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了。
穿成了鎮國公府的老夫人。
手下有兩個爭奇鬥豔的孫女。
她們各自手握大女主劇本。
但腦子好像都不太聰明的亞子。
鬥得鎮國公府烏煙瘴氣的。
我覺得我再不出手。
過不了多久,就該請人吃席了。
株連九族的那種席。
1
“老祖宗醒了?”婢女阿瑤扶我起來,給我遞了一杯用露水沖泡的雪芽,我雖想牛飲進去,但礙於人設,不得不慢慢飲完。
這種 24 小時貼身管家服務,海陸空美食應有盡有,滿身金銀珠翠的奢華生活。
是從三個月前開始的。
我明明只是一個三十歲的社畜。
如今卻成了這鎮國公府說一不二的人物。
若不是臉上的皺紋提醒我,我已經五十歲了。
我會更滿意。
“外面怎麼這麼熱鬧?”我聽著前院的絲竹聲和歡笑聲,並不記得今天是甚麼大日子。
“回老祖宗,是二小姐和平王喝酒賞曲兒呢。”
二小姐葉之桃就是我的第二個孫女,是府中已故的張姨娘所出。
平日裡膽小低調,卻突然有了詩才。
不僅可以七步成詩,還張口就是絕句。
這我熟啊。
不就是穿越女嘛!
誰還沒穿越過?
但她這麼招搖,也不忘給自己想個藉口,說是在府中日子不好過,所以才隱藏自己的才華。
腦子倒是不笨。
如今又和眾皇子中最有勢力的平王搞在一起。
這不就是妥妥的大女主劇本?
我不願管這些。
只要她不鬧出甚麼么蛾子。
能讓我這國公府安安穩穩的。
我並不介意她過得多麼轟轟烈烈。
但我忘了。
這穿越劇本,怎麼可能毫無波瀾?
2
沒等阿瑤給我收拾妥當。
門外就傳來丫鬟阿鶯的聲音。
“老祖宗,大小姐落水了。”
這該死的落水。
指不定要出甚麼么蛾子。
我就應該找人把那池塘填了。
作為喜歡嫡孫女的祖母形象,
我自然是要第一時間帶人過去的。
鎮國公府的大小姐葉之夭,
被整個國公府寵壞了。
所以自然見不得妹妹入了平王的眼。
結果挑釁不成,
自己卻落入水中。
這些是我從前來報信的丫鬟口中,拼湊出的東西。
等我到了葉之夭的芍藥院時。
伺候的丫鬟來報,
大小姐已經醒了。
我被人扶著進了她的閨房。
拔步床上如花的少女雙眼通紅。
在看向我時,眼中的情緒讓我一驚。
那是,
濃濃的恨意。
葉之夭似乎發現自己失態了。
立刻低垂眼角,
向我問安。
我點點頭,安撫了她兩句。
就帶著丫鬟離開了。
這裡的劇情,
和我曾經知道的,出了很大的偏差。
我真的能苟到最後嗎?
3
作為一個穿越者。
我自然有熟知劇情的金手指。
因為這本書,
是我寫的。
所以我深知,
整個鎮國公府都是反派炮灰。
而葉之夭和葉之桃作為鎮國公府的兩個千金。
自然是用來襯托女主的聰慧善良的。
我這兩個孫女,
本該沒人手握大女主劇本。
所以我穿過來時,
最先做的就是讓她們二人去學堂學習。
過早談戀愛不僅對她們不好。
還容易全家一起火葬場。
但我這洗滌心靈的計劃才開始不到兩個月。
我的二孫女就開啟了大女主劇本。
如今我這大孫女,
看眼神應該也開啟了復仇劇本。
4
為甚麼說是復仇呢?
