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皇是個戀愛腦。
為了前朝公主,他甘願將皇位拱手相讓,只為能和心上人永遠在一起。
皇叔登基那晚。
我母后被他拖入寢宮,哀號聲響了一夜,隔天便抬出來了母后滿身瘀青的屍身。
就連我,也被皇叔殘忍殺害。
所以重生歸來。
當前朝公主又一次被押入宮,而父皇對她一見鍾情時,我的目光落在了那把龍椅上。
1
“父皇,您當真要退位?”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帝王,他手裡拿著禪讓詔書,決意要將好不容易到手的皇位拱手讓與他人。
“江山如何能抵美人一笑?”
父皇牽著身旁美豔少女,滿眼都是對她的溫柔愛意,沒了半點從前帝王之態。
便是說出不要這皇位的話,眼裡也沒有半點猶豫。
他一開口,那女子衝我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眼神,伸手輕撫著微隆的小腹,像是在宣示著她的勝利。
父皇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我只要寧兒,我要和她名正言順在一起,給她正妻的身份!”
正妻?
我看向不遠處默默流淚的母后,她才是父皇的正妻,我為她感到不值。
“那我母后呢?”
我問父皇,他卻選擇沉默。
眼底帶著些許歉意,卻終究抵不過身旁女子來得重要。
父皇和我母后年少夫妻,也算得琴瑟和鳴,一路相互扶持才登上這皇位,不知道一起捱過了多少明槍暗箭。
雖然後宮也有妃嬪,但只有母后是他唯一的妻。
可直到三個月前,前朝公主被抓入宮,父皇卻對她一見鍾情,想要納入後宮。
卻被朝臣反對,甚至死諫!
前朝公主納蘭寧,有傾城之姿。從前便擔著紅顏禍水的名聲,如今更是將帝王迷得五迷三道,朝臣自然擔憂不已。
皇叔獻策——
帝王不可娶前朝公主,但無實權的王爺可以。
只因帝王身系江山社稷,所做的每一個選擇都身不由己,若被前朝公主蠱惑,江山社稷危矣。
但若是沒有實權的王爺,娶了前朝公主,能籠絡前朝那些能士,還不用擔心被蠱惑危害社稷。
要美人便不能要江山。
父皇沒有任何猶豫,當即決定將皇位禪讓給唯一還活著的皇弟,自己則帶著賀蘭寧,去往雲州當一處閒散王爺。
他甚麼也不要了。
不要江山社稷、不要皇位、不要子女,也不要曾經夫妻情深的母后。
他只要一見鍾情的賀蘭寧。
即使他清楚皇叔曾對我母后愛而不得,變得有些瘋癲,也依舊願意為了心愛之人,做出這個荒唐決定。
將我和母后置於危險之地。
無論我如何苦苦哀求,父皇都無動於衷,他只是在臨走之前,伸手摸了摸我的腦袋。
“瑤之,你尚未嘗得情愛,不懂其中奧妙。若他日你有心上之人,必定也願意生死相隨。”
“情愛大得過責任?大得過血肉親情?”
我冷冷看著面前父皇,這個因為情愛變得有些讓我不認識的男人,這一刻是徹底讓我失望了。
“若情愛是這般荒唐,那我周瑤之此生都不會愛上任何一個男人!”
父皇依舊無動於衷,我看向母后:“你帶走賀蘭寧,那我母后怎麼辦?”
他沉默許久,只說了一句讓我好好照顧母后,便帶著賀蘭寧離開了皇宮。
走得決絕,沒有半點猶豫後悔。
母后差點哭瞎了眼,抱著我滿眼悲哀,她似乎早就已經預知了自己的命運。
“瑤之,母后以後不能陪你了。”
果不其然。
皇叔登基的第一晚,他就派人將母后拉著去了帝王寢宮,強迫她侍寢。
母后忠貞,更不願委身他人。
哀號聲響了整整一夜。
我被侍衛抓著,就跪在殿外,聽著裡面母后淒厲慘叫的聲音,還有皇叔的笑聲。
直到第二日黃昏。
母后才被人給抬了出來,她已經沒了氣息,滿身斑駁青紫,脖子上有一道瘀青。
她是不堪受辱,最後找到機會上吊的。
皇叔滿臉憤怒之色:“她寧可去死,也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我抱著母后屍身痛哭不已,拔出髮髻上的簪子,乘其不備狠狠紮在他心口上。
“若是讓父皇知道,他一定會殺了你的!”
皇叔伸手推開我,不顧傷勢,用腳踩著我的臉,笑得癲狂。
“你可知是你那愚蠢如豬的父皇,親手將你母后送給我的!要恨,就去恨你的父皇!”
然後,他便親手殺了我。
那柄象徵著帝王威嚴的寶劍,狠狠劃過我咽喉,噴灑出的鮮血,染紅了白玉地面。
皇叔還在笑,越來越瘋癲。
“你母后黃泉路上寂寞。周遙之,你去陪陪她吧。”
太恨了。
皇叔周楚、父皇周沉,以及那個幾次三番挑釁我母后的前朝公主賀蘭寧。
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我和母后的鮮血。
所以直到嚥氣的那一刻。
我心裡都攢著滔天恨意,死不瞑目!
再睜眼——
母后坐在我床榻邊,溫柔輕撫著我臉頰時,我便忍不住將她緊緊抱住。
“母后!”
