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妙意,是相府林家的二小姐。
自從十歲那年被嫡姐推進湖裡,我就決定:此生,我一定要做人上人!
欺我辱我踐踏我之人,我要他們都在我腳下搖尾乞憐!
唯一的變數就是,落水後出現在我腦中,自稱是“系統”的東西。
剛開始系統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的時候,我左右張望,找不到聲音來源,還以為這世間真有漫天神佛。
研究了一陣,索然無味。
小垃圾一個。
它自稱是“寵妃系統”,希望我達成“弱水三千,只取你一瓢飲”的成就。簡單來說就是寵冠後宮。
我問它:“那我能夠從你這裡獲得甚麼?”
“系統會不定時地給你提供幫助。”
問它有哪些幫助,冷冰冰地顯示:“隨著任務進度解鎖。”
你看這個餅,它又大又圓。
不用系統我也能成寵妃,小皇帝剛剛登基,即將進行選秀充實後宮,五品以上官員家適齡的女兒都需要參加。
嫡姐早已有婚約,不會入宮。作為相府唯二的嫡女,我卻是必定要參加這選秀的。
我不需要系統,相反,系統需要我完成任務。
卻並不能給我提供相應的利益。
要不是因為突然找大師會連累我,並且可以對付這東西的大師未必剛巧能找到,我早就把這鬼東西從我腦海中趕出去。
沒想到還沒等我有所動作,平時只會裝模作樣給些所謂攻略路線的系統,在我入宮前夕自己跑了。
“突發事件,系統即將下線,不定時回歸。”
“這本《攻略百分百》裡面有皇帝眾多詳細資料,只要利用得當,宿主你一定能成為大夏朝第一寵妃,加油!”
我:“甚麼玩意兒。”
這個系統投胎到我身上,彷彿只是為了向我展示一下物種多樣性。
多年無所作為,我以為它在憋甚麼大招或者等我入宮後大展身手。
鑑於系統能悄無聲息地在我腦子裡說話的神奇之處,我還考慮過入宮後如果我和系統產生分歧,系統是否會使用強制手段讓我達成它的目的。到時我又當如何。
結果就這?就這?
那本《攻略百分百》倒是很有用,除了皇帝的性情喜好外,竟然還有前朝官員的一些奇聞秘事,甚至朝中某年某日將發生的大事件。
反而符合系統第一次給我的神秘印象。
不過現在能用的資訊僅一條:武帝即位初,仍在帝師處治學。一年不改,申時乃歸。
恰巧我知道皇帝散課後回宮,必定會經過哪條路。
天助我也!
第一天,我在皇帝散課的必經之路上,凹了一個弱柳扶風的造型。
日暮天遠,衣帶當風,美人久久佇立,想必定能惹人憐惜!
小皇帝走過來:“林妃,你腰閃了?”
第二天,我重新制定計劃,等在昨天路上,為皇帝送我親手做的羹湯。
想來皇帝並不是看重顏色的人,需要用溫情打動他。
小皇帝嚐了一口,咂咂嘴:“御膳房馮廚子做的吧,吃了十幾年實在膩味。”
痛定思痛,第三天我列出 N 個方案,這個不行,下一個立馬頂上,不信還能翻車。
結果根本沒等我發揮,皇帝見到我,直接甩下一句:“別說話,快上車。”
“隨我去御書房。”
我連忙帶著羹湯跟著皇帝轉去御書房。
這次是許廚子做的。
沒辦法,雖然想讓皇帝吃點新鮮的口味,但我也不會做飯。
到了御書房後。
“坐吧。”皇帝頭也沒抬,隨手往旁邊的座位上一指。
說完皇帝也不再看我一眼,繼續埋頭苦寫。
剛開始我戰戰兢兢,不知道皇帝讓我進來,卻又不搭理我是甚麼意思。
日頭逐漸偏移。
實在等不住,我試探地開口:“陛下日有萬機,實在辛苦。”
“只恨臣妾無能,不能為陛下解憂。只能洗手羹湯,體貼一二。”
“陛下可要歇息會,臣妾備好了靈芝蜜棗老鴨湯,營養又補身。國事雖重,陛下也要顧惜自己的身體。”
小皇帝終於停下筆抬頭,看著我若有所思。
“聽聞丞相府中的兩位嫡女,都是秀外慧中、蘭質蕙心。”
唰唰把桌面上那沓人頭高的紙分為兩份,“來吧,這些都是太傅佈置的作業,左邊歸你,右邊歸我。”
天色黯淡,我倆終於把作業寫完了。
為甚麼太傅今天佈置這麼多作業啊。
皇帝看著寫完的作業,感動得都快哭了:“早知林妃有如此大才,朕何必辛苦至此。”
我也快哭了:“早知道幫你寫作業就能漲好感度,我何必費盡心思勾搭你。”
自從知道作業還能找人代寫後,皇帝彷彿
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每天下午,我都能去御書房見皇帝。
其他后妃嫉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棋差一招,竟然讓林妙意先行一步,獲得陛下親眼。
都是剛入宮,林妙意到底是怎麼打聽到陛下行蹤的?