因為原書中嫡女葉之夭嫁給平王后無法固寵。
葉家和男主作對卻被反將一軍,引來皇帝的猜忌岌岌可危。
葉祖母不顧葉之夭的懇請。
將葉之桃也送入了平王府中。
畢竟覆巢之下無完卵。
葉之桃可比被寵壞的葉之夭會來事。
所以自然在府中得了寵。
葉家也有了喘息的機會。
但這對於葉之夭來說,
就是國公府的背叛。
所以我當時給葉之夭設了個在後院裡一屍兩命的結局。
而兇手,
自然就是她的好妹妹葉之桃。
照目前的情況看,
葉之夭應該是重生的。
所以大概整個國公府,
都會成為她報復的物件。
我這個做祖母的,
自然是她認為的罪魁禍首。
5
劇情變得複雜起來。
當兩個人都握著大女主劇本時。
那必然是要一決高下的。
但我沒有想到,
我是最先被攻擊的那個。
而用來攻擊我的,
是那句“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葉之桃曾用這首詩在詩會上大放異彩。
說這首詩是為前朝風流君王所做。
還被許多學子贊為憂鬱悽美,千古絕唱。
雖然我也不知我寫的這個世界中。
文人都是些甚麼水平。
但這種亡國之君的詩詞。
竟然沒人質疑,我也很是服氣這種女主光環。
可是如果和女主光環硬嗑的也是女主光環呢?
當我從阿瑤那裡聽說,
坊間傳聞二小姐是前朝公主時。
我便知道,
另一個女主光環發揮作用了。
葉之夭看著葉之桃大放異彩,
怎麼可能忍得下那口氣?
不過窩藏前朝皇室。
不知道這種誅九族的罪,
葉之夭想好如何脫身了嗎?
6
等我再在花園裡見到葉之桃時。
她消瘦了一圈。
她被大理寺的人按在地上狼狽不堪,帶頭的是大理寺卿周志成。
“老夫人,國公府對大晉有功,所以陛下讓我等來此求證。”這話的潛臺詞應該是,若不是顧著國公府的面子,你這老太太此刻也該在牢裡接受問詢。
“到底發生了何事?”我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葉之桃,心裡想著給你機會大放異彩,你也不中用啊。
“葉二小姐做過一首詩,裡面寫的都是對前朝的懷念。我們也聽到了一些訊息,當年鎮國公殺入前朝皇宮時,帶了個女嬰出來......”。
大晉建國不過十幾年,若是真想回溯。
葉之桃
的年紀還是很相符的。
“胡言亂語,當年是我們葉家追隨陛下殺入皇宮,我們可以說和前朝皇室有這著血海深仇,如何能留前朝公主?況且眾目睽睽之下,別說帶走一個嬰孩,帶走一串珠子,都有多少雙眼睛看著呢。”
我把茶杯重重一放,這種罪行稍微一個遲疑,就可能會被大理寺抓住空子。
他們才不關心真假,他們關心的是,若真抓了個前朝餘孽,他們就該升官發財了。
“老夫人莫要動氣,我們也不是甚麼證據都沒有就來的。”周志成一臉篤定,似是胸有成竹,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葉之桃。
不會是這豬隊友留了甚麼前朝遺物在身上吧?
“是祖母,那首詩是我從祖母房裡抄來的。”葉之桃眼神躲閃,慌里慌張地指著我。
我倒沒想到,他們的目標是我。
我心裡長嘆一聲。
這葉之桃也是個沒腦子的。
把我拖下水,只能說明這國公府從根上就爛了。
她以為她能跑得掉嗎?
我有些失望地偏過頭,看向不遠處的長廊,那裡有紅色的衣袂飄過。
我似乎知道是誰了。
7
既然葉之桃說得信誓旦旦。
那自然證據也十分好找。
兩個衙役很快就從我房中搜出了詩。
不過不是一首,
而是一沓。
我對著身後的阿瑤揮了揮手。
阿瑤便叫人從房中又抬出一個箱子。
我讓人把箱子開啟,
裡面是一摞一摞的書。
“周大人今天有福氣了,這是老身託人從各地蒐集來的詩詞,文采斐然,可惜都是些不出仕的隱士高人。太后向來喜歡這些,本想今年作為太后的年節賀禮,不承想......”我看了一眼跪在一邊,看著封皮上“李白詩集”四個字的葉之桃。
她現在的表情,就像是見了鬼了。
但又有甚麼關係呢?今日之後,國公府二小姐剽竊隱士詩篇的事情,就會在京中貴族中傳開。畢竟我不是個會疼人的祖母,也不吝惜國公府這點名聲。
說不定皇位上的那位,還會因為這事,高興得多吃兩碗飯。
8
果然,那日之後,這些詩集就傳開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在那些詩面前,不要說葉之桃這個十幾歲的娃娃。
就是新科狀元,做出來的詩也拜了下風。
更何況是我這個私塾只上過一年的老太太。
做這種千古絕句,未免是高看我了。
葉之桃因為丟了臉,
還想拖我下水,
在葉府過得愈發艱難。
倒是我那大孫女葉之夭。
最近不在府中,
頻頻往後宮跑。
作為平王的母親,
皇后是很希望和葉家結為親家的。
但她不知道,
她老公可不希望。
所以葉之夭的所作所為,
很可能成為國公府的催命符。
我有時候都想揪著葉之夭的領子問問她。
腦子是個好東西。
你重生回來還沒長嗎?
