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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節 榮華後傳

2023-06-26 作者:月鹿

我給自己博了個皇后之位。

但帝王卻貪圖我的錢財,還想讓我退位讓賢,將皇后之位讓給他的白月光。

我乾脆用這銀錢收攏人心。

最終登上帝位,成為北涼第一位女帝。

而曾經辜負過我的少年郎,如今再次出現,還說他此生都無法忘卻我。

我輕笑一聲,賜了他宮刑。

讓他日日抬著我寵愛的面首出入我寢殿。

1

慕兒被溺死在了太液池。

至於兇手,此時正倚在帝王懷中哭泣。

她嬌怯怯地哭著,可眼底未有傷心之色,不經意間與我對視,卻是滿滿的挑釁。

“陛下,我當真是不小心的。如今太子已死,臣妾便去給他抵命!”

說罷,她便伸手推開周楚之,在眾目睽睽下想要跳下太液池。

我抱著慕兒的屍體冷眼瞧著她做戲。

她說要給我的兒子賠命。

可太液池旁圍了無數的侍衛,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有人立馬跳下池中救她。

賠命——

自然是不可能會成功的。

果不其然,陳柔才有所動作,帝王周楚之迅速抱住她。

右手輕撫著她的後背,眼中疼惜。

微紅的眼眸,在觸及慕兒尚未冰冷的屍體時,尚且有那麼三分痛惜。

可說出口的話,卻那樣冰涼。

他同我說:“這本就是一場意外。慕兒已死,你就不要再追究了。”

陳柔說我的慕兒不敬庶母,甚至還想要咬她。

兩人在太液池旁相遇時,我的慕兒心生惡劣算計,想要將她推倒,卻不小心反跌入池底。

她已經拼命呼救,甚至不惜親自跳下去救慕兒。可惜姍姍來遲的侍衛,撈起來的只有我慕兒冰冷的屍體。

這般拙劣的藉口。

便是一旁伺候的宮女太監,眼裡也沒半點相信。

但此時卻沒有一個人敢提出反駁。

只因為——

陳柔是帝王周楚之心尖上的女人。

白月光、掌上珠。

年幼時的青梅竹馬,長大後的相知相許。

總之二人有著無數情誼,卻因為周楚之需要我背後的財力助他登上帝王位。

而將本該屬於她的皇后之位,給了我。

所以周楚之對她十分愧疚。

這一代的皇室中,

只有一帝一後一貴妃。

這便是周楚之對她的補償。

盛寵之下,誰也不敢輕易得罪陳柔。只因為他們都曉得,帝王一定會護著她。

可我的慕兒乖巧。

就算再不喜刁蠻任性的陳柔,每次見到她,也依舊對這個庶母恭敬有禮,從無半點錯處。

而我和周楚之夫妻十載,慕兒是我們曾寄予厚望,且萬分疼愛的孩子。

現如今。

他心上之人害死了我們的孩子,而他還想用一句拙劣謊言便想平復一切。

於我而言當真心寒至極。

“殺人償命,你當真不為我們的慕兒報仇?”

我緊緊抱著冰冷的慕兒,他雙眼緊閉著,渾身上下溼漉漉的,模樣狼狽至極。

我怎麼也喊不醒他。

向來乖巧的慕兒,這是第一次不聽我的話。

不肯睜開眼看一看我這個母后。

我很難過。

但我還是按捺住內心的悲切,死死盯著周楚之。

我想讓他給我一個交代。

便是我同他之間從來沒有生出甚麼情愛。

但十年夫妻,也不至於這般涼薄。

但可惜。

甚麼交代也沒有。

周楚之避開了我的眼神:“皇太子失足落水,貴妃陳氏未能及時搭救,面壁三月以儆效尤。”

我的慕兒一條命,只換回來陳柔面壁三月。

真是可笑啊。

2

我是賀錦書。

年幼時曾遇到過一位老神仙。

我便同他做了個交易,以一世情愛換取榮華富貴。

所以我成為北涼最尊貴的皇后。

我經歷了一場情愛割捨,最終大徹大悟,便如同被抽去了情絲,不再對誰再會有半分歡喜。

想要的,也不過是一世榮華富貴。

周楚之給了我皇后之位。

而我身後的萬貫家財,也能助他更好地坐穩那把,染了無數人鮮血的龍椅。

比起琴瑟和鳴的夫妻,我們更像是並肩做伴的夥伴,互相給著對方最想要的東西。

我要這世間最極致的榮華富貴。

他要至高無上的權力。

這原本是一場極其公平的交易,但是周楚之卻在坐穩龍椅後,開始貪圖我名下的錢財。

更是肆無忌憚迎了他青梅竹馬的表妹入宮。

一入宮,便封了貴妃。

可謂是極盡寵愛。

彼時我尚未曾有過任何要和陳柔爭奪的心思。

我沒了真情,自也不會奢求別人的真心。

唯一想要的便是榮華。

尊貴的皇后之位只要是我的,我並不介意後宮會進來多少女人。

他若願意,我甚至可以替周楚之耐心選秀。

後宮繁花簇錦的,瞧著也賞心悅目。

只要皇后之位是我的。

只要我的兒子是北涼的太子,是日後的帝王。

其餘的一切,我都不甚在意。

可我的兒子沒了。

周慕是我在這世間唯一的血脈親情,就像是我在斷情棄愛之後,唯一能夠讓我有所動容的人。

可他死了。

死在了陳柔那個女人手裡。

所以當週楚之來找我,想讓我放棄這場恩怨時,我未曾顧及他帝王的身份,直接甩了他一巴掌。

使了我平生最大的力氣。

手掌微麻泛著疼,但我卻覺得心中暢快。

“周楚之,慕兒也是你的血脈。如今他被陳柔害死,你卻要讓我放棄替他報仇。你就不怕夜晚慕兒回來找你嗎?”

我一巴掌打得他有些蒙。

終究是當了十年帝王,聽慣了阿諛奉承,所有人對他都是極盡討好,誰也不敢對他有所忤逆。

或許,我也不曾例外。

“賀錦書!”

