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姐是年級第一。
陸安禮是校霸。
高三那年,姐姐和陸安禮成了同桌。
班主任企圖用這種方式,讓姐姐去感染他,從而讓他能夠專心學習。
乖乖女和校霸當同桌。
所有人都說,這是小說裡才有的橋段。
可現實是——
陸安禮討厭約束,更討厭姐姐。
他各種捉弄欺負姐姐,還害她被造了整整一年的黃謠,名聲盡毀。
高考那天,嚴重抑鬱的姐姐從教學樓跳了下來。
1
我被人堵在巷子裡的時候。
陸安禮出現了。
他手裡握了根棒球棍,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地面,卻並沒有立刻出手相救。
就這麼靜靜倚靠在牆根,饒有興趣地盯著我。
“救我,求你……救救我。”
我跪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扯得有些凌亂,身子也止不住有些發抖。
看向陸安禮時,滿眼都是哀求和渴望。
練習了千百回的無辜姿態。
最是清楚,我此時這副模樣,像極了一隻瑟瑟發抖的小兔子。
淌著淚,乖巧卻又無助。
沒有任何殺傷力,以一副極其無辜的姿態,可憐兮兮地盯著他。
果然,陸安禮的目光沉了沉。
他立刻轉頭看著那兩個染了黃毛的小混混,又用棒球棍敲了敲牆面,帶著警告:
“趕緊給老子滾!”
陸安禮直接吼了一聲,那兩個小混混對視一眼後,不約而同都朝著後面的巷子逃跑了。
無論如何,是他救了我。
所以我向他道了謝:“謝謝你救了我,陸安禮。”
我聲音也是刻意練習過的。
很輕,又很乖。
他冷冷看著那兩個逃跑的背影,直接丟了手裡的棒球棍,然後走到我面前。
彎腰、蹲下。
陸安禮的視線,在我身上上下掃視著,像是帶了些許趣味,又帶著審問:
“嘖,你認識我?”
盛京大學的陸安禮,誰不認識?
大一剛開學,他就整日打架惹事,卻沒有受到任何處分,是學校裡無人不知的校霸,也沒有敢惹他。
而陸安禮家也足夠有錢。
模樣又好,說一句京圈太子爺也不為過。
總之——
他有無盡光環,也是天選之子。
所以哪怕曾經作過惡,間接害死過別人,也依舊擁有一群瘋狂的女粉絲,還有家族帶給他的保護,滿身榮光。
多好的命啊。
我按捺住內心的憤怒,攏了攏被撕碎的衣服,怯怯地盯著他:
“認……認識。”
緊張得連話都說不清楚,膽怯懦弱到了極致。但陸安禮眼裡的興趣卻愈發濃郁,甚至還伸手揉了揉我腦袋:
“像個小兔子,膽子怎麼這麼小?”
陸安禮嘀咕了一聲,我卻嚇得一哆嗦。
他卻似乎很喜歡看到我害怕的樣子,臉上的笑容又深了一些,揉我腦袋的力度愈發重。
好半晌才將外套脫下來,隨手丟進我懷裡。
“謝謝。”我抱著衣服站起來。
陸安禮也沒有再多說甚麼,那麼一丁點的興趣,不足以讓他在我身上多花心思。
所以,他同樣站起來後,就準備轉身離開。
但我搶先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袖。
“怎麼了?”
他微蹙著眉,轉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些許戾氣,還有些不耐煩。
我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也很小:“這裡好黑,你……你可以送我回學校嗎?”
得寸進尺。
要是學校裡其他人看見了,恐怕會嚇得不敢說話。赫赫有名的校霸陸安禮,能夠大發慈悲救一回人,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還居然奢求他送自己回學校。
當真是,膽大包天。
陸安禮臉上也沒有一點笑意,眼神比先前看那幾個混混時還要冷漠,彷彿下一刻就會動手弄死我。
我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眼淚吧唧吧唧地掉,輕咬著唇,膽怯怯地抬眸:“陸安禮,我……我怕黑。”
練習過了無數回。
一個彷彿受了驚的小兔子模樣,又一次出現在他面前。
陸安禮盯著我看了好久,沒了先前的冷意,眼裡甚至還帶著些許笑:
“你叫甚麼名字?”
他主動問我名字,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我叫,沈歲歡。”
我輕聲細語地告訴了他我的名字,陸安禮勾著唇笑了笑,又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臉頰:
“行,沈歲歡,老子就做一回好人,送你回學校。”
說完,他反握住我的手。
拉著我出了巷子往學校方向走。
我順從地被他拉著,看著他的背影,眼裡的害怕驚恐一點點退卻,剩下的只有恨意和冰冷。
很少有人知道。
不可一世的校霸陸安禮,喜歡乖巧膽怯如小白兔型別的女孩。
但,我是裝的。
2
爸媽離婚後。
我被法院判給了媽媽,從林歲歡變成了沈歲歡。
至於姐姐,依舊是林歲舒。
但爸媽也只是短暫地照顧了我們一年,就各自有了新家庭,有了喜歡的孩子,沒打算要我們姐妹倆。
我和姐姐成了拖油瓶,爸媽只是給了法院規定的最低額度的生活費,就讓我們在出租屋裡自生自滅。
我比姐姐小三歲。
所以她十歲的時候,就成了我的“新媽媽”。每天不僅要上學,還要照顧不懂事的我。
相依為命,大概就是這樣。
但姐姐從來沒有因此喊過累,對我也一向溫柔,學習成績從小學開始就永遠是第一名。
她說:“姐姐要努力讀書賺錢,歡歡才能過得更好。”
為了這個目標。
姐姐很努力,拼命地想要考上全國最好的大學。
雖然原生家庭不好,可是有姐姐在,我從來沒有覺得日子苦,反而很有希望。
可直到高三那年。
原本和姐姐沒有任何交集的校霸陸安禮,卻被突然塞到了重點班。
班主任想要實行學生一帶一的幫扶。
所以,他要我姐姐和他當同桌,讓我姐姐儘自己所能,帶動陸安禮學習。
出發點或許是好的。
可姐姐,一開始是果斷拒絕的。
她太累了。
不僅有繁重的學業,還要照顧即將中考的我,週末也要擠出時間兼職,維持生計,根本沒有精力再去幫扶其他同學。
可這根本容不得姐姐拒絕。
而這被迫塞給她的任務,卻成了她悲慘人生的開始。
乖乖女和校霸當同桌。
所有人都說,按照言情小說的劇情,這是校園男女主初遇的開端。
多浪漫啊。
可小說永遠不是現實。
陸安禮最討厭別人管著自己,束縛是原罪。
即使姐姐在試圖兩次交涉被罵後,就再也不打算再和他有所交流。