怎麼還想著平王這個渣男?
9
如今朝中還未立太子。
平王是最有希望的皇子。
但是最近朝中的風向卻多了幾分變化。
這也讓我知道了葉之夭的真正所圖。
先是傳出六皇子寫了一篇治理農戶和商戶的策論。
讓很多大臣讚歎不已。
之後又提出了抵禦胡人的方法。
讓他徹底入了陛下的眼。
六皇子是宮女所生。
在宮中過得很是艱難。
若是隻有尋常的才能,
沒有母族支撐,
頂多給塊封地就是他最好的結局。
如今這般,
倒是把這朝堂上的水給徹底攪渾了。
他寫的那些東西,後來我也看了。
出自搜尋引擎之手。
這本是我為女主準備的才華。
也是男主六皇子崛起的開始。
如今能做到這些,
肯定是葉之夭重生歸來前,
曾經看過這些東西。
經過六皇子的修修改改,
就成了如今名動天下的策論。
“老祖宗,宮裡來人了,說皇后娘娘請您進宮說說話。”
這葉之夭幫得明目張膽。
皇后肯定看不下去了。
這可是奪位之仇。
當真是一個個都不讓我省
心。
10
我被服侍著穿上沉重的誥命服,鬢間插滿釵環。
穿得越隆重,
表示越尊重嘛。
無論葉之夭要幹甚麼,
我不能讓這蠢貨把國公府都拖下水。
畢竟老孃的退休生活才剛剛開始。
等我頂著大太陽走到御花園時。
才發現皇后不僅邀請了我,
還邀請了一眾夫人小姐。
說是這御花園裡的花開得正好,
所以請大家過來賞花。
看著爭奇鬥豔的各家小姐,
我終於明白了。
因為葉之桃中途退賽,
葉之夭又直接把球踢進了別人的球門裡。
所以皇后這是想給平王重新相看一個。
但讓我過來幹嗎,
檢討自己沒教育好孫女?
11
葉之夭頻頻在宮中和六皇子偶遇。
這無異於公開打了皇后和平王的臉。
我若是他們,
自然也不會讓國公府好過。
“老夫人,小姐,小姐她不見了。”葉之夭身邊的丫鬟突然出現,跪在我面前嚎了一嗓子,眾人都朝我看了過來。
“哦?最近葉小姐和六皇子很合緣,許是在和六皇子賞花呢?”皇后就差直說葉之夭和六皇子狗男女了,我心裡也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皇后真的會遂了葉之夭的願嗎?
“是啊,年輕人嘛,我們在這裡也坐累了,不如站起來走走,去看看她們這些小姑娘在做甚麼。”皇后旁邊的德妃提議,她也是有兒子的,如今卻和皇后站在同一條戰線,除非......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向著御花園深處走去,我怎麼看都覺得,她們就是帶著我去捉姦的,估計明日國公府又是頭版頭條。
索性國公府就這麼兩個姑娘,倒也不怕再連累了其他姑娘嫁不出去。
到了一處假山旁時,裡面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我這種耳不聰目不明的老太太,都能聽得一二,戰況過於激烈了。
“是誰在那裡?”皇后一臉嚴肅,眾人的眼神裡卻都是看好戲的意圖。
假山裡先是爬出一個慌張的男人,看臉的話,倒還是俊秀,只是這模樣,似乎不像六皇子啊。
畢竟在我的書裡,六皇子可是個美得慘絕人寰的冰美人。
侍女們又從假山裡拖出了
衣衫不整的葉之夭,她臉色緋紅,眼神迷離,一看就是中了別人的招。
皇后讓人把葉之夭潑醒,我在旁邊也明白過來。
如今葉之夭的清白沒了,皇子們也都沒搭上國公府這條船,算得上公平,所以德妃剛剛才會和皇后唱雙簧。
“皇后娘娘明察,臣女剛剛喝了一杯茶後,就甚麼都不記得了。”葉之夭沒有像其他被捉姦的女主那樣逆來順受,反而長了嘴,絕了皇后要一耙子釘死她的想法。
我也跪了下來:“娘娘明鑑,臣婦的孫女如何品性,娘娘看著她長大,也是知道的,如今......”