他們以為我和皇帝郎有情妾有意,在御書房裡定是好不快活。
誰又知道呢?
御書房裡兩支筆桿唰唰舞得飛快,只有兩位瘋狂補作業的可憐人。除了筆墨聲,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以前的我還是太天真,以為太傅只在那天佈置了那麼多作業。
卻原來,皇帝每天的作業,都有滿滿一沓。
你能想到嗎?當我在案前坐下的時候,那摞起來的作業比我頭都高!
靠著每天幫皇帝寫作業的友誼,我和皇帝的感情突飛猛進。
這天,我依然在埋頭寫作業。
皇帝也沒比我好多少。
我分到的這一沓,據皇帝說,都是題目比較簡單的。
他看一眼就能知道答案,實在提不起興趣寫。之前他最煩的就是寫這些。
而皇帝那邊留下的“高深問題”,竟然比我這沓簡單的還多。
“等朕在太傅那邊的課業結束,就封你為後。”
“???”
權力慾太重,好像幻聽了。
我向皇帝望去,發現他正看著我,這好像不是幻聽!
“陛下怎麼突然這麼說?”
“反正遲早都要立後。朕縱觀後宮,誰有林妃的功勞大呢?”
你說的功勞是指幫你寫作業嗎……
彷彿看出我內心的想法,“可是他們連幫朕寫課業都未能做。”
“臣妾早有疑惑,既然陛下已經學會,太傅為何還要安排如此多的課業呢?”
“這個啊,其實不用全寫的。”
“甚至朕登基後太傅就想告老還鄉的。但是當初皇祖父擔憂朕一朝為帝不知所謂,讓太傅之後再教朕一年。主要是看著朕別亂來。”
“那些課業太傅說讓朕選喜歡的寫就行。”
“可是空著白紙朕實在不舒服。”
不知道說甚麼,感謝太傅吧,不然也不會給我如此好獲得帝心的機會。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朕給你的課業,雖說簡單,可也不是隨意一個閨閣女子能夠完成的。”
“開始遇到有難度的,你尚會磕磕絆絆
。但進步神速,越來越得心應手。最近是不是已經沒有寫不通透的題目了?”
說著,皇帝走過來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此大才,當皇后豈不正合適!”
那一瞬,我以為我在與皇帝拜把子,或是正被皇帝委以重任。
封后前夕,知道孃親來看我的訊息,我一陣恍惚。
這一年,家裡人好像從沒有進宮看過我。
因為這年嫡姐和鄭國公世子將要成婚,家裡籌備成婚的諸多事宜,想必非常忙碌。
竟然忙碌到,抽一天的時間進宮看望另一個女兒的時間都沒有!
