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拈花惹草了幾十年。
五十大壽那天,還給我領回了個小媽。
小媽身穿緋紅旗袍,走起路來搖曳生姿,一顰一笑都極具風情。
她一來就宣示主權。
讓我聽話當個乖女兒,否則她會親自教訓我。
所以我灌暈了老爸,將小媽堵在房間裡。
“他除了能淬你一臉口水外,甚麼都做不了。
“但我可以讓你更快樂。”
1
為了給老爸過大壽。
我特意推了手頭上幾個要緊的工作,從國外飛回來,親自操持壽宴。
老爸愛折騰,說五十歲大壽必須要大操大辦。而且必須碾壓帝都所有同齡人的宴會,才能夠讓他有面子。
我都聽他的,前後忙碌了好幾個月。
只為了讓他開心。
他命好,出生就投胎在了帝都最有錢的人家。年輕的時候可以被稱為浪蕩的京圈太子爺,從十幾歲就開始拈花惹草。
交過的女朋友猶如過江之鯽。
但是從不負責,主打一個走腎不走心。騙了不知道多少好姑娘的身子,最後棄之如敝屣。
醫院裡大出血死了好幾個,分手後瘋瘋癲癲地跳樓又是好幾個。網上議論紛紛,但也沒有多少人在意,能看見的依舊只有他的身份。
至於那些女人的家屬,也有來鬧的,最後全用錢擺平了。
但我——孟雅,是個意外。
我作為私生女,七歲的時候,被我那媽媽送回了孟家。
雖然她最後車禍丟了條命,但總算達成了目的,讓我能夠認祖歸宗,成為孟家的千金大小姐。
我成為老爸唯一的孩子。
他流連花叢,卻又十分小心。除了我媽之外,沒有任何女人成功地生下他的孩子。
一開始是不願意。
後來,是他不行。
這或許是老天爺對他的懲罰,留戀花叢造了不少孽,以至於該留個後代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再也沒有了生育的能力。
以至於到最後,年過半百,老婆娶了一個又一個,他也只有我這麼一個親生女兒。
所以儘管再討厭我,卻也不得不培養我。
總歸是血脈,偌大的家產留給自己的女兒,也總好過留給那些堂兄弟們。
只是在他必須讓我繼承之前,他對我依舊沒有甚麼好臉色,說到底還是嫌棄我的出身。
所以在成年之後,我披著乖巧聽話的皮囊,開始逐漸地接手他所有的產業。
乖女兒的人設,就得一直保持著。
直到我能夠徹底地吞併他所有的股份和產業那天。
老爸大壽排場極大。
帝都最好的酒店在今天為他一人而開,幾乎所有帝都有頭有臉的人,都在今夜前來恭賀他的生辰。
“孟雅,辦得不錯。”
老爸伸手在我肩膀上輕輕地拍了一下,聽著大家的恭賀聲,他臉上對我的笑容比在家裡的時候多了些。
他從小就看不起我。
認為一個賣酒女,是生不出甚麼好孩子的,而我的出生更是玷汙了孟家的血脈。要不是奶奶攔著,或許我早就丟進了深山裡喂野狼。
我唯有展現出價值,他才真正地像一個爸爸那樣對我笑。
我乖巧地衝他點頭:“爸爸滿意就好。”
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然後伸手點了點我的鼻子,故作神秘。
“孟雅,今晚我安排了一個驚喜。”
驚喜?
我看著眼前這個肥頭大耳的男人,對他的話並沒有放在心上。
因為據我對他的瞭解,不出意外會是一個驚嚇。
但我不說,依舊笑得十分乖巧甜美。陪他在眾賓客之間遊走,做足了一個豪門大小姐的姿態。
宴會不斷地接近高潮。
老爸扯了扯領帶,肥若如豬的身軀,註定讓他無論穿甚麼高定西裝,都無法展現出衣服本該具有的魅力,純屬浪費布料。
偏偏他還渾然不覺,依舊覺得自己跟年輕時候一樣。隨便拋一個眼神就能引無數女人尖叫。
並沒有甚麼自知之明。
“各位,今晚感謝大家來參加我的宴會。”
老爸握著手裡的話筒,享受著聚光燈搭在身上的氛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一人臉上。
他故意停了停,像是在吊眾人胃口。
大家配合地發出了疑問聲。
他笑了,然後說要給大家揭秘。接著轉身走到旁邊的簾子後,牽著一個女人的手,重新回到了臺上。
那女人穿著一襲緋紅旗袍,走起路來搖曳生姿。凹凸有致的玲瓏曲線,一顰一笑都極具風情。
更絕的是。
這位旗袍美人的年紀比我都大不了幾歲。
她正站在我爸身旁,一起享受著眾人凝視的目光。
“今天向各位宣佈。”
老爸轉頭看了眼身旁的旗袍美人,眼睛裡全是痴迷,色眯眯的眼神緊緊地盯著她。
“我,孟博,要和我身邊的這位溫弦月小姐,成為正式的夫妻!”
哦,原來是小媽啊。
宴會上的所有人都驚撥出聲,畢竟溫弦月的年紀看起來比我也沒有大多。
至於我蠢鈍如豬的爸,今天剛滿五十歲。
老牛吃嫩草。
也可以說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大傢俬下都在說這句話,但是表面功夫依舊做得很足,紛紛鼓掌開始恭賀道喜。
這位小媽從臺上慢慢地走下來,手裡端著紅酒,一步一步搖曳生姿,就這麼走到了我面前。
“你就是孟雅?”