母后一向溫柔,我聽著她的教誨,也努力去做個溫柔端莊的公主,絕不給皇室丟臉。
這般小女兒家的撒嬌做派,我鮮少會去做。
母后像是有些意外,或許是因為我許久都未曾這般撒過嬌。但她還是很快抬手抱緊我,輕拍著我的背,溫聲細語哄著我。
“怎麼落了一次水,遙之怎麼就變成嬌嬌兒了?”
落水?
我心裡咯噔一聲。
在前朝公主入宮前一天,我曾因為貪玩,想要去夠太液池裡的蓮花,卻不小心滑倒,然後跌進了池中。
昏迷了整整一天,還為此受了很大驚嚇。
母后心疼我,連著幾日都在我宮殿中陪著我。以至於隔天賀蘭寧入宮,和父皇一見鍾情,兩人暗生情愫,母后全都一概不知。
等我和母后發現時,已經為時晚矣。
三個月時間。
父皇徹底愛上了懷了他孩子的賀蘭寧,並聽了皇叔的唆使,打算退位,帶著心愛之人去雲州,只為給她一個正妻名分。
一切悲劇的開始,便是從賀蘭寧入宮開始!
2
“前朝公主被抓,已經押解入宮。皇后娘娘可要去看看?”
我才鬆開了抱著母后的手,就有宮女走進來,說了同前世一模一樣的話。
我重生在這一天,已經無力阻止賀蘭寧入宮。
但沒關係。
這次,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好母后。
以及……報仇!
母后看了眼那個宮女,和前世一般,她搖了搖頭:“本宮便不去了。本宮要在這裡照顧公主,你去稟告陛下,讓他獨自……”
“母后,我替您去。”
沒等母后把話說完,我便搶先一步開口,顧不得還在發熱的身子,迅速掀開被褥下床。
“這怎麼可以?你身子虛弱,太醫讓你好好休息。”
母后試圖阻攔我,她眼裡只有對我的擔憂。
這更加讓我心痛不已。
這麼好的母后,父皇不珍惜,皇叔又幾次三番折辱。溫柔似水的人兒,也有著剛烈的性子,不堪受辱才會選擇自殺。
太痛了。
“母后,我很想瞧一瞧這公主模樣。便去瞧上一眼,很快就回來。”
我扯過披風。
顧不得病體,就連忙往外跑。
但願一切都還來得及。
賀蘭寧被帶到父皇的宮殿,被重兵看守,我趕過去時,剛好瞧見了父皇在我面前開啟了宮殿大門。
賀蘭寧很美,從前便是聞名天下的美人。美豔不可方物,一顰一笑皆具風情,恨不得讓人溺死在她眼裡,成為她手中的玩物。
亦如此刻。
父皇開門的瞬間,賀蘭寧便跪坐在地上,滿臉淚痕模樣,微仰著下巴,滿臉倔強地盯著眼前人。
模樣傾城,一眼便勾人心魄。
父皇神色微怔。
他看著面前的賀蘭寧,眼底一閃而過驚豔。
我心中冷笑。
因一副皮囊而拋棄結髮之妻,甚至不要皇位,世人傳言是一段風流佳話,我卻覺得無比噁心!
我看了眼殿內那把正上方的龍椅。
既然他為了所謂情愛,甘願放棄所有,不要這皇位。
那我,又為甚麼不可以坐上去呢?
打定了主意。
我迅速來到賀蘭寧身邊,然後看著還有些發愣的父皇,輕聲開口:“不知父皇,想要如何處置前朝餘孽呢?”
3
我是在提醒他。
賀蘭寧,不僅是傾國傾城的美人,更是前朝餘孽!
前朝暴君荒淫無道,乃至民不聊生,各地揭竿而起,只為了能夠推翻暴政,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皇爺爺成了最後贏家,建立了大周王朝。
奈何常年征戰累垮了身子,登基沒幾年便撒手人寰。
我父皇又在一眾兄弟中脫穎而出,憑藉著自己的才能和手段,才好不容易博來這皇位。
所以但凡和前朝牽扯上瓜葛的人。
無一不被天下百姓所痛恨。
父皇聽到我的話後,也終於回過了神。輕咳了兩聲後,才終於捨得將目光移到我身上。
“遙之,前朝餘孽固然可恨。但她終究只是一個弱女子,咱們皇室仁慈,又何必對一個弱女子趕盡殺絕呢?”
聽父皇說這話,我只覺想笑。
賀蘭寧,作為前朝年紀最小的公主,卻深得暴君寵愛,養得無比嬌縱,隨了她父皇的心性,不把宮女太監當人,隨意欺凌殺害。
小小年紀,手上就不知道沾染多少無辜之人的鮮血。
所以她才會被世人稱為紅顏禍水。
帝王,萬萬沾染不得。
否則多年建立起的威嚴,將會在頃刻間顛覆。
只是重來一世,我自然不會衝動地和父皇爭論,畢竟此舉毫無意義。
而我要做的,是替他們提前掀開這塊遮羞布。
所以我搶先在父皇做出決定前,當著太監宮女的面,姑且“護住了”賀蘭寧。
“父皇言之有理。只是她畢竟身份特殊,又身為女子,若不好好處理,朝野上下必定動盪不安。”
我慢慢走到賀蘭寧面前。
她那身輕薄的衣裙裸露著肌膚,微露著鎖骨,如同要吸人腦髓的狐狸,蠱惑中帶著沉穩。
所以我迅速解開披風,然後將她裹得嚴嚴實實,保證不露出一絲肌膚。
“公主受委屈了。也不知是哪個奴才,居然讓你穿這樣子的衣服,青樓妓館裡的女子都覺得羞得慌。”
我佯裝惱怒。
眼看著賀蘭寧變了臉色,又迅速拉起她手腕,迫使她站在我身邊。
“父皇,不如讓賀蘭寧居住在我宮殿裡。有我看護著,無人敢欺負她,也沒有人敢接近她。”
這是最好的處理辦法。
同為女子,大臣們不用擔心我會被賀蘭寧的妖豔蠱惑。
而有我護著她,後宮眾人自然也不會把手伸到賀蘭寧身上,能夠平息不少風波,還能將人養在自己眼皮底下。
自然,父皇沒有辦法拒絕。
只是賀蘭寧似乎不願意,本就是亡國公主。一朝從雲端跌落,若是能夠勾得帝王愛慕,又可以重入雲端,成為人上人。
所以她不願意跟我走。
一雙美目欲說還休,盯著父皇,企圖讓他心動甚至心軟。
我抬手便往她頭上蓋了一層薄紗。
“為避免他人議論,公主還是遮一下面容吧。”
遮住了臉,就沒法再繼續勾人。
至於我那可笑的父皇,若非為了我的大局著想,我當真是想喊著眾人來瞧瞧。
瞧瞧何為帝王。
瞧瞧何為沒有腦子的帝王!