有時候我會突然有點羨慕嫡姐。
先夫人和父親兩情相悅,嫡姐生下來後就在萬千喜愛中長大。即使後來先夫人病逝,父親娶我母親為繼室,愛也沒有被分薄半分。而我母親也從來不敢慢待她,對她小心翼翼諸多討好,疼愛不輸父親。
即使她小時候被嬌寵到天真又惡毒,也有身邊諸多人為她兜底。
十歲那年,只是因為傅大人家女兒的三兩句挑撥。
她就能一氣之下把我推進湖裡。
看到我在湖中苦苦掙扎,她才意識到發生了甚麼,驚恐地喊僕從救人。
要不是因為我的侍女會水,怕是會直接折在那個湖裡。
諷刺的是,我因為天涼湖中水冷,被救上來後高燒反覆。而嫡姐因為發覺自己差點害人性命,極度恐慌之下,竟也高燒不退。
而我的好孃親,在繼女和親生女兒都發燒的時候,吩咐丫鬟要好好照顧親女,卻衣不解帶地照顧繼女。
她的女兒高燒反覆,在鬼門關幾次來回!她在關心繼女難不難受!
繼女還是推親女落水的罪魁禍首!
真可笑啊!
世上竟然還有這麼可笑的事。
後續此事當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嫡姐不過是不小心把我推進湖裡,事後立刻喊人來救我,誰也沒料到的意外,她都自責到生病,我還想怎樣?
也是從那時,心中的權力慾望在瘋漲。
因為父親是府中權力最高的人,所以他可以輕鬆把此事定義為意外,府中都被封口,不讓丁點對嫡姐不好的傳言流出。
因為父親是府中權力最高的人,孃親對父親小心討好,對父親重視的嫡姐也小心翼翼。為此可以在我和嫡姐間不假思索地選擇嫡姐。
當年孃親家裡其實相看了好幾家,孃親本是有機會做別人第一
任妻子的,不會如今這般處境尷尬。
但顯而易見,相府對家族的幫助更大。所以孃親成了父親的繼妻。
我從小就知道,權勢是個好東西。
例如當我封后的訊息確鑿後,家裡不就記起我這個深宮中的女兒了?
但我還能微笑著和孃親寒暄。
彷彿世間普通的一對母女。
父親當朝為相,林家又是清流世家,家中並不需要皇后助力再進一步。
所以家裡此次見我,應該是皇后一舉一動影響頗大,萬萬不可做錯事連累家族。
把林家要交代的意思包裹在家常中說完,母親卻還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她幾次看我,最後用手帕抹了抹眼淚:“意姐兒,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雖然每次見著娘都會笑,但娘知道,自從十歲後,你就和娘不親了。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骨肉,娘怎麼會不知道呢?”
“當年那事你受委屈了,可是娘也沒辦法啊!做繼母難啊!倘若娘對你嫡姐稍微有點忽視,都會被外人放大挑出來說道。”
“如果我對你偏頗,惹得相爺不高興,最後我們母女兩個都會吃苦頭。”
那張抹眼淚的帕子越來越溼,我的眼神卻越來越冷。
該講感情的時候你對我沒感情,既然如此,往後就只談利益。
你卻開始哭訴你想要感情?
“我知道的,孃親確實難做。”我輕諷,“可是那又與我有何干系呢?”
“孃親你說實在兩難,那我問你,假如當初孃親生下的是男孩,孃親還會如此嗎?”
“不,你不會。你會竭盡全力為他籌謀,讓他做相府的繼承人。”
“歸根究底,不過我林妙意的分量不夠罷了。”
我走到孃親身旁,低頭,在她耳側輕輕地說:“孃親,你可不要和父親又有孩子啊。”
“不然,女兒可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來呢~”
林妙意從來不是大度的人。
我小時候受盡冷待,父母忽視。
下一個孩子出生,有我的教訓,母親定會抱著對我那芝麻點的愧疚,盡心盡力對那孩子好。而嫡姐出嫁後,父親也不會再因為一個孩子忽略另一個孩子。
我受過的罪全成他足下之石,哪有那麼好的事!
休想!休想!休想!
成為皇后之後,我不用再幫皇帝寫作業。因為太傅已經告老還鄉,皇帝的課業結束了。
改成幫皇帝批奏摺。
為甚麼奏摺也有這麼多啊!!!
按我對朝政粗淺的瞭解,我以為奏摺怎麼都不會有太傅佈置的作業那麼多!