但陸安禮還是很討厭姐姐,甚至是厭惡。似乎覺得只要姐姐在,她就是故意幫著老師監視自己,所以他厭惡極了姐姐,然後用著拙劣的手段,一次次欺負姐姐。
文具盒裡放蟲子。
凳子上粘五〇二膠水。
關在廁所裡,用洗拖把的水澆在她身上。
所有能夠想到欺負人的拙劣招數,陸安禮都曾在我姐姐身上做過實驗,甚至沒有下限。
班級裡的同學知道,但他們每個人都只是笑笑,說這是小說必有的劇情,只有一開始捉弄,才會有之後的互相喜歡。
所以,沒有人在意姐姐被欺負。
反而那些喜歡陸安禮的女孩子,嫉妒姐姐能夠和他當同桌,一開始只是孤立,後來就是跟著陸安禮一起欺負。
還有那些為了討好陸安禮的男生,也開始跟風,變本加厲欺負姐姐。
姐姐反抗過,可沒有人能夠為她作證。
即使是鬧到了老師面前,又或者是鬧到了警察面前,最後也只會變成同學之間的打鬧,然後不了了之。
沒有人能幫姐姐。
陸安禮的變本加厲,他身邊人的刻意討好,許許多多的人,以欺負姐姐為樂趣。
甚至還造姐姐黃謠, P 得極其拙劣的裸照在學校裡傳得沸沸揚揚,還有各種汙言穢語:
“林歲舒啊,給錢就能睡。”
“別看常年是第一名,指不定這個第一是用了甚麼不正當的手段才得來的呢。”
“看著清高而已,實際上,私底下可主動了。”
“……”
一句又一句,最後都成了淹死姐姐的唾沫星子。
而那時,因為我才上初三,和姐姐並不是在一所學校裡,甚至每個星期只會匆匆見上一面,所以,當我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姐姐已經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
我氣到極致,懷裡揣了把刀,紅著眼就想殺到學校裡捅了陸安禮,還有那些曾經欺負過姐姐的人。
姐姐嚇壞了,抓著刀刃怎麼也不肯鬆手,將我緊緊抱在懷裡,一遍又一遍安慰我:“沒關係,歡歡,姐姐沒事。你不要衝動,不要因此毀了自己,不值得的,不值得……”
姐姐說即將高考,心裡就算再恨,也得忍到高考之後。
這件事情一旦鬧大,無論真相如何,她一定會沒了名聲。
可前途太重要了。
只有考上好的大學,才能夠實現人生的轉折,才能有能力去創造一個更好的人生,才能讓我不會過得那麼苦。
所以她說:“歡歡,就算是為了姐姐,再忍一忍……”
可是就在高考那天。
我親自送姐姐到了考場,就因為繁重的課業,被姐姐趕回了學校上課。
她總說:“只有好好學習,咱們姐妹才能過上好日子。”
所以,不僅她要當年級第一。
就連我,也要儘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我們沒法選擇出生,卻可以選擇今後人生如何。
所以姐姐跳樓的訊息,直到晚上我才知道。
是陸安禮帶著幾個小弟出現在她面前。
陸安禮那天心情不好,他撞見姐姐,故意弄壞了姐姐的文具,讓她考不了試,又默許那幾個小弟欺負姐姐:
“林歲舒都陪這麼多人睡過了,還有必要高考嗎?再多陪睡兩覺,不就能上個好學校了?”
“就是,這種女人真叫人噁心。”
一句比一句難聽的話,不斷刺激姐姐。
最後重度抑鬱的姐姐,在眾人異樣嘲笑的目光中,情緒徹底崩潰,選擇從教學樓頂跳了下來。
我再也沒有姐姐了。
而罪魁禍首,卻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因為姐姐是自殺的。
因為陸安禮家中足夠有錢。
所以做錯事的人不需要受到懲罰,甚至還能以特招生的身份,進入到全國最好的大學中。
倘若沒有遇見陸安禮。
姐姐會金榜題名,會以本市狀元的成績,風風光光進入盛京大學讀書,然後擁有一個嶄新的未來。
可這一切,全都被陸安禮毀了。
他應該付出代價!
我冷冷看著眼前的陸安禮,他把我送到了宿舍樓下,準備轉身離開時,忽然頓住腳步:
“我是不是以前就認識你?”
我沒說話,就靜靜看著他。
陸安禮自顧自地又說了一句:“沈歲歡,這名字怎麼有點熟悉?”
說罷,他又搖搖頭:
“不記得了。”
我心裡冷笑。
是啊,不記得了。
不記得他曾害死過一個叫林歲舒的女孩。
3
陸安禮送我回學校的訊息。
不到一個晚上,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畢竟是這所大學的風雲人物,陸安禮的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即使再怎麼混不吝,他也鮮少會跟女孩子過多扯上關係。
更別提,送一個女孩回學校。
“歲歡,陸安禮居然親自把你送回學校,你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宿舍裡的其中一個室友,平日從不愛搭理我,卻在知道這件事情,主動來我面前。
只是說話的聲音酸溜溜的。
我掃了她一眼,並沒有打算接話。
“不過就只是送你回學校,也沒說喜歡你,狂甚麼狂啊?”
室友冷哼一聲,又抱著鏡子開始仔細抹護膚品。
我看著手機裡的那個被置頂的、最火熱的帖子,我就是樓主,陸安禮送我回學校的訊息,也是我自己散播的。
所以隔天去上課時,一個打扮得特別時髦的女孩出現在我面前,攔住了我的去路。
我認識她。
何姣姣,曾經因為喜歡陸安禮,而在女生裡帶頭欺負我姐姐,也是造黃謠的始作俑者。
她攔在我面前,二話不說就甩了我一巴掌:
“長得一臉綠茶樣,就知道勾引男人!”
她惡狠狠地瞪著我。
那副模樣,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剝了。
何姣姣家裡同樣有錢有勢,上了大學過後,她就成了陸安禮的正牌女友,警告了一批學校里長得好看的女孩,讓她們不要接近陸安禮。
甚至還曾親自動手,弄傷了好幾個女孩子的臉。只因為陸安禮多看了兩眼,就嫉妒不已。
一如現在。
她做了美甲的那隻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彎曲著,想要在我臉上狠狠一劃:
“沒有人敢跟我爭!沈歲歡,我要你好看!”
知道她是怎樣的人,所以我也早有防備。
正當我準備避開時。
餘光卻瞟見了陸安禮,躲避的動作硬生生頓住,臉頰很快火辣辣地疼痛了起來。
大概流了血。
我捂著臉站在原地沒說話,眼淚巴巴地掉落,依舊是那副害怕到不行的模樣。
既然知道了陸安禮喜歡怎樣型別的女孩子。
為了姐姐,我可以不再是我。
“何姣姣,你幹甚麼?”
