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徘徊著劍氣的劍法在冷嫣然手上凝聚,她伸手,引導這個力量緩緩來到宋盼寧面前。
“這是他窮極一生都在研究的陣法,你若是聽過他的故事,想必你也知道,這就是帶給他無上榮耀的誅仙陣法,他晚年,謝絕賓朋,自己孤身一人閉關,而那個時候的我已經成了陣靈,無法陪他太久,他在死前,才把這最終版本的誅仙陣法交到我手裡,讓我傳承給那個最關鍵的後人。”
宋盼寧是懂陣之人,在接觸此陣的一瞬間,便激動的渾身顫抖,最終,她強壓下去心裡的激動,問道:“此陣,何名?”
“沒有名字。“冷嫣然說道,”如果可以,你可以給它取一個。”
“好,晚輩在這裡謝過前輩,謝過先祖。”
宋盼寧恭敬的謝過,冷嫣然笑著擺手,囑咐道:“孩子,你要小心,你先祖怕真傳落到別人手裡,所以設定了相當多的限制,你可以緩慢解開,一步步來,不要太過操之過急。”
“您放心,沒有那個必要。”
頃刻之間,宋盼寧已經完成了煉化,提取了所有真傳內容。
冷嫣然看著,驚訝萬分:“你……”
宋盼寧在陣法上的天賦,遠超宋起豪。
“前輩,我還有一事不解,不知道能否詢問。”
冷嫣然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笑道:“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畢竟是陣靈,一旦陣法破碎,也長久不了多少,你啟用了旗幟上面的陣法,離它破碎還有段時間,我知道甚麼,自然會盡力答覆你。”
“您知道青天在哪嗎?”
“青天……”
冷嫣然陷入了沉默。
短短的兩個字,把她拉回了宋起豪晚年的時候。
那是她當陣靈的日子,那個時候,她只能遠遠的看著自家夫君,一個人住在懸崖邊上。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宋起豪遠離世俗,把自己關在那裡。
春天的時候,百花盡放,萬物復甦,她看著夫君出了一趟門,回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一大堆花。
他把花放到自己的陣法前,然後一個人定定的站在院子裡,那雙眼眸好似透過了蒼穹,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她也忘記了自家夫君那天說了甚麼,她只記得那天是個大好的晴天,日光暖和和的,夫君站在那,手上握著旗幟,眼眸四處徘徊,最後鎖定在門口。
她好像聽見他說:“青天,回來吧,青天。”
“很抱歉,我並不知道青天在哪裡,最後的時刻,起豪也沒有把這個訊息給我,但我想,他應該知道。”
冷嫣然語出驚人:“我給你看的這些,關於主世界的這些事,就是青天和宋起豪說的,所以我想,起豪晚年應該是見過青天的。”
“甚麼?您說先祖晚年見過青天?”
這有些超出了宋盼寧的印象。
在故事裡,宋起豪幫助神廟眾人佈置了封印,晚年裡一個人隱居於懸崖邊上,他應該沒機會見到青天才對。
“這是真的。”冷嫣然說的肯定,“他若是自己掌握了主世界的這些影像,大可以提前給我,但這些東西,卻是在他死前臨時加在我身上的,他對我說,是從一位故人那裡得到的,讓我務必先把這些交給後人。”
冷嫣然的任務,是陣法傳承。
但宋起豪臨死前的改變,讓陣靈把這段記憶的傳輸放在了首位。
“青天的位置他也沒跟我說,你要想知道的話,只能自己去尋找了。”
雲霧繚繞,仙氣飄飄。
山城的最高處,宋盼寧站在那裡,一覽眾山小。
山城的山的確很高,高到雲彩就在腳下,厚厚的雲霧遮擋著宋盼寧的視線,讓她看不真實。
她童年時,從來沒有上來這裡過,父母長輩經常告知,這裡是山城和神廟的禁地,小孩子們禁止隨便上來。但,她現在是神女,神廟掌控者又許久不出來,現在的她,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想上這裡,自然沒人阻攔。
也就是在這裡,她看見了一處衰敗的院子。
“原來如此,故事裡所說的懸崖,就是這裡。”
幾百年的時間,幾百年的滄桑,院子的中心,那顆古老的大樹依然屹立,靈氣自它為中心徐徐的散發開來。
這是一個已經殘破了的陣法,宋盼寧一踏入這裡,便能感覺的出來。
“只是普通的防護大陣,沒甚麼值得探索的。”
她仔細地搜查了一遍,可惜,甚麼都沒找到。
隨後,她便來到了懸崖邊,看著茫茫的雲海,一時間,內心澎湃。
“先祖佈置瞭如此多的東西給我,但是卻不告訴我青天的位置,難道是因為,先祖也不想讓我去打擾青天嗎?”
這根本不可能。
在捋明白了所有的東西后,宋盼寧的心裡越發明瞭,宋起豪根本不是不希望自己去打擾青天,相反,他很希望自己能去拯救青天。
但是,青天的線索在哪裡呢?山城的封印佈局,就算宋盼寧能看得懂,但若是找不到囚禁者的位置,針對性的破解,那解陣的難度無疑會大很多。
宋盼寧站在懸崖邊看了一小會兒,只見雲海翻騰,無盡的靈氣孕育而出,向四散飛去。
“嗯?”