朝中哪來那麼多大事,真要天天都有十萬火急的大事等皇帝批改。這大夏朝怕是要完。
沒想到,奏摺除了大事,朝臣連一些狗屁倒灶的事都要說。
而平時幾乎都是這些狗屁倒灶事。
之前每天幫皇帝寫作業其實我都挺開心的。
雖然家裡也有請女先生教學,但和帝王所學的東西到底不同。從皇帝給我的那些課業中,能夠看到更多更遠的視野。
尤其旁邊還有位學霸一對一指導,偶有不會的,去問朱景耀,都能得到直中要害的答案。那種茅塞頓開的感覺讓人上癮。
瞭解到皇帝性格並不暴戾後,我對皇帝沒有那麼害怕。但是代寫作業中,朱景耀手把手教導,真切讓我對他抱有感激之情。
批奏摺不如寫作業!
沒想到,有一天,我也能體會到皇帝那種“看一眼就不想寫”的心情。
更過分的是——
按照慣例,大事他改,小事我改。
夏朝鼎盛之期,朝中常常無大事。
於是常常能看到。
我在桌案上奮筆疾書,朱景耀躺在旁邊的小榻上,端著盤葡萄吃,時不時搖頭感嘆:“偷得浮生半日閒,美哉哉!”
偶爾朱景耀會端著葡萄走過來,餵我一顆:“今日的奏摺也太多了吧,妙意,來嚐嚐葡萄,歇息會。”
呵,我信你的邪!
之前沒有防備,真信了朱景耀的話,與他休息。
結果朱景耀看我搭理他更來勁,吃完零食後,一會和我講戲,一會和我講史。
他孃的還真是個講書的人才,講得活靈活現妙趣橫生,聽得我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剩下的奏摺一筆沒批。
天都黑了!
想讓朱景耀幫我分擔點。
朱景耀往床上一躺裝死:“不要,這些奏摺看得頭疼。”
我看得也十分頭疼,為甚麼妻管嚴杜大人因為逛青樓被夫人打了,政敵嘲笑於他這種事都能拿到奏摺上說啊!
還讓皇帝評評理。
怎麼評?怎麼評?要不你倆打一架吧。
即使每天我批改的奏摺越來越多。
但看著手上和朝廷政務關聯越來越緊密的奏摺,
有些甚至能影響一地民生。
我的手依舊微微發抖。
“皇上,臣妾不過一女子。此等國之大事,交予臣妾是否太過兒戲了些。”
朱景耀不置可否。
“八歲時,李大人、陳大人、嚴大人家的兒子不小心弄死了你最愛的牡丹,隔天你就能找到兩隻蟋蟀拎著去找他們,二桃殺三士。後來他們因為互毆回家後被禁足半月。”
“十二歲,傅大人女兒惹到你,恰巧她兄長一篇治水策論得到國子監夫子贊善。你拿到策論內容,挑出五道不足,散發出去把那篇策論批判得一無是處。”
“她兄長想要找人引見,至今不知道是誰。”
“你還擔心這些?”
沉默……朱景耀怎麼會知道這些……
但我發現一個盲點:“皇上你怎麼會知道?”
蟋蟀那事不難清楚,我做得理直氣壯。策論那事我可是偷偷做的,當年不瞭解,現在怎麼可能查得到。
這次輪到皇上不說話了。
“嗯~?”
我靠在皇帝胸膛上,盯著他,在他胸口畫圈圈點啊點,哈!讓我抓住小辮子了吧!
朱景耀偏過頭,轉移話題:
“莫要多言,今日還有五十份奏摺。”
“還有朕給你兜底,怕甚麼。不會的你來問朕就是。”
我哼笑:“臣妾才沒有這麼好打發。”
被我纏得無奈,朱景耀:“你猜猜最後那兩隻蟋蟀誰拿到了?”