如我預料那般,原本只是經過的陸安禮聽到動靜後,很快就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一個是自己的正牌女友。
一個是昨天才親自送回學校還略微有點興趣的小白兔。
足以讓他停下腳步,然後走過來。
“安禮,她就是個綠茶,居然還敢勾引你,我當然要給她一點教訓了!”
何姣姣撒著嬌,但話裡話外還是一股子蠻橫勁兒。
陸安禮冷冷看了她一眼,然後走到我面前,用手抬了抬我下巴,看著我左臉上的那道血痕。
我一驚,豆大的眼淚砸在了他手背上:
“對不起……”
我像個受了驚的小兔子,想要往後退兩步,但被他拉住手腕,完全動彈不得。
“都被人給欺負了,還跟我說對不起。小白兔,你能不能有點用啊?”
陸安禮說這話像是怒其不爭,但也的確是帶著笑意的,即便是我那滴淚,對他也極其受用。
無辜、乖巧。
眨巴著一雙含著淚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帶著恐懼和害怕,再配合著那副無辜的表情。
是陸安禮最喜歡的模樣。
他喜歡兔子一樣膽怯無辜的小女孩,只有我看出來了。
他將我護在身後,看著眼前的何姣姣,並沒有多少好臉色:
“以後你再敢找她麻煩,老子對你不客氣!”
何姣姣直接被氣哭了:
“陸安禮,我才是你的女朋友!你怎麼能夠為了這麼一個賤人,在大家面前下我的面子呢?”
何姣姣直接吼出了聲,大概也沒受過這樣的委屈,不依不饒地抓著陸安禮的衣袖。
“夠了!”陸安禮直接伸手推開她,又像是為了故意氣她,直接抓住了我的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要不是衝著家裡那點交情,你真以為我想搭理你?既然不想談,那就直接分手!”
他說完,抓著我的手轉身就往外走。
何姣姣愛慘了他,這三年也只敢在暗地裡去警告別人,這是第一次鬧到明面上,還是動了他暫時感興趣的人。
所以陸安禮借題發揮。
“不行,不能分手!”
何姣姣在後面追了過來,我轉頭看了她一眼,衝她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無聲開口:【有本事,搶回去啊!】
“沈歲歡,我要殺了你這賤人!”
何姣姣起先一愣,隨即氣紅了眼,直接抓著旁邊路過人的書,朝著我的方向砸了過來。
4
我餘光瞧見了她的動作。
所以我迅速……側過了身子,那本書直直砸在了陸安禮的後腦勺上。
我動作很輕,又是在走路,因此看不出有任何故意的舉動,更像是走路時正常地晃動,所以才幸運地避開了那一擊。
我躲開了,陸安禮被狠狠砸了一下。
那書本夠厚,猛地砸上來,“咚”的一聲,一看就很疼。
陸安禮腦袋猛地往前一傾,像是有些沒有反應過來,停頓了幾秒後,伸手捂著後腦勺,慢慢轉身看著何姣姣。
臉色難看至極。
“我、我不是故意的。”何姣姣嚇得臉色慘白,原本只是想對付我,卻沒想到打到了陸安禮,拼了命地想要解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安禮,你相信我……啊!”
陸安禮甚至都沒等她把話說完,就直接走到了何姣姣面前,一把抓著她的頭髮,朝著面前的牆壁狠狠一撞。
他從來就不是個好人。
校霸,也從來都是一個貶義詞。
他沒有所謂的不打女人的習慣,否則當初我姐姐身上,也不可能有那麼多傷痕。
所以何姣姣傷了他,陸安禮暴怒之下,就算是將她暴打一頓,我也不會感到絲毫意外。
他抓著何姣姣的頭髮,將她的腦袋一下又一下磕在牆上,直到白色的牆上出現了鮮紅的血跡後,陸安禮才像是出了這口氣,狠狠甩開了她:
“何姣姣,你算個甚麼東西?”
他罵了一句,接著頭也不回地就大步往校外走。
額頭上的傷讓他足夠生氣,所以也沒有心思來管我,我扭頭看了一眼何姣姣,她額頭上斑駁血跡,整張臉也被鮮血染紅,看起來十分恐怖。
曾經,她也這麼欺負過我姐姐。
所以,這次只是我向她收取了一個小小利息而已。
來日方長。
無論是何姣姣,還是陸安禮,又或者是那些藏匿在人群裡,隨波逐流對我姐姐下手或者辱罵過的人。
我,都會一點點還回去。
5
我之前調查過。
陸安禮在學校外附近有套別墅。
這次受了傷,陸安禮拔腿就出了校門,看離開的方向,大概就是準備去那幢別墅裡。
我立馬跟了上去,一直跟在他身後五六步的位置。
直到他摔門進了別墅。
我就站在門口,他沒好氣地看了我一眼:“你也給老子滾!”
然後,他“啪”地一下關上了大門。
我沒離開,就在別墅門前的臺階上坐著。
看著四周環境。
這裡地段是真好,或許我和姐姐奮鬥一生,都不可能買得起這裡的房子。
我和姐姐的家雖然很小,但很溫馨。
錯了。
從前很溫馨。
可自從沒有了姐姐後,就變得格外冰冷,空空蕩蕩的房間裡,再也沒有了那個總是絮絮叨叨讓我照顧好身體的林歲舒了。
罪魁禍首,就在我身後。
6
晚上下了好大的雨。
天氣有些冷,我穿著短袖坐在門口,雨水斜打過來,我身上全部溼透。
瑟瑟發抖時,我只能緊緊抱住自己。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只感覺渾身都已經凍得快要僵硬,似乎下一刻就能倒下,但我死死咬著嘴唇,刺痛能夠讓我清醒。
“你怎麼還在這裡?”
身後別墅大門開啟,已經換了身衣服的陸安禮站在門口,微蹙著眉,居高臨下地瞧著我。
我凍得牙齒都在打戰,但還是滿眼擔憂地看著他:
“陸安禮,我擔心你有事。”
後腦勺被書本狠砸了一下,指不定就會腦震盪。還有在打何姣姣時,他的手被蹭在了牆壁上,也有好幾處血痕。
過去了好幾個小時。
陸安禮也沒有了先前的生氣,看著我渾身溼透,扯著我胳膊,直接將我拉進了別墅裡:
“你有沒有腦子?下這麼大雨還不離開,就為了看我有沒有受傷?”