他終是反應了過來,然後伸手指著我,眼裡含著怒意,鳳儀殿立馬齊刷刷跪了一地宮女。

“你竟然敢打朕?莫以為當初你立下了不世之功,就真的能夠坐享後位!若你再執迷不悟,還想繼續對付柔兒,這皇后之位你也別想要了!”

撕破了臉皮,說出來的話原來是那樣難聽。

好歹也有著十年夫妻情分。

說來當真辛酸。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靜靜看著他:“周楚之,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殺不殺陳柔?”

心愛之人與兒子。

總該是有一個抉擇的。

我聲音平靜到了極致,聽不出半點情緒。聽在他的耳裡,卻像是服軟的前兆。

當真是當了多年被追捧的帝王。

就忘了最初的自己,為了求一份機遇,是如何在我面前低三下四求我入他的陣營。

周楚之走到我面前,雙手輕搭在我的肩膀,然

後將我擁入懷中,溫柔安撫著。

只是他的懷抱,很是冰冷。

他說:“人死不能復生。何況太醫剛來報,柔兒已經有孕三月,所以……”

未曾說完的話,我卻已經清楚了。

我垂眸看了一眼桌子上,為慕兒做到一半的衣裳。

我自幼不擅長女工。

可慕兒說,想要母后親自縫製的衣裳,當作給他的生辰禮物。

他跪坐在我的身邊,撒著嬌靠在我的膝蓋上,然後拉著我的手,求了好久好久。

最後我同意了。

可我還沒有做完衣裳,慕兒就沒了。

“周楚之。”

我的聲音有一絲髮顫,可卻在他看過來的時候,莫名堅定。

“那就讓她的孩子,給我的慕兒賠命吧。”

一命換一命。

或者,要陳柔的命也行。

周楚之變了臉色。

“賀錦書,你真是瘋了!”

他或許是擔心我真的會傷害陳柔,直接給我下了禁足的命令,讓我再也離不開鳳儀殿半步。

3

整整半個月。

我都未曾踏出鳳儀殿。

而是專心將那件衣裳繡好,這是我送給慕兒的禮物,合該要做到最好的。

婢女寶兒坐在我身旁,替我攏著那些金線,她眼眶紅紅的,好像有許多話說,可最終甚麼也沒有說出口。

我知曉她在擔心我,便放下手裡的針線活。

“放心,我知道自己該做些甚麼。”

半個月的時間。

已經足夠讓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於女子而言,這世間最珍貴的榮華富貴,當真只能夠止步於皇后之位嗎?

我第一次產生了質疑。

所以當週楚之封陳柔為皇貴妃的旨意下來的時候,那兩個灑掃的小宮女許是被授了意,特意將這個訊息告訴我。

我曉得,這是陳柔故意向我炫耀。

她用拙劣的算計害死了我孩子的性命,結果此時她卻有了孩子,還有這位同副後的皇貴妃之位。

皇后不死,何以要立皇貴妃?

周楚之的意圖,也實在過於明顯了。

所以當我提劍殺進了陳柔的寢殿時,她正在欣賞著那身屬於皇貴妃的制服。

“後天,我就穿著這身衣裳,站在陛下身邊,日後我還要穿上鳳袍,成為世界最尊貴的女子

!”

陳柔野心勃勃,絲毫不曾有過掩飾。

她身側的兩個婢女極盡阿諛奉承,只是奉承的話說到一半,扭頭便看見了我,嚇得臉色慘白。

但還是擋在陳柔面前,唯恐我會傷害到她們的主子。

寶兒將袖子攏了上來,走到那兩個婢女身旁,扯著兩個人的髮髻,將她們拉到一旁。

“陳柔,你當真以為自己能夠當得上皇后嗎?”

我將手中的利劍握得更緊了些。

這柄劍,是我尚未出嫁時,去江南談生意,收來的一柄兇劍。

據說許多年前,這柄劍的主人拿著劍,屠了一整座城池的人。

以至於這柄劍上附了無數亡魂,被此劍斬殺,死後魂魄都不得安息,永生永世飄蕩著。

那時我瞧著有趣,便花了大價錢買下了這柄劍,卻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我會把它拿出來。

如今陳柔能夠死在這柄劍下。

是她的榮幸。

“賀錦書,你不是被禁足嗎?你怎麼出來的?”

陳柔護著尚且平坦的小腹。

我輕笑。

鳳儀殿的那些侍衛困不住我。

這些年我費了不少銀錢,宮內宮外不知打點了多少。我不僅想要讓江山永固,也想讓我跟慕兒的地位不受威脅。

喂下去的那些銀子,這時候也該發揮些作用了。

“你不過一介商賈之女,何德何能能夠成為皇后?”

陳柔目光惡毒,含著無盡的嫉妒。

她伸手扶了一下發髻上的鳳冠,像是炫耀似的開口:“陛下已經允諾過我了,只要我生下皇子,他就會廢了你,日後我才是他唯一的妻!”

她此時全然沒有半點在周楚之面前的柔弱模樣,滿心滿眼都是對權力的渴求。

我原是欣賞這樣的人。

心中有渴望,眼裡有野心。

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害死我的孩子。與我血脈相連的慕兒,是我在這世間唯一的善。

她,親手斬殺了我的善。

陳柔輕撫著小腹,看我的目光挑釁。

自從我提著劍出現在她面前後,周楚之派來保護她的兩個暗衛也從暗處走了過來。

他們緊緊護著陳柔,就站在一旁。但凡我有風吹草動,就會立馬制服我。

所以陳柔一點也不害怕,甚至還敢不斷挑釁,就想看看我傷心欲絕的模樣。

“我就是故意

殺了周慕,為的便是讓他為我的孩子讓路。只要他死了,我的孩子就能成為太子!

