛。

只不過,讓當朝王爺摔得不能上朝,是不是先得和聖上吱一聲啊。

“真的,不需要和皇兄商量下?”我很猶豫。

狗蛋倒是完全不在意,道:“不用,我那皇兄長了顆七竅玲瓏心。

“自假王爺回來,皇兄見他後,連早朝都免了,肯定是有所覺察了。”

是嗎?我還是很猶豫。

狗蛋見狀,補充道:“我覺得,母后知道我在鐲子裡。”

我一震,想到母后那個複雜的手勢……

是了,我曾經聽狗蛋提過,母后曾是苗疆聖女。

她應該早就發現了鐲子的異常,才把鐲子裡的狗蛋喚醒的。

如此,太后和聖上應該早有準備了。

那還等甚麼,就一個字,幹!

12

說幹就幹,我聽說王爺在府裡釣魚,瞬間像打了雞血,飛奔而去。

不為其他,釣魚的地方是個高臺,十幾步階梯,真是骨折的好地方啊。

我到的時候,王爺正扯起魚竿,大概是魚上鉤了。

我也不上去,扯著嗓子就喊,打算把人吸引到臺階邊。

“王爺,王爺,關於和離……

果然,王爺放下魚竿,真的就走到了臺階邊,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好時機,我握緊拳頭,等著他滾下臺階,好奔過去哭號。

結果,沒動靜!

怎麼會沒動靜?我不可置信!

只見假王爺在高臺上踱了幾步,完美躲過……

躲避!我心裡狂跳。

想到那天假王爺突然提起鐲子,我瞬間明白了。

這個假王爺肯定是知道狗蛋在鐲子裡的。

甚至,他也許能看得到狗蛋。

目前敵我不明,這個假王爺還是避開為好。

我退後了兩步,心裡焦急,默默呼喚著狗蛋,希望他趕緊回來。

也許心有靈犀,狗蛋呼呼的喘氣聲真的在耳邊響起。

“累死小爺了,我覺得他能看到我,怎麼都踹不到……”

證實了心中猜測,我立馬轉身,拔腿就跑。

草率了!

這假王爺既然能佔了狗蛋的身子,必然是個厲害角色。

不該如此冒失,直接帶著狗蛋過來。

他肯定能看到狗蛋,他不會把狗蛋給收了吧?

不行,我得趕緊離開。

我剛跑幾步,就被喊住了。

“看來王妃都已經知道了,聊聊可好?”

我停都不停一下,接著跑,我們有啥可聊的,堅決不聊。

“王妃,如果鐲子斷了,那你的……”

假王爺說一半停住,他篤定我會停下來。

我的確害怕了。

鐲子會斷?如果斷之前,狗蛋沒有拿回身子,那他會不會就……

我緊緊地握住鐲子,慢慢迴轉過身來。

也許,我可以試著相信這個假王爺。

畢竟,他之前提醒過我,讓我去見母后。

可是,這畢竟關係到狗蛋,我不能冒一丁點險。

狗蛋見我如此糾結,輕輕道:

“小骨頭,別怕,去和他聊聊,看他說甚麼,放心,我不會離開你的。”

13

假王爺和我坐在涼亭裡,哦,還飄著一個狗蛋。

微風帶來清涼,我卻渾身冒汗,手時不時撫上腰間的鞭子。

“王妃不要緊張,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陳景良。”

我愣了愣,陳景良是誰,我不知道啊,抬眼四處尋找狗蛋。

“是三皇叔。”

“是的,我是你們的三皇叔,十年前去世的那個……”

我本來震驚於假王爺能聽到狗蛋說話,結果,又被對方死了十年震得說不出話來。

三皇叔陳景良是先帝時期封的蜀王,現在的蜀王是他的二兒子。

據三皇叔講,他這個二兒子從小就野心勃勃。

老二先殺了哥哥,後毒死了他這個老子。

好在三皇叔喜好蠱蟲之術,被毒死的時候,留住自己的魂魄,飄蕩蜀地十年。

眼見他家老二想坐那九五之尊的位置,還用蠱術來奪取狗蛋的身子。

他便直接先佔了這身子,還把狗蛋的靈魂送到了我的手鐲中。

“你們好惡毒的計謀!”

我剛出聲,狗蛋便呼喝道。

“你們用計佔了我的身子是想先發制人?

“利用京城埋伏好的暗樁,為後面的起兵做內應。

“帶回穆清清,是想我和王妃鬧翻,並失去王妃家的兵權支援。

“好在我和王妃情比金堅,嘿,你們失敗了吧?”