她聲音很好聽,溫溫柔柔的,有一種江南美人的清冷溫婉感,我很喜歡。
倘若她眼裡沒有那麼深的敵意的話。
我點頭,將手裡的酒杯與她的杯子輕輕地碰撞,發出了清脆的叮噹響聲。
“你好啊,小媽。”
溫弦月起先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唇角微微地勾起,眉眼間極具風情,可謂媚眼如絲。
“孟家,以後的女主人是我。”
她在向我宣告主權,用最溫柔的語氣說最堅定的話,警告我不要動搖她的地位。
我身子微微地前傾,靠在她耳畔:“那可不一定。”
我努力了這麼多年。
才能夠在孟家以一個私生女的身份立足,有了威信和人脈,還想一點點地繼續吞噬。
突如其來的女主人,看樣子是想和我奪權呢。
這怎麼行呢?
溫弦月緋紅如血的指尖從我臉頰上輕輕地劃過,她身上的那股香味縈繞在我鼻尖,最後逐漸地落在我的唇上。
她伸手輕輕地挑起我的下巴,拇指點著我的唇。沾染了口紅後,又將口紅印印在自己的酒杯上。
“你要是不聽話,我可是會親自教訓你的。”
溫弦月低低地笑出聲。
她模樣好看,否則也不會讓我那老爸一大把年紀,還想把她娶回家。
她有股江南美人的溫婉。
可偏偏穿著緋紅旗袍,又多了一絲蠱惑。
譬如在這個場合,她說這句話時,就有許多人紛紛側目,眼裡甚至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哦,小媽想怎麼教訓我呢?”
我學著她的樣子,伸手輕撫過她的臉頰。嫩得能夠掐出水的肌膚,嫁給我爸這種糟老頭子,實在是委屈了。
她衝我眨眨眼:“就像現在這樣。”
說罷,她手裡的酒杯瞬間砸在了地上,然後她整個人也猛地往後退,接著跌坐在地。
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了在場的所有人。大家的目光紛紛都看了過來。
老爸拖著三百八十多斤的身軀,從宴會那頭跑了過來。一把推開我,然後趕緊將小媽從地上扶起來。
“弦月,你沒有受傷吧?”
聲音很是緊張,視線在小媽身上不斷地掃視著,唯恐她受了一點兒傷。
溫弦月,她的確有些手段。
我不免地覺得有些好笑,一個即將半截入土的糟老頭子,在花叢中走了幾十年,居然會對一個能夠當他女兒的姑娘,露出那樣緊張的神情。
看樣子的確是真愛啊。
至於我,被三百八十多斤的人一掌推開。
委實有些承受不住。
跌坐在地上,碎裂的酒杯碎片嵌入到了手掌裡。殷紅的血液從傷口處溢位來,慢慢地流了一地,痛得鑽心。
但是無人在意。
我那名義上的老爸,更是滿心滿眼只看得見溫弦月,對我除了譴責便是厭惡。
“我不過就是討個老婆,這才第一天,你就敢當著眾人的面欺負弦月了?果然甚麼人才能生出甚麼孩子,私生女養了這麼多年都養不熟,十足的白眼狼!”
他居高臨下地指責我,說話時的唾沫星子都噴在了我的臉上,把我私生女的身份公開地攤在明面上。
他當著眾人的面,赤裸裸地撕開了我的偽裝。
眼底毫不掩飾的厭惡,宣告著我這個私生女哪怕姓孟,也依舊可能甚麼也得不到。
將這些年我的努力全部付諸一炬。
先前對我恭維的,如今眼裡都加上了審視。
孟家唯一的女兒又如何?
不得寵愛,還是個私生女。現如今又討了一個小老婆,指不定還能生個兒子出來。
畢竟他不能生育這件事兒,家裡瞞得簡直不要太好。
所以在外人眼裡,倘若老爸真的再生出個兒子來。到時候我這個私生女,最大的用處便是為了家族聯姻。
若連這個用處也沒有,掃地出門也是極有可能。
孟博罵罵咧咧不停,緊護著懷裡的小媽。
溫弦月始終未曾開口。
她居高臨下地盯著我,依舊笑得溫婉可人,像是在無聲地宣告。
她,輕而易舉地能夠對付我。
有意思。
2
五十歲老頭的第三十八春。
沒有提前告知,所以倉促地佈置。老爸喝了太多的酒,回到別墅的時候,走路都在歪歪扭扭。
冷不丁地摔在地上,腦袋磕了老大的包。
溫弦月也只是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孟家的傭人手忙腳亂地趕過去扶他。好幾個保鏢架著,才能夠將老爸從地上拉起來。
“弦月,你去房間裡等著我。我待會兒就過去找你呃……”
老爸打了個酒嗝,又捂著嘴想吐,只能先讓他的寶貝心肝回房間。
然後自己轉身往一樓客廳的衛生間狂奔而去。
溫弦月衝他點點頭,然後在傭人的帶領下上了二樓。
臨走之前她看了我一眼,語氣裡依舊帶著警告:“孟雅,別再試圖與我為敵。”
我撥弄了一下手上的繃帶。
傷口已經包紮好,只是還隱隱地泛著疼。
我衝她挑眉輕笑,甚至逼近一步:“小媽,那我偏要與你為敵呢?”
溫弦月眼神冷了下來。
“你可以試一試。”
說罷,她扭著腰轉身一步一步地走上臺階。
極具風情,便是背影都惹人垂涎。
我這位小媽,委實太美了些。
老爸,配不上的。
所以我看了一眼旁邊的保鏢,讓他往衛生間裡塞幾瓶酒,接著又將門反鎖起來。
“讓他在衛生間裡醒醒酒,明早再放他出來。”
保鏢面無表情地衝我點頭。
避免隨時都會被趕出家門的命運,身邊總歸是有一些我的人。
而此時喝得醉醺醺的老爸,最好拿捏。
保鏢手裡拿著兩瓶高度數的酒,徑直地走到衛生間。喝大了的老爸已經有些神志不清,癱坐在地上嘟囔著溫弦月的名字。
保鏢掐著老爸的嘴,將酒全部都灌了進去。
一瓶接著一瓶。
老爸最後打了個酒嗝,抱著馬桶沉沉地睡去,徹底地忘記了被他遺忘的新娘。
這怎麼行呢?