“老夫人快快請起,若是其中有甚麼誤會,我定然會為葉小姐做主。”皇后雖說得情真意切,但眼神冷得很。我知今日葉之夭怕是逃不過了。
“淫亂宮闈可是重罪,即便是不小心喝了茶,若是輕輕放下,日後喝茶的人可就多了。”德妃在旁邊陰陽怪氣,如今得罪了國公府,她自然是想釘死這罪名。
這我能慣著她嗎?
“確實,聽聞賞花宴德妃娘娘費了不少心思,眾位夫人莫要心生芥蒂。這茶的事,想來一次也就夠了,我國公府向來身先士卒,這次就算我孫女時運不濟吧。”我看向周圍,那些有女兒的夫人眼神閃爍,有些膽小的,臉色都發白了。
“春柳,去查查今日葉小姐的茶是哪裡出來的。”剛剛我那番話起了作用,皇后讓那些夫人小姐都散了去。
“謝娘娘。”我躬了躬身子,看向還在地上跪著,一臉死灰的葉之夭。
“如今葉小姐的清白給了這人,不如本宮去求陛下賜婚如何。”
“但憑娘娘做主。”雖然我看到葉之夭眼中閃過的厭惡,但她在皇后頭上蹦迪,還能落得一個賜婚,對她來說算是最好的結局了。
12
那日賞花宴之後,府中安靜了不少。
我這兩個孫女,
都是一副閉關修煉的架勢。
讓我終於可以享受生活。
原書中的祖母給這兩個打成狗頭的孫女擦屁股。
都氣出了頭風。
但好歹還是普通模式。
如今我伺候這兩位。
擦屁股都是地獄模式。
至於讓葉之夭沒了清白的男人。
是禮部侍郎家的公子。
因為這事,
宮中禁衛的差事算是丟了。
看起來像是損失慘重。
但作為這個局的另一個主角。
大概是從其他地方得了好處,
才能歡歡喜喜地應下這門親事。
倒是貫穿始終的六皇子,
一直沒有出現。
我聽丫鬟說。
大小姐房中每日都會有碎瓷器倒出來。
想來是覺得自己又看錯了人。
13
其實對於六皇子。
我當初寫他的時候,那可是個心冷腹黑的主。
而融化他的,自然只有女主。
葉之夭想要捷足先登,
卻直接崴了腳。
確實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賜婚的聖旨是在半月後下來的。
據說葉之夭接旨後,
回屋砸了兩套瓷器。
我倒覺得如今的局面沒甚麼不好。
上天既然給了她重新來過的機會。
收起那些野心獲得善終也沒甚麼不好。
所以我去見了葉之夭。
“給祖母請安。”葉之夭朝我俯了俯身子,看著她眼中戾氣閃過,我都想給她請安了。
“夭夭,祖母知你不甘心,但如今事情已成定局,接受這個結果也沒甚麼不好。只要國公府在,你在婆家便會過得很好。”我看著遞到手邊的茶,象徵性地拿了一下,卻沒敢喝。
“這結果祖母是不是很樂意看到?沒了我擋路,葉之桃定能嫁得如意郎君。”許是打擊太大,葉之夭竟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我感覺到不屬於我的情緒,在心口滯澀了一下。對於疼愛葉之夭的原身來說,孫女的不信任,該讓她受多少打擊。
“夭夭,你魔障了。”說完這句話,我感覺身體一輕,像是有甚麼東西徹底不在了。
“我魔障?我費盡心思,就為了不落得任人欺負的下場,我有甚麼錯!我是看清楚了,這府中除了周姨娘,再沒人將我放在心上了。”
葉之夭口中的周姨娘,就是我兒子的小老婆,膝下無子,原書中,她溺愛葉之夭,想讓自己的孃家侄兒娶了葉之夭,最後卻因為平王而失算。
那之後,她依舊寵著葉之夭,好讓葉之夭用王妃的身份,給自己在葉府提供運作空間。
葉之夭重活一世,卻還是看不清人心。
看著葉之夭歇斯底里的樣子,我讓人封了她的院子,對外宣稱她在做嫁衣。
如今這樣,除非她自己能想明白。
但我沒想到。
按下葫蘆浮起瓢,
我那二孫女也在憋大招呢。
14
等我知道事情的時候。
等來的是一道聖旨,
要封葉之桃做鄉君。
因為她做了望遠鏡,
還把圖紙給了六皇子。
原書中為了平王打成狗頭的姐妹二人。
在這一刻竟然成功匯合了。
葉之桃之前在府中消停。
我便沒再繼續盯著她。
想不到她卻總給我製造驚喜。
接完旨。
我被阿瑤扶起來,給來送聖旨的公公塞了一包銀子。
“老夫人好福氣,二小姐這等才華,想來也是要聖上賜婚的。”這話更像是宮裡那位在敲打我,如今她拿出這種圖紙,日後難保不搞出更厲害的東西,皇帝自然不能放她外嫁。
我看了一眼身後得意洋洋的葉之桃。
不知這次是福是禍,我又能否保住我錦衣玉食的退休生活?