“賀錦書,那時你不在宮裡。你是不曉得,周慕被我的人死死摁在太液池裡,他嘴裡呼喊著母后,一聲又一聲喊著你,求你救他。

“嘖嘖,真是聒噪極了。”

陳柔慢慢走近我,滿臉不屑地盯著我手中的利劍,然後挑起手指直接劃過我的臉。

“所以啊,我用手壓著他的腦袋,將他死死壓進池裡。

“看著他,一點一點斷了氣。”

陳柔的目光越來越瘋狂,帶著暢快淋漓的恨。

她恨我。

恨我奪走了本該屬於她的皇后之位。

可她卻始終不肯承認,當初若非我耗費錢財支援周楚之奪位,他又如何能夠安坐帝位?

我慢慢將劍尖對準她的心口位置,但陳柔依舊絲毫不懼,似乎毫不擔心我真的敢殺她。

“賀錦書,你敢殺我嗎?你,敢……”

她話音還未曾落下,我手中的長劍就已經送進了她的小腹。

我本就不是甚麼善人。

罪大惡極,我只想讓她給我的孩子賠命。

哦,還有她腹中的孩子。

無辜嗎?

我不曉得。

我只曉得這樣我很暢快。

而那兩個本該護著她的暗衛,此時都站在了我的身後。眼裡有的,只有對我的忠誠。

濃稠鮮血落下,她滿臉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賀……賀錦書,你……”

“殺的就是你,我有何不敢?”

我從未親自提劍殺過人。

這是第一次。

為我的兒子報仇,這感覺好極了。

我用力抽出了長劍,看著陳柔捂著肚子倒在地上,身下血流不止,已然瀕死。

周楚之跌跌撞撞地衝進來,他眼眶猩紅,怒吼著朝我跑了過來,想要掐死我。

那兩個暗衛剛有所動作,我就衝他們搖搖頭。

我沒動,就站在原地。

看著周楚之把手放在我的脖子上,一點一點收攏:“賀錦書,你居然敢殺柔兒,我要你賠命!”

他雖是這麼說,但手上的力道遲遲都未曾要了我的性命。

我曉得,他還不敢殺我。

如今邊疆不斷來犯,國庫空虛至極。尤其這半個月以來,邊塞部落蠢蠢欲動。無論玉京還是邊疆戰士,都需要銀

錢和糧草。

只有我手上的錢,才可以替他解決一切後顧之憂。

所以他根本不敢在此時要我的命。

這是我親自選的時機。

“周楚之,你敢殺了我嗎?你能殺了我嗎!”

我直接迎上他,一步步逼著他不斷往後退。

我身上還沾染著陳柔的鮮血。

有些滾燙。

可我覺得骯髒。

“賀錦書!”

他一聲咆哮,終究還是鬆開了手。

紅著眼看著倒在地上已經了無聲息的陳柔,把心上人抱在懷裡痛哭不已。

“周楚之,你就是個孬種。

“既不能狠下心來做無情帝王,也不敢殺了我為你的心上人報仇。”

真的,他很沒用。

我臨走之前,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中有殺意。

是極致隱忍後,依舊藏不住的殺意。

寶兒拿出帕子替我擦拭手指上的血跡,然後擔憂問我:“小姐,咱們如今該怎麼辦?”

怎麼辦呢?

我看著劍尖上的血,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這世間女子最令人羨慕的榮華富貴。

才不是甚麼皇后。

需要依附男子才可獲得的榮華富貴,猶如鏡花水月,是手中握不住的細沙。

那比皇后還尊貴的,還有甚麼呢?

“寶兒。”

我目光慢慢落到寶兒身上:“你說,若我想染指皇權呢?”

寶兒一愣。

然後跪伏在地:“自當萬歲無疆!”

4

陳柔沒有死。

在我將劍尖往她心口送的時候,心裡忽然有了另一個計劃。

所以,陳柔得暫時活著。

手裡的劍拐了個彎兒,最終刺中了她的腹部。

她的孩子沒了。

此生,也再也沒有機會能夠當母親。

周楚之又要給我禁足,把他那些貼身暗衛全都派了出來,將我的鳳儀殿圍得死死的。

生怕我再次衝出去傷害他的白月光。

可笑。

培養這些暗衛所有的花銷,都是我出的。

能夠控制他們的毒,也是我從西域特意尋回來的,真正的解藥當然也在我

手裡。

自然,他們真正聽命的主子。

從來也只有我一個人。

周楚之,不過是驗收了最後的成果。

他以為關我幾天,我便會軟下性子,然後乖乖給他送錢,以此鞏固我的皇后之位。

我確實也這麼做了。

邊關戰事吃緊,有所騷動的邊塞各部落聯合起來,企圖跟北涼開戰。

這便需要好多銀錢。

國庫吃緊,我的生意卻開遍四國。

所以在周楚之把我關到第七天的時候,他就先按捺不住跑過來找我。

此時我正在跟暗衛初十一習武。

初十一的武功,是第一批暗衛裡最好的。

模樣也是最俊俏的。

從我想清楚最尊貴的是帝位後,便讓他開始教我習武,至少保命的功夫是要學的。

“皇后好悠閒啊。”

周楚之突然出現,正巧看見我手持一柄長劍,笨拙地學習初十一的招數。

而初十一,早在周楚之走進宮門前,就隱匿了蹤跡。

“你來幹甚麼?”

我瞧了他一眼,又繼續舞劍。

不過招式過於繁瑣,對於毫無根基的我而言,想要學武實在是過於艱難了些。

周楚之雙手負在身後,站在一側靜靜瞧了許久。

“邊疆戰事吃緊,身為皇后,你當真是半點也不關心。”

我聽得出他話語裡的嘲諷。

便同樣陰陽怪氣回了他的話:“後宮不得干政,陛下不記得嗎?”

