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生乃天外之人,來到這個世界,根本目的是為了改變她的。
宋盼寧坐在椅子上,深沉的眼眸流露出沉思,她還是那樣,喜歡沉思。
陰暗籠罩著大殿,空曠的地方,黑暗肆意的侵佔,猶如深淵。
靈氣流淌在空中,似是一道道河流,河流的終點,便是坐在位子上的宋盼寧。
只要是陣法在的地方,那就瞞不過她的眼睛,在她的探查中,楊平生已經熟睡,身體裡的異樣的確消失了。
“佈局麼……”
她沉吟著,推演秘法再出,沒過多久,便得到答案。
她看著答案,任由黑暗籠罩自己,仍舊和以前一樣,沉默不語。
沒有了系統,接下來的時間,就靠楊平生自己度過了。
之前還能有個聲音,現在,連那個聲音都沒有了。
詭異的感覺在楊平生的心裡曼延,不過他沒有在意,畢竟是地仙級別的人,想完成系統的任務,倒也不難。
他也理解了為甚麼這一世系統給了他實力,要是沒有這個實力,他還真不好完成最後的這些任務。
“平生。”
然而還沒來的及在心裡預演一下,第二天宋盼寧就找上了他。
“聽說今晚有流星,我們一起去看好嗎?”
看流星?
這件事不在系統的叮囑裡,去看倒也沒甚麼,再加上宋盼寧眼眸裡傳遞過來的期望的光,楊平生也沒有拒絕。
看見楊平生答應了,宋盼寧更高興了,她今天干脆就不出門,直接賴在楊平生身邊。
嗯……
楊平生總感覺哪裡怪怪的,但是沒有說出來。
晚上,吃完飯,冷言出現了,她一言不發的過來收拾桌子,原本這些事,都是宋盼寧親自幹的,但可能因為今天約了要去看流星,所以宋盼寧一吃完就拉著楊平生往外走,把這些丟給了冷言。
“平生,外面風寒,你多穿點。”
宋盼寧把風衣披在楊平生身上,把他裹得緊緊的,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
“好。”
“我們走。”
叮噹~
清脆的鈴聲響起,楊平生定眼看去,才發現宋盼寧的衣服上繫著鈴鐺。
鈴鐺清脆,聲音在夜晚裡格外動聽,讓人下意識關注。
兩人往山上的路走去,沒過多久,天空上就飄下小雪,宋盼寧拽著楊平生的手,從一開始的急切,慢慢的放緩腳步,直到後面整個人都靠過來。
楊平生不明所以,只能任由她這樣。
越往深處走,燈火越少,黑暗包裹著他,唯有前面帶路的宋盼寧散發出微弱的光,楊平生感覺到了不對,問道:“盼寧,我們去哪?”
“看流星。”
“去哪看?”
“山頂。”
山城的山頂,那塊傳說中的禁忌之地。
高處的寒風裹挾著雪吹著,完全暗下來的天色,只有頭頂的星光照亮著前方的路,宋盼寧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用來照亮的靈光變了一種顏色,在雪地上映出了些許的深黃。
鈴鐺清脆的響著,楊平生還沒有反應過來,就進入到了夢幻的世界。
噠噠
踏上最後一級的臺階,眼前變得空曠起來,呼呼的風雪聲傳到楊平生的耳側,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宋盼寧已經拉著他經過了一個廢棄的宅院裡,直直的走到懸崖旁。
在宅院和懸崖聯通的地方,有一棵枯萎的桃花樹,它已經枯死很久了,霜雪壓在它的枝頭,似乎想要把它徹底毀滅一般,但它沒有毀滅,有一股力量支撐著它,仍然挺立在這裡。
“盼寧,我們這是?”
楊平生詢問,然而宋盼寧沒有回答,她鬆開了他的手,揹著手,一步一步向懸崖邊走去。
“平生,你我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現在,我是神女,你是我的追隨者,他們都說,山頂是距離天道最近的地方……”
她說著,轉身,同時後退一步,把靈光留在了原地,任由黑暗吞噬了她自己。
“平生,對天發誓,你喜歡林婉君嗎?”