4
賀蘭寧來我宮殿第一晚。
我那滿腦子都是男女之事的父皇,依舊沒法抵擋住賀蘭寧的美貌,竟然半夜偷偷爬牆,企圖再瞧一瞧這絕世佳人。
有了前世的前車之鑑。
我曉得他是怎樣的人,自然也瞭解,他會做出如何舉動。
所以當他才翻入宮殿,快要開啟賀蘭寧房門時。
一群宮女太監便從四處衝了出來,烏泱泱的一群人,提著明晃晃的燈,照亮了父皇醜陋的心事。
“父皇,你怎麼在這兒?”
我帶人衝了出來,父皇面子上過不去,卻還只能咬著牙說我安排得當。
畢竟我主動提出要保護賀蘭寧,如今才有人靠近她廂房,我便立即當場將人捉下。
可謂十分稱職。
“上次落水之後,你身子尚未好全。父皇擔憂你,便想過來瞧一瞧。”
眾人面前,帝王自然有著想要維護的臉面。
所以即使是在前朝公主閨房門外被發現,卻也還能面不改色編出一套謊言,企圖來一場父慈女孝,將這件事情就此揭過去。
我又怎麼可能如他所願呢?
所以帝王半夜想翻入前朝公主香閨這件事,不到一個晚上便傳遍了整個京城,甚至是鬧得沸沸揚揚。
帝王的名聲,算是毀了大半。
許多百姓也開始擔憂,當今帝王和前朝餘孽牽扯不清,過了沒幾年的太平日子,或許又要變天了。
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在擔憂這個王朝的明天。
“當皇室再無可用之人,便是身為公主,又如何不能幹政呢?”
我看著棋盤上的棋局,這才是第一步呢。
自古以來,後宮不得干政。
可若是手中握有實權,這句話便也只是一句話,不會起到任何作用。
天光大亮。
我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貼身宮女:“差人秘密將周懷請入宮,就說本公主有事找他。”
周懷,是皇叔周楚的養子。
至於為甚麼是養子,是我那皇叔曾經愛慕我母后,為此幹出了一系列荒唐的事情,惹得母后厭煩,便是連多年青梅竹馬的情誼也不要了。
而周懷的生母,同我母后模樣有七分相似。
周楚遇見他生母的那日,便是她難產。因著那份相似,他就將尚在襁褓裡的周懷帶回了王府。
可笑的菀菀類卿。
養子,註定是飽受親子欺辱的。
所以他同樣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夠一飛沖天,成為人上人的機會。
才能洗刷多年屈辱。
“公主是想要利用我的手,扳倒義父?”
周懷聽完我的話後,臉上並沒有過多驚訝,只是饒有興趣地盯著我瞧。
我也看著他。
周楚這人是有些病在身上的,明明好好一個男孩子,偏要當女兒養。
以至於周懷自幼只能穿粉嫩衣裳,被其他兄弟嘲笑,心裡不知懷了多少的恨。
從前不曾有交集。
只是偶爾聽說,也未曾親自出手相幫。
畢竟這是別人的家務事,又牽扯到我母后名譽,讓父皇藉機敲打了兩回無果後,我也絕了這心思。
只是這一次。
周懷,會是我最好的幫手。
“扳倒了皇叔,他的王位自然有人需要繼承。”
本就因利益而聚。
所以乾脆開啟天窗說亮話。
“公主又如何能保證,我一介養子,能夠繼承義父的王位呢?”
周懷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雖說依舊未曾鬆口,可他眼底已經閃起了躍躍欲試的光。
我能給他最想要的。
自然,他就會成為我最有力的幫手。
所以我將手心那顆白子遞給他,攥著他的手握得很緊,讓他能夠瞧出我眼底的堅定。
“若我能保證呢?”
他沉默,許久之後反握住我的手。
“那就合作愉快。”
5
有了周懷幫忙。
再加上我將那夜父皇闖入前朝公主閨房之事大肆宣揚,朝野上下議論紛紛。
都說我父皇被前朝妖孽迷住了眼。
皇叔,周楚。
當年只差一點就可以問鼎皇位,若非我母后母族勢大,或許這帝位當真就是他的了。
所以他不甘心。
有了這次難得的機會,再加上身旁有人鼓動,皇叔自然就想要嘗試一二了。
他入宮。
同父皇說出了上一世同樣的話——
帝王不可娶前朝公主,但無實權的王爺可以。
但這次,卻引起了父皇震怒。
父皇是被迷了心竅不假,可前世他們二人朝夕相處三月,賀蘭寧又有了孩子,父皇這才甘願拋棄所有,只要美人相伴在側。
可這一次,不過匆匆一面。
爬牆又被我帶人抓住,被人編成了話,本子在民間廣為流傳,本就已經丟盡了顏面,如今皇叔這般提議,除了引起帝王震怒外,還會起了猜忌之心。
“皇叔也不知為何這般提議?”