今日他來,無非就是讓我掏出私庫的錢。

可偏偏還要嘲諷我一番。

我自然是不能忍的。

周楚之臉上笑容未變,只是這笑不達眼底。

最終還是軟了聲音,然後走到我身邊,牽著我的手坐在旁邊的軟榻上。

“皇后說笑了。朕之所以能夠當上皇帝,你厥功至偉。”

他願意放下身段來哄我。

我賀錦書從來也不是一個扭捏的人,曉得他的意思,也不介意多些得寸進尺。

我便收了劍,指著西南方周楚之為陳柔特意修建的桃花苑。

“那皇上可否陪臣妾去賞花?”

桃花苑如其名,苑中桃花似錦,美不勝收。

陳柔曾經多次在我面前炫耀,說這是帝王給她的恩寵,我這個當皇后的,是怎麼也羨慕不來。

我從來沒放在心上。

幾朵花而已。

我若喜歡,可以在一夜之間造出一座園林,開滿各色珍奇鮮花。

又何須那般小家子氣。

不過如今,我倒真的想去賞一賞了。

寶兒看了我一眼,然後不動聲色地離開了鳳儀殿。

這丫頭。

總是能夠在第一時間明白我的心思。

周楚之神色微頓,但終究還是應了我的請求。不過是陪我賞了一番桃花,就能從我這裡拿到錢財,這是一樁極其划算的買賣。

桃花苑裡,一架鞦韆隨著風微微盪漾。

這是陳柔最喜歡的東西。

我坐在鞦韆架上,輕輕搖晃起來。周楚之就站在一旁看著我,我盯著他笑:“陛下可以為我推鞦韆嗎?”

從前這種殊榮,只有陳柔有。

可那也是因為,我從來都不想要而已。

我肆無忌憚地用我的錢財壓著周楚之,即使知道他心裡恨我入骨,可此時也不得不向我低頭。

他輕輕推著,一下又一下。

很是無趣。

我差一點就靠在鞦韆架上睡著了。

好在陳柔終於趕了過來。

她前不久才滑了胎,如今尚且還在小月子裡。聽到我和周楚之來桃花苑後,就匆匆趕過來。

倒也難為她了。

陳柔臉色慘白一片,本就是柔弱無骨的美人,又受了重傷,風吹一陣便能倒似的。

更別提,她親眼看見周楚之替我推鞦韆。

曾經只屬於她一個人的殊榮。

如今我也有了。

我是誰?

七天前親手殺了她孩子的女人。

她該恨我入骨。

所以我很是知情識趣,將桃花苑還給了他們。

臨走前,我隱約聽到了一些爭吵聲。

“周楚之,你說過這裡不會有別的女子能夠進來的。”

“柔兒,我是無奈之舉。我的一顆心都給了你,你怎麼能夠懷疑我呢?”

“究竟是我懷疑,還是你如今覺得我不能生育,所以又要跟你的好皇后重歸於好了?”

“我是因為邊疆戰事吃緊,需要她拿錢出來而已。”

“那需要你替她推鞦韆嗎?”

“……”

柔弱無骨的美人嗚咽出聲,手忙腳亂的帝王輕哄著心上人。

桃花苑裡,一片混

亂。

5

寶兒告訴我。

陳柔和周楚之還是爭吵了一番。

“據說動了手,陳柔又哭又鬧的,把陛下臉都劃出了血痕。

“陛下氣得今晚沒有宿在貴妃寢宮,而是在摘星樓喝悶酒。”

寶兒說起這個的時候,眼中亮晶晶的。

“你怎麼比我還要開懷?”

我取笑她,寶兒便紅了臉,然後握著我的手輕撫著她的臉:“因為小姐開心,我就開心啊。”

她說得真誠。

我也開懷,大手一揮送了她一箱金子。

寶兒高興得跳了起來,抱著金子絮叨著:“情愛果然不靠譜,跟著小姐才有錢賺。”

我問她:“寶兒不想尋一個如意郎君嗎?”

她一手拿著一個金元寶,很是認真地反問我:“小姐,我都有這麼多銀子了。為甚麼只能有一個郎君?我不可以多要幾個嗎?”

嘖。

她說得好有道理。

是我狹隘了。

寶兒將金元寶揣進懷裡,然後瞅了一眼殿外守著的安慰,接著湊到我耳邊說:“小姐如今有萬貫家財,是四國首富,何必守著陛下一人?”

說罷,她伸手悄悄指了一下殿外的初十一。

“我覺得他挺不錯的,小姐當真不考慮一下?”

“考慮甚麼?”

“考慮把他收進後宮當面首啊。”

我沒再跟寶兒聊這個話題。

畢竟在此之前。

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寶兒懂我的意思,她衝我點了點頭:“小姐,人已經送進摘星樓了。”

既要和陳柔有七分相似,又要比她更加溫婉恭順。在偌大的皇宮裡,想要找到這樣一個人,屬實不容易。

但好在我還是找到了。

浣衣局裡,負責刷恭桶的小宮女阿蕪。

我找到她,問她想不想當嬪妃。

她當即跪在地上,向我磕了三個響頭:“只求皇后娘娘帶我離開這裡,我願意用我的全部報答。”

我應了她。

如同當年的老神仙出現,我跪伏在地用情愛換取榮華。

如今阿蕪將自由交付我,而我則助她離開浣衣局成為嬪妃。

這是我同她之間的交易。

我親自扶起了她:“摘星樓,缺一個灑掃的婢女。”

6

過一晚。

陛下寵幸宮女的訊息,就已經傳遍了六宮。

據說——

宮女模樣酷似陳貴妃,尤其哭起來梨花帶雨的神情,更是像了個十成十。

愛屋及烏下,宮女搖身一變成了后妃。

在這偌大的後宮裡。

不再是一帝一後一貴妃,帝王的誓言猶如過眼煙雲,現如今看來就是一場笑話。

寶兒問我:“小姐可要去看看熱鬧?”

那自然是要去的。

我才到御花園,就聽到有爭執聲。

陳柔一貫囂張跋扈,奈何小月子還沒坐完,那張明豔的臉龐寡淡了不少。

她攔在阿蕪面前,二話不說就伸手打了她一巴掌。

“不過一個贗品,也配和我爭?”