他滿眼都是不耐煩。
但還是從沙發上扯了一塊自己準備要用的浴巾丟給我:
“笨得要死,趕緊擦一擦。”
我抱著那塊浴巾,眼神巴巴地盯著他,然後輕聲“哦”了一下。
穿著兔子外套的我,有著天生的大眼睛。
此時模樣大抵是乖到不行。
陸安禮眼神暗了一瞬,又一次伸手在我額頭上揉了揉。我順勢握住他的手腕,然後指了指他手背:“你擦藥了嗎?”
他挑眉,但卻沒回我話。
我連忙放開他的手,有些慌張地解釋道:“不擦藥的話,可能會感染。”
他笑了,用浴巾在我額頭上使勁揉: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小心凍死。”
他剛說完這話,我就特別合時宜地打了個噴嚏。雖然別墅裡很暖,但我渾身溼透,還是冷得徹骨。
陸安禮嘆了口氣:“看在你關心我的份上,我也不能看著你凍死。”
然後,他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不到半個小時,就有人敲響了別墅的門,然後送進來了好幾套衣服。
“自己挑一件,然後隨便去二樓找個房間洗個澡。”
我視線在那些衣服上滑過,每一件衣服都是奢侈品,各種款式型別都有。
所以,我眨巴著無辜的眼睛看向陸安禮:“你喜歡哪一件?”
他似乎沒想到我居然會問他。
愣了一下後,嘴角閃過意味不明的笑,然後伸手指向最左邊的白色裙子:
“這件。”
我拿著那件裙子,當著他的面上了二樓。
迅速洗完澡換了裙子,下來後就看見他坐在沙發上,我立馬跑到他面前,提著裙襬轉了一圈。
然後滿臉期待地盯著他看:“陸安禮,好看嗎?”
他目光微轉,視線在我身上上下打量著。
最後輕輕“嗯”了一聲。
看著沒有太大情緒,但他眉眼上帶了些許笑意,雖然很淺,但還是被我給捕捉到了。
“所以,今晚你要留下來嗎?”
他主動向我發起了邀請,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今晚只要我留下來,就可以和他的關係更進一步。
那些喜歡他的女孩,大概沒有一個能夠拒絕這個誘惑。
但……他不喜歡啊。
單純得像一張白紙的女孩,自然也有著她所需要堅守的原則,才能為這份單純增加底氣,所以,當看見我毫不猶豫拒絕時,他眼角笑意更深,也沒有再繼續勸我,而是直接拉著我的手,說要送我回學校。
宿舍樓下。
許多人都瞧見了他跟我一起回來。
這是第二次了。
陸安禮在臨走前又敲了敲我腦袋:
“沈歲歡,要是被人欺負了,就直接打回去。打不過就報我的名字,我看誰還敢欺負你。”
他瞧著我笑,或許是在看一個寵物,但此時的確是有了興趣,所以也不介意在這個學校裡維護我一把。
一個沉浸在紙醉金迷裡,整日只會奢靡浪蕩的男人。
骨子裡喜歡單純得像一張白紙的女孩。
究竟是喜歡單純?
還是喜歡親手將白紙染黑?
7
平靜了好幾天。
陸安禮來了興趣便會找我。
單純一起吃個午飯,又或者聊上兩句,關係會比朋友親密,但又遠遠不及戀人。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半個多月。
我得想辦法催化一下。
何姣姣受了傷,住了大半個月才從醫院裡回來。
她一回來,就趾高氣揚地出現在我面前。
真好。
我正愁沒有催化劑。
“就算陸安禮現在對你有一些興趣,但就憑你這副窮酸樣,你真以為你們能夠一直在一起嗎?”
何姣姣毫不客氣當著眾人的面貶低我。
我微笑回她:“為甚麼不能呢?”
何姣姣被我氣到不行,但陸安禮那晚在宿舍樓底下放的狠話,也被一些路過的人能聽見。
所以如今整個學校,都知道陸安禮要罩著我。
自然,剛被陸安禮教訓何姣姣,不敢再繼續當著眾人的面欺負我。
我又逼近了一步,用著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或許我能夠融進他的圈子,完全取代你的位置了呢?”
何姣姣惡狠狠地盯著我,滿臉不屑:
“就憑你這樣的貨色,你真以為自己能夠融得進去?我會讓你看清楚,你在上流社會里,不過是一個玩物而已!”
8
何姣姣效率不低。
很快就在他們的圈子裡組了一個局。
陸安禮如今雖然不待見何姣姣,但兩個人的共同好友不少,連續好幾個人發出的邀請,又是在他興致高的時候,自然不會拒絕。
所以,他朋友順帶提了一嘴帶上我時,陸安禮也沒有拒絕:
“願意去嗎?不願意就算了。”
他沒有要求我一定要去,而是將這個選擇交到了我手中。
我踮起腳尖,湊到他跟前,緊緊盯著他眼睛瞧:
“那你,想帶我去嗎?”
這個距離已經超出了正常朋友該有的社交距離,所以顯得有那麼些許曖昧,容易讓人上頭。
他笑:“那就陪我去一趟。”
9
夜總會,最大的包廂裡。
陸安禮帶著我剛走進去的時候,就有一群人在那起鬨。何姣姣坐在中間的位置,輕咳了兩聲,就立馬有人湊到我面前,還甚至伸手想要碰我的臉:
“這小姑娘長得還挺好看的。”
他剛抬手,我就迅速躲到了陸安禮身後:
“陸安禮……”
我聲音有些抖,可憐兮兮盯著他,陸安禮就迅速推開眼前那個男人,拉著我坐到旁邊的沙發上:
“賀誠,不該你碰的人,就不要碰!”
那個男人叫賀誠。
我目光慢慢落在他身上,回憶著我親手寫下的那份名單,上面也有賀誠的名字。
真好,在這裡遇見了。
“我就是看這小姑娘長得挺好看的,想交個朋友而已。從前那麼多小姑娘,也沒看你這麼維護啊。”
賀誠看起來就油嘴滑舌,他一直都是陸安禮的發小,論家世比不上陸家,所以除了發小外,也可以算是跟班。
屬於陸安禮幹甚麼,他就幹甚麼的人。
比如陸安禮欺負某個人時。
賀誠,也會去欺負。
我默默攥緊了拳頭,然後看了另一側沙發上的何姣姣,她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這次輪到她衝我挑釁地笑了笑。
很快,陸安禮手機響了起來。
包廂裡很吵鬧,他就拿著手機出去接電話。
他一出去,那些所謂的朋友和發小,看向我的目光紛紛都帶上了不屑,像是打量一個玩物,總之沒有半點尊重。
何姣姣舉著酒杯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偶爾目光交匯時,趁我挑了挑眉。
那意思彷彿在說,瞧,沒有一個人能瞧得上你。
我估摸著時間,然後說要去一趟衛生間,便迅速逃離了這個地方。
等到我從衛生間裡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何姣姣和賀誠站在門口等著我。
“像你這樣身份的人,根本不配進入我們的圈子。”
何姣姣率先開口。
賀誠也走到了我面前,即使那張臉挺好看,可還是擺出了一副油膩模樣,讓我覺得無比作嘔:
“像你這樣的貨色,我們圈子裡不知道有多少,都想爬上枝頭變鳳凰,可也不瞧瞧,就你那一身皮肉,值得了幾個錢?”
