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讓出了神女之位,但是,卻無法按照指示把楊平生送進監牢。”
陰暗的房間裡,林婉君看著卷軸,近乎魔怔般的自言自語。
她已經連續兩天不吃不喝了,宋盼寧得到神女之位後,久居神廟大殿,連帶著楊平生也在那裡,就算她有心佈局,在連人都見不到的情況下,也無法施展。
“該死的,卷軸到底為甚麼讓我讓出神女之位,若是我全力以赴與宋盼寧爭奪,藉助重生優勢,未嘗不能一戰啊!”
她揪著自己的頭髮,面目赤紅,語氣愈發暴躁。
林金萱擔憂的從門縫裡看著,她聽的不是很清楚,只能隱隱聽見楊平生,宋盼寧這幾個字。
自從輸掉了神女大選,連帶著未婚夫也跟著人家一起走了以後,妹妹的精神便越來越不正常了,經常對著一個卷軸喃喃自語,林金萱有心想要去找人商量,但林家上下大部分人都被林婉君控制了,她也沒辦法。
“誰!”
一聲暴喝,門刷的開啟,林婉君站在門口,一雙眼睛死死的看著林金萱,語氣不善:“又是你,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讓你沒事不要來打擾我。”
“妹……妹妹。”
即便是現在,林金萱看到林婉君,仍然會恐懼的發抖,自家這個妹妹性格變化的太厲害了,手段也讓她捉摸不透,她很怕自己也像家裡其他人一樣,變成無意識的傀儡。
“我看你一直不出門,我很擔心你。”她露出一個討好的微笑,“姐姐,姐姐就是想幫你。”
“不需要,你個廢物,真不知道讓你當我的追隨者到底有甚麼用,還要教你陣法,呵……”
林金萱落寞的低下頭。
她的確沒用,不能幫到林婉君,不管是陣法上還是神女競選上,但她真不想看到林婉君變成這個樣子,明明以前的她,那麼單純,那麼善良。
“妹妹……”
“滾開!”
“……”
她低著頭,不再說甚麼,緩緩退去。
林婉君砰的一聲,用力關上房門,直到熟悉的陰暗包裹著自己,她的確是變了,只有這種陰暗的環境,才更適合她自己。
“宋盼寧,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時間過的飛快,自從實驗完成以後,宋盼寧就沒有再折磨楊平生了,她就像變回小時候那樣,帶著柔情的笑意和他相處。
神女平日裡要主持抽籤儀式,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會替楊平生帶籤回來,毫無例外,都是上上的好籤。
她責令楊平生不準離開神廟,但又不像以前那樣拘束他,接近的時候帶著柔情,離開的時候也很果斷,讓楊平生摸不著頭腦。
又是某天,天色漸晚,太陽隱沒,天邊的雲氣被晚霞光染的一片通紅,像是水墨鋪在紙上,濃郁的化不開。
楊平生正站在院子裡的角落裡看著晚霞發呆,忽然覺得有視線傳遞過來,便轉頭看去,不遠處,名為冷言的神女之僕正默默的盯著自己。
她是宋盼寧從山下帶上來的,並且指定她為神女之僕,也不知道宋盼寧和她說了甚麼,自打她進來的第一天起,她就默默跟在自己身後,就連睡覺都看著。
“這傢伙不用休息的麼……”
楊平生在心裡吐槽,有這個傢伙在,他連和系統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下一階段的計劃,他只能單方面聽系統說明,因為沒有交流的機會,只能把一肚子疑問給壓下去。
“平生,我回來了。”
宋盼寧的聲音傳來,他剛抬頭,那抹白色的身影就已經靠過來,笑著把籤遞到身前。
“今天也替你抽了個籤。”
楊平生接過,果然又是上上籤,他頗為無奈的嘆氣,說道:“以後還是我自己去抽吧。”
“行啊。”
果斷地回答,楊平生下意識地看了她一眼,以前的宋盼寧都是希望自己待在神廟裡不出去的,怎麼今天?