猝不及防的詢問。
楊平生沒想到,宋盼寧搞得神神秘秘,又是說要看流星,又是拉他來山頂,最後卻是為了問這麼一個問題。
“我……”
“不要急著回答。”
宋盼寧在黑暗裡說著,似乎在笑。
黑暗裡,清脆的鈴聲響著,帶著別樣的魔力,楊平生眼中的光黯淡下去,他低著頭,身體下意識地顫抖。
凌厲的風吹過山頂,明明是黑暗,但眼前的場景開始慢慢烙印在楊平生的腦海裡,他抬頭看向宋盼寧,微弱的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眼裡乾乾淨淨,情緒沒有一絲起伏。
“平生,你喜歡林婉君嗎?”
“我……”
陣法,有某種陣法啟動了。
震耳欲聾的聲音不斷在楊平生腦海裡迴盪,天地間的白雪彷彿也落到了他的胸膛,在他心裡撕裂成道道溝壑,毀滅著他為數不多的感情。
宋盼寧動了,幾乎是一瞬間來到楊平生面前,玉手伸出,撫摸著楊平生的臉頰。
“那個時候,你明明跟林婉君不熟,我才是在你身邊不離不棄的人,為甚麼那個時候,你會說你喜歡林婉君呢?”
“嗯?為甚麼?”
宋盼寧的聲音帶著某種魔力,她流光溢彩的眼眸裡倒映著楊平生的身影,在一瞬間,又變成了幼年時的模樣。
“在森林裡一見鍾情嗎?平生,看看我,看看你要追隨的神女,看看那個一直陪伴你的人,你要欺騙她嗎?你忍心欺騙她嗎?”
“我……”
“嗯?”
宋盼寧的臉龐映入心扉,讓楊平生產生了動搖。
是啊,怎麼能欺騙她呢?
她是自己最親的人,是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人。
自己怎麼能欺騙她呢?
“盼寧,其實……”
成了。
看著楊平生的樣子,宋盼寧心裡大定。
楊平生的神魂被太多東西遮掩了,要想動搖他的心緒,根本沒那麼容易。宋盼寧連番佈置,才有了今天這一出。
“嗯哼,其實甚麼呢?”
她笑吟吟地繼續詢問,然而變故突生。
咔咔咔——
飄落的雪花,散發的熒光,運轉的靈氣。
一切都停止了。
時間凝固了一切,包括宋盼寧的笑容。
噗通。
楊平生恢復了清明,他跪倒在雪地上,驚恐的捂著心臟,大口大口地喘氣。
乾燥的冷空氣吸入肺腑,衝擊的亂流逐漸平靜,楊平生站起來,看著固定的世界,整理著自己的思緒。
如果沒有弄錯的話,自己剛剛差點就被控制了,宋盼寧的手段隱秘而迅速,即便他有心提防,卻也剎那間著了道。
要不是在迷失心智的最後,他啟動了宙水停留殺招,他非得把所有的一切都供出來不可。
“宋盼寧這是做甚麼?她懷疑我了嗎?”
凝固的時間,宋盼寧仍保持著興奮的微笑站在那裡,雪停落在半空,一切都被固定,楊平生整理著思緒,開始想接下來的辦法。
眼前的情況並不在系統的吩咐之內,系統此次離去匆忙,雖然交代了大部分任務和一些注意事項,但沒有說明遇到突發事件怎麼辦。
眼下,只能靠楊平生自己想辦法。
他大概明白系統這次為甚麼會給實力和殺招了,無奈的嘆息下,楊平生布散靈氣,開始探查周邊的陣法。
陣法一途,他了解的並不多,畢竟大部分力量都是系統給的,修行方面的知識也是系統輔助著往記憶裡灌注了一些,所以初步探查下,只能瞭解到陣法牢固,他無法脫困。
怎麼辦?
楊平生的思緒飛快地跳動。
他不知道宋盼寧為甚麼忽然來這一手,也不知道她這麼做是想問甚麼,他只知道,系統和天道的事都是絕密,一旦說出去,被女反派知道了,恐怕會引起不好的後果。
可是他無法破局,殺招時間一到,宋盼寧發現自己並沒有被控制,可能會出現更加不好的後果。
從第一世開始,系統就是他的退路,但現在,這個退路沒了,只能留楊平生自己一個人解決這個問題。
他眼眸漸漸平靜,心緒也安定起來,恢復成剛剛的模樣,但動用靈氣,刺激著自己的五感,防止再次陷入到宋盼寧的控制當中去。
咔咔咔——
時間開始流動。
“平生……”
宋盼寧笑盈盈的臉沒變,但說出去的話語卻變了:“離我那麼遠幹嘛,湊近點啊,過來。”
“?”