我笑了,然後一步步湊到賀誠面前,提前走到注意到的監控死角,保證接下來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不會被拍到:
“攀不上陸安禮,攀上你行不行?”
我伸手慢慢搭上了他的肩,從先前的無辜小白兔,瞬間變了模樣,大抵是風情萬種。
總歸何種模樣,我都曾認真去學過。
所以賀誠的眼神瞬間變化,也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在他手碰到我臉頰時,我抓著他的手,慢慢落在我肩帶上,帶著他的手往下狠狠一扯。
旁邊的何姣姣,眼底鄙夷之色完全不加任何掩飾。
賀誠眼裡則是越來越興奮,那雙令我作嘔的大手,捏著我肩上的肌膚,揉了一下又一下。
我強忍著噁心,在終於看到那個熟悉身影出現在走廊時,迅速抓著懷裡的包,然後狠狠砸向賀誠。
包裡我提前塞了些東西,所以用盡全力砸下來,對方一定會腦震盪。
或者,傷得更重一些?
“陸安禮!”
我聲嘶力竭,然後又鉚足了勁砸了第二下。
賀誠也終於反應過來,他額頭上已經有鮮血往下滴落,暴怒之下抓著我的頭髮,和陸安禮的手法一樣,抓著我的頭髮就要往牆上撞。
我順著他的力道撞了一下。
很痛,真的很痛。
所以我反手抓住包帶,又狠狠甩在他額頭上。接著乘其不備,迅速朝著陸安禮方向跑去,直接跌倒在他懷裡:
“陸安禮,他、他欺負我。”
我眼淚在撞向牆的那一刻就已經冒了出來,此時雙肩都被扯了下,肩膀上的肌膚也有些紅印子,頭髮亂糟糟的,額頭還紅腫著,一看就是像被人差點欺負了的模樣。
他尚且還感興趣的小白兔,差點被欺負。
高傲如他。
怎麼可能容許自己的兄弟碰他感興趣的東西?
“艹!”
“賀誠,你居然敢動老子的人!”
陸安禮臉色很難看,他帶到局裡的人,差點被兄弟欺負,說到底是將他的臉面往地上狠狠踩。
所以,他不可能不生氣。
陸安禮直接衝了上去,不由分說,狠狠揍了賀誠好幾拳。
“是她勾引我的……”
“砰!”
賀誠才將這句話說出來,陸安禮就抓著他的腦袋往牆上狠撞一下:
“我親眼看著你打她,她身上的印子是她自己抓的嗎?賀誠,你太讓老子失望了!”
說完後,又將他狠狠揍了一頓。
何姣姣在旁邊已經看傻了眼,不斷說是我主動。
但陸安禮又怎麼可能會相信呢?
自負的人,只會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且何姣姣也絕對不敢讓人去翻看監控錄影,否則率先暴露,就是他們一起來廁所堵我的景象。
這場鬧劇的最後,是賀誠被打得渾身是血,昏迷倒在地上。
最後被 120 拉走。
我看著走廊上的鮮血,眼裡裝著恐懼,心裡卻是暢快至極:
【姐姐,我替你報復回去了呢。】
但還不夠。
還遠遠不夠……
10
賀誠傷得很重。
在搶救室裡搶救了足足一夜。
得出來的結果,是腦袋受到了重創,極有可能會永遠醒不過來,會在床上躺一輩子。
當我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高興地跑到姐姐墓前,然後和她分享這個好訊息:
“姐姐,一個一個來。”
“他們每一個人,都應該付出相應的代價。”
老天不收他們。
那就我來。
賀誠受傷,雖說是陸安禮動的手。
但是陸家要保他,賀家心裡就算是再怨恨,可是在面對足夠多的利益交換後,也只能夠將滿腔委屈全部都壓在心底。
至於陸安禮,就算差點將人打死。
也依舊能夠不受任何影響。
該吃吃,該喝喝。
而經過這件事情,我就以留下陰影的理由,總是會纏在陸安禮身邊。
一開始,陸安禮還覺得有些趣味。
但時間長了,他也會認識其他單純的女孩,那麼一點微不足道的興趣,也可以放在別的女孩子身上。
所以我生日那天。
陸安禮說要送我一個生日禮物,無論是甚麼,只要我開口他都能給我。
我看著他,心裡在想,要你的命,你也願意給嗎?
只是說出口的話自然不會是這個:
“我想去溼地公園,能陪我一起去玩一天嗎?”
這個要求並不算太過分。
所以陸安禮沒怎麼猶豫,就直接點頭應了下來。
只有我和陸安禮兩人,獨自開車去溼地公園,那地方很大,也很空曠。
所以即使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也沒有那麼容易搬救兵。
陸家能夠在京圈裡坐穩第一把交椅的位置,自然是有足夠的實力。但同樣想要將他們拉下來的,那也是比比皆是。
想要當第一,就得把第二第三踩在腳底,自然而然會有仇家。
是那種在商戰之後被陸家弄得破產,恨不得要殺了陸家的那種仇家。
所以,當他們知道陸安禮獨自帶個女人去溼地公園玩時。
圍堵、綁架,也會是在預料之中。
來了太多人,就算陸安禮一開始隱隱有些察覺,但還是有些躲閃不及,跟好幾個人又打在一塊。
儘管從小就練了不少,可也架不住對方人多,身上被棍子打了好幾下,還有的手裡拿了刀的,在陸安禮身上劃了好多血痕。
我在旁邊“瑟瑟發抖”,看著陸安禮拿著棍子將那些人一個一個打趴下,最後差點有些站不穩,撐著棍子都有些搖搖欲墜。
他看著我說:“趕緊走,他們應該還留了後手。”
說得沒錯。
在說完這句話後,就隱約聽到了有汽車駛過的聲音。我立馬攙扶著陸安禮,扶著他往另外一條小路上跑。
陸安禮身上有許多傷,又費了好大力氣一番打鬥。雖然已經打電話找人,但此時身後有人追著,還是得不停拼命往前跑,可在跑到一半的時候,他就已經完全沒有了力氣,一頭直接栽了下去。
昏迷,這是我要了他性命的最好機會。
但還不行。
名單上的其他人,都還好好活著。
所以,我咬咬牙將昏迷不醒的陸安禮背了起來,竭盡全力朝著小路跑,為了怕被其他人抓到,跑進了一處樹林裡,揹著他走了很久很久。
其間,陸安禮也醒過來了幾次。
“你醒了?”