新婚之夜被冷落,小媽肯定會傷心的。
所以我代替老爸上了樓,開啟了溫弦月的房間門。
雖說老爸口中說要明媒正娶。
但戶口本在孟家老宅,指定扯不了結婚證。無非又是一場金屋藏嬌,只是給足了顏面。
所以她的房間,也只是臨時打掃出來的客房。
“你怎麼來了?你爸呢?”
溫弦月從浴室裡走出來,剛洗完澡,身上裹了件浴巾,精緻的鎖骨十分明顯,上面還有許多水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所以我走上前,伸手輕輕地將水珠拂去。
手指觸及的肌膚,軟得一塌糊塗。媚骨恍若天成,對足了我的胃口。
“那個老頭子有甚麼好的?”
我輕笑,在她面前撕掉了所有乖女兒的偽裝,露出了最真實的自己,然後慢慢地牽起她的手,將她抵在門框上。
“除了能弄你一臉唾沫外,他甚麼也幹不了。”
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這是我活了十幾年,看了十幾年後,最直觀的感受。
“孟雅,你甚麼意思?”
溫弦月緊緊地盯著我,眼裡露出了些許的警惕,但那張臉依舊好看得過分。
我從不否認自己是一個膚淺的人。
或許骨子裡流淌了他的血,也沾染了和他一樣的脾性。這樣好看的一個美人,不僅他喜歡,我也喜歡得緊。
“甚麼意思啊?”
我笑出聲,學著先前她在宴會上的樣子,輕輕地挑起她的下巴。
“意思就是,我能讓你更快樂。”
說罷。
挑起她下巴的手,開始放肆起來。
3
溫弦月一把推開了我。
她眼底警惕,看我的目光帶著十足的戒備。又像是在看一個怪物,不經意間會流露出些許的恐懼。
呵,強裝鎮定罷了。
但委實美麗。
以至於我並不想用以前的手段來對付小媽,甚至還想看一看,她究竟想幹一些甚麼。
是和以前那些女人一樣,口口聲聲地說著真愛,實際上目光從來沒有從孟家的財產上挪開過眼。
還是真的另有所圖?
不圖錢的,往往更需要警惕。
但凡所有可能會動搖我在這個家裡位置的人,我都必須瞭解清楚。所以我今天晚上來到她的房間,就是想試探一下我這位國色天香的小媽。
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或許是我臉上的笑容太過於肆意,又或者那些話在她耳裡聽起來瘋狂放肆。以至於她沉默了許久,終是忍不住開口。
“孟雅,你真是個瘋子。”
她低低地罵了我一聲,轉身走向梳妝檯。坐在鏡子面前慢慢地梳著還潮溼的頭髮。
她模樣美,剛洗完澡後的模樣更美。
我甚至有些忍不住看呆了。
“瘋子又如何?你以為孟家能有幾個正常人?”
我這是在好心地提醒。
孟家,是個充滿誘惑的深淵。
稍不注意,甚至連那條小命都有可能保不住。這些年來我看多了各種各樣的意外,卻總是會在恰當的時候有人出來頂包。
該死的人好好地活著。
那些心裡攢著恨和怨氣的,墳頭的草比我還高。
我送走的小媽。
沒有十個,但也有七八個吧。
一個個口口聲聲地都說是真愛,也有赤裸裸地談露出心底最真誠的想法。但終究隨著時間的流逝,老爸新鮮感的褪去,最後全都是毫不留情地拋棄。
溫弦月,不是第一個。
但也絕對不可能會成為最後一個。
我不是不相信她的魅力,而是我更願意相信我那個老爸的性子,只貪圖新鮮感。
總以為人生至死是少年。
實則可笑至極。
所以我慢慢地走到溫弦月身後,拿過她手裡的那把梳子,開始替她梳髮。手指不經意間觸碰著她的臉頰,軟得一塌糊塗。
我從鏡子裡看著溫弦月,她雙手交疊放在化妝臺上。
透過鏡子與我對視,依舊警惕。
“那又如何?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一定會走下去的。”
溫弦月忽然轉過身。
我手裡還捏著她的頭髮,猛地一拽。她痛得驚呼一聲,用手摁著頭,看著我的目光帶著譴責。
“抱歉。”
我立馬鬆開手,將梳子還給她。
“既然你真的決定好,那我也不必再繼續浪費口舌了。”
我微微地彎腰,用手指勾著她的下巴。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掃視。
溫弦月像是有些生氣了。
直接厲聲道:“孟雅,你再這樣我明天就對你不客氣了!”
我笑得更歡了。
“好啊。不客氣,讓我看看你究竟有甚麼本事,能對我怎麼不客氣法。”
4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保鏢林舟敲響了我的房門,我交給了他一份檔案,讓他去查一下溫弦月。
“憑空冒出來的。瞧樣子並不是貪圖孟家的家產,另有所圖的人,萬一想要跟我搶,這樣可就不好了。”
所以得查一查。
查出她究竟所要貪圖的是甚麼。
能給的。
衝著溫弦月這張臉,我或許會心軟幾分,給她想要的東西。
林舟點點頭,拿著檔案就出了房間。
臥室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拉開抽屜,抽屜裡有一本我的相簿。相簿中間夾雜著一張和媽媽的合照。
我媽這個女人啊。
愛錢如命,所以年輕的時候仗著那張臉,願意沒名沒分地跟著我爸。
等到我爸新鮮感過後。
她也沒糾纏,拿著鉅額分手費歡歡喜喜地離開,結果卻發現有了我。
打掉還是生下來。
她很快地就做好了決定,並且獨自將我撫養到了七歲。把我送回孟家的那天,我哭著不肯離開。她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
“小雅,記住。如果你能夠姓孟,你這輩子就不用愁了。”
她試圖給我最好的家世。
卻忘了孟家那個最花心的男人,厭惡極了威脅。
那場車禍。
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呢?
