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景臺上。
用力抓住掉下去的雷電芽衣的手臂,艾克西亞心想著跟過來果然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雷電龍馬被捕入獄,那麼幾乎可以肯定雷電芽衣的處境不會很好過,而在結合剛才在街邊聽到的路人們的交談內容,基本上可以確定她是被孤立的狀態。)
人在被刻意孤立的情況下會有甚麼反應?
艾克西亞並沒有學習過心理學,並不知道這種問題的標準答案,但僅僅只是看著雷電芽衣走在路上那種滿臉失意,雙眼無光的樣子,他就大概可以確定她的情況相當危險。
在這樣的一個城市中,無論走到哪裡都能聽到針對自己的閒話,對於生活在這個城市中的人來說,這幾乎就等於整個世界都在針對自己,整個世界都在排斥自己。
(最好還是跟上去看一下,以免出現意外吧。)
僅僅只是因為這種很自然且單純的想法,艾克西亞就當了一回跟蹤十六歲女學生的跟蹤狂。
但幸運的是,結果還算好。
“你.....你是誰?”雷電芽衣的眼神和表情中帶著驚訝、恐懼、害怕以及疑惑。
他是誰?為甚麼要救自己?他有甚麼目的?
這是現在的雷電芽衣會第一時間思考的事情。
“艾克西亞。艾克西亞·卡斯蘭娜。”
艾克西亞報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用力一拽,將懸在半空中的雷電芽衣一把重新拽回了觀景臺上!
“你......救了我?為甚麼?”
雷電芽衣連忙從地上坐起來,縮起手腳,無比警惕的看著近在咫尺的艾克西亞。
“是.....為了錢麼?現在的雷電家已經沒有錢了!你也不要想從我這裡得到——”
“我不缺錢。”
艾克西亞一句話堵死了雷電芽衣的質問。
“當然,我也對你接下來想說的話沒有任何興趣,之所以救你純粹只是因為你在我面前跳樓了——沒人希望自己面前有人死掉的吧?我是指正常人。”
自己面前出現了一個馬上要死的人。
是個正常人的話肯定都會去試著救一下吧?而對於卡斯蘭娜家的人來說就更是如此了。
“我是不知道你為甚麼會想要跳樓自殺,或許和你最近的遭遇有關,但就這樣放棄生命——”
“別說得好像你懂我的情況一樣!”
雷電芽衣驟然的怒吼打斷了艾克西亞的勸說。
不知道是在憤怒還是在哭泣,艾克西亞眼中的雷電芽衣露出了相當複雜扭曲的表情,雙手用力的捂住了自己的雙臂:“我.....我真的不知道.....今後的我該怎麼辦了......我該去哪裡,我該做甚麼.....我全都不知道。”
正如在一片大海中迷失了方向,失去了燈塔指引,在暴風雨中飄搖不定的小船。
這就是雷電芽衣現在的狀態。
“是叫......艾克西亞,對麼?”
雷電芽衣低沉著頭。
“你.....救了我一命,謝謝。但是......多管閒事,我剛才是真的想——”
“別隨隨便便就想死啊。”
艾克西亞打斷了雷電芽衣的話。
蹲下身讓自己的眼睛和雷電芽衣的眼睛對上,艾克西亞凝視著眼前的少女:“的確,如你所說,我的所作所為為是多管閒事,對於救了你一命這件事,我並沒有太多的想法,在你看來——並且現在在我看來,這種做法等同於帶著半吊子的覺悟來左右你的目的和人生。”
人在主動想死的時候需要很大的勇氣,對自己扣下扳機也好,從天台上一躍而下也好,在真的決定自己要去死的時候,近在咫尺的死亡會傳遞給本人無比巨大的恐懼。
跨越了這種恐懼才能死去。
剛才雷電芽衣無論是一時衝動還是經過了深思熟慮,她都確實以自己的意志做出了去死的決定,而艾克西亞則是僅憑自己的一時衝動和本能就去破壞了她的決定。
姑且不論這是否是一件好事,破壞他人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去做的事情,本身就很失禮。
“這一點我會向你道歉。但即便如此,我也想對你說——別隨隨便便就去死了,死了就等於甚麼都沒了。”
“你在......說甚麼?”
雷電芽衣有些不能理解艾克西亞的話了。
他到底在說些甚麼啊?他是救了自己吧?那他為甚麼要道歉啊?
好奇怪的一個人。
“你......到底想做甚麼?”雷電芽衣問道。
“甚麼都不想做。就像你說的,我只是多管閒事而已。之前港口附近你撞了我一下,然後我偶然聽到了一些關於你的事情,覺得你可能會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所以就跟著你過來看看——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艾克西亞解釋道。
“順帶一提,這是我和你的第一次見面,我也是今天才到長空市的,不存在任何對你圖謀不軌的想法,另外我再重申一遍,我不缺錢,也沒有想過從你身上得到任何東西。”
奇怪的人。
和雷電芽衣之前接觸過的人,完全不同。
【你就是那位雷電家的千金啊,幸會幸會,這是敝人的名片】——如果是那些大人就會這麼說。
【早上好,雷電同學/小姐,今天也請多多指教。】——這是學校裡同學或者老師會對自己說的話。
【歡迎回來,大小姐。】——這是家裡的傭人對她的態度。
每一個人都是以【雷電芽衣大小姐】這個身份來看她的,除了父親之外,幾乎沒人會以【雷電芽衣】這個身份來看她。
所以,差不多是第一個吧。
對【雷電芽衣大小姐】毫無想法的人。
“所以,你總之先冷靜一下,雖然由我這個和你毫無關係的人來說有些奇怪,但現在你還不應該徹底放棄生命,你不是還有父親麼?就當是為了之後可以和你的父親再見面,至少現在先努力活下去吧。”
“......嗯。”
鬼使神差般的,雷電芽衣點了點頭。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接受艾克西亞的說法,明明剛才視野中的一切還都是灰濛濛的,但是現在......似乎稍微有了一點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