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我揹著他走了很久,自己也已經快要完全沒了力氣,但依舊不肯停下。
“沈歲歡,你可以選擇把我丟在這,然後自己逃命。他們要的只是我,你沒必要把命搭上。”
一旦被那些亡命之徒追上,的確是有丟了性命的可能。
但不到生死之時,又怎麼能夠讓他真的喜歡上我呢?
“要死一起死,但至少現在,我絕對不可能丟下你!”
我看不見他此時臉上的神情。
但他抓著我肩膀的手,卻在越來越用力。
大概,我賭贏了。
11
我醒來的時候在醫院。
跑了太久,最後輪到我體力不支暈倒。
“多虧了你昨晚一直揹著我跑,才不至於能讓那些人發現。那些人抓了不少,雖然還有在外逃的,但我肯定會把他們都抓住!”
陸安禮身上許多地方都進行了包紮。
我一醒來,他就坐在我床邊,目光溫柔至極:“歡歡,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委屈了。”
他用手輕摸著我的臉。
我摸著他的手腕,將臉貼在他的手掌中:
“陸安禮,我喜歡你。你呢?”
我直白開口,陸安禮眉頭微挑,然後靠得離我更近了些:“喜歡,很喜歡啊。”
我不覺得他是在說假話。
至少此時。
一個長相性格完美符合他愛好的女人,在已有的好感興趣上,又竭盡全力救他,不離不棄。
喜歡,就是這麼順其自然。
12
確定了關係。
陸安禮的確是一個很稱職的男朋友。
在我住院期間,他即使自己身上有傷,卻也還是每天都在陪著我。
更是在我出院過後,每天陪我上課,讓所有人都知道——
沈歲歡,是陸安禮的女朋友。
這次輪到我當了女主角。
有人說,這也是小說裡的經典橋段,像是快要結束時,校霸和乖乖女的結局,是那樣讓人羨慕和嫉妒。
可上一個女主角,憑甚麼會擁有那樣的結局呢?
她明明,甚麼也沒貪戀。
甚至也沒有喜歡上陸安禮,只是想要簡簡單單地上學,照顧妹妹,然後再考上一個好大學,然後能更好地照顧妹妹。
她只有一個很簡單的夢。
憑甚麼不能實現?
13
週末的時候,我會去陸安禮裡的別墅。
跟姐姐相依為命的時候,年紀稍微大一些時,我就會跟著姐姐一起學做飯。
她總說我做飯不好吃,讓我別糟蹋糧食。
然後一臉嫌棄地將我趕出廚房,讓我趕緊去學習,自己則在廚房裡忙活著給我做晚飯。
其實我都明白。
她就是想包攬所有的家務活,讓我能夠專心讀書。
可明明她也只比我大了三歲而已。
笨蛋。
“歡歡,今晚給我做甚麼好吃的?”
陸安禮抱著我的腰坐在沙發上,這些天,他對我的廚藝產生了興趣,總是變著法地讓我給他做好吃的。
我都一一應下。
他要吃甚麼,其實不會的,我都會去學。
做足了一個乖巧懂事的女朋友模樣。
飯後,他會抱著我坐在沙發上,一起玩會兒手機,又或者聊聊天。
“你比我大三歲。你上高中的時候,我應該還在上初中呢。”
我不動聲色將話題轉到這個上面。
然後又問他:“我能看看你的高中班級照片嗎?”
陸安禮挑了挑眉:
“不知道被我放到哪裡去了,那玩意兒沒有甚麼好看的。”
我癟下嘴,然後抓著他的胳膊晃了晃:“但是我真的很好奇,你高中時是甚麼樣子。你們就沒有甚麼高中同學會,可以帶我去參加了嗎?”
如今感情甚濃。
我提的,他一般都不會拒絕。
所以沒有的,在他金錢的加持下,也都能夠給我變出來。
沒有高中同學會沒關係。
陸安禮開口,邀請高中同學見面吃飯,即便是為了之後的前途工作,就算再忙,大家也會擠出時間來給他這個面子。
所以全班三十人,到了二十九個人。
全到了。
除了去世的那一個。
14
“陸安禮,這是你女朋友嗎?長得真好看。”
“果然只有這樣的大美人,才能夠配得上你。”
“是啊,郎才女貌啊!”
“……”
同學會上,才剛碰面。
那群從前和我未曾見過面的人,看著我和陸安禮牽著手,臉上立刻就堆滿了笑意,開始了一波又一波恭維。
陸安禮對此很受用。
他向來都喜歡被人高高捧著,所以當初面對我姐姐,把她當成老師放在自己身邊的監視器,才會愈加厭煩,甚至欺負傷害她。
我的視線在那些人身上一一掃過。
班級大合照。
我姐姐也有一張,照片上有許多張臉,無數個日夜,我看了許多遍。
只因為我要記得。
哪些人曾經欺負過我姐姐,推動了她的死亡。
所有動過手的,在今天這場同學會上,都圍在我和陸安禮面前,極盡討好之色。
就像當初為了討好陸安禮,故意欺負我姐姐一樣。
醜陋嘴角。
“大家都是同學,有機會就出來聚一聚。”
陸安禮坐在主桌上,臉上的笑意很淺,不過是一群人恭維著,才讓他難得多了些耐心。
一頓飯,讓我和其中許多人都成為了好朋友。
甚至相約下一次相聚。
“既然說好了,那下一次還是由安禮組局,我們一起出去玩一趟怎麼樣?”
我興致很高,陸安禮也順著我的話點頭:
“有時間的都可以來參加,出去玩的費用我全包,你們開心就好。”
他有錢,不會在意這一點費用。
同學會玩得很愉快,只是在臨走時,陸安禮去開車,我在門口等車的時候,隱約聽到兩個女孩在咬耳朵: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沈歲歡的模樣,好像和那位長得很像。”
“還真別說,難不成當初,陸安禮真喜歡她?所以在她跳樓後,找了個替身?”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可竟然喜歡,那為甚麼又會把人給逼死呢?”
“那誰知道……”
15
包括我和陸安禮在內的十七個人小旅行。
地點是我選的。
不過,是以陸安禮的名義說的。
在準備出發之前,我特意將這個訊息讓人告訴了何姣姣,她知道過後,當即就揹著包說要一同前往。
“你來幹甚麼?”