“當時朕恰巧經過,見他們三人打做一團,成何體統。喝止後知道事情經過,把兩隻蟋蟀都沒收了,還派侍衛去通知他們父親。”
“那兩隻蟋蟀果然像你吹噓的一樣,特別強壯,陪了朕好久。”
我挑眉笑道:“那當然,為了那兩隻蟋蟀我可費了一番功夫。”
實則內心有點心疼。朱景耀是先帝最寵愛的皇長孫,天資聰穎,好學刻苦。先帝對他更是寄予厚望。朱景耀小時,定是很少碰這些玩樂。
林妙意不知道,朱景耀看著她笑靨如花,心頭微動,卻甚麼都沒有想。
緩了緩,“至於策論那事就更有說道了。”
“當初老師知道傅家公子的事後,深刻覺得,為師當直言不諱,指出學生的不足之處,以免學生產生虛幻的錯覺。”
“於是挑出我從前做的文章,把我噴得狗血淋頭。”
“好啦,”朱景耀推推我,示意我從他身上下去
,“快去批奏摺。”
說完不像往常那樣在房間裡做鹹魚,快步向門口走去。
偏偏走到門口還要回頭看我:“你的生辰快到了,猜猜生辰賀禮我給你準備了甚麼?”
可惡,這樣我還怎麼改奏摺啊!
朱景耀身為皇帝,手上的好東西一定好多。送人生辰賀禮,應該會選很貴重的吧?稀奇的也可以,那種沒見過的世上沒多少的好東西,我同樣很好奇。
不過也不一定,朱景耀有時候會捉弄我。說不定這次他故意提前告訴我,就是想在生辰當天給我來個出其不意!
到底會是甚麼呢?
生日當天。
看著眼前的生辰賀禮我驚呆了!
去年冬天的時候,和朱景耀聊到漢武帝金屋藏嬌的典故。
當時我隨意說:“每年生辰,父親孃親總送我布帛,或者讓我去錦軒記選一個自己心儀的首飾,好像還從來沒有送過去我金子打造的禮物。”
沒想到隨口一說,朱景耀竟然一直記著。
這是一座擺件,下面是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的微縮房屋,窗戶門口都可以開啟。裡面甚至有桌椅花瓶等小物。
但房屋卻絕不是擺件的主體,上面展翅欲飛的鷹才是。
鷹同樣是純用黃金打造,身體比房屋建築還大,上面每一根羽毛都雕刻得栩栩如生。立在屋頂上,呈搏擊蒼穹的姿勢。凌厲的氣勢竟讓人心顫。
沒想到生日這天卻是最後的平靜。
紙包不住火,頻繁代皇帝批改奏摺的事到底被大臣們發現了。
最近朝堂天天為這事吵得不可開交,幾位御史爭先恐後要撞柱。我和朱景耀都被擾得頭疼。
兩人大眼對小眼,都是愁眉苦臉的衰氣樣。
朱景耀一拍腦袋:“妙意,我們遣散後宮吧!”
“???”
“當一件很爆炸的事情發生後,我們可以用更爆炸的事情掩蓋它。”
“現在你代批奏摺這事已經瞞不住了,朝臣都說你後宮三千寵愛集一身。”
“我們乾脆順水推舟,遣散後宮。後宮裡的娘娘嬪妃,都是世家女子。到時大臣們忙著接自家女兒,自顧不暇,自然管不了我們!”
我以為我已經夠離經叛道,直到遇上朱景耀。
這人前十幾年一直在通天坦途上走,此後瞬間偏離主幹 90°,撒丫子狂飛。
滿朝文武都扯不住他。
“好的,這
事交給我。”
但我是幫朱景耀遞加速鞋的那一個。
第二天我就火速召集後宮諸位嬪妃。
我現在可是“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人”的“禍國妖妃”。
一句話,我很囂張。
“今兒召姐姐妹妹們來,也沒有甚麼事。”
“只是皇上太過喜愛本宮,其餘人等皆入不了眼。於是開恩,遣散後宮諸位嬪妃。”
矯揉造作地用手撫我光滑臉龐,不得不說,做妖妃的感覺真爽。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當然本宮也不是那不講理的人,若有嬪妃沒有去處,來找本宮說明,自會安排妥帖。”
嬪妃們全都懵了,這一招把她們打了個措手不及。
不過等確認竟是真事後,即使覺得離譜,嬪妃們行動力卻很快,紛紛前來辭行。
林妙意進宮後獨佔聖寵那架勢她們又不是沒看見。
之前就沒鬥過她,難道以後就能鬥得過?