之前那股控制力漸漸退去,楊平生搞不明白對方怎麼會有這種變化,只能裝作一副迷糊的樣子,恍惚的上前。
啪嗒。
宋盼寧主動上前,牽住楊平生的手。
她挽著他的手,靠近他耳邊,吹起輕柔的風:
“平生,流星來了,閉上眼睛,許個願吧。”
巨大的溝壑被慢慢填平,那股玄妙的力量已經完全退去,楊平生剛要轉頭看他,卻又被宋盼寧一道輕柔的風吹的轉過頭來。
“看,流星。”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劃過蒼穹,彷彿號令被吹響一般,一時間,無數的流星劃過夜空,逐漸匯聚,形成了一道流動的銀河,變化的光點顆顆下墜,美的數不勝數。
確實很美。
“許個願吧。”宋盼寧的聲音在旁邊吹來,輕柔的,宛如夢境,“我和你一起許。”
許甚麼願望呢?
“許一個,藏在你我心裡的願望。”
系統的交代很多,換而言之就是,楊平生要做的事很多。
他需要潛入神廟安放紀念物的位置,隨後被抓進監牢,然後和林婉君上演一出生死虐戀,最好自己能來崩潰一次,最後在林婉君和宋盼寧一系列衝突中死去。
這些事太多了,多到讓楊平生感覺才到中期,系統就把所有任務都塞給他並說這是末期一樣,他總感覺,若是系統還在,這個流程會很漫長。
但現在,系統走了,計劃大綱都在他這,他可以把這個時間縮短一些。
【只要到被宋盼寧囚禁那裡就可以了,然後便是等著系統回來,最後死去,也不知道現在開始是不是時候】
計劃粗糙,系統的提示並不全面,和前幾世沒甚麼區別,大體上都差不多,難得系統這麼相信他,給他全權處置。
閉上眼想了一會兒,沒有了系統的嘮叨,楊平生重新開始用自己的思維想問題,問題的核心只有一個,那就是宋盼寧為何忽然對他動手。
側躺想了想。
正趟想了想。
又趴著想了想……
“呼……”
楊平生起身,雖然不得不承認,但是答案其實就那麼兩個。
第一,宋盼寧終於無法忍受他和林婉君的情感,因為快到來的過年,打算徹底取締他的意識。
第二,宋盼寧察覺了甚麼,就像是第三世徐安隱察覺到自己是穿越者一樣,宋盼寧也用了別的手段察覺到了自己的異樣。
奪取意識的行為,倒是很想第三世結尾徐安隱對自己做的那樣(這裡楊平生還覺得最後的人是徐安隱),煉製人傀,防止自己離開。
若是第一個,那還情有可原,若是第二……
楊平生儘量放緩呼吸,讓自己不要露出異樣,他知道,現在的宋盼寧說不定在某處監視自己。
善於偽裝的陰詭使者麼……
她根本沒有偽裝,所有的慾望都赤裸裸的展現出來,絲毫沒有掩飾。
看著窗外的月色漸漸消失,楊平生躺下,閉上了眼睛。
這次他是真的睡著了。
而烏雲之下,宋盼寧拖著長袍,無聲無息的邁上通向大殿的階梯。
她回頭看了一眼無邊的黑暗,想著今晚看流星的場景,深沉的心思晃動,不知道在想甚麼。
不管怎麼樣,第一輪交鋒都結束了。
“冷言。”
她輕聲說著,黑暗裡,走出一人。
歷代神女,最親近的毫無疑問都是自己的追隨者,但是宋盼寧,好像略有不同。
比起楊平生,她似乎對冷言說的更多一點。
她看著冷言,居然俯身,緩緩跪下。
冷言的冷臉終於變了,她大驚失色,慌張的不知道怎麼辦:“您,您這是做甚麼?”
“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宋盼寧用誠懇的語氣說道,“此事極其重要,一旦失敗,我必定流落萬丈深淵,遺臭萬年,不得好死,所以……”
“你放心,我一定會拼死完成的,您快先起來。”冷言焦急的說道。
然而宋盼寧搖搖頭,她一把拉住冷言的衣領,把她拽到自己身邊。
“此事……”
清冷的聲音在雪中響起,又被冷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