阿蕪在浣衣局裡多年,經歷最多的便是欺辱,因此學到了極致的隱忍。

捂著臉,垂著眸低聲哭泣。

那模樣比起陳柔還要更加惹人憐惜。

我遠遠就瞧見了周楚之的身影,陳柔此時在氣頭上,見著眼前的阿蕪一言不發,更是氣焰囂張。

“一個賤婢,居然爬上了龍床?你以為如今你成了妃子,就能跟我平起平坐了?

“只要本宮一句話,陛下一定會殺了你!”

阿蕪捂著臉,膽怯怯地抬頭,聲音嬌柔到不像話。

“貴妃娘娘,你別欺負我……”

這聲音我聽了都心疼。

更別提周楚之。

總歸昨夜軟玉溫香在懷,一夜便封了妃,可見周楚之還是喜歡阿蕪的。

“你別用這種腔調同本宮說話,噁心死了!”

陳柔暴怒,高舉著手又想打人。

這次巴掌並沒有落下來。

周楚之抓住了她的手腕,臉頰上還有著昨日在桃花苑裡爭執時,被她劃傷的痕跡。

若非如此,周楚之也不會心情不暢喝悶酒。

最後被阿蕪鑽了空子爬上龍床。

或許一開始還是有些愧疚的,畢竟曾經許諾過陳柔,可當自己親眼看著她囂張的模樣。

那一丁點的愧疚,早就化為過眼煙雲。

我當了這麼多年的商人。

對於人心,可謂瞭如指掌。

我就靜靜看著陳柔從最初的驚愕漸漸化為悲憤,大庭廣眾之下指著周楚之,字字句句都在責備他,說他是負心漢。

一介帝王被心愛之人當

眾責罵。

這滋味並不好受。

我就冷眼看著周楚之越過陳柔,帶著阿蕪離開。

陳柔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嘶吼著,扭曲著。

最後蹲在地上低聲哭泣。

熱鬧都看完了,我慢慢走了過去。看著依舊還在哭泣中的陳柔:“信了男人的山盟海誓,活該落得個如此下場。”

但凡聰明一些,這時候就應該主動示弱。

勾起男人的愧疚心。

可偏偏將情愛放在第一位,眼裡容不得任何沙子,那自然就會有諸多問題。

周楚之不是別人,是帝王。是最不能夠一心一意的人。

陳柔,從一開始就錯得離譜。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陳柔慢慢站起身,用帕子抹著淚,那張臉憔悴不已,早就沒了往日的明媚。

“是啊,看你口口聲聲稱頌的情愛,是如何一點一點變成刀子扎進你的心的。

“痛嗎?

“那我可太開心了。”

當初我沒有將劍刺進她心口,就是為了讓她親眼瞧瞧如今這一幕。

她為了所謂情愛害死我的孩子,高頌著情愛至上。

那我偏要她。

一點一點在她最在意的情愛裡絕望死去。

7

寶兒問我:“不過是納了個妃子,陛下最疼愛的依舊是她。陳貴妃為甚麼會如此傷心?”

未曾有過情愛的寶兒,她說她看不明白。

“因為她很笨,相信男人真的能夠給她世上獨一無二的情愛。”

可這世間男子最是薄情。

三妻四妾是常態,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尤其在帝王身上,顯得那樣滑稽可笑。

“是她貪心了。”

就如同當年的我。

8

但陳柔和我想象的還有些不同。

為情愛痛哭,也能夠為她的情愛收起所有羽翼。

強忍著心裡的不痛快,將自己塑造成廟裡的菩薩,溫順恭良地來到周楚之身邊,一點點勾起他的愧疚之心。

不出一月,陳柔就強撐著尚且虛弱的身子,對周楚之頻頻示好。

掌上舞、驚鴻曲。

所有擅長的,陳柔都咬著牙來了一遍。最後惹得周楚之心疼不已,終是重新給了她所有寵愛。

我問阿蕪:“你這一個多月的寵愛,如今被她奪走了,可

否傷心啊?”

阿蕪搖搖頭,擺弄著手上的玉鐲。

“帝王的情最是不靠譜,還不如富貴日子實在呢。”

她眼裡清明,並無半點傷心之色。

是我欣賞的女子。

陳柔重新收攏了周楚之的心,又恢復了以往的頤指氣使。

“賀錦書,你莫以為用一個小小的阿蕪就能夠對付我。鹿死誰手,還尚未可知!”

是啊,尚未可知呢。

9

邊關戰爭不斷。

和北涼一直關係友好的部落遣人進京,以修兩族之好,共同商議禦敵之術。

接風宴席上。

部落小王子和陳柔的大哥陳術交談甚歡,瞧著像是多年未曾見面的好友。

我之前便查過。

這二人多年前就相識,因才華惺惺相惜,不是親兄弟卻勝似親兄弟。

小王子舉著酒杯站了起來,先是看了我一眼,目光很快撇開,然後盯著坐在周楚之身側的陳柔笑道:“皇后娘娘當真鳳儀萬千,讓我等臣服。”

陳柔捂著嘴輕笑,瞥了我一眼,眼裡滿滿的都是炫耀嘲弄。

彷彿在說——

瞧,我比你更有皇后威儀。

如此拙劣的計謀,放在這等場合中,我只覺得丟人現眼。

陳柔得了面子,自然也知曉今日宴會事關重大,便擺擺手解釋:“本宮不過一介貴妃,王子抬舉了。”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場鬧劇。

且不說皇后和貴妃的宮裝不同,便是我同周楚之並排而坐,陳柔就算是再得寵,在這樣的場合裡也必須坐在下方。

誰是皇后,明明一眼便能瞧出來。

偏偏來了這麼一遭。

想給我下馬威而已。

寶兒憤憤不平:“看來這個部落王子,和陳家是一夥的。”

我點頭。

“那就不能留了。”