葉之夭只是冷地看了一眼。
像是冷笑,
又像是憐憫。
看得我頭都大了。
我哪裡是祖宗?
這兩位才是。
15
葉之桃因為被封為鄉君的事,
成功打入了貴女圈層。
開始了比從前更深的交際。
這府中慢慢又熱鬧起來。
但據阿瑤說,
二小姐此刻滿心滿眼都是被允許上朝的六皇子。
便是遇見平王,
也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
我嘆了口氣,
真是給她能耐壞了。
我讓阿瑤找了幾個心腹。
讓他們盯著葉之桃。
她如今風頭太盛,
很容易作死成功。
沒想到的是。
我傳下命令的當天晚上。
我這二孫女就給我一個大大的驚喜。
16
“老夫人,二小姐撿了個受傷的男人回來,至於那男人的身份,屬下還在查。”其實不用查我也知道,這種角色多數就是男配,多才多藝還痴情。
我心想著是首富丟了公子,還是殺手閣丟了殺手?
卻不想,葉之桃闖下的是大禍。
17
“這就是那
個男人。”葉之桃把人藏在了她房間,然後就又去出門社交了。這點倒是讓我對她刮目相看,要是一般的女子,此刻肯定勤勤懇懇地侍奉床前。
不過這男人傷得太重,大概要兩三日才能醒來。
所以我這種惜命的,
才敢過來佔個吃瓜前排。
床上的男子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即使閉著眼睛,都不影響他的秀色可餐,真是便宜了葉之桃。
我看著男子水墨般的眉眼,總覺得這一幕我應該寫過。
但寫的是誰呢?
我是真的不好對號入座。
畢竟原書一百萬字,
光出場的男配就十好幾個。
“老夫人,他身上好像有印記。”阿瑤把那一點藏在衣領中的青色印記指給老眼昏花的我看。
我讓她上手扯大一點,男人胸口上的雄鷹文身就露了出來。
這東西不僅我見過,整個國公府的老人都見過。
這是對家齊國的皇室標誌。
很好,葉之桃你真是好樣的。
“趁晚上,給我把他有多遠扔多遠。”我囑咐完旁邊的阿瑤,正要離開。
“我看誰敢!”
喲,這叫囂的樣子,有亡命鴛鴦的味道了。
葉之桃回來得匆忙。
我看了一眼她身後有些畏縮的丫鬟。
沒想到她收買人的能力還不錯。
“你可知他是甚麼人?”我揮退那些丫鬟婆子,看向已經趴在男人身上的葉之桃。
我記得阿瑤說這男的斷了三根肋骨。
葉之桃這個姿勢,
不像是救人,倒像是滅口。
“他就是個傷患,我救他怎麼了?”
“他是齊國皇室中人,你想害死國公府嗎?”