我扶額,好尷尬啊,時不時秀恩愛甚麼的,也得分分場合吧,但,居然還有人捧場。

“我也沒想到你和你媳婦感情如此之好,這麼快就發現了。”

“少拍馬屁,你為啥要救我?你家老二是想直接弄死我的吧?”

三皇叔默了默,眼裡的冰冷有絲絲融化,似是想到了甚麼美好的事情。

狗蛋咳了聲,他回過神,見我們都瞪著他。

他尷尬地抬起手,可能打算摸摸鬍子,發現沒有,握拳假裝咳了下。

“我只是想贖罪,我身為皇族,不忍生靈塗炭……

“一旦起兵,不光蜀地百姓遭難,這西北虎視眈眈的韃靼族必然也會趁亂打劫。

“如若我幫你們把在京城的暗樁連根拔起,能不能答應我,事成之後,不要問責蜀地無辜人員?”

狗蛋立馬道:“你說得好聽,是你兒子要造反,萬一他先出兵呢?”

三皇叔一臉篤定道:“你在蜀地大半年,應該知道他的勢力並非牢不可破。我可助你靈魂穿到他親信張涼身上,你可願意走一遭?”

我搶先道:“不願!”

14

我躺在貴妃榻上,一動不動,出神地盯著頭頂的杏子樹。

“小骨頭,你是不是想吃杏子了?”

話音剛落,幾個黃澄澄的杏子就落到了我身上。

我沒回應,翻了個身,杏子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如果屋裡有其他人,肯定會嚇呆住。

只見幾個杏子離地飄了起來,落到了旁邊的矮几上。

我感覺自己被抱住了,額頭被親了幾下,想躲開,嘴角又被叼了一口。

“親親小骨頭,你罵我吧,要不抽我幾鞭子,不要不理我。”

我眼睛發酸,才盼到他回來,卻馬上又要分開。

“能不能不要去?我害怕……”

“我知道,我知道的,乖,不要哭了……”

我感覺他拍了拍我的背,越發抱緊了我。

“都說我們出身皇族,吃穿不愁,但我們也有我們的責任。蜀地一旦起兵,苦的是百姓。如果我走這一遭,真的能平息這場浩劫,那我必須去,你懂我的。”

我怎麼不懂呢,我出身將門,父兄皆在西北邊防,更是能理解這份責任。

但我捨不得啊,也很害怕。

“三皇叔真的可信嗎?我怎麼覺得,他還有私心?”

狗蛋安慰地摸摸我的頭,道:“三皇叔是有些不著調,但父皇在世的時候也提到過,他重民生,減賦稅,也是造福了一方百姓。我在蜀中這半年,發現這事兒的確可以從源頭解決,釜底抽薪。三皇叔家的老三是個很好的幫手。”

“可是……”我未出口的話都被堵住了,良久,我軟在榻上,眼角的淚水被輕輕拭去。

“小骨頭,你信我,我一定會回來的,我捨不得你。”狗蛋的聲音出奇地溫柔。

可我不想再和他分開:“你帶著我吧,我跟你一塊,你到哪裡我就到哪裡。”

狗蛋又使勁抱了抱我,拒絕道:“你留在王府,穆清清和齊善你看牢了,等著我回來!等我給你帶大熊貓回來,可可愛了……”

15

微風拂過杏子樹的枝丫,捲起上面的葉子翻了面,原本藏裡面的杏子都沒了。

我扔下剛看完的密信,仰在椅子上,手裡歡快地轉著三個杏核。

蜀地傳回來的都是好訊息:蜀王暴斃,其弟繼承王位。

三皇叔,就假王爺這邊也進展頗順,潛伏在京城的暗樁基本都拔除了。

齊善也已經轉押至大理寺,只剩下穆清清留在主院裡。

我沒把穆清清移交到大理寺,不是考慮到她懷了孩子起了憐憫之心。

而是覺得穆清清不容小覷,得日夜監視著,放在身邊,我才安心。

從查到的資訊來看,穆清清的身份毫無可疑之處。

她出身洛陽,年少家貧,被父親賣到戲樓,經常被師傅虐待。

後來,她遇到個男人,為她贖身,才讓她脫離了苦海。

只可惜,那個男人後來還是娶了高門貴女,又拋下了她。

她為了肚子裡的孩子,打算拼一把,便被蜀王一夥帶來了京城。

而正是這毫無可疑的身份,讓我更加確信了上次的懷疑。

一個窮苦出生的戲子,絕不會有她這般能力。

她身懷異術,且善玩弄人心,又沉得住氣。

自我把她挪到主院,王爺也不見她後,她就一直不吵不鬧,只專心養胎。

如此安靜,我倒是覺得,她有更大的圖謀。

我拿起桌上的另外一封信,是爹爹寫來的。

他讓我放心,西北軍中已經開始篩查。

自京城到西北,無論渡口還是關卡,爹爹都設有暗哨,隨時可以響應我的計劃。

“王妃,王妃,燕回他們回來了。”

七娘歡快地跑進書房,興奮得臉都紅了。

終於回來了,狗蛋也應該回來了吧!