10

對策,我還尚未來得及實施。

陳柔便按捺不住了。

當我知道訊息,陳柔想要對付阿蕪,將她送進這個部落王子的房間,企圖毀掉她清白時。

阿蕪早就來了個偷樑換柱,直接將陳柔打暈丟了進去。

至於部落王子,此時躺在地上。

心口上插了一把匕首。

“我在浣衣局這麼多年,見過不少陰謀詭計。咱們這位貴妃娘娘,一向瞧我不順

眼,今日卻突然笑臉相迎,邀我喝酒,還說送我一身衣裳,可以讓我來這裡換上。我便曉得她想對付我,故意裝作喝多了酒,讓她攙扶著來到這裡。”

阿蕪聲音有點顫抖,許是經歷了一場惡戰,如今有些脫力,整個人就靠在我的肩膀上。

她派人給我送信的時候,我正準備回鳳儀殿。這件事情過於隱秘,不能讓任何人知曉。

寶兒也必須陪著我的替身回到鳳儀殿。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曾經離開過。

這樣,之後就算髮生任何事情,我都會有強有力的不在場證據。

如今這間房裡。

除了昏迷不醒的陳柔和已經被殺死的部落小王子。

就只剩下我和阿蕪。

阿蕪說著話,目光卻越來越冷。

“她想利用部落王子毀我清白,既然都不是甚麼好人,那我也不必有甚麼愧疚。”

“所以你殺了部落王子,想嫁禍給陳柔。然後眾目睽睽之下,周楚之必須要給部落一個交代。”

這樣江山和美人。

就必須在中間有所選擇。

阿蕪臉上沾染了些許血跡,她笑得有些癲狂:“我等待了這麼些年的富貴日子,誰都不能毀了。”

雖和我最初的計劃有所偏差。

但如今這般結局,也算是在我的計劃當中。

江山和美人。

我很想知道周楚之究竟會選擇甚麼。

正當我出神之際,阿蕪卻忽然掏出另一把匕首,狠狠紮在我的肩膀上,然後伸手將我推進了房間裡。

動作迅猛兇狠,當真沒有半點猶豫。

尖銳的疼痛讓我一瞬間有些失了神,整個人被推進了房間裡,半跪在地上,捂著肩膀不斷流血的地方。

她就站在門口笑:“我從不信任何人,只信人定勝天。”

“所以這場局,你不僅想要毀了陳柔,也同樣想要將我除去,對嗎?”

我終究是大意了。

想過阿蕪是一個有野心的人。

卻未曾想到。

野心之大,甚至連我也想要殺。

“皇后娘娘,我很感激你把我救出浣衣局,甚至讓我當上了嬪妃,有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

“但人心是貪婪的。

“今日這局,我不僅可以除掉陳柔,也可以讓你身敗名裂。你們二人無論如何,名聲都一定會毀掉的。

“到時候,後宮中

就只會剩下我一人。”

阿蕪伸手輕撫著自己那張臉:“憑藉這張臉,我一定能成為陛下最寵愛的女子。這樣,我就能成為貴妃、皇貴妃,甚至是皇后!”

她笑得越來越癲狂,眼中勢在必得。

果然心中無愛,做起這種事情來當真是狠辣果決。

若非今日她想要的,是我的性命。

我或許還會覺得她有膽魄。

“可是阿蕪,你當真覺得我就任你宰割嗎?”

我捂著肩膀看著她。

阿蕪目光微冷:“我在浣衣局多年,手上的力道可不是你這種養尊處優的人能夠比的。”

她直接衝進來,想要掐我的脖子。

肩膀上的傷,便是動一下都疼痛非常。但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我依舊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阿蕪想要掏出匕首繼續刺我。我被死死壓在桌子上,看著泛著寒光的匕首不斷靠近我的脖子。

“賀錦書,別掙扎了。”

她眼神兇狠。

雙手握著匕首,要朝著我狠狠刺下來。

為了能活,我咬著牙握緊匕刃,任由鋒利刀刃劃破我的手掌,卻怎麼也不敢鬆手。

鬆了手,我便會丟了性命。

這不該是我賀錦書的結局。

這二十載的拼搏,我才擁有了無數財富。成為了皇后,甚至我還想要染指皇權。

我做了那麼多,收買了無數大臣,掌握了無數人的秘密,也讓許多人為我所用,也用錢財讓北涼百姓對我臣服。

對,暗衛。

初十一!

他今日被周楚之調走,名義上畢竟是帝王的暗衛,因此並沒有待在我身邊保護我。

但我忽然想起了當初讓初十一教我武功,為的就是有朝一日遇到這種情況能夠自保。

如今。

也算是派上用場了。

我拼命想著他曾經教過我的一招半式,然後右腿膝蓋彎曲,用盡全力往上一頂。

手裡的力道卸了三分,匕首差點戳進我的心口。

阿蕪痛苦哀號一聲,我便趁機狠狠推開她。然後奪了她的匕首,沒有給她任何開口求饒的機會,直接反插進她的心口。

是她先要我的性命,我自然沒有半點愧疚。

整個房間裡一片狼藉。

我還有時間,所以我強忍著疼痛立刻收拾了現場。用盡全部力氣將阿蕪拖了出

來。

出門附近就有一處湖面,深夜拋屍是再好不過。

等我做完這一切,已經沒有了半點力氣。

扭頭看著依舊昏迷不醒的陳柔,想著我那死去的孩子,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接下來,就該是你的死期了。”

11

當那扇門推開,周楚之和其他使臣看見房間裡的那一幕時,雖沒有人能夠證明陳柔是兇手。

可是堂堂貴妃出現在別的男子房間裡,手中還握著匕首昏迷不醒,身上的衣裳也有些凌亂。

部落王子倒在地上已經沒了聲息,地上鮮血淋漓,看起來像是經過了一場惡鬥。

這本就是一場說不清的隱晦之事。

那些跟隨而來的使臣紛紛都變了臉色。

最是受寵的小王子死在了北涼,他們回去根本無法交代,而這本該就是部落王子休息的地方。

那就勢必要北涼的帝王給出兇手。

陳柔終是醒了過來,她一眼便看到手中握著的匕首,嚇得直接丟在地上。

“怎麼回事?”