葉之桃聽了我的話,不僅沒慌,眼裡還閃過一絲驚喜。
“我不管他是誰,在我眼裡他就是個傷患。我今日才知道,祖母竟然是這種冷血的人,連個病人都不放過。你這種見死不救的人,遲早也會被別人放棄。”
我給她講生死,
她給我灌雞湯。
很好。
“我是不會讓他留在葉府的,再有一個時辰,這天也就黑了,到時候會有人過來把他帶走。”我懶得聽葉之桃那些冠冕堂皇的東西,直接下了最後通牒。
“你若是非逼我,我就和他一起走,到時候看誰還能撐得起這國公府!”葉
之桃自從成了鄉君,就支稜了起來,以為自己是國公府的中流砥柱。那表情倨傲得讓我想扇她。
“可以,踏出這個門,你就沒了國公府二小姐的名頭,你想好了就行。”
“我還不稀罕呢,現在甩掉你們這些血吸蟲,我求之不得。”
喲吼,她以為她的女主光環普照大地了,以為國公府要仰她的鼻息才能活下去。
這姑娘從前沒少看種田文吧。
18
我歇息前。
聽說葉之桃叫了輛馬車,
帶著那男人走了。
她身上戴的珠寶細軟,
我沒有讓她留下。
算是我對她最後的仁慈。
19
那幾天之後。
府中就開始忙著操辦葉之夭的婚事。
因為我那兒媳婦死得早。
所以掌家權一直都在我手中。
可我年事已高,
所以只把握大方向。
剩下的讓阿瑤和阿鶯去做。
那周姨娘倒是好幾次想插手。
都被我堵了回去。
笑話。
要是讓她得逞了,
我這退休生活可就艱難了。
但我沒想到的是,
葉之夭對我的恨意竟然這麼深。
“老祖宗,您快救救阿瑤吧,她被大小姐抓起來了。”阿鶯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從她斷斷續續的講述中,我拼湊出了事情的原委。
葉之夭去檢查嫁妝時,發現她母親留給她的鴿子血頭面不見了,她就控制了負責此事的阿瑤。還在阿瑤的櫃子裡,找到了那套頭面。
等我被阿鶯攙著走到前廳時,就看見阿瑤躺在地上,鵝黃色的衣衫上血跡斑斑。
葉之夭一臉高冷地坐在上首,手裡拿著茶杯,似乎正等我過來。
“老祖宗,不是奴婢做的,奴婢沒有偷東西。”阿瑤看見我,本來倔強的她猛地哭了出來。
“人贓並獲,你狡辯也沒用。祖母年事已高,連個奴才都管不住了,不如還是把掌家權給周姨娘,自己也好好歇歇。”
我看了一眼屏風後的一角,這劇情終究還是沒變。
“不不,老祖宗偏愛大小姐,大小姐你不能這樣做啊。”剛剛被打都沒說話的阿瑤,此刻卻在為我爭辯。
真是個傻姑娘。
“是啊,我也偏愛祖母,所以才不能讓你這種
奴才,欺瞞了祖母。來人,祖母年紀大了,將祖母送回雪松院好生休養。”
葉之夭竟然還想囚禁我,真是翅膀硬了。
“老祖宗,奴婢來生再服侍您。”阿瑤說完,就直直地朝著門口的廊柱衝了過去,那一聲沉重的撞擊,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這傻姑娘竟然用死來證明清白,維護我的掌家權。
可是她不知道,比起掌家權,我更想保住她。
眾人因為阿瑤這一下,都沉默了。葉之夭眼中似乎帶了些不忍,但在看向我時,又變得冰冷。
我讓阿鶯去找郎中。
回頭看了葉之夭一眼。
“掌家權可以給周姨娘,但我也有條件。”葉之夭認為我是因為放不下掌家權才提條件,臉上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
老太太,這就是你疼了十幾年的孫女啊。
“我要帶走我的嫁妝,從此之後,我就在我的莊子裡養老,替我轉告你爹一聲,不必來看我。”鬧到這個地步,我那個便宜兒子都沒出現,說明他默許了葉之夭這麼做。
那我也沒必要再給他留面子。
20
葉之夭和周姨娘的臉上帶著掩飾不掉的喜色。
看著我開啟庫門,
恨不得幫我把東西趕緊搬走。
但這種快樂,
只維持到庫房搬空快一半的時候。
周姨娘有些撐不住了。
“老祖宗,您這拿的東西也太多了。”
“怎麼,嫁妝單子上寫得清清楚楚,你就是想再嫁,也輪不到我給你出嫁妝吧。”我冷冷地看了一眼周姨娘,讓幾個心腹繼續搬。
葉之夭雖然想阻攔,但我這心腹都是行伍出身,她身後那幾個丫鬟,可攔不住。
等我帶著浩浩蕩蕩的嫁妝走到門口時,我那便宜兒子才匆匆忙忙地趕到。
“母親這是何故?”