我替父皇按肩,似乎不經意一般提起這件事。
“如今女兒還沒有皇弟,後宮也無一皇子出生。若是讓父皇不要江山要美人,這皇位又該給誰呢?”
我說完,父皇的臉色變了又變。
畢竟這些話。
只差沒湊在他耳邊說:你唯一的手足,想要搶你的龍椅呢。
“周楚居然敢動不該有的心思!便是朕唯一的兄弟,也絕不可以姑息!”
父皇震怒,不再顧及皇叔顏面。
直接當眾罰了一百大板,又沒收了一半田鋪奴役,赤裸裸地打他的臉。
這遠比要了他性命還要恥辱。
“希望此事過後,皇叔能夠謹言慎行。畢竟這皇位是父皇您的,誰也不能搶走。”
我看著眼前父皇,眼中帶著無比崇拜敬仰。
皇叔惦記皇位權力,那是有心謀反。
我就不一樣了。
我是父皇唯一的骨血,乖巧懂事,便是朝政之事,父皇頭疼之際,我也可以略微幫忙一二。
“遙之,若你是個皇子該多好。”
父皇看向我的目光帶了些許欣慰,又帶著些惋惜。
我不置可否。
若我是個男兒身,是個皇子。便是如同上輩子那般情景,他為了美人不要江山,也絕對會將皇位傳到我手中。
皇叔,是最後無奈的選擇。
是這皇室嫡親裡,未曾有皇子之前,唯一的繼承人。
可我不是男兒。
我是女子,是天底下都苛責的女子。
可女子又如何?
我看著父皇坐的那把龍椅,拿著手中奏摺,然後一步步靠近。
總有一天,我也能夠坐上去的。
6
我每日都來陪伴父皇。
對於朝政,從最開始不經意間提及,到後來能夠給出父皇些許意見。
再到後來幫他助他批閱,給他足夠的時間去見心上之人。
他要美人,那便無暇顧及朝政。
可我是最乖巧的女兒。
自然,得幫他一把了。
處理完父皇交給我的朝政後,我又收攏了一批大臣,朝堂中要是有自己的人,辦起事起來會容易許多。
也不會有人再敢說公主不得干政。
我手中握著好不容易收攏來的把柄,那些心懷鬼胎的大臣,便只能乖乖在我面前俯首稱臣。
“今日該陪母后用午膳了。”
我去見母后,她神色並不怎麼好看。
前世母后和我一起被矇在鼓裡,足足三個月才曉得父皇和前朝公主有情,甚至還有了孩子。
但這一次。
母后從一開始便知道所有,神色也憔悴了許多,眼裡含著淡淡憂傷,只為了那個不值得的人。
“母后,父皇不值得你如此待他。”
我握緊母后的手。
今日,父皇本該也來長寧宮陪母后一同用膳。
只因今日是母后千秋。
本該闔宮大辦,但母后不願因自己勞民傷財,費國庫的銀子去辦一場宴會,只要我和父皇陪她一起吃頓飯便。
一朝國母做到如此地步。
而帝王,卻在陪著前朝公主漫步御花園。
“我同你父皇二十載夫妻,從未見過他瘋狂如斯,為了前朝公主,竟然做到如此地步。”
母后嘴角苦澀,到底是真傷了心。
我抬手輕抱住母后,將腦袋枕在她的肩膀上,無比堅定道:“無論父皇如何,女兒會永遠守著母后。”
7
賀蘭寧本就不是一個安分的人。
上一世之所以不肯留在皇宮當后妃,無外乎是朝臣罵得太兇,駁了民意,事情鬧得太大了些,她也無法安穩在後宮享受榮華富貴。
既如此,那倒不如去當個尊貴王妃。
而這一次依舊鬧得沸沸揚揚,賀蘭寧鉚足了勁往父皇身邊湊,兩人一來二去,終究還是生了不該有的情誼。
甚至,還上門耀武揚威。
“皇后娘娘如今年事已高,瞧著頭髮都白了不少,又如何能夠籠絡君心呢?”
賀蘭寧一來便開口嘲諷。
她本就是個極其囂張的主,從前還是公主時,便高高在上,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
如今帝王對她有情,更是直接挑釁皇后。
只因為她曉得身後有人護著。
所以,無所忌憚。
我只想賀蘭寧上門挑釁母后時,立刻放下了手中事務,匆匆趕去了母后寢宮。
還未曾走進去,就聽到了賀蘭寧出言嘲諷。
“色衰而愛弛。即使佔著皇后之位,也不過是有名無實罷了。”
賀蘭寧伸手輕撫著自己嬌嫩的臉頰。
一句又一句,專往我母后心窩肺管子上戳。
母后被她氣紅了眼,又是一向溫柔的人,自也不會在嘴皮上同賀蘭寧爭論。
這樣有失身份體統。
“公主好大的架勢。”
我直接走進去,停在她面前。用手掐著她的下巴,仔細打量著。
“不知情的人瞧了,還以為公主是正宮皇后。”
我手上的力道很重。
賀蘭寧面板白皙,我只是稍微用力,她臉頰便留下了一道紅印子。
眼裡還蓄了些淚,一副梨花帶雨模樣。
只可惜我不是滿腦子只有情愛的父皇,這幾滴眼淚當武器,我只會覺得噁心。
“怎樣的人、怎樣的身份。公主要是學不會,本公主倒不介意教教你。”
我特意留長的指甲,從她臉頰上劃過。
幾顆血珠子瞬間冒了起來。
賀蘭寧引以為傲的臉頰受了傷,也顧不得再同我母后爭論,只是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捂著臉就往外跑。
邊走還邊說:“周瑤之,我不會放過你的!”