我壓下心中激動,假裝淡定地站起來,不著痕跡地理了理衣衫。

七娘見我如此,捂嘴偷笑完,過來幫我整理,還扶了扶髮釵。

我瞪了她一眼,自己也笑了,這倒是有點近鄉情怯的害羞了。

我剛坐下,一群人便在僕人的引領下,拜倒在我面前。

領頭的便是幾月未見的燕回,後面的幾個都比較面生。

“拜見王妃!”

“不必多禮!諸位請坐,上茶。”

眾人依次落座,燕回站出,拱手行禮後,向我講起了這次蜀地之行的變故。

我邊聽邊掃過其他人,目光落到一個老頭身上。

年過五旬,頭髮花白,臉上還浮著老年斑。

如此老態卻站得筆直,衣著乾淨,眼神炯炯,讓我感覺分外熟悉。

待燕回說完,我便讓大家先去休息,稍後論功行賞。

眾人道謝,逐個退出。

“這位老先生,煩請留步。”

老者應聲站定,再次拱手後,也不說話。

“敢問先生大名?”

老者不答,目光把我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看了好幾遍。

我眼有些紅了,嗓子發緊,半天才擠出

一聲:

“狗蛋……”

老者眼也紅了,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用不大熟悉卻又萬分熟悉的語調回道。

“我回來了……”

“小骨頭……你瘦了好多……”

此話一出,我的眼淚忍不住,直接蹦了出來。

我拭了拭眼角,握緊了拳頭,真的好想好想抬手摸摸他的臉,但……

“走,我們現在就去找三皇叔,把身子換回來。”

16

我憤怒地瞪著三皇叔,手摸上腰間的鞭子,真想抽他。

可那是狗蛋的身體,看著那漂亮的臉蛋,我喜歡的身材,有點下不去手。

“三皇叔這是想過河拆橋?你見不到母后就不換身體,是吧?你真以為現在蜀地安全了,我們就只能受你威脅?”

我越說越生氣,抽出鞭子,啪啪甩在地上。

狗蛋如今披著老者的皮,見狀,趕忙假意拉著我:“別衝動,別衝動。”

卻眼神示意,你倒是打呀,抽他,是不是捨不得我的皮囊?

我恨恨剜了他一眼,打不得、打不得,打壞了心疼的是我。

可這三皇叔的要求,也太離譜了些!

雖然三皇叔戴罪立功,但皇帝怎麼可能還讓他提要求。

何況還是見太后這種離譜的要求。

三皇叔是瘋了吧!

三皇叔瘋得還很徹底:“王妃,試都沒試,怎麼知道不行呢?”

我拒絕得也很徹底:“我說不行就不行!你為何非要見母后?話不說清楚,就是不行!還有,我忍你很久了!你今天必須把身體給我還回來,否則……”

我話未說完,便見七娘急匆匆跑過來,禮都沒行,驚慌道:“王妃,宮裡來訊息,說太后暈倒了!”

“甚麼?御醫怎麼說?”三皇叔比我和狗蛋都還激動,搶先一步,抓住七娘的肩膀。

我把七娘拖過來,仔細詢問,到底出了何事。

原來是宮裡的嬤嬤來府裡傳信,說太后突然暈倒了。

御醫們都束手無策,只說是中了蠱。

聖上下令徹查,發現是太后身邊的一個老宮人做的。

她是蜀地人,她還招認,是穆清清用家裡人威脅她乾的!

而且,據她說,此蠱只有穆清清能解。

我聽完後反倒鬆了口氣,母后安全應該無虞的。

聖上早有準備,如此一來,宮裡的暗樁算是清

理乾淨了。

接下來,就是要拔除穆清清,連帶著她背後的西北勢力了。

17

我在王府地牢裡見到了穆清清,她挺著快要生的大肚子,衝著我笑。

“姐姐,你們終於肯來見我了,我盼這一天好久了!”