進宮要不是沒的選,要不是為了博富貴,難道還有進宮裡來求真情的傻子?朱景耀都不敢這麼想。
嬪妃們都很識時務,事情進行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後宮瞬間空了一大片。
看著空置的後宮,林妙意和朱景耀都很開心。
朱景耀偷偷把手伸過去,握住林妙意的手,臉都紅了,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我看著朱景耀想要說甚麼的樣子,跟著緊張起來,莫名其妙臉色也漲得通紅。
“你……你願意和我一起共同締造盛世嗎?”
一句話說得結結巴巴。
還真有個傻子。
“我與你一起。”我回握住朱景耀的手。
好了,這下有兩個傻子了。
而此時,林妙意她爹一整天臉都是青著的。
遣散後宮打擊面太大。
這天,丞相無論上朝下朝,遇見的同僚們看到他都陰陽怪氣:“喲,林大人如今可真威風,皇后盛寵真是羨煞旁人吶。”
丞相還要假笑著臉回覆:“能夠為陛下解憂,是小女的福氣。”
其他同僚:“看給丞相大人高興得,臉都笑僵了。”
雖然他們女兒回家後只會更好嫁人,但這口氣怎麼就咽不下去呢!
別看丞相大人白天表現淡定,下朝回去抱著祖宗牌位哭:“我林家百年清譽啊!那個不孝女。”
我雖
然沒有看見,但隨便一想就知道我爹現在是甚麼樣的,真是讓人開心。
並且嫡姐應該馬上就要來求我了。
雙喜臨門。
前陣子湘江水患,大批官員牽連其中,包括鄭國公世子。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這事和鄭國公世子毫無干係。
當初鄭國公世子掛名掌事人,全是他爹為了給他刷資歷。
以鄭國公府與丞相的勢力,鄭國公世子甚麼都沒做,不應該牽連其中才對。
但是現在真出事,哪能輕易撇乾淨呢?
我偏要鄭國公世子脫不開身。
我等著我的好姐姐來求我。
其實長大懂事後,嫡姐沒有再針對我。
學了書中的仁義智信、禮義廉恥,有了是非善惡的觀念,便沒有那種不計後果的惡毒。
小時候犯的錯,長大後不會再犯。
可我是她妹,又不是她爹,憑甚麼要慣著她。
她不知事時,我受的罪也不是假的。
所以知道嫡姐來見我,我首先做的,就是讓她在空蕩蕩的大廳裡等了兩個時辰。
當時我去見嫡姐,嫡姐心情不好,不想見我,但是又不放我走。
硬生生讓我等了兩個時辰,等到她心情好見了我,才放我回去。
我與她的糾葛,有兩件事難以跨過。這是其中一件。
另一件,便是十歲那年,差點害我命喪黃泉。
所以,讓人把嫡姐喚來御花園的湖邊,我只說了兩句話。
“想幫鄭國公世子,可以。”
“十歲那年,你推我入湖,待你賠於我,我倆之間的恩怨抹平。再談其他。”
嫡姐臉色蒼白,看著亭外清澈透綠的湖泊,明白了我的意思。
但她還是義無反顧地跳了進去。
她和鄭國公世子感情深厚,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鄭國公世子身陷囹圄。
而我則坐在岸邊,好整以暇地看著嫡姐在湖水裡掙扎。
“嫡姐,你知道嗎?”
“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不敢接近有水的地方。”
“後來我像現在這樣,坐在湖邊,看啊看。”
“有一天,我就又能像以往一樣遊湖了。”
做完這些事神清氣爽。
不過我內心還有點忐忑,不知道朱景耀知道後會如何感想。
先不說宮內的事瞞不住他,我也不想瞞他。
沒想到朱景耀根本沒用表示。
反倒我蠢蠢欲動想知道他到底是甚麼看法。
“景耀,景耀,你就沒有甚麼想說的嗎?”