“我老了,就不在這裡礙眼了。”
“母親這是要殺兒子啊。”本朝重孝,他說這話倒是不假,估計葉之夭之前和他說好的只是要壓住我,而非趕我走,他才默許了這一切。
“你回去吧,今日見證的人不少,我也要臉,還給夭夭立了字據,自然不能再待在這裡。”
“混賬。”我那便宜兒子一巴掌甩出去,直接讓葉之夭磕在了門框上。葉之夭恨恨地看著我,這筆賬又算在了我身上。
不過我不在乎,直接越過眾人,上了馬車,朝著城
郊的莊子出發。
但是他們欠的債,該還的還是要還。
阿瑤,不能只是一個簡單的犧牲品。
21
原身是前朝首富的嫡女。
所以嫁妝豐厚。
僅僅在京城就有一條街的宅子。
還有二十幾家鋪子。
我讓阿鶯收賬時。
銀樓的掌櫃跟我說。
姨娘前兩日帶著她的一群親戚。
在銀樓買了好些東西。
還給自己買了一套金頭面,一套翡翠頭面。
我心裡算了算。
就照著她這個消費速度。
國公府不到半年,就能成為貧民窟。
但這跟我有甚麼關係呢?
22
“母親,之桃怎麼不見了?”我那便宜兒子是最先來找我的,因為他找不到葉之桃,沒法向皇帝交差了。
“帶著一個受傷的男人走了。”
“你真是老糊塗了,母親,陛下要是知道之桃不見了蹤影,我們整個國公府都會被牽連。”
“哦,那你知道她帶走的人身上,有雄鷹文身嗎?”我看著我那便宜兒子突然蒼白的臉,用茶碗遮住了笑容。
這位鎮國公來得急走得更急。
兩天之後,葉之桃就成了天妒紅顏的代名詞,被葬入了葉家祖墳。
23
“老祖宗,大小姐逃婚了。”我聽到這個訊息時,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去。
我那便宜兒子,可真是被坑慘了。
一週看來要辦兩場白事才行。
“老爺又去辦喪事了?”
“這次沒有,老爺讓周姨娘的一個侄女替嫁過去,嫁妝是之前的兩倍,那侍郎家歡歡喜喜地認了。”
“只是後來傳出訊息,說新娘子不小心被熱水燙了臉,留了疤。”
是了,若非毀容,這姑娘怕是要在院子裡被囚一輩子。
24
自從我走後,我那便宜兒子三天兩頭被彈劾不孝,他便過來請我。
“母親跟兒子回去吧,您這百年之後,總要有個摔盆的人。”看著他那得意的樣子,好像我還要求著他給我送終。
“我如今已經認了三子兩女,日後我墳前夠不夠熱鬧,應該不用你擔心。”說完這些,我就讓人把這逆子扔了出去。
自那之後,他很少過來,我猜他是想等我死後,再用鎮國公的身份,
把我的嫁妝拿走。
但,他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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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葉之夭的嫁妝。
國公府敗得比我想象中的快。
阿鶯每天都跟我念叨,
姨娘今天又變賣了甚麼。
我猜如果不是因為國公府是皇帝御賜的。
遲早有一天,他們能把宅子一起賣了。
比起這便宜兒子,我其實更喜歡聽葉之夭是甚麼情況。
自她那日逃婚離開,帶的那些盤纏很快就被揮霍乾淨。
她在此時邂逅了一個自稱姓李的公子。
那李公子言語之間透露出自己是江南首富李家的獨子。
把葉之夭哄得團團轉。
江南確實有李家,
但卻只有一個獨女,
算是我的侄孫女。
葉之夭重活過來怕是忘了,她的祖母就是出自李家。
不過,自此之後,葉之夭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我派去的人再也沒能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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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您就跟兒子回去吧。夭夭不懂事,您何必聽她的那些氣話?”我那便宜兒子徹底過不下去了,他竟然跪在我門口,大喊大叫著引來四周的看客。
話裡話外,卻都是我跟小孩子置氣,太不懂事了。
但他註定要失望了。
“聽說這老太太是被孫女趕出來的。”
“就是就是,她兒子但凡有點良心,怎麼兩個月了才過來求情?”