“你要如何才肯解蠱?”我假裝怒氣衝衝。

“解蠱?哈哈哈……怎麼可能解!我就是讓她去死的呀!王爺,看看你心愛的女人要死了,是不是很痛苦啊?”

王爺?我轉頭看了看老人臉的狗蛋,他一臉憤怒又無辜。

穆清清還在發瘋,扯著頭髮大吼著:“我就是要讓你嚐嚐這痛苦!你為了別的女子,傷害自己的妻子,還虧待自己的兒子。他殺了你,殺得好呀,哈哈!”

我順著穆清清的視線,看到了披著狗蛋皮的三皇叔。

他一臉淡定,好像這些事兒跟他半點關係也沒有。

穆清清笑著笑著,又哭了:“可惜啊……老天沒長眼啊,居然讓你還活著!”

見沒人搭理她,穆清清又憤怒道:

“你們真以為他幫你們是大義滅親?是為了蜀地百姓?我呸……不過就是為了太后那老妖婆罷了!死了十年了,都還對老妖婆念念不忘……”

我見穆清清越說越離譜,正想抽她一鞭子。

三皇叔開口了,語氣有點意外,他應該一直以為,穆清清只是個半路上馬車的女子:

“你居然是老二的女人?是他教你的蠱蟲之術?”

穆清清冷冷盯著他,恨不得咬下他一塊肉。

我假意勸道:“解了母后的蠱,我可以考慮留你孩子一命!”

“我不稀罕!”穆清清又開始癲狂,她胡亂揉了下肚子,痛苦道:

“是他救了我,他教我活下來,幫我安排好退路。

“可他是我這一生唯一的溫暖,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不活了……那都去死吧!

“哈哈哈哈……我知道那蠱對於老妖婆來說不算甚麼。

“可我的目的本就是你們呀,哈哈,我要你們都死!都給他陪葬!”

18

穆清清摸出亂髮裡的竹簪子,放到嘴邊,吹了幾下。

聲音刺耳難聽,我直覺不對,想趕緊撤出牢房。

剛轉身,就見狗蛋晃了晃,往地上栽去。

我伸手想把他扶住,力道太大,被帶著倒在了地上。

剛把人托起來,又看見三皇叔也晃悠起來。

我分身乏術,只能任狗蛋的身子直接砸到地上。

臉蛋著地,我很憤怒!

真是大意了!這穆清清就是個瘋子。

我把狗蛋放在地上,一抖鞭子,衝著穆清清而去。

沒想到,她大著個肚子,還挺靈活,左躲右閃,鞭子只攪爛了她的外衫。

我放棄攻打,直接用鞭尾纏住了她的頭髮,用力一拉,令她仰摔到了地上。

我打掉她手裡的竹簪,用鞭子抬起她的頭。

“你幹了甚麼?”

穆清清一點不慌,還挺得意道:“他們換不回來了,你們馬上都要死了呢!”

真是個瘋婆子!我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從地上拖起來。

“你馬上給他們……”

我話音未落,只見穆清清的嘴裡流出血來……

一滴,兩滴,三滴……越來越多……

我不可置信,心裡一慌,漸漸鬆開了手。

她像是毫不在意,還咧嘴衝我笑了:

“姐姐,你聽,它們來了……

“哈哈哈……你們都逃不了的……”

她笑著笑著,突然就軟倒在地,眼睛睜得大大的,沒了呼吸,有蠍子爬上了她的身體。

19

“王妃快跑!牢裡冒出來好多毒蟲!”

七娘見我愣神,一把抓過我的手,拖著往外跑。

有暗衛分別扛了狗蛋和他的身子,跟在我們身後。

剩下的暗衛則負責對付撲上來的毒蟲。

太多了,密密麻麻,全是大蠍子、毒蛇,牆上還掛著蜘蛛。

我們掏出火摺子驅趕,撒下驅蟲藥粉,效果甚微。

武力也驅趕不散,無論是我的鞭子,還是暗衛的劍氣。

牢裡還突然起了火,空氣越來越稀薄。

來的暗衛太少,毒蟲又迅猛,不斷有人倒下,七娘也被毒蛇咬了口。

她幾次想斷後,我反手抓住她,拖著往出口跑。

突然,身後傳來兩道撲通聲,是扛著狗蛋他們的兩位暗衛也撐不住了。

“王妃,你別管我了,帶著王爺走!”