我伸手輕輕地摸著照片上媽媽的臉:“媽媽,快了。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
5
隔天早上。
老爸是被家裡的傭人從衛生間裡扶出來的。
他嘴裡罵罵咧咧,一看見我就沒有甚麼好臉色。向我啐了口唾沫,接著二五八萬似的坐在沙發,指了指面前的水杯,讓我親自給他倒杯水。
“養你這麼個廢物養了這麼多年,到現在還沒點眼力見兒,不知道給你老子我倒杯水嗎?”
他在家對我從來沒甚麼好態度。
沒啥難過的。
畢竟都已經習慣了。
我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倒水,他大概是還有些頭疼,握著我遞過去的水杯,“啪”地一下就砸到了地上。
就在我旁邊,濺起的玻璃碴子劃破了我腳踝。
鮮血順著腳踝流下來。
唉,我前天才換的地毯又被弄髒了。
他大概又想繼續罵我,只是罵我的話還沒有說出口。我那搖曳風情的小媽,就換了一身水綠色的旗袍,扶著樓梯緩緩而下。
精蟲上腦的男人,一看見美女就沒有甚麼抵抗。
推開我,連忙迎過去。甚至還想上手去摸一下溫弦月的小腰,只是溫弦月靈活,沒等老爸碰到,轉了個身子就自顧自地下樓。
“一大早吵吵鬧鬧的。”
溫弦月側目瞧了我一眼,那眼神只有我能懂。畢竟經過昨晚一遭,她也曉得我沒有表面那麼乖。
只是各自心裡都藏了事兒。
她不揭穿我,我自然也會縱著她那些小九九。
老爸一晚上都沒洗澡,身上臭哄哄的。所以吃早飯之前就被傭人攙扶著上樓。
客廳裡又只剩下我和溫弦月。
“小媽早上好啊。”
我衝著溫弦月揮了揮手,笑得乖巧。
或許是青天白日,又或者是傭人,正在客廳裡忙。她知道我還得偽裝,便端著女主人的架子,一步步地走到我面前,學著我昨晚的樣子,伸手挑起我的下巴。
“不曉得你這乖巧皮囊下,有一顆怎樣的心?”
她說這話的時候,噴灑出的熱氣全都撒在了我耳邊。暖乎乎又有些癢,心跳也比先前快了些。
我直接湊過去,和她靠得極近。
“當然是一顆喜歡你的心啊。”
情話這種東西,作為博學的我,自然也是手到擒來。
更何況我的確挺喜歡溫弦月。
她卻像是被我這話嚇到,在原地愣了瞬,接著又用了差不多的套路。
在老爸洗完澡下樓時,硬是從眼角擠出了幾滴淚。
她甚至甚麼都沒說。
老爸的巴掌就揮到了我臉上。
“下賤的東西,誰允許你惹弦月生氣了!”
他總這樣,一言不合就打我。小時候用藤條抽,長大後知道要些臉面,就沒怎麼打過我的臉,只是身上或多或少還有幾道疤。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夠當人家父母。
老爸動作太快,就算是溫弦月故意想用這種方式在我面前炫耀,或者是證明她的地位。
但看樣子也沒想到老爸會對我如此兇殘。
她眼淚掛在眼角,卻緊緊地盯著我。直到老爸因為公司的事情匆忙地離開,她才伸手點了點我臉頰上略微紅腫的地方。
“他一直都這麼對你?”
“還是挺疼的。小媽,我這麼喜歡你,你怎麼能夠一而再地算計我呢?真讓我傷心。”
我順著她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溫弦月手覆在我的臉上,我微微地歪著腦袋,乖巧地瞧她。
“孟雅,你嘴裡就沒有兩句正經話嗎?”
溫弦月微蹙著眉,眼中帶著審視,然後慢悠悠地把手抽了回去。
唉,軟玉溫香不在懷。
“小媽想聽甚麼?聽我那個老爸的事?聽他年輕時候有多風流,還是聽他換女人的速度有多快呢?”
我笑眯眯地盯著她,溫弦月卻沒說話。
“我奉勸小媽,好好地享受生活就好。”
那些沒有說完的話,我相信她能夠懂,但顯然溫弦月沒有把我的話放在耳裡。
她對我說:“孟雅,你管太多了。”
多嗎?
我這明明是善意地提醒。
6
所以憑藉我對老爸的瞭解。
中午鬧出和明星進入酒店的小緋聞,十有八九也是真的。
大早上急匆匆地離開,說是公司有急事。誰曉得是不是外面的小情人不高興,所以急忙跑去哄人了。
不然,這麼及時就能拍到進入酒店?
我有些想笑。
現在天色已經晚了下來,溫弦月洗完澡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看樣子是在等老爸。
“別等了。不出意外,這會子他還在哄人呢。”
三天兩頭不著家。
從小到大他都這個樣子,我簡直不要太瞭解。
“你爸,今晚不回來?”