朱景耀放下手中的話本,看著桌案前悄咪咪探出的腦袋,有點像貓。
“有甚麼好說的。”
手癢,想擼貓。
“不覺得臣妾太惡毒?那麼涼的天那麼冰的湖水,那可是我姐姐,我逼她自己跳進去。”
朱景耀看到林妙意兩隻手在空中揮舞,努力形容她是多麼多麼過分。
真是,越發像只張牙舞爪的貓了。今天怎麼這麼可愛。
“她應得的。”
“孔聖人說:『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不過是踐行聖人言論,何錯之有?”
“皇上如此信任臣妾,臣妾實在感激涕零,不知所言。”
我覺得自己越發放肆了:“我問陛下一個問題,陛下不許生氣。”
朱景耀無語:“直接說吧,和我還來這一套。”
“就是……如果有一天臣妾篡位了,陛下會不會很生氣?”
“就這?這不是百分百會發生的事嗎?”
“啊?”
“我還不瞭解你。甚麼叫如果?如果我死了,你肯定立馬籌備登基。”
“陛下你……不生氣?”
“不生氣啊,你想當就當唄。當皇帝和你現在做的事也沒區別。”
說完,朱景耀皺眉沉思,我也緊張起來。真怕下一刻:來人,把膽大妄為的皇后拖下去砍了!
“就是,如果你當皇帝后,下任皇帝能不能立我倆的血脈。”
“不然朕怕九泉之下被皇祖父和父皇打死。”
就這?被我篡位也會被打死吧,“除了你,我還能和誰有血脈?”
朱景耀冷哼一聲,“我沒死當然沒有,死了可就不一定。”
“到時你大權在握,底下人為了討好你,送二三十個面首到你跟前。”
“唰唰唰立成幾排。”
“這個英俊威武,那個溫潤如玉,還有一個能言會道哄人開心。”
彷彿跟著朱景耀的話見到那個畫面,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嘴角不住往上勾,拼命想按捺下去但是根本停不住。
皇帝冷笑:“呵呵。”
“你說過你不生氣的。”我拿朱景耀的話反駁他。
“兩腿一蹬我還管這些呢。”
“啊啊啊啊啊!宿主你做了甚麼!”
我身體往前一歪,沒想到失蹤許久的系統突然回來,刺耳的尖叫擾得我頭疼。
朱景耀下意識扶住我:“怎麼了?叫馮太醫來看看。”
“突然有點頭暈,沒甚麼大事。”我解釋道,但也知道攔不住他。
想到接下來幾天無辜要喝補身的湯藥,就對罪魁禍首系統恨得牙癢癢。
“系統,你有病?”
系統卻根本沒理會我,還在發瘋。
“啊啊啊啊啊啊,你知道你做了甚麼嗎!你知道你做了甚麼嗎!林妙意你真是個幹大事的人!”
“嗚嗚嗚嗚嗚我有罪。”
“嗚嗚嗚嗚我是千古罪人。”
“林妙意你知道朱景耀是誰嗎?”
“我夫君?”我故意刺激系統。
“他可是開創文景盛世的治世明君!!讚譽寫滿史書!!!現在全沒了全沒了,每一頁都是罵他的,變成千古昏君了。”
“你知道當我看到史書變化心裡受到多大的驚嚇嗎?”
“你可真牛逼!”
我第一反應想到的竟是,那些大臣說“禍國妖妃”原來沒有冤枉我。
我眨眨眼,“不至於吧,雖然我和朱景耀在一起後,他確實變得很鹹魚,但是我也沒有給奏摺亂改啊?政事完成度還是一百分。”
“文景確實沒有亂,政治經濟都挺好的。但是你在朱景耀死後稱帝了啊!”
預料之中。
不過想到朱景耀真的走在我前面,我還是有點難過。
“女人稱帝。”
“第一位女人當皇帝的例子,朱景耀當然會成為靶子,被那些文人噴死。”
“要不然呢?讓他們承認女人確實能當皇帝?當得還不錯,國安民樂,比一些昏君治理得好很多倍?”
“這個朝代噴,下個朝代還噴,下下個朝代繼續罵。幾個朝代抹黑下來,洗不白了呀。”
那些文人喜歡罵是吧!