七娘推了我一把,轉身一道劍風打出,為我們斷後。

我含淚把狗蛋扛在肩上,又想把狗蛋身體也拖著。

可我眼前越來越模糊,頭也越來越暈。

真是陰

溝裡翻船,狗蛋的身體怕是帶不出去了。

我擰了自己一把,不再看狗蛋的身體,扛著狗蛋往出口衝去。

“真是虧了,如果僥倖活下來,我以後天天都要看你這張老人臉了。”

可是,我沒跑多遠,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地。

好像,出不去了!

我苦笑一下,在黑暗中摸索著,用鞭子把狗蛋拴在腰上,繼續往前爬。

也不知道爬了多遠,直到我徹底墜入黑暗……

20

我睡得特別沉,身體像是黏在了地上。無論我怎麼掙扎,都起不來。

忽然,我聽到了若有似無的吟唱聲。

身體漸漸變得輕盈,慢慢脫離了地面,衝破房頂,飛在高空,向著摘星樓飄去。

摘星樓是京城最高的地方,此時樓裡燈火通明。

我飄在半空中,隔著紗簾,看到了不同以往的太后。

原來這就是昔日苗疆聖女的風采。

太后褪去了雍容華貴,變得神秘且清冷。

她穿著白色的長衣,衣襬上繡著繁複的圖案,像是一種古老的文字。

珠釵盡除,唯有一根木簪,將頭髮盡數挽在頭頂。

太后盤膝而坐,輕輕吟唱,歌聲穿透了黑暗,帶著安撫,像是失傳已久的古老歌謠。

她的手也一直在結印。

隨著她越來越複雜的手勢,擺在她前面的兩人軀體上漸漸浮出了兩個人影。

其中一個,是我的狗蛋!

我不錯眼地盯著,他雙眼緊閉,像是睡得很沉。

他也很乖,在太后的指引下,慢慢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終於不用看老頭臉了,我懸著的心啪地一下落回肚子裡。

我很是開心,興致勃勃地繼續八卦,另外一個人影就是三皇叔了吧。

他居然是醒著的!

看著三十多歲的年紀,留著山羊鬍。

他長得和先帝一點不像,完全沒有先帝的雍容和帥氣。

估計是飄蕩得太久了,他看著都透明瞭,像是馬上就會消失。

但他好像並不在乎,很激動地往前挪了幾步,又突然站定,似高興似落寞地看著母后,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太后臉上毫無觸動,嘆了口氣,正打算說甚麼。

突然,她向我的方位望來。

糟糕,被發現了。

剛剛還身輕如燕的我,瞬

間被按到了黑暗裡。

睏倦襲來,我滿足地睡去。

21 尾聲

我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屋裡沒有點燈,有月光灑進來,安安靜靜的。

想翻個身,卻發現自己被人緊緊摟在懷裡,是十分熟悉的溫度。

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摸到了微微彎曲的無名指。

我無聲地笑了,小心抬起他的手。

慢慢地翻了個身,就看到了那張看了十八年也看不膩的臉。

他長髮散成一團,睫毛微卷,呼吸輕緩。

真好看,看著看著,我沒忍住,湊過去,吧唧一口。

剛想退回來,就被人按住了後腦勺,吧唧了回去……

哎呀,我使勁推他,推不動。

好不容易喘口氣,聽到他溫柔道:

“小骨頭,親親小骨頭,我想你了……”

他話音未落,我又不能呼吸了……

“王妃真是神機妙算!”七娘的聲音隔著簾子傳來,“穆清清果然是詐死,她已經出城了……”

我得意地挑挑眉,果然如此。

穆清清見我始終懷疑她,不肯放她出府,她便想了個金蟬脫殼的招。

她以為王府大火,我和王爺受傷,王府肯定大亂。

那時候她已經假死,肯定不會有人注意到她了,她便可以趁亂出京,一路北上……

“嘶,你屬狗的啊!”我耳朵一疼,捶了狗蛋一拳。

狗蛋委委屈屈:“誰叫你不專心的。”

剛說完,他又大聲喊道:“燕回,你死的嗎?爺白養你了?”

他的大嗓門嚇了七娘一跳,小聲嘟囔道:“王爺啥時候過來的呀?”

“我的姑奶奶,快走吧,不然我倆明天都得去倒恭桶……”燕回無奈道。

我聽著他們遠去的嘀咕聲,笑出了聲。

真好啊,塵埃落定時,大家都好好的。

“好了,他們走了,咱們繼續!”