溫弦月“啪”地一下合上了手裡的雜誌,瞧這模樣看起來有些生氣,所以才又重複地問了一遍。
“是,絕對不回來。”
她丟了雜誌,轉身直接上樓。
我就靜靜地盯著她的背影,美人不僅臉好看,背影也美得出奇。
這樣好看的美女要是被老爸糟蹋。
真是暴殄天物。
我也把手機收了起來,轉身慢悠悠地上樓準備睡覺。但是有些失眠,翻來覆去地都睡不著。
等我掏出手機看時間時,就發現已經是凌晨十二。
外面毫無動靜。
我猜中了。
他這時候應該還抱著某個嬌滴滴的小情人在酒店裡呢。
也可能會回來,但可能要到一兩點。
如果他身體不行的話,或許這時候已經在回家的路上。
我掀開被子下了床。
房間裡沒水,我打算下樓去接杯水。結果剛走出去,走到拐角就看見溫弦月在老爸書房門口鬼鬼祟祟。
嘖,果然另有目的啊。
我靠在牆角看著溫弦月,她伸手不斷地試著書房門口的密碼鎖,反覆地試了好幾回。
我掰著手指頭數了一下。
已經試了四次。
果不其然,第五次確認鍵按下去。
警報聲響了起來。
7
我開門,老爸一巴掌直接打在我臉上。
他臉頰上的口紅印還沒擦乾,身上也有些微醺的酒氣:“你動老子的書房密碼了?”
老爸這人,心思重。
雖然一直留戀花叢,但是孟家大權也牢牢地把握手心,否則哪有這樣的好日子過。
所以在他確定不能動彈前,是絕對不可能將大權交給我。把書房裡的那些重要檔案和商業機密,也是我絕對不能夠染指的。
誰讓我是個私生女呢。
他瞧不上。
偏又沒有別的孩子,自然不能把我趕出孟家。
白天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晚上又打了這麼一遭,真挺疼。
不過我皮厚,打了這些年,習慣了。
“想去書房拿些書看。”
我編了一個特別明顯的謊話,老爸自然也能夠看出,他從來就不相信我是個乖巧的女兒。
所以他伸手指著我:“老子我還沒死呢,這家產還輪不到你繼承!你以後再敢打書房的主意,別怪我把你趕出家門!”
他啐了一口唾沫,又威脅了兩句。這才慢悠悠地轉身回自己的房間休息。
畢竟“勞累”了一天。
哪怕家裡還有個嬌滴滴的美人,他也沒力氣了。
8
他一走。
藏在我房間的溫弦月鬆了一口氣。
“為甚麼要幫我?”
溫弦月看我的目光依舊帶著些許警惕,但比起先前,她這次面對我臉上的巴掌印,已經有了明顯的歉意。
“我說了,我喜歡你啊。”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溫弦月跺了跺腳,就是不肯相信我的話。
我熟練地從櫃子裡拿出醫藥箱,然後將需要擦的藥塞到了她手裡。
“好歹幫了你,幫我擦個藥不過分吧?”
這次老爸下手實在太狠了些,以至於一巴掌打下去,我嘴裡隱約地能夠聞見一股血腥味。
溫弦月沒再說別的,而是用手扶著我的臉,另一隻手用棉籤蘸著藥膏,仔仔細細地在我臉紅腫的地方擦拭著。
靠得太近,我都能看見她臉上那些細微的絨毛。
長得可真是好看。
“你怎麼總是盯著我看?”
她又發現了。
這次眼裡倒沒有先前對我的警惕,反而多了幾分無奈。或許是想著剛才,警報聲響起的那一刻,我迅速地將她拉到了我房間,才避免了因警報而開啟的攝像頭會拍到她。
欠了我一份恩情,說話聲音都低了三分。
“我說過呀,你長得真好看。”
就是有些想不開。
非得跟著我老爸那個糟老頭子搭夥過日子。
或許這次我的目光格外真誠了些,溫弦月臉頰有些不自然地泛紅。她輕咳了兩聲,避開了我赤裸裸的目光。
“孟雅,你正經點好不好!”
我哪裡不正經了?
心裡話說完,也該說一些別的事情了。
手機被我握在掌心,林舟十分鐘之前給我發過來了一個檔案,我大概掃了一眼。
以至於再次抬頭看向溫弦月,我直接把話攤到明面上說:“小媽,你想進老爸的書房?”
先前不斷地打著太極,互相試探。
偏生今天晚上的突發情況,總得有一個理由。
“我說沒有,你信嗎?”
溫弦月眼裡一閃而過的慌張,但很快就地鎮定了下來。她雙手交疊坐在我面前,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我輕笑。
然後慢慢地俯身上前,與她四目相對:“或許,我們可以成為盟友。”
9
想要知道老爸書房秘密的確很難。
但這只是對我。
他討厭我,卻也需要我,但又在防備我。
所以他的書房。
我從來都是沒有資格進的。
“真的想好了?”
我看著重新換了一身旗袍的溫弦月,距離昨晚說好成為盟友,到現在也不過恰好二十四個小時。
老爸又一次喝醉酒回到房間。
我和溫弦月,就站在客廳裡,靜靜地看著二樓那個緊閉的房門。
“做大事就得有犧牲,更何況我沒你想的那麼柔弱。”
她衝我揚了個笑臉,甚至還學起我的樣子,伸手在我鼻子上點了一下,接著轉身上樓。
“嘖,我這算是被小媽調戲嗎?”
我捂著嘴想笑,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時間。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過後。
房門開啟,溫弦月急匆匆地從裡面走了出來。身上的旗袍已經有些被撕扯得變了形,肩膀上也有幾個被掐出的紅印子,但總歸衣服還好好地穿在身上。
“我已經知道了密碼,咱們去書房。”
她衝我笑了笑,一臉無所謂,然後就徑直往書房走。在她經過我身邊時,我拉住了她的手腕。
溫弦月停在原地,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怎麼了?”
我沒回答,只是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然後披到了她的肩膀上。
遲早有一天,我要送那老頭一份監獄大禮包。
她一愣。
低頭看著身上的外套,隨後衝我笑了笑。
“謝謝。”
我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溫弦月,我利用你拿到書房鑰匙,你居然還和我道謝,你這腦子裡都裝的是甚麼?”