“我們進去吧。”帶著滿身風霜的宋盼寧笑道,“我去學了新菜,今天做給你吃。”
楊平生點頭,再往那邊看的時候,冷言已經不見了蹤影。
月色漸濃,神廟大殿內,偌大的空間內只有宋盼寧和楊平生兩人,她就像以前那樣,給楊平生夾菜,臉上帶著萬年不變的笑容。
熟悉的青梅竹馬,然而現在卻再也看不透她了,她的笑容裡帶著很多東西,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再不像以前單純。
楊平生想起很久以前,有一個人對他說,人總是會長大的。
成長是一件痛苦卻又必須經歷的事,就像是第三世的徐安露,她也要成長,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的玩樂。
宋盼寧這樣,楊平生多多少少能猜到一點,他把筷子橫著放下,用毛巾擦了擦嘴,說道:“盼寧。”
“怎麼了平生?”宋盼寧笑盈盈的看他,眼眸裡是和他不相上下的溫柔,“不合胃口嗎?”
“年關將近了。”
年歲匆匆,時光流逝,時間從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一旦入冬,就意味著新的一年也快來了。
新年對山城的人來說,算是重大的節日,往往會舉辦廟會,神女需要親自出面祈福,神廟的眾人也會走到山城的人們中間,和他們一起歡樂。
想起他們小時候,宋盼寧會拉著楊平生的手穿梭在廟會的眾人間,他還記得,當時宋盼寧想買一個狐狸款式的面具,但因為凌舒心也想要,面具又只剩下一個,她就把面具讓給了凌舒心。
廟會時間,神女出面祈福,身為神女的追隨者,自當追隨神女身邊,但是廟會結束後呢?宋盼寧不能再找藉口把他留下了,畢竟他還是林婉君的未婚夫,沒有理由過年之夜也在神女旁邊。
追隨者也是要放假的。
冬日的月亮散發著銀光,河流上凍著冰面,有霜雪從樹上落下的聲音傳進,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明顯,宋盼寧仍舊笑著,只是學著楊平生一樣,放下筷子。
“平生要回去了,是嗎?”
“盼寧,你要實驗,我配合你了,你要我看守大殿,我也照做。”楊平生按照系統事先給好的臺詞說道,“但是,過年了,我得回去,婉君還在等我。”
一番話說出來,若是前四世的女反派,多多少少都會起反應,溫實寒變得陰沉,洛本墨變得暴躁,徐安露變得可憐,蘇慕榮變得兇狠。
每一世都是這樣,毫無例外,但宋盼寧仍舊是柔和的笑著。
“是這樣,畢竟平生你是她的未婚夫,我老是留你在這兒也不好。”宋盼寧笑著說道,“既然這樣,那廟會結束以後你就回去吧,我準你十天假期,你好好陪陪婉君妹妹。”
“……”
夜晚的山城,溫度低,搭配上冬天,那就是寒冷。
陰暗處,有些許的螢火蟲飄舞,在白色的雪地,演變成一副夢幻般的場景。
楊平生披著棉衣,站在廊下,看著白雪,咬了一口果子。
他不是那麼好吃,穿越幾世,很難有甚麼吃食真正能勾引他,唯獨這個世界的果子,他很喜歡吃。
山城的特產有很多,除了果子,還有之前說的金葉子,人們都喜歡在神女競選那天送出去,在神女的庇佑下,在天道的庇佑下,得到最美好的祝福,楊平生在心裡默默想著這些傳統,恍惚間才想起來,自己從沒送過金葉子。
哪有愛啊,不過都是為了任務。
一隻螢火蟲停在楊平生的肩膀上,盡力散發出明亮的光,恰似天上的星星落下,選中了他的主人,楊平生微微撇頭看它,沒有驅趕,他仍舊等在這裡,等著系統的下一步指示。
冷言沒有再出現了,但楊平生估計她應該藏在暗處,故而沒有貿然說話。
等了許久,等到楊平生的身邊沒有了光,等到連螢火蟲都飛走了,系統都沒有說話,楊平生估計系統今天是沒甚麼任務了,就打算回去,然而剛轉頭,就看見冷言在另一邊看著自己。
“給。”
她不拘言笑,手上拿著風衣,遞給他。
楊平生忽然起了搭話的心思,抬手接過風衣穿上,一邊穿一邊詢問:“是盼寧讓你來的嗎?”