一抬眸便瞧見部落王子的屍體。

臉色嚇得煞白,她慌張地跑進周楚之懷中,祈求安慰。

“陛下,我害怕。”

陳柔滿臉茫然之色,止不住地害怕。

那些個使臣紛紛跪在地上,要求周楚之給出一個說法。

周楚之滿臉糾結之色。

若選了美人。

那麼就無法給部落交代,而陳柔也勢必會背上妖妃的罵名,周楚之就會漸漸失去民心。

若選了江山。

那麼所謂的白月光,就會死在他手裡。

這可當真是難以抉擇呢。

12

江山與美人。

周楚之最後還是閉著眼選擇了前者。

他輕撫著陳柔的臉頰,滿臉的痛苦之色。但是手下還是堅定地將匕首送進了她的心口位置。

“對不起,阿柔。欠你的,我來世再還。”

周楚之聲音微顫。

陳柔不可置信地盯著他,或許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無數次發誓說要疼愛自己一輩子的男人,是如何狠心地殺了自己。

最愛的男人,親手殺了她。

終究是死不瞑目。

13

沒了陳柔。

周楚之一夜之間彷彿蒼老了許多。

我曾去瞧過他,周楚之坐在地上喝著酒,嘴裡說著一句又一句對不起。

陳柔的畫像被他掛在寢殿中央。

“既然如此深愛,又為何要殺了她呢?”

周楚之靠在我的肩膀上,他痛苦地閉起了眼:“與這江山社稷相比,她微不足道。”

我問:“即使你再愛她?”

“是,即使我再愛她。”

周楚之雖然滿眼痛苦,卻沒有半點悔恨之色。

這次,是他親手殺了最愛的女人。

大概是痛的吧。

“當初你若將陳柔交給我,讓我殺了她為慕兒報仇。你便可以正大光明仇恨我,倒也能夠少了這份痛苦。”

如今這樣的局面,是他們兩個人親手選的。

陳柔是殺人兇手,所以最終必定要為我的慕兒賠命。

至於周楚之,護著殺人兇手。自然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如今讓他親手殺了最愛的女人,終其一生都將活在悔恨當中。

周楚之聽著我的話,原本痛苦的眼神漸漸淡漠,他仰頭盯著我,是我瞧不懂的複雜。

“賀錦書,我們十年夫妻,但我從來都未曾真正瞧清過你。”

“何以見得?”我問他。

“我有時甚至懷疑你不是人,貪圖著所謂的權利和尊榮,心裡沒有一絲情感。我們十年夫妻,我也不是沒有對你有過情,可你……賀錦書,你可曾有那麼一刻愛過我?”

他忽然緊緊抓住我的手,眼裡露出了些許不甘的神色。

我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

“愛你?”

我冷笑:“這世間最不值錢的,便是帝王的愛。

“你連自己最愛的女人都能殺。

“周楚之,你又憑甚麼要奢求我的愛?”

愛一個人,就是要剝開胸膛,將鮮血淋漓的那顆心交到別人手裡,任由別人揉捏踐踏。

我曾經試過將心交給別人。

輸得一塌糊塗。

自然不可能再嘗試第二次。

老神仙說過的。

我既然堅定地選擇了榮華富貴,那麼這輩子也只配擁有榮華。

至於那虛無縹緲的情愛。

我可不要。

周楚之苦笑著搖搖頭:“賀錦書,你太可怕了。”

可怕嗎?

我怎麼不覺得。

14

周楚之大病了一場。

作為皇后,我自然得悉心侍奉著。

整日守在宮殿裡,親自喂他喝湯藥,直到將自己累得病倒。

卻還心心念念邊關的將士。

然後開啟了自己的私庫,以皇后的名義撥下了錢款,解了邊關將士的燃眉之急。

贏得了朝野上下都稱頌賢后的好名聲。

我還做了許多事情。

比如那些在不知不覺中成為我的人的那些大臣,都會收到我親手書寫的信。

而那些不肯臣服,卻被我握住把柄的人。

這時候也該掂量著如何選擇。

就彷彿一夜之間,整個北涼的百姓都知道他們有一位賢良的好皇后。

我的名聲越來越大,區區一個皇后之位,甚至已經難以稱頌我的賢德和功績。

所以等到周楚之醒來,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他沉默地盯著我,看著我喂到他嘴邊的湯藥,他直接一把拍開我的手。

“賀錦書,你究竟在搞甚麼名堂?”

我滿臉無辜:“雖說我對你沒有情。但終究十年夫妻情分,我一介女子又能如何?這世間女子最尊貴的,便是能夠成為皇后。

“如今我的慕兒沒了,你就是我唯一的依靠。

“周楚之,你難道覺得我想搶你的皇位嗎?”

我直接將話攤開了說。

周楚之卻忽然笑了起來,沒了先前的猜忌,依舊是那副自傲的嘴臉。

“這世間可沒有女子稱帝。”

他伸手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錦書,你在異想天開。”

周楚之不信我。

應該說,他不信這世間當真會有女子當上皇帝。

所以當他發覺自己這場病來得奇怪時。

已經為時晚矣。

周楚之大口大口嘔著鮮血,他伸手指著我罵道:“你若是殺了我,你也當不成皇后!”

我把弄著手裡的玉璽。

“若我想當的,是皇帝呢?”