她伸手指了指外套。
“一碼歸一碼,謝的是這個。”
我也沒有再開口,而是跟著她一起來到了書房。這次有了套出的密碼,可以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輕而易舉地進去。
書房很大。
幾乎有我的兩個臥室那般大小。
“分頭找。”
溫弦月指了指左邊,接著立馬就開始過去尋找。
我則是徑直地來到了孟博的桌子前,桌子上的電腦此時是關閉狀態,旁邊有個小盒子,盒子裡面放了好幾個 U 盤。
而桌子抽屜裡,零零散散地放了好幾份檔案。
我直接掏出手機,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轉換器,將那些 U 盤挨個兒地插上,把我想要的資料全都輸送到了我的手機裡。
至於那些檔案。
我迅速地將那些內容全部都拍了下來。
等我拍完最後一份檔案的時候,溫弦月抱著一個小型保險箱走了過來。
“這個保險箱藏在了書櫃最裡面,不出意外就是我要的證據。但是這鎖打不開,估計得由你想辦法將保險箱送出去,然後在外面找人開啟。”
我伸手接過保險箱,衝她點點頭:“好,這個由我來辦。”
在書房裡拿到了我們各自想要的東西之後,就迅速地將東西恢復原位,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出了書房。
二樓的走廊很長,等我們從書房裡走出來,準備先各自回房間時。
本該待在自己房間的孟博卻突然開啟了房門,喝了許多酒,連帶著走路都有些搖搖晃晃,但大抵意識還是清醒的。
深更半夜。
要是被他看見我和溫弦月從書房方向走過來。
未必不會察覺到甚麼。
所以在他即將看到我和溫弦月的那一刻,我拉著她,迅速地開啟一側沒有上鎖的儲物間。
儲物間裡堆放著平時不需要用的雜物。
空間很小。
我跟她兩個人同時進去,被迫靠得很近。
我背靠著門,溫弦月剛想開口說些甚麼,但是屋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所以我迅速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直到腳步聲走遠,我才鬆開手。
“咱們現在拿到證據了,不用怕他。”
我那漂亮迷人的小媽,得到了證據過後,就開始卸下偽裝,提起我那不爭氣的老爸,眼裡除了厭惡就是恨意。
我指了指懷裡的保險箱:“做事得做全準備,在我們確認這裡面一定是我們想要的東西后,再撕破臉也不遲。”
如果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這裡面不是我們想要的東西。
現在撕破了臉。
等於就是將自己所有的底牌交了出去。
溫弦月也很快地從先前找到證據的喜悅中回過神,從而眼神有些複雜地盯著我:“孟雅,你該知道的。這些證據足夠讓他身敗名裂,吃一輩子的牢飯,甚至都有可能活不下來。但他可是你爸,你真的忍心嗎?”
聽著這話,我只想笑。
“爸爸?”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處有一道很深的疤痕。
那時我才回到孟家不久,孟博討厭我,任由家裡的阿姨欺負我。他帶著新女友了回家,那女朋友說我推了她,孟博就直接拿手上的花瓶朝我砸了過來。
我下意識地用手擋了一下。
手腕上被花瓶碎片劃破的傷痕,一直都這麼明顯。
這是在提醒我——
不是所有的人都配當爸爸,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稱為人。
也可能是人渣。
是那種放到古代需要千刀萬剮的人渣!
何況,還有我那媽媽的事……
“所以啊。”
我看著溫弦月,眼神無比堅定:“我親愛的小媽,我比你更想讓他得到報應!”
10
保險箱成功地送了出去。
但是想要解開密碼,需要一週的時間。
我已經在這個家裡忍耐了十幾年,再等一個星期也沒有甚麼大不了的。
只是沒想到。
第三天的時候,那個前不久和孟博有過緋聞的女明星,居然直接當著記者的面承認了和老爸的戀情,然後還將這件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要知道——
雖然還沒有領證,但是孟博的正牌女友是溫弦月。至少此時沒有人能夠撼動她的地位,而這個女明星想要因此博得流量,揹著孟博承認,甚至意圖逼宮的行為,無異於惹惱了他。
“她算是個甚麼貨色!”
孟博將手機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瞬間四分五裂。而手機上的新聞無非就是這個女明星不斷逼婚,利用輿論給孟博製造輿論壓力。
孟家的家族企業因此會受到一定影響。
“我倒是要看看,她還有些甚麼手段!”
孟博眼裡有著一閃而過的兇狠。
隔天,這個女明星拍戲掉威亞的時候不小心從高空處墜落,整個人直接砸在了石頭上,當場昏迷,被送進了重症 ICU。
當我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已經是我在睡前刷手機時看到的微博熱搜。
我瞬間驚醒。
昨天孟博才放了狠話,結果隔天女明星就受傷。
這中間要是沒有一點甚麼聯絡,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又害了一個姑娘。
倒不是心疼她,只是有些感嘆。
先前好不容易有的睡意瞬間消散,我穿著外套準備下樓散散步。只是我剛走到後院,就看見溫弦月躲在旁邊的花叢後面,舉著手機像是在拍攝甚麼。
我順著她舉起的手機方向看去。
就看見孟博拿著手機像是在打電話,只是和我的距離隔得太遠,我並不能夠聽清。
但溫弦月的那個位置,大概是能夠錄清楚的。
我正在原地思索著要不要過去,還沒等我有所決定,準備撤退的溫弦月起身的時候不小心撞了一下花叢。
動作很細微。
但孟博卻恰好轉頭看向那個方向。
花叢中間的亮光,一眼就能夠吸引到別人的注意力。
所以,孟博發現了溫弦月。
同樣也看到她高高地舉起的手機,除了偷拍,再也找不出其他的解釋。
“溫弦月!”