冷言面無表情,看著他穿好,隨後轉身離開。
是個怪人,不知道是感情淡薄,還是不喜歡流露感情,楊平生在內心裡暗暗揣摩,她不跟自己說話,並不是因為沒有禮貌,大機率是宋盼寧下了命令,不讓她跟自己說話。
神女的奴僕大部分被辭退了,於是大部分的地方都見不到人,楊平生又站了一會兒,感覺確實沒甚麼事了,便回到自己的住處。
今天先休息吧。
他像往常一樣,閉上眼睛,沒過多久就陷入沉睡。
“平生。”
然而,一道聲音把他喚起。
“楊平生!”
他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處在一個純白色的空間內,一個光球漂浮在自己面前,左右搖擺,用略帶急切地語氣說道:
“嘿,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聽得到。”楊平生點點頭,看了看四周,詢問:“這是……?”
“這是你的意識空間,新的計劃要開始了,需要我跟你當面交流,為了不出意外,所以只能把你也拉進來了。”系統說著,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得虧成功了,要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為何要這麼做?”楊平生奇怪的詢問,“雖然有人盯著,我不能跟你交流,但是你說的話我還是能聽到啊。”
“……”
“怎麼了?”看著忽然沉默的光球,楊平生詢問,“今晚你不是剛讓我去執行計劃嗎?”
光球沉默的更厲害了。
它之所以沉默,是為了掩蓋內心的震動,因為自打楊平生開始做實驗後,計劃就告一段落了,它已經很久沒有跟楊平生說話了。
就算說話,楊平生也沒有搭理,而這段時間楊平生的行為讓它也感到古怪,它太熟悉楊平生了,這些事都不像是他會做的,但他偏偏做了,問他他也不理,它還以為楊平生不願意理他呢。
所以這是怎麼回事?
有人冒充它?
是女反派嗎?她已經察覺自己的存在了嗎?
系統不自覺地感覺到了恐怖,它忽然明白了為甚麼今晚要指示它把楊平生拉到意識裡對話,有人冒充了它,在給楊平生下指示,而且就連它也沒有察覺。
細思極恐,系統沉默良久,才開口說道:“這些天挺好的吧?”
“?”
楊平生微微皺眉,問道:“怎麼這麼說?”
“我這幾天讓你做甚麼計劃來著?我有點不記得了。”
楊平生複述了一遍,系統沉默的更厲害了。良久,它才緩緩開口:
“跳躍下一個世界我需要積蓄大量能量,所以我會把最後的任務跟你說完,包括要注意的點,你完成以後,老老實實的等我就行,不用做多餘的動作,我在吸收能量以後,會把你拉到意識空間裡,那個時候我們再聊。”
走過四世,楊平生已經很瞭解系統了,他看得出系統的異樣,便詢問:“出事了?”
“沒事沒事,安啦,一切都在天道的掌控之中。”系統笑嘻嘻的說道,又變成了以前的樣子,“好了,我現在把最後的計劃給你,照著完成以後,我們就可以離開啦!”
“行。”
挺長的一個計劃。
等到楊平生記住了所有的細節以及注意的點後,系統說道:“能量不夠,我要關機了,那就先這樣吧,還有問題要問嗎?”
“沒有。”
最後要走的計劃挺長,不符合以前的分段式,看著像是把幾段合在一起塞進來的,楊平生本想問問,但想著系統自有它的道理,一問就是天網恢恢,他也就懶得問了。
“沖沖衝,完成我們就跳轉世界,只要完成最後四個世界,榮華富貴,長命百歲,美好生活甚麼的,都在等著你!”
“……”
不知為甚麼,聽見系統這麼說,楊平生一點都激動不起來。
或許是經歷多了,和第一世的時候相比,他看淡了許多。
純白色的世界破碎,系統光球消失,一切都歸於黑暗,楊平生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此時,神女大殿。
重重疊加的陣法圍繞在宋盼寧周邊,她端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睜開眼睛,眼眸裡流露出萬丈光芒。
“……嗯?”
消失了。
整個神廟都已經被她佈下了重重陣法,她能感受到,楊平生體內的那個異樣,已經消失了。
“脫離了?還是說你用了別的辦法蟄伏起來?”
她敲打著座椅的扶手,臉色平靜,似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