陸安禮沒好氣地看著她,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我就是想跟你們一起去旅行,在家待著太無聊了,多帶我一個人,有甚麼關係呢?”
何姣姣委屈巴巴的,可又掩飾不住眼底對我的恨意,以至於那張精緻的妝容,莫名顯得有些扭曲。
“不行,你……”
“可以啊,那就一起去吧。”
在陸安禮打算繼續開口拒絕的時候,我搶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
然後轉頭看向陸安禮:“她既然要來,就讓她來嘛,怎麼說也是你家商業合作伙伴的女兒,還是要給一點面子的。”
陸安禮伸手敲了敲我額頭,眼裡帶了些疼惜:
“你可以不用這麼懂事。”
我笑了。
本就是我親自遞的訊息,何姣姣這個當事人又怎麼能夠缺席呢?
旅遊的地點,是在另外一個城市附近,一座植被稀疏的山。
那山並沒有甚麼名氣。
只有一個沒有甚麼人點讚的帖子,在山頂拍了許多好看的照片,我將那個帖子遞給陸安禮看:“這山上風景好好看,我們就去這裡。”
陸安禮笑了笑:“這帖子都沒幾個人點贊,指不定山上的風景都是假的。”
“但是我想去啊。”
他“嗯”了一聲,語氣帶著些許寵溺:
“那就去。”
所以,我們一共十八人,全都來了哀山。
16
哀山的路不好走。
足足走了好幾個小時,才走到半山腰,瞧著天色已晚,大家都打算在這裡搭帳篷住上一晚。
等天亮看日出,然後第二天再下山去附近城市玩。
因為一切費用都是陸安禮出,所以無論怎麼安排,其他人都不會有任何異議,不然就是駁了陸安禮的面子,後果可大可小。
誰也不想賭得罪了陸安禮後,會不會得到和林歲舒一樣的下場。
這是高三七班所有人的禁忌。
更是在場這十幾個人裡,絕口不能提的往事。
夜晚。
在一起搭了架子吃完燒烤,便湊在一起聊天說地,說起從前上學時的點點滴滴,所以有人說漏嘴,也是在情理之中:
“那個林歲舒,成績那麼好,就沒想到人品居然那麼差!”
“誰知道那成績是不是睡來的。”
有兩個男孩子一唱一和,眼裡閃了些許意味不明的光。旁邊許多人都露出了笑,不懷好意。
我看了一眼旁邊的陸安禮,他在聽到林歲舒這個名字的時候臉上沒有多少表情,就彷彿在聽一個陌生人的名字一樣。
我強忍內心辛酸,然後問他:“林歲舒是誰?”
他一愣,皺著眉想了好久,好幾分鐘後才開口說:“好像是我高三的同桌,不過記得不太清了。就記得很煩,我很討厭她。”
說完,他拉著我的手指著遠處的風景:
“都說了網上影片不可信,這裡風景實在不怎麼樣。而且手機也沒訊號,看完日出後,我們明天早早下山,我帶你去市裡,吃好吃的怎麼樣?”
他滿臉溫柔笑意,卻讓我覺得無比噁心。
曾經親手推動了一個女孩子的死亡,結果卻連那個女孩子的名字模樣,都記不清。
他是真的不在意。
但凡能夠多瞭解一點,就會知道林歲舒有個妹妹。
他不想知道,他不屑知道。
我緊緊攥緊了拳頭,強忍著內心憤怒:
“好啊。”
說完,我又將目光落到其他人臉上。像是帶著濃厚興趣,然後開口詢問:“總聽你們提起林歲舒,能跟我說說這是怎樣一個人嗎?”
討好我,就是在討好陸安禮。
而陸安禮從前又是那樣厭惡姐姐。
所以在我說出這話後,許多人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後便七嘴八舌開始說起了姐姐。
“林歲舒這人不行,還沒成年就跟男人搞到一塊兒了。”
一個穿著黃色衣服的女孩率先開口。
我笑:“怎麼,你看見了?”
她愣住,然後搖頭:
“沒有啊。”
我進一步逼問:“沒有你怎麼說得這麼肯定?”
她癟癟嘴:“可是學校裡都是這麼傳,林歲舒能夠有那麼好的成績,天天有老師照顧,不就是靠睡出來的嗎?”
另一個男生開口:“對,看著挺文靜,實際上,一天到晚就知道勾引人。”
“勾引你了?”
那男生同樣也是沉默一瞬,然後搖頭:
“大家都這麼說,總不會無風不起浪。林歲舒眼光高得很,就喜歡那些有錢的老頭子。”
我強按住內心的憤怒,繼續問:“所以,你看見了?”
接著目光又在眾人身上掃視著:
“還是說,你們之間有人看見了?”
我說完這話後。
大家紛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時候卻沒有一個人跳出來說話。
本就是假的。
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死人。
所以等到這時候,大家攤開把話說出來,就會發現沒有一個人看到所謂的真相,可大家都卻那麼義憤填膺。
實在是可笑極了。
一直都未曾說話的何姣姣盯著我的臉,忽然就站了起來:
“我一直都覺得你和一個人長得很像。剛剛才想起來,你這張臉,和林歲舒好像!”
何姣姣一開口,其他早就有此想法的人,也紛紛點頭附和。
還有許多人看著陸安禮。
似乎都誤會,他真的有在把我當作林歲舒的替身。
可笑的是,陸安禮根本已經記不得林歲舒的模樣:
“甚麼林歲舒林歲安的,老子早就忘了長甚麼樣了。”
陸安禮一把抱緊我,像是在宣示主權,又或者是想要向我證明,他並沒有把我當成甚麼可笑的替身:
“歡歡是我的女朋友,你們以後再要說些有的沒的,我對你們不客氣!”
陸安禮這麼說,其他人也根本不敢再開口。
我又看了一眼天色。
以前我跟姐姐在農村住了好幾年,學了不少看天氣的土方法。
所以,明天,會下很大的雨。
17
凌晨三點半。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聲轟鳴。畢竟有許多人都快睡不著,紛紛拉開拉鍊向外探出腦袋,但是雨太大,又很快將拉鍊關上。
我默默注視著這一切,然後伸手拉開拉鍊,也沒有打傘,只是穿了一件衝鋒衣戴著帽子,就這麼靜靜,站在空地中央。
看著四周十幾個小帳篷。
這裡面的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我姐姐的血。
所以啊,就該有我這個妹妹,親自送他們下地獄!
“轟隆!”