等會我就去養十個八個戲劇班子,再養百十個話本寫手。輿論戰你們搞得過我?
現在就開始籌備,定個小目標,等我登基後,戲劇班子成為全國最大的,還要弄全國巡演,話本成為話本界權威,力求傳播力廣、說服性高。
朱景耀雖然不喜歡批奏摺,但並不代表他不關心民生。
政策改革、水利修建、輕徭薄賦,每一件有利於百姓的他都去做。
我們倆徹夜長談,談的也是這個政策頒佈下去是不是真的能夠利於百姓,會不會遇到阻力,又會對百姓生活帶來甚麼影響。
最直觀的,我曾聽宮女芙蕖和清荷聊天,她爹幼時家裡衣物尚不夠每人一件,而現在,每年節日,已經有餘錢能置辦一件新衣服。
他不該被如此汙衊。
“嗚嗚嗚我只是想看喜歡的武帝大大談戀愛,怎麼會發生這種不可承受的事。”
“我當初就不該圖你美色,覺得瑪麗蘇女主就應該舉世第一美,選了你這個顏值掃描數值最高的宿主。”
“這事太大了。”說著說著系統喃喃自語,“能不能找誰頂鍋啊?”
我有點好奇,問朱景耀:
“如果沒有遇到我,你會是怎樣?”
“兢兢業業當個好皇帝吧。也很好,但沒有現在開心。”
突然想到:“系統,那你原本的歷史上,我應該是怎樣?”
因為算起來,垃圾系統沒啥功能,從始至終都沒做出甚麼大事,不應該影響如此嚴重才對。
那麼按照每個人行為的軌跡,我依舊會進宮,會見到朱景耀,會和他在一起。
那前後歷史為何差別如此之大?
“你沒有記載誒。”
“哦,找到了。”
“十歲那年高燒死了。”
“宿主我想辦法把這事掩了,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絡。就讓工作失誤埋沒在時間洪流中吧嗚嗚嗚。這次我真走了。”
一直罵系統小垃圾,懷疑它的目的,沒想到卻是它在最初救了我一命。
“退下吧。”
朱景耀番外
論明君光環太閃,當年差點把老婆變成尊師重道的學生、君臣契合的賢臣、兩肋插刀的兄弟是種甚麼體驗?
說實話,朕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就那種,又聰明,學習還自覺,又自律,從不用家長操心的孩子。
所以登基後,雖然沒有家長管朕,朕依然兢兢業業。工作學校兩手抓。
直到朕遇到了一個女子。
一見她朕就認出來了,這不是當年害朕被老師噴了幾個月的女人嗎?
朕覺得不能僅有自己一個人享受學習的快樂。
於是朕把她抓來幫朕寫作業。
然後朕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有人幫忙做作業是這麼快樂的事!
兩個人效率就是多,朕空閒
時間直接多了一半。
從未有過如此多的空閒,朕現在有種窮人乍富的感覺,幸福又空虛,不知道這大把的時間該怎麼花。
不過你會不知道怎麼花錢嗎?
不可能的。
於是朕無師自通了吃著點心看話本,養大公雞養大狗,御花園裡溜溜達達賞花。
開始朕只覺得空閒出玩樂很有意思。
後來朕覺得和林妃一起寫作業、批奏摺也很有意思。
看她遇到難題解不出來苦惱的眉有意思,看她問我題目時認真的眼睛有意思,就連她假裝惶恐時藏著的狡黠也有意思。
但是和朕不同,她是個非常有事業心的人。
如果有機會,朕毫不懷疑,這皇帝她也想來噹噹。
噹噹就當當吧。
於是在明瞭自己心意的第一個晚上,朕就偷偷去給祖宗上了三炷香,希望他們以後打朕打輕點。
其實我覺得我不應該捱打,夫妻一體,我當完皇帝,我老婆來當,有甚麼問題嗎?我老婆那麼聰明,政治敏銳,還體恤百姓,能力充足,肯定不會把皇帝這招牌砸了。
可惜我祖宗不這麼覺得。
這頓打看來還是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