所以當她說完這話後。
當天晚上。
父皇便怒氣衝衝來了母后寢宮,抬手便要打我。
母后柔弱,但我卻是她唯一的女兒,自然不會允許任何人,即使是父皇,也絕不可以在她面前欺負我。
“遙之做錯甚麼了?你居然一來就想打她!”
父皇滿眼怒氣,直接伸手指著我:“她沒有半點女兒家的乖巧,居然去欺負一個弱女子,還故意劃傷賀蘭寧的臉,朕怎麼會有你如此歹毒的女兒!”
瞧瞧,為了一個女人。
說自己的女兒歹毒,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父親?
他像是還不夠解氣。
竟然一把推倒了母后,然後他抬手甩了我一巴掌。我顧不得臉頰上的疼痛,立馬將母后扶起來。
“父皇,為了一個前朝餘孽,你當真要傷母后的心嗎?”
我厲聲質問。
如今情愛上頭的父皇,自然聽不進去。滿心滿眼都是受了傷,柔柔弱弱撲在他懷裡哭泣賀蘭寧,便是他的親女兒又如何?
結髮妻子又如何?
能夠給心上之人出口氣,也是值得的。
哀莫大於心死。
只是移情別戀,母后或許只是傷心難過。
可若是為了別的女子而傷我,再怎麼放在心尖上多年的少年郎,也是會讓她寒了心,從而斷了那份情。
我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畢竟這一切,都是我有意促成的。
情會傷了自己,尤其是面對不值得的人,快刀斬亂麻,讓母后徹底看清父皇是怎樣的人,從而死心。
日後無論發生甚麼,她才不會一次次被傷透心。
母后丟了從前的溫柔賢良,眼裡第一次對他露出了冷意:“原是我瞎了眼,竟看上了你這樣的人。”
我賭對了。
在父皇和我之間,母后一定會選擇我。
所以當天晚上。
我便派人給周懷送了封信。
之前總想著慢慢來,可如今母后的眼淚越來越多,長痛不如短痛,還是早些結束為妙。
8
父皇五十大壽。
在皇宮內大辦特辦,賀蘭寧礙於身份,在一眾朝臣面前,自然是不能露臉,否則又要掀起風波不斷。
母后如今就算不再對父皇抱有任何期望,可身為一朝國母,面子上還是要做足的。
同父皇一起,接受朝臣參拜。
我就跪坐在下方,看著對面席位上的周懷,他衝我微微點了頭,我便立馬開始下一步棋。
“父皇,兒臣不勝酒力。先回宮更衣,待會兒回來繼續陪著父皇母后。”
原始先前撕破了臉。
但終究打斷骨頭連著筋,我是他唯一的女兒,鬧過了一頓後,他只是對我神色淡了些許。
其實無所謂。
已經徹底失望,自然也不會去祈求那份可笑的父愛。
我藉故離開了宴會,我所居住的慶雲殿,距離此次宴會的宮殿離得並不遠。
我未曾直接回到慶雲殿,而就站在殿門口。
等著周懷。
他一來就開口說:“我已經越來越捉摸不透公主想幹甚麼了。今日事情一旦鬧大,整個皇家顏面可算是毀於一旦了。”
我冷笑。
“皇家顏面?
“我那滿腦子都是情愛的父皇,整日守著前朝公主,早就已經是百姓眼裡的笑話。
“還有你那義父,舉止瘋癲無常。不知道擼了多少貌美女子回王府,早就沒有所謂的名聲了。”
既如此,那就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然後從頭開始。
大火在慶雲殿裡燒起來的時候,特意留下了唯一能夠通往外面的路,提前潑了些水,燒得不明顯。
而火焰沖天。
朝臣自然都知道我這個公主還在慶雲殿中,父皇母后連忙趕了過來,口中喚著我的名字,卻恰好看見衣衫不整的賀蘭寧和皇叔周楚,慌慌張張從慶元殿的偏殿裡跑出來。
往日囂張不可一世的賀蘭寧,在看見面前烏泱泱一群人時,抓著身上薄薄幾片布料,慌張至極。
“不,不是你們看到的這樣。”
她想解釋,想衝我父皇解釋。
畢竟失了我父皇這個登雲梯,便是連那條小命,都很難能夠保得住。
我和周懷對視一眼,衝他遞了一個讚賞的眼神。
他得周楚疼愛。
所以酒裡就算是下了些甚麼東西,但凡是周懷親手奉上的,也不會有疑,然後喝下去,不勝酒力。
提前安排好的人將他送入慶雲殿的偏殿,也就是賀蘭寧居住的臥房。
而那廂房內的薰香,一早便被我換成了催情的。
又恰好失火。
衣衫不整地衝出來,自然也是預料之中。
眾目睽睽之下,滿朝文武大臣見證著這一幕,父皇臉色鐵青,有著被心愛之人背叛的痛心疾首,還有對皇叔搶了自己女人的恨意。
“朕要殺了你們!”