孟博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或許是被拍到了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整個人直接朝她衝了過去。溫弦月握著手機就往外跑,推開大門過後就朝著山下跑。
別墅在半山腰。
每次想要出去都得自己開車半個小時。
溫弦月,根本跑不出去的。
11
我開車追了出去。
不過幾分鐘,就看見在路邊不斷狂奔的溫弦月。
我迅速地將車停了下來:“快上車!”
溫弦月點頭,然後上了副駕駛。我繼續開車,將速度開到了平生最快。
她一上車,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搗鼓了一下。
“還好,拍的影片都挺清楚。”
“你拍到甚麼?”
我問她,她指了指手機:“晚上有些睡不著,下樓就看見他在打電話。隱約地聽到了那個女明星的名字,我猜測和今天她受傷昏迷有關。所以找了個角落蹲下來,然後用手機來拍下他打電話的全過程,果然讓我聽到了他在和對面的人說起這件事,說是他花錢找人對威亞動了手腳,故意害人的。但沒想到最後還是被他發現了……”
溫弦月長舒了一口氣。
“不過沒關係,我們現在只要拿著這份證據離開。等到那個保險箱裡的東西開啟後,就可以報警抓他。”
她說得很樂觀,臉上也帶著一抹輕鬆的笑。
但——
“溫弦月,我們可能走不掉了。”
身後好幾輛車子以極快的速度行駛過來,垃圾司機就像是不要命似的拼命地別我的車,前後夾擊,讓我根本沒法離開。
車子被迫停下。
兩個穿黑衣的男人也從車上下來,那些都是孟博的保鏢,此時直接朝著我的車子逼近。
其中一個男人直接開啟車門,將溫弦月給扯了下去。
另一個男人站在駕駛位置外看著我,大概是在等我主動地下車。我解開安全帶,然後下車。
剛下來,孟博的巴掌就甩到了我的臉上。
“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現在居然幫著這個小賤人來對付我!”
打了一巴掌像是不夠過癮。
孟博一把抓住我的頭髮,微微地彎曲膝蓋,狠狠地撞在我的小腹上。那一瞬間,我痛得有些難以呼吸,但他的動作卻狠,我甚至都有些能夠感受到嘴裡的腥甜。
“孟雅!”
溫弦月被兩個男人左右拉住了胳膊,根本無法動彈,只能站在原地拼命地喊著我的名字。
“孟博,你還是人嗎?她是你唯一的女兒,你怎麼可以這麼打她!”
溫弦月不斷地嘶吼著。
孟博的注意力,也終於從我身上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又是一個響亮的巴掌,溫弦月那張漂亮的臉蛋很快地就腫了起來。
“賤人,居然敢算計我!還敢偷拍,老子要了你這條命!”
孟博搶過他手裡的手機,然後狠狠地摔在地上,手機瞬間四分五裂。他又狠狠地甩了溫弦月好幾個巴掌,然後直接伸手想要去掐她的脖子,而且沒有半點想要鬆手的痕跡。
“你瘋了嗎?殺人是犯法的!”
儘管我知道這些年來他做的壞事很多,但也沒有此時我親眼看著,看著他想要掐死一個人的衝擊感那樣大。
孟博並沒有回頭看我,手上的力道也不斷地加重。
溫弦月已經說不出任何話,只能拼命地伸手拍打著他的胳膊,但都無濟於事。
“孟雅,你該慶幸你身上流著我的血。所以我不會殺你,但是做錯了事情就得受到懲罰!至於溫弦月,就是個不要臉的臭婊子,居然敢算計老子,老子當然得要了她這條命!老子有這麼多錢,隨便找個人頂包,誰又有證據證明呢!”
他說得坦坦蕩蕩,彷彿在說一件極其普通的小事情。
說著說著甚至還笑了起來。
我看著他,然後趁著所有人不備猛地衝過去。我懷裡塞了把小刀,直接將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你猜,我會不會要了你的命?”
刀劍已經劃破了他的肌膚。
他知道的,我並沒有在開玩笑。
所以他掐著溫弦月的手已經放了下來。
“孟雅,我是你老子!”
他咆哮了一聲,但卻也不敢輕易地動彈,而我則緊緊地握著那把刀:“讓她走,否則我會殺了你!”
大概這一刻,在他看來我是真的不要命。
所以溫弦月順利地上了車。
“孟雅,我們一起走!”
她並沒有立刻開車離開,而是坐在車裡看著我。
我搖頭。
要是我現在上了車。
那就沒有人能夠威脅住孟博,那兩個保鏢帶著他繼續還能夠別車,到時候是報警更快,還是他直接別停車,又一次將我和溫弦月制服更快呢?
所以,我得親眼看著溫弦月離開。
“別忘了我們當初的交易。溫弦月,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你去做!”
我迅速地開口,然後示意她趕緊離開。溫弦月除了一瞬的猶豫之外,然後迅速地開動車子直接離開。
我手上的刀還抵在他的脖子上。
鮮血順著刀刃直接留在了我的手上,黏稠黏稠的。
風吹過。
血腥味全都吹進了我鼻子,並不怎麼好聞。
在我確定他們絕對不可能追上溫弦月後,我手上的刀放了下來。
我離不開。
我剛將手裡的刀放下來,孟博轉身就狠狠地在我肚子上踹了一腳。我整個人就像是飛出去了一樣地跌在地上。
“艹!你居然敢算計老子!老子打死你!”
孟博大概是真的很生氣,一手捂著脖子,另一隻手狠狠地在我臉上揮了兩拳。
不像是對女兒。
更像是對有著甚麼血海深仇的仇人。
一拳又一拳砸在我身上,我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很疼。
疼到麻木的那種。
最後,孟博讓人把我關進了家裡的小黑屋裡。
他臨走之前掐著我的下巴,惡狠狠地瞪著我:“你該慶幸你現在是我唯一的孩子,否則我一定會弄死你!”