“這你還不知道,我那表舅就是在國公府當差的,說是府裡沒錢了,丫鬟都被變賣了一半多。”
“啊,竟然是想要他老孃的財產,這缺德玩意,生下來就該摔死。”
我那便宜兒子大概想不到,輿論風向沒有如他所願。
因為我早就防著他這一手,這附近聽說過我故事的,可不在少數。
他見我不開門,周圍又都是對著他指指點點的,自然待不下去,滾回了他的國公府。
此後過了兩日,我就得到一個有意思的訊息。
“老祖宗,老爺的爵位被削了,宅子也被收了回去。”我不知道我那便宜兒子會不會後悔鬧這麼一出,但如今爵位被削,他算是家族的千古罪人了。
27
我再次見到葉之桃,是一年後。
我當時坐著馬車去城郊的寺院遊玩。
卻在路上被人攔了車駕。
“祖
母,是我,我是之桃啊。”我掀開簾子,看著一身破爛衣衫的葉之桃,還真有些詫異。她當時敢跟著那男人跑,就是因為對方是皇室,自然不會怠慢了她這救命恩人。
“我那可憐的孫女早就死了,你莫要來這裡冒充。”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就要放下簾子。
“祖母,我後悔了,我跟著文然一路逃亡,才逃回了大齊,可是文然卻拋下我和別的女人走了。”
如今齊國的皇帝叫文宣,我記得文然應該是被封了王,但沒幾個月就被查出要犯上作亂,所以被文宣滅了門。
皇室那些勾心鬥角是不需要真相的,只有贏家和輸家,顯然葉之桃輸了。
我一直以為她是個全才,想要用先進的發明籠絡皇室中人的心,應該沒有問題。
如今看來,倒是我高看她了。
“我早先已經勸過你了,你說你不後悔,甚至不想和我這冷血的人共處一室,如今可別彎了你的傲骨,讓我看不起。”
我看到葉之桃眼中閃過的恨意,揮了揮手,讓車伕趕著馬車離開了。
“老東西,你遲早有一天會後悔的,你都不知道你錯過了甚麼。”
28
我沒想到的是。
我今日會看到這麼多熱鬧的事。
剛進寺院門口,就聽見裡面有女子歇斯底里的喊叫聲。
“你就是個冒牌貨,偷了別人東西的卑鄙小人。”
我不願摻和這些。
讓阿鶯扶著我去了山後了禪大師那裡。
“老祖宗,好像是大小姐。”一個心腹遲疑地說了一句,我來了興致,讓阿鶯找了個觀賞絕佳的位置,看看葉之夭這是鬧哪一齣。
出乎我意料的是,葉之夭穿得很暴露,看著不像是尋常女兒家穿的。
“老祖宗,那是風月樓的衣服。”
好嘛,這姑娘直接被她的李公子賣到青樓去了,我說怎麼找不到人了。
“姨娘,你從前是最疼我的,你倒是說句話啊。”我現在倒是看清楚了,葉之夭攔住了周姨娘和一個戴著面紗的女子。
“你怕是瘋了,我手邊這個才是葉家的大小姐,你一個青樓女子還想攀咬,真是痴心妄想。”周姨娘直接讓下人把葉之夭帶到一邊,把嘴封上就要送回風月樓。
葉之夭拼命掙扎時,抬頭看見了我,她擠開那些下人,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來。
“祖母,祖母救我。”
“姑娘怕是認錯人了吧,我
這種只配在後院賞賞花等死的老東西,哪裡配當姑娘的祖母?”
“祖母,祖母我錯了,我不該幫姨娘對付你。”葉之夭拽著我的裙襬,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姑娘,你這又是何必呢?”
“在那裡,快抓住她。”風月樓的人找了過來,不由分說地把葉之夭抓了回去。
我沒有阻攔,真正偏愛她的老太太早已離開。
番外
看在兩人都是老太太孫女的分兒上,我最後還是給她們找了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讓她們二人去酒樓給人打雜。
之後過成甚麼樣,就看她們二人自己的造化了。
葉之夭番外
葉之夭這兩天一直在做夢。
前世的點點滴滴在夢中回憶了一個遍。
夢裡,每次生病,祖母都整夜整夜不合眼地把她抱在懷裡。
夢裡,葉家因為被皇帝步步緊逼,老太太愁白了頭髮,但為了全府上下的性命,不得不拍板把葉之桃送入王府,為此還大病一場。
夢裡,老太太帶人到平王府接她,等找到她時,她已經死了。老太太當場哭暈,沒過幾日就離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