父皇咆哮出聲,最終吐了一口,鮮血昏倒在地。
9
我是個孝順的女兒。
父皇病倒,我自然就要在床榻前悉心侍奉著。
所以當他醒來的時候,就能瞧見我盡心盡力伺候後,差點累倒的身影。
“那對狗男女呢?”
父皇的聲音有些沙啞,看著我的目光帶著些許柔和。只是轉念便想到了皇叔和賀蘭寧,臉色又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綠帽子戴到了他頭上。
作為帝王,萬萬不能接受的。
“女兒已經吩咐人將他們各自打入天牢,賀蘭寧畢竟是個弱女子,女兒已經吩咐人照顧她了。”
我說這話時,有在仔細看著父皇的臉色。
若換了一般正常的帝王,必定會嚴厲斥責於我。這世道本就對女子不公,也格外苛責了一些,尤其這樣的事情發生,一條白綾或者浸豬籠都是歸宿。
可父皇不一樣。
他聽完我說的話後,竟然莫名鬆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
然後說:“遙之,最得朕心。”
父皇要見賀蘭寧,我便派人將她從牢裡帶出來。只是牢房距帝王寢宮有一段距離,宮女熬好的藥已經送了過來,我親自伺候他喝下。
“無論如何,父皇還是先要養好身體才行。”
我一口一口親自伺候他喝。
直到他全喝完,我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泛著些許猩紅之色,染了一些莫名的粉末,我伺候他喝藥時,指尖碰了湯匙,湯匙又放入藥中。
那些赤紅色的粉末,便這麼悄無聲息地下進了藥裡。
父皇要單獨和賀蘭寧說話。
我便捧著已經喝完的碗走出了宮殿,一出來便遇見了周懷,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碗,眼裡閃過些許意味不明的笑。
“公主能夠心狠至斯,對自己的父皇下手。不知他日聯盟結束後,是否也會這麼對我呢?”
我順勢攀上他的胳膊,笑得燦爛:“都有了肌膚之親,你若無二心,這江山你至少能分走一半,不好嗎?”
以江山為誘餌。
周懷的野心,從來也不小。
否則也不會敢上我的榻,成為我的裙下之臣,然後企圖與我共治江山。
10
賀蘭寧一看見父皇,二話不說先痛哭起來,然後將所有事情全都推到皇叔身上。
“王爺醉酒,拉著奴不肯鬆手。奴心中只有陛下,又怎麼願意委身於他?若非那場大火,奴早已沒了清白。陛下,奴心中只有你啊!”
栽得一手好贓。
若非整件事情我心知肚明,是我親手所設計。
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模樣,我都會忍不住疑心,是不是我那不成器的皇叔,因為垂涎賀蘭寧的美貌,而幹出如此荒唐之事。
所以,父皇信了。
信了眼前心愛之人的話,滿眼心疼地將她扶起來,然後抱進懷裡。
“是朕錯怪寧兒了。”
病榻,美人,愧疚。
很快寢宮裡就傳來了一些不太正經的聲音,那些擔心帝王龍體的老臣,聽著聲音起先一愣,隨即紅著一張老臉,憤憤轉頭離開。
邊走嘴裡還邊嘀咕:“大周,要完了。”
一夜纏綿後。
父皇和賀蘭寧的感情,比起前世還要來得迅猛些。只是這一世的皇叔,碰了帝王心尖上的人。
哦,沒碰。
被誣陷的。
我特意陷害的。
但還是在帝王的震怒之下,丟了性命。
“終究是兒臣的皇叔,骨肉親情一場,就讓兒臣親自送他離開吧。”
我接下了父皇的聖旨,帶著毒酒和匕首去了牢房。
往日無限風光的王爺,此時穿著囚衣,坐在鋪滿稻草的牢房裡,嘴裡罵罵咧咧的。
“等本王出去後,要把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獄卒全都殺頭!
“你們居然敢給本王住這種牢房,本王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
我帶人走進去,皇叔一瞧見我便不再繼續喊。而是趴在牢房門口,滿是命令語氣:“周瑤之,趕緊將本王放出去!”
“放出去?”
我用帕子捂著嘴,輕笑出聲。
“皇叔酒後亂性,差點玷汙了前朝公主。父皇震怒,判了皇叔死刑。畢竟骨肉親情一場,毒酒和匕首,父皇讓你任選。”
我此話一說出口,皇叔咆哮的聲音愈發大了起來。
“本王是被人陷害的!
“是周懷,是他!是他給我喝的酒裡下了藥,本王是被他算計了!”
吵得我耳朵有些疼。
所以除了留下兩個心腹之外,我讓其他宮女太監全都暫時離開牢房,然後親口告訴他:“皇叔猜錯了。”
他疑惑:“錯了?”
“那酒裡的毒,可是我費盡心思才放進去的。周懷?他若是願意幫我的話,你以為你還能活到今日嗎?”
我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
笑的聲音越來越大,眼中帶著明晃晃的殺意,無比痛快!
“毒酒和匕首,我替你選了。”
皇叔卻在此刻變得極其冷靜。
“周瑤之,你為甚麼想殺我?
“是因為你母后嗎?
“你母后負了我,如今還想殺了我,當真是個不要臉的賤人!”
皇叔一聲又一聲咆哮著,即使當年是他單相思,母后因此拒絕,他也依舊認為是我母后的錯,並且愈發瘋狂。
同這樣的人解釋,並沒有甚麼意義。
所以我讓兩個心腹抓住了他,然後握緊手中那把匕首,一步步走近皇叔。
哦,不。
周楚。
我將手中匕首,狠狠插進他胸膛的位置。特意避開了心口,所以並不會立即斃命。
他哀號一聲,額頭上全是冷汗:“周瑤之,你個小賤人!”