瞧,這樣的人也能夠當父親。
我覺得有些可笑。
12
我被關在小黑屋裡,也不知道關了多久。
身上有許多傷口,傷口流著血,還混合著我摔倒在地上時沾染的灰土,整個人意識已經開始有些昏昏沉沉。
四周烏漆墨黑,我根本甚麼都看不見。
孟博那次之後再也沒有來找我。
我知道,他應該發現了書房裡消失的那個保險箱。那些東西一旦公之於眾,他這條命極有可能就保不住。
現在應該在跑路中。
至於我——
我躺在地上,眼前甚麼也看不見。
身上的血還在往外流,渾身都冷得厲害。
“要死了嗎?
“那還真的挺不甘心的。”
眼皮越來越沉重。
心裡有一個聲音告訴我,讓我閉上眼睛,甚麼也不要再想。
就在我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
門被開啟。
刺眼的光全都撒了進來。
還有,溫弦月。
13
我在醫院裡躺了很久。
溫弦月一直都在病床邊照顧著我。
至於孟博,早跑了。
“雖然他把我手機給摔了,但好在我聰明,提前將這些東西傳到了網盤上,我直接去警察局報警,登入網盤調出了這些證據。”
她又指了指已經開啟,裡面卻空空蕩蕩的保險箱。
保險箱裡面有些甚麼東西。
我也是能夠猜到的。
這些年孟博交過的女朋友不計其數,有些糾纏不想分手的,還有些各種威脅要上位的,總之個個都下了場,極其慘淡,要麼出了車禍,要麼跳樓,又或者出了各種各樣的意外。
那些人為的,總會有人出來認領。
然後蹲進了局子。
而這個保險箱裡的東西,就是能夠證明孟博用金錢讓別人替自己坐牢。
孟博給了錢。
又給那些人各自安排的任務。
由那些人出面,然後製造各種各樣的意外。導致那些女人慘死,接著再主動地出來自首,總之彎彎繞繞一大堆,孟博倒是擇了個乾淨。
而這裡面的東西,就是這些年來所有的金錢交易,以及他為了方便做的一個賬本。
這個賬本現在算是孟博的催命符。
“裡面的東西也全都拿了出來交給了警察。孟博在我報警的時候就已經跑路了,警察現在在抓他,畢竟害了這麼多人的命,也該遭到報應了。”
說完, 她看向我的目光帶著些愧疚。
“抱歉,沒有第一時間找到你。”
身上還都挺疼的, 醫生說有好幾處骨折,兩邊胳膊都不能動彈, 各打著石膏,我現在就像個木乃伊。
連伸手替他擦一下眼淚的動作都做不到。
“哭甚麼呢?咱們當初說好了, 要一起找到這些證據, 我不過是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想要得到些甚麼, 就得付出代價, 我這一生上能夠換他那條命, 也算是值了。”
我真沒覺得有甚麼可難過的。
雖然受了傷,但卻終於拿到了所有證據能夠扳倒孟博。
我覺得無比劃算。
14
孟博想要偷渡出境, 但被警察給抓住了。
有了那些證據, 還有我這一身傷,以及此時還在牢裡服刑的那些替罪羊, 在賬本和轉賬交易面前紛紛都改了口供。
害了這麼多條人命。
孟博,大概是活不了了。
我去派出所看他, 他那頭烏黑的頭髮白了許多。身上青青紫紫有著許多傷,整個人憔悴到不行, 像是遭受了社會的毒打。
“孟雅,你居然想親手殺了你老子,你這個遲早遭雷劈的小賤人!”
他一看到我就罵, 一句比一句難聽。
但沒關係。
越是看他歇斯底里,我越開心。
“我媽那人縱有千般不好,但是你製造的車禍害了她的性命, 我這個做女兒的當然得大義滅親。
“還有溫弦星……”
他眼裡露出了一絲迷茫。
瞧瞧, 害了太多人,就連名字也不記得了。
“溫弦星,是溫弦月的姐姐,也是被你年輕的時候花言巧語哄騙, 最後得了抑鬱症,又被你逼著從樓上跳了下來。她要為姐姐報仇, 否則怎麼可能看得上你這樣的人?”
索性, 該死的人遲早都得死。
臨走之前我說了最後一句。
“希望下次再見,是看到你冰冷屍體的時候。”
15
他被槍斃的那天。
我和溫弦月一起去看她, 穿著最好看的紅裙子, 化著最精緻的妝,在他恨不得想要吃人的目光中, 衝他笑。
要被押上刑場。
孟博終於開始害怕了, 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裡, 死活也不肯起來。
但沒有用。
該死的時候,大羅神仙也救不了。
作為他的直系親屬, 我帶走了他的骨灰。
這骯髒的骨灰能有些甚麼用呢?
泡了水和了泥,最後做成了一塊農村旱廁裡用的磚。
“孟雅, 你比我想的要狠多了。”
我只問了句:“暢快嗎?”
她點頭。
我也很暢快。
我們一起都為自己的親人報了仇。
16
溫弦月說要留下來。
“你身上的傷還沒好, 好歹你叫了我這麼久的小媽。怎麼著我也得對你負責才行。”
她依舊穿著那身初見時的緋紅旗袍。
走起路來搖曳生姿, 手中的扇子微微地勾起我的下巴,臉上的笑意很深。
我點點頭,順勢攀上她的胳膊。
“那可得負一輩子的責才行, 你行嗎?”
她輕笑:“行啊,誰怕誰呢。”
外面陽光很好。
而我們,說好了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