他說完,把頭又埋了下來……

我很不配合,一直推他,我好想知道母后和三皇叔之間的故事。

我還想知道,我的熊貓帶回來了沒?它們吃竹子?還會爬樹?

我有好多好多事情想知道……

不過,好像都沒有時間了呢,畢竟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窗外的月亮啊,羞紅了臉,又躲在杏子樹後偷

看。

圓圓的月啊,八月十五快到了呢……

曾經的青梅竹馬啊,被歲月溫柔,最終都變成了相濡以沫。

穆青青番外

我又失敗了!

蜀王給我做的假身份很真實,簡直無懈可擊。

他的確給我留了後路,讓我半路上馬車,讓他們查不到我和他的關係。

但是,王妃太謹慎了。

即使蜀王死了,她也一直關著我。

為了逃出去,我裝瘋賣傻,假裝和他們同歸於盡,不惜犧牲掉肚子的孩子。

一切都很順利,王府起火,王妃受傷,所有人都不會在意我這個已死的屍體。

終於,我趁亂逃了出來。

我聯絡上京城的韃靼暗樁,由他們安排,一路北上,很快到了雁門關。

只要過了這最後的關卡,我就自由了,一切都可以重來。

但是,我被人截住了。

我悽慘一笑,原來,王妃早就看穿了我的計劃。

我就是她放出的魚餌,那個拔掉西北暗樁的餌。

再次見到王妃,她臉色紅潤,容光煥發,身後跟著哈巴狗似的王爺。

狗王爺見我看他,狠狠瞪了我兩眼,被王妃揪了耳朵。

“又見面了,韃靼的十九公主。”

王妃踢開巴巴黏著她的狗王爺,站我跟前笑著打招呼。

公主嗎?我諷刺地扯扯嘴角。不是所有女孩都像她,能被父母當成明珠。

我自出生就是一顆棋子。

因長相隨了中原的母親,我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到了蜀地,裝成流民長大。

我曾說蜀王救了我,是我的光,這段是真的。

我和他也曾經有過一段相依相偎的溫暖時光。

只是,我們都更愛權力吧。

但是,我們如此精心策劃,還是敗了,連我隱藏了十多年的身份也被扒光。

我有些不服氣,問道:“王妃是如何得知的?”

“你的眼睛!荷花池落水那次,我看到了你眼底的藍光。”王妃笑著解答。

我有些可不思議,明明當時她那麼傷心,還能發現我的異常。

我突然有些佩服她了。

狗王爺見我們還想聊,不耐煩地扯她的衣角,想喊她走了。

她瞪了狗王爺一眼,還想說甚麼,卻被狗王爺直接打橫抱走。

我聽著越來越遠的嬌嗔和討饒

聲,自嘲地笑了。

原來,不是所有女人都以男人為天,沒了愛情就要死要活。

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薄情寡義,見一個愛一個!

總有那麼些人,他們相知相伴,相互信任。

我們的計劃啊,原來,從一開始就錯了。

三皇叔番外

飄蕩十年,我居然還能再見故人之子。

他長得真像他的母親,苗疆聖女,那個像月神一樣的女子。

我和她年少相識,志趣相投,本以為青梅竹馬,可相伴一生。

卻不想,我一次醉酒,竟和她的小師妹躺在了一起。

她傷了心,拋下一切,未留一句話便遠走天涯。

我娶了她的小師妹,日子過得水深火熱。

我時常後悔,後悔娶錯了人。

她的小師妹表面柔弱,實際卻野心極大。

不得已,我殺了她。

卻不想,這一切都被我們的二兒子看在眼裡,他還恨上了我。

我不知她是如何教導兒子的。

這老二半點仁愛之心也無,他蛇蠍心腸,十分狠毒。

當我被老二毒殺時,有種塵埃落定的輕鬆。

如果我的死,能讓蜀地和平,也好。

只是,一個有野心的人怎麼可能就此滿足,他是要那至尊之位!

當我看到老二用蠱蟲之術奪取陳嘯添的身體,我毫不猶豫地救了他。

我跟陳嘯添說,我救他是為了蜀地,為了百姓,其實我是更怕她傷心!

我知道她當年離開時,唯一帶走的,就是那個苗疆聖物,流光鐲。

我便拼盡全力,把陳嘯添的魂送到了流光鐲裡。

我知道,她肯定很快就會發現異常的,畢竟她一直很聰慧!

送走陳嘯添後,我的魂體漸漸透明,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由我開始的罪孽,還是由我親自了結吧。

於是,我佔了陳嘯添的身子。

如果可以,真想再見她一面啊。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