我不在意他罵了甚麼。
自顧自開口:“其實你穿龍袍的樣子很醜,半點帝王儀態。”
周楚一愣,大抵不清楚我在說些甚麼。
畢竟這一世的他還來不及穿上龍袍,也來不及折辱我母后,更加來不及殺了我。
前世仇,前世未曾報上。
這一世,便全都還了吧。
“周楚,你算個甚麼東西?居然敢惦記我母后,噁心至極,我母后更是連見你一眼都嫌髒!”
知道他最在意甚麼,所以說出口的話,也可以格外傷人。
“你住嘴!周瑤之,是你母后攀龍附鳳,辜負了我一片真心,她憑甚麼連見都不想見我,憑甚麼!”
我手中匕首,一下又一下紮在他身上。
腦海裡浮現出前一世母后被人抬著躺在我面前時的場景,她渾身青紫,受盡了折辱。
所以,周楚不能死得那麼痛快。
我特意請教了太醫,知道哪些地方用刀紮下去,不會立即斃命,只會慢慢血流而亡。
疼痛,將會無限被放大。
最後在疼痛和恐懼交雜中,慢慢死去。
這是我原本為周楚選定的結局。
但,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11
周楚跑了。
在牢房中挾持公主,然後和眾多兒子裡應外合,最後逃出了牢房,並且拿著手中兵權,打著清君側的名頭,意圖逼近皇城。
周懷身披銀白鎧甲,騎著高頭大馬,並立在他身旁。
那杯毒酒我替他擔了。
他依舊,是周楚寄託那一腔無處發洩情絲的傀儡養子。
“周沉,當年父皇本想將雲兒賜給我,便是連著萬里江山,也原是想要給我的。是你,是你佔了我的!”
雲兒,納蘭雲。
是我母后的閨名。
父皇臉色已然難堪至極,這一次有了我的推波助瀾,他和賀蘭寧之間。本該發生的事情更早發生了,腹中也有了孩子。
只是來不及高興,便親眼瞧見他唯一的弟弟兵臨城下。
曾經顧念手足情深。
才將兵權放心交給周楚,如今卻成了自己催命的刀。
“父皇放心,兒臣會出門迎戰,必定會護住父皇江山!”
已然到了生死存亡之際。
便是公主又如何?
披甲上陣,我親自開啟城門。看著眼前數萬大軍,以及笑得癲狂的周楚。
“周瑤之,若你肯乖乖投降。念在你母后的情分上,本王可以饒你一命,甚至還留你公主尊榮。如何?”
我笑了。
“皇叔怎能這般確定,自己能夠顛了這皇權呢?”
我話音落下的瞬間,周懷便舉起了手中長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貫穿了他心口。
周楚墜馬,手中虎符被周懷奪過。
大軍只認虎符。
周懷,便成了這虎符的新主。
我騎著馬慢慢向前,看著倒在地上不斷口吐鮮血的周楚,用銀槍挑著他衣服:“一早便同你說過了,我會親自要了你的性命呢。”
不知道被數萬大軍踐踏後,是否能留下一副完整的屍身呢?
“公主若是想知道,試一下又何妨?”
周懷眼裡滿是復仇的痛快,高舉著手中虎符,直接下令攻城,數萬大軍踐踏著周楚而來。
12
一切都結束了。
我手中持著那柄是要了我性命的寶劍。
那是屬於帝王的。
如今卻被我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有著些許分量。
“周瑤之,你不過一介女流之輩。居然敢妄圖貪戀這皇位,你實在是不要命了!”
父皇眼中怒火難消,甚至還閃現了一絲殺意。
若非我身後有著數萬大軍,或許他早就賜我一死了。
“父皇,你老了。
“腦袋也不中用了,為了一個前朝餘孽,辜負我母后,還辜負天下萬民,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不過沒關係,你所做的錯事。兒臣都會幫你一一彌補,替你坐上這皇位,還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如今已然到了這份上,那些野心自然也不用藏了。
父皇聽到我的話後,卻突然大笑起來:“你不過一介女流之輩,就算弒父殺君,這皇室已無可繼承皇位之人。你當真以為朝臣會擁護你當兄弟?蠢貨,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罷了!”
他說這話時,目光一直看著旁邊手握虎符的周懷。
如今他大權在握,又是這般亂世,便是想要自立為帝,好似也不是一樁難事。
“父王多慮了。兒臣既然想當這個女帝,自然不會將皇位拱手相讓。”
我轉頭看了一眼周懷,他眼中帶著些許隱忍,卻還是將手中兵符交給了我。
畢竟保住一條性命,才能夠去談日後榮華富貴。
毒,下在了我身上。
每一次日夜纏綿,抹在我肌膚上的藥,都成了我控制周懷最好的武器。
他若不想顛覆皇權,貪圖帝位。
那我就可許他大權在握,成為這朝堂獨一無二的權臣。
只要臣服於我。
權勢和美人,他應有盡有。
若不臣服,他所中的毒,會在頃刻之間要了他的命。
用毒控制著周懷,這才是最安穩的交易。
“公主可真是好手段呢。”
周懷依舊有些咬牙切齒,他定然也貪戀過這皇位,可是在發覺自己中毒,並且完全找不到解藥之後,也只能歇了這心思。
留住這條命才能夠擁有其他的。
這個道理很簡單。
所以我慢慢走到父皇面前,當著他的面,拿出一顆褐色藥丸,直接塞進了賀蘭寧嘴裡。
“周瑤之,你幹甚麼!”