15

周楚之沒有子嗣。

而他身邊的所有暗衛都是我的人。

想要給他下毒,於我而言簡直是易如反掌。只是我想讓他親眼瞧著,瞧著他自己是如何親手殺了自己最愛的女人。

曾經他不肯為我的慕兒報仇。

我這個做孃親的,那自然得謀劃一番。

讓周楚之親手殺了陳柔。

是我一早就為他們書寫下的結局。

周楚之沒了,這帝位自然需要有人繼承。宗室子都蠢蠢欲動,誰都想染指皇權。

可我這數十年來的苦心佈局,收攏了無數大臣,也掌握了許多人的醜聞,握緊他們的把柄。

一開始不過是想保住我的皇后之位。

可直到我的慕兒死了。

我才意識到,皇后也不能為自己的親生孩子復仇。

只有九五之尊的帝王可以。

生殺大權掌握在手裡,誰也不敢說一個不字。

所以最後。

我將那碗毒藥灌進了周楚之的嘴裡,親眼看著他斷了氣。

16

我成了北涼第一個女帝。

許多人不服。

但是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邊疆戰亂不休,需要大量的財力支援。而在四國中,誰也沒有我賀錦書有錢。

那些空口白牙企圖想將我拉下皇位的大臣,我就親自派人抄了他們的家,拿出他們所有的家產補貼邊關將士。

世人只會誇我賢明。

但還是有人罵我:“一個女子如何能夠成為帝王?”

“如何不能呢?

“我能讓北涼百姓都吃飽飯,能讓他們不受戰亂之苦。

“百姓才不在意誰成為帝王,他們在意的,不過是誰能夠讓他們吃飽飯而已。”

我能做得到,那麼即使我是女子,也依舊有無數人會擁戴我。

那人又繼續罵我:“可你是女子!”

“女子又如何?

“這十年來,我也曾幫過先帝處理了不少政務,才幹也未必輸於你們。

“大家都曾讀過聖賢書,也都學了道理。無非我是女子,而你們是男子,只是這一點點的區別而已。

“甚至我能以女子之身成為四國首富,以女子之身坐上帝位。這足以證明,我有能夠平定四海的能力。

“女子,如何不能夠坐穩帝位了?”

所以在那些人恨得牙癢的目光中。

我穿著龍袍,一步步走進金鑾殿,然後坐上了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龍椅。

至此,我才算是真正擁有了世間最尊貴的榮華富貴。

幼年時與老神仙的交易。

在這一刻才算是真正完成了。

17

成為帝王的第一年。

我需要親自帶領眾大臣去護國寺上香。

我雖用著我絕對的權勢讓這

些人向我低下了頭,可終究有人覺得女子不能成為帝王,覺得這是恥辱。

所以一次又一次的暗殺。

便是來到護國寺,也沒有停歇。

儘管我已經做足了萬全準備,但終究還是被人鑽了空子。

江疏出現了。

曾經我救下的少年,初嚐了情愛滋味,甚至想要為了他放棄我的榮華富貴。

可是江疏背叛了我,為了他心心念唸的小師妹。

所以我也再次堅定地選擇了我的榮華。

可他卻後悔了。

一夜白頭,終生悔恨。

他又一次擋在我面前,手中的長劍奮力廝殺著,那些想要我命的刺客,拼命地將我護在身後,半跪在地上扭頭安慰我:“錦書,我會保護你的。”

一如當年。

可我卻再也沒有了當年的任何悸動。

初十一帶著暗衛趕來,最終協助江疏一起擊退了那些刺客。

“陛下,他受了重傷,該怎麼處理?”

江疏替我擋了許多刀劍。

那身鮮紅的衣袍,被血水浸染得更紅了些。

“帶回皇宮醫治吧。”

我帶了江疏回宮,他昏迷了半個月才甦醒。醒來便拉著我的手,說要帶我離開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

我瞧著他發笑:“如今我已經是世間最尊貴的女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又能帶我去哪?”

“錦書,權勢不過是過眼雲煙。你跟我離開,咱們尋一處山野小林,平靜地過完後半生,豈不美哉?”

江疏幾近哀求。

我只覺得他這人愚不可及。

我已經擁有了世間最大的權力,又為甚麼要去鄉野間吃苦?

還是和一個曾經背叛過我的男人。

愚不可及!

我不願意離開,江疏也不願意離開皇宮。

他說一定要等到我醒悟。

我笑了。

然後賜了他宮刑。

“若你不走,便只能成為太監。如何,可曾想好了?”

我給了他最後一次反悔的機會。

江疏眼神悲涼:“錦書, 你當真捨得嗎?”

有何捨不得的?

世間男子多如牛毛,而我擁有無上的權力,這個不行便換下一個。

如此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所以,我真的讓他成了太監。

是他自

己不肯走的。

我問他後不後悔, 他慘白著臉盯著我:“我已經錯過了你十年, 是我對不起你, 我該補償你。”

自以為是且遲來的深情。

我只覺得作嘔。

“既然你冥頑不靈, 那便做一個守門太監吧。”

而當初寶兒的提議。

我覺得甚妙。

我衝著初十一勾勾手, 問他願不願意當我的面首。

他紅著臉點頭,但我曉得他只是想要解藥。

但沒關係。

及時行樂便好。

我牽著他的右手, 路過江疏守的門,進了寢殿。

然後一夜荒唐。

隔天,我瞧見江疏臉色很難看。

他在無人時拉著我的手,像是質問, 又像是懊悔:“錦書, 你如今做的這一切, 都是因為我當初負了你嗎?

“若是這樣, 那你便殺了我。

“你好過如今你這般糟蹋自己。”

我笑著看他:“江疏, 何謂糟蹋?帝王有後宮佳麗三千, 那就是該是正常的。我不過是養了一個面首,就是糟蹋自己了?你可當真是可笑。”

今日我心情好,便是他說了這般大逆不道的話, 我也不想跟他計較。

畢竟, 我還得謝謝他。

“江疏,我該謝謝你。

“當初若非你為了小師妹負我, 我也不可能堅定下來。老神仙讓我再選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你如何背叛我的畫面。

“世間情愛多數不靠譜,還不如權力深得我心。”

至少,權力不會背叛我。

但是他會。

18

我是賀錦書。

和老神仙做個交易,用情愛換取榮華。

最後我成了北涼第一個女帝。

除了情愛。

我擁有著世間所有人都渴望的權力。

有人問我真的快樂嗎?

我笑得開懷:“人生苦短, 我卻無愛一身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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