天邊一道閃電劃過,近得彷彿就在眼前。陸安禮也不知怎的居然沒有睡,拉開拉鍊後,同我一樣穿著衝鋒衣,然後走到了中央地方:
“歡歡,你怎麼站在這兒淋雨?”
他試圖將我拉進帳篷,我卻沒有動,而是看向他說:“今晚會下很大的雨。”
“嗯?”
陸安禮不明所以。
我笑了,繼續說:“這山名叫哀山,之所以是哀,是因為這山體不穩,下大雨的時候,很容易會發生泥石流,死了太多的人,所以叫作哀山。”
陸安禮原本也不是一個蠢笨的人。
不過是太自信,覺得我就是像他圈養的一隻小白兔,乖巧又聽話,所以永遠也不會發現我是個瘋子。
是一個沒了姐姐後,會拉著所有人下地獄的瘋子!
“歡歡,為甚麼?”陸安禮的聲音有些哽咽,似乎怎麼也不相信,我居然會幹這種事情,“為甚麼?”
“你居然問我為甚麼?”我眼淚混著雨水,已經看不清是在哭還是在笑,“陸安禮!殺人者,難道不該償命嗎?”
在我這句話說完後,又一道閃電劃過,與之而來的是地面微微震動。
今夜這樣大的雨。
山體滑坡,是怎麼都不可能避得了的。
我冷眼看著慌張跑出帳篷後亂跑的那群人,那些人從沒見過這種情況,尖叫著四處亂竄,想要掏出手機打電話,可發現依舊沒有訊號。
而山體滑坡,危險越來越近。
“我到底傷害你甚麼人了?你居然想用這樣的方式,殺死這麼多人?甚至不惜要是殺了你自己!”
陸安禮還是一臉困惑,即使盯著我這張和姐姐七分相似的臉,也依舊猜不出原因。
只因為他已經徹底忘卻了我姐姐的模樣。
忘記了那個曾經被他親手逼死的女孩子。
“我姐姐,林歲舒!”
“如果當初不是你,不是你帶頭欺負我姐姐,還有這群人,造我姐姐黃謠,各種欺負傷害我姐姐,我姐姐就不會得抑鬱症!”
“我明明都快要治癒她了。”
我滿眼猩紅,死死抓著陸安禮的手,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恨意:“我明明都已經快治癒姐姐了,為甚麼你要在高考那天,逼死我姐姐?為甚麼?為甚麼要讓我永遠都沒了姐姐?為甚麼?”
我幾乎是歇斯底里。
一個陌生人,還是厭惡的,所以即使死了,也不會有太大的感觸。
可若是那個人和喜歡的人有了關係,才會覺得愧疚。
我看著他眼底的無措,冷冷開口:“其實,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這一切,也不是打算讓你喜歡上我。”
我無權無勢,沒辦法將這群人全部都聚攏在一起。
挨個拿刀去捅,只怕沒有捅完所有人,我就已經會被警察抓到。
所以我想了另一個辦法。
陸安禮,所有罪孽的源頭。
他擁有足夠的實力,能夠召集那些曾經欺負過我姐姐的人,利用他的能力,我能將這群人聚攏在一起。
然後……給我姐姐報仇。
從前就有人說我是瘋子。
在我剛知道姐姐被人欺負的時候,我就拿起了那把刀。
是姐姐攔住了我。
沒了姐姐,我還會是那個瘋子。
要這些人命的瘋子!
“當初、當初的事情只是意外,我沒有想讓她去死,我只是覺得她太討厭,就忍不住想欺負她,沒想到其他人也會欺負你姐姐。高考那天我心情不好,我就多說了兩句話,我沒想到你姐姐那麼脆弱……”
陸安禮慌張開口解釋,可越說,他就越意識到,他曾經活生生害死了一個女孩子。
我握著他的手, 看著他那雙養尊處優的手, 手上沒有半點繭子。
“你的手真的很好看。”
“不像我姐姐, 為了照顧我, 嬌嬌的小姑娘, 滿手都是繭子。”
我忍不住落了淚, 仰頭看著陸安禮:“你說,我姐姐都這麼苦了,你為甚麼還要害死她?”
為甚麼要讓我沒有姐姐呢?
我只有姐姐了……
然後她也沒了。
沈歲歡沒了姐姐,怎麼能歲歲歡樂呢?
剩下的那十幾個人裡,有人慌不擇路,也有人還在原地打轉。
因此能夠聽到我和陸安禮的對話,滿臉恨意地盯著我:“你姐姐是跳樓自殺, 憑甚麼要我們給你姐姐賠命?”
臨近死亡的那一刻,人性永遠都是最醜陋的。
前一秒還拉著手親親熱熱說要永遠當好姐妹的, 這一秒恨不得親手掐死我:
“就是!你姐姐自己不知廉恥,憑甚麼要拉上我們?”
“罪魁禍首是陸安禮,你要殺就殺他一個人,為甚麼要殺我們……”
“……”
好幾個人瘋狂指責我, 完全忘記了當初他們也是用著同樣的嘴臉去欺負我姐姐。
當初所有種種。
高三七班的所有人, 除了在姐姐死後一年就意外去世的班主任, 其他所有跟姐姐的事扯上關係的人, 我都不會放過的。
我伸手抹乾了眼角的淚, 只剩下滿臉暢快笑意,布了這麼久的局, 好不容易聚攏了這些殺人兇手, 地面震動的響聲越來越大。
誰也都逃不掉, 包括我。
沒有能夠及時察覺到姐姐被校園暴力的我,也是兇手。
這世間渾濁。
女孩子一旦揹負上了那些不好的名聲,就算是拼盡全力去證明,大家出於獵奇心理, 也沒有多少人會去關注所謂真相。
而本就是捕風捉影的事情, 本來就沒有證據, 卻依舊有許多人願意相信。
清白?
那一人一句, 早就毀了所有。
既然別人不能給我以公正, 那我自己去要。
我看了一眼不遠處慌張逃跑的何姣姣, 這裡地形本就陡峭,再加上雨天路滑, 她跑的時候腳下打滑, 整個人直接從小山坡上滾了下去。
哀號聲傳了過來, 分外淒厲。
真好。
我緊緊握著陸安禮的胳膊,不肯讓他逃跑一步:
“我們,一起去死吧。”
就讓我帶著這十八個人,一起下到地獄,給我姐姐賠罪!
18
那一夜的山體滑坡, 死了好多人。
後來記者報道說——
一群大學生組織旅遊來到哀山, 不幸遇到山體滑坡,被困在山坡上,最後全部都被淹沒在了山體裡。
十九人, 全部遇難。
19
臨死前,沈歲歡一直在想。
如果能有來世——
她想當姐姐,然後保護林歲舒這個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