父皇嘶吼著,如今大抵是徹底愛上,掙扎著衝到賀蘭寧面前,將她緊緊抱在懷中。
“毒藥而已。”
我冷笑。
“穿腸毒藥,從腸子那處開始爛,然後一點點地,爛透全身。”
我眼看著賀蘭寧臉色變得無比恐懼。
心裡卻只覺得暢快。
上一世她三番四次挑釁我母后,背地裡不知道使了多少手段,這些可都是要還的。
“周瑤之,你怎麼變成這樣的人了!”
父皇有些咬牙切齒。
我搖搖頭:“兒臣向來心善,自然也不會隨意害人性命。這毒,我給父皇您也下了一份。”
接著我又從懷中掏出另一個瓷瓶,瓶子裡只有一粒藥。
“可是解藥,只有一份。父皇您是想要自己活命,還是去救你的心上人呢?”
我將解藥親手交到他手中。
“父皇,如今又該交給你抉擇了。”
從前是江山和美人,他選擇了美人。
如今是性命和美人,又該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父皇手中握著那顆解藥,神色猶豫不決。他的確深愛面前的賀蘭寧不假,可若是自己沒了性命,這情情愛愛的,便也不復存在了。
賀蘭寧自然也察覺出了父皇的動搖。
緊緊抓著他的手腕,然後貼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
“奴已然有了您的骨肉,你當真願意親手殺了我嗎?”
美人哭得梨花帶雨。
父皇,終究還是心軟了。
所以他提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伸手抱緊美人,然後決絕道:“既然無法兩全,那我們一起死吧。到了黃泉之下,還能做一對平凡夫妻。”
我笑了。
冷笑著看著面前這場鬧劇。
賀蘭寧沉默了一瞬,然後以極快的速度搶過他手中那顆解藥,迅速塞進自己嘴裡。
“誰要跟你這個老不死的當夫妻,都不能讓我活命,要你有何用!”
賀蘭寧嚥下了那顆解藥,也徹底撕開了偽裝,滿眼都是對父皇的厭惡。
也該如此。
一個才不過二八年華的公主,一個是年過五旬的帝王。
若是平常人家。
孫女也該有這般年紀了。
“你,你居然是這麼想的?”
父皇滿眼都是震驚,似乎完全不敢相信,從前與自己情意綿綿的女人,會在這一刻徹底撕破臉,甚至還說出了這般戳他心窩子的話。
“你瞧瞧你都多大年紀了,滿臉褶子,又如何能夠配得上本公主!”
賀蘭寧索性也不裝了。
解了毒, 撕破了臉,笑得愈發蠱惑。
“當真只有一份解藥嗎?”
一直站在旁邊未曾開口的周懷,輕聲詢問出了這句話。
我點頭。
“只有一份解藥, 我從未說謊。”
而且我也已經給了父皇, 是他自己守不住,滿腦子情情愛愛,所以即使丟了自己的性命,又同我有甚麼關係呢?
是賀蘭寧, 這個前朝餘孽。
搶了他最後的生機。
我, 弒父?
天下之人誰敢如此議論!
13
我沒有殺賀蘭寧。
當初既說了, 吃下那顆解藥的人便能活下來,我自然不會食言。
只是這後宮之中。
有許多好去處。
她曾經的挑釁欺辱,也得一一還上。我親自送她進入了冷宮, 那是一個能夠將正常人逼瘋的地方, 也會是賀蘭寧最後的歸宿。
但父皇沒了。
失去了那顆能夠救命的解藥, 不過是苟延殘喘, 三五日便沒了聲息。
臨死之前, 他說要見我一面。
“從前只當你是女兒家, 養在手心裡,然後替你尋一個好夫家便好。沒承想你倒是有如此野心,居然想要皇位。”
我冷笑:“若非有你這樣的父皇, 我自然也願意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公主。”
可是不行。
我想要永遠保護母后, 那邊只能手握權力, 登上那至高位。
“父皇, 下輩子投胎普通人家吧。這樣無論你再怎麼深陷情情愛愛, 也不至於害得別人家破人亡。”
他聽我說這話,似乎有些迷茫, 但我也未曾想要他懂得我這話是何意思。
畢竟生我養我一場。
拜別, 然後徹底斷了父女情分。
“我會成為這個王朝的新皇,替你執掌江山,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母后知道這件事情後, 將自己在寢宮裡關了整整一天。
等到隔天才出來, 然後伸手將我攬入懷中:“那便希望我的遙之, 成為一個好帝王。”
會的。
我會成為一個好帝王。
母后,也會成為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太后。
14
我登基成女帝那天。
周懷來找我:“公主好謀算, 不知道此事過後,是否也想要了我的性命?”
我把玩著手中瓷瓶。
這裡面的解藥,能夠暫時壓抑住周懷體內的毒。
至少三個月都不會再發作。
我將瓷瓶交到他手中:“我讓你成為權臣,為天下百姓謀福祉。只要你無二心, 是個正直好官, 我絕不要你的性命!”
這是承諾。
在我能夠掌控他性命後,能夠放心給出的承諾。
周懷伸手接過了那瓶解藥,然後慢慢跪下,朝我行了個大禮:“那臣恭祝,陛下登基!”
15
我成了女帝。
一開始有許多人說女子登基, 這大周王朝遲早要毀在我手中, 風言風語不斷。
但我同從前數代帝王一樣。
安撫前朝後宮,勵精圖治,甚至能夠以己度人, 護佑這天下女子。
我能夠盡我所能做到最好。
這帝位。
我周瑤之,即使身為女子,又如何坐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