接受了陣法傳承的她很快就看出了蹊蹺,那雲海深處似乎不是自然形成,而是有人為改造的痕跡。
雲海……
她默默沉思,只可惜自己不能親自過去,懸崖邊到雲海並沒有連線的東西,她現在修為也不是仙人,貿然過去,可能會出問題。
“這裡靈氣濃郁,而且純淨,但隱隱約約,似乎有壓制之力。”
她皺眉,嘗試御劍飛行,但卻發現自己連御劍的靈氣都掌控不了。
“不單是有壓制,越靠近懸崖邊,控制靈氣的穩定度就會逐漸下降,我僅是站在這裡,卻連御劍都做不到,若是強行御劍飛行過去,那……”
她有些不敢想象。
陣法傳承,帶給宋盼寧的是全面的提升,比如說,若是現在的她佈陣,不但速度會比之前快上十倍,就是陣法的效能也會提升不少。
當然了,最大的提升還是在於宋盼寧對靈氣的控制,然而即便是這樣,宋盼寧在懸崖邊控制靈氣都感覺吃力,這也可想而知雲海深處對人靈氣的控制有多大。
“此地如此詭異,難道說青天就被鎮壓在這裡?”
可是,這怎麼可能?
山城的陣法佈置,是針對這座山的,而這片雲海乃是飄在半空之物,就算雲海詭異,也不可能起到鎮壓人的作用,它充其量就是讓人失去對靈氣的控制,從而半空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這也解釋了為甚麼這裡成了山城人們的禁忌之地,畢竟你就算是仙人,面對這種程度的壓制,也會摔的粉身碎骨。莫說甚麼靈氣護體,你連靈氣控制都做不到,怎麼進行靈氣護體?
“這裡也是先祖佈置的嗎?可若是這樣,青天會在哪呢?”
宋盼寧眉毛緊皺,現在的她,基本上已經把所有先祖可能留下的手段都接觸了一遍,就連神女之位都得到了,但是這最後的謎團,她仍然沒有解開。
青天在哪裡?
宋起豪是怎麼得到主世界的影像的?
假設晚年的宋起豪跟青天交流過,他又是在甚麼時候,在哪裡,交流的呢?”
不過,拋開這些疑問不談,宋起豪藉助紀念物留下的東西著實有些豐富。
不單是陣法方面的傳承,還有他當年的推演秘法,除此之外,他還留下了大量的陣法圖紙,法器,丹藥,這些統統都寄存在陣靈那裡。
這其中最大的收穫,其實並不是陣法傳承,而是推演秘法,有了它,宋盼寧也可以跟先祖一樣,進行推演,從而得知天道的真實意圖。
宋盼寧看著雲海,忽然心念一動。
“難道說,先祖要我自己用推演秘法把青天的位置推演出來?按照先祖從推演秘法得到的內容,反派的背後才是天道,那麼,如果我真是所謂的女反派,天道必定站在我這邊,它一定會給我青天的位置。”
仙道殺招乃仙人最常走的路,原因無他,就是一個全面,仙道殺招有無數種,包括但不限於毀滅類仙道殺招,禁忌類仙道殺招,雜項類仙道殺招。推演秘法,也是仙道殺招裡最常見的一種殺招。
推演之法,乃是極耗心力的一種殺招,修煉它的人,要麼就是偶爾學習所以不精,要麼就是專門學習從而沒有別的心力去學習別的,它對使用者的天賦,心力,體力,精力,要求極高,而且最大的副作用就是折壽,越是深入學習且使用的人就越是短壽之人。
當然了,負面效果帶來的卻是它的強力,推演之法,在於推算未來,驗證古今,看破天道,知曉吉凶。很多學習推演之法的仙人,還沒出手,就已經取得了戰爭的勝利,得到了最大的利益,這便是推演秘法的厲害。
宋盼寧得到的推演秘法,是一種罕見的推演秘法,它不能推算未來,也不能驗證古今,甚至連知曉吉凶都做不到,但是,它卻比一般的推演秘法要厲害得多,因為,它可溝通天道。
若是你得到了天道的認可,那麼這個秘法會給你最大的幫助,若是你得不到天道的認可,那麼這個秘法,就是個垃圾。
這個秘法還有一個壞處,那就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天道說了算,天道損有餘,而補不足,說不定甚麼時候,它給你的指示會變成壞的指示。
“先祖曾經靠著這套秘法,得到了天道的不少提示,因此才佈局把這些東西留給了我,既然如此,我何嘗不試上一試?”
說幹就幹,宋盼寧走到了宋起豪當年隱居的廢棄院子,開啟防護陣法,當即用出了推演秘法。
半響,她睜開眼睛,眼眸裡又驚又怒。
“楊平生乃天外之人,他是來改變我的!?”
宋盼寧第一次失態了。
混亂,焦慮,憤怒,迷茫等等心情湧上心頭,她那精緻沉穩的面容第一次出現了破裂,閃爍出了猙獰。
“絕不可能!”
“楊平生和我從小一起長大,他是我身邊最親的人,他怎麼可能會是天外之人?”
“我太瞭解他了,現在的楊平生和以前基本上是一模一樣的,他從來沒有改變過,就算和我疏遠了這麼多年,我也能察覺得到他本性未變,若是他中途被天外之人佔了身體,性格必定有變化,我不可能感覺不出!”
“不可能,絕不可能,甚麼垃圾推演之法,我絕不相信!”
她憤怒的咆哮,一拳打在旁邊的樹上,一時間,靈氣激盪,陣法出現晃動,空氣中的靈氣向上飛奔,形成五顏六色的光。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忽地,便愣在了原地,略帶迷茫的看著自己的手,喃喃自語:
“我這是……怎麼了?”
就好像有甚麼東西涌上心頭一般,無名的火氣高漲,讓她控制不住。
這不像她。
她想到了影像,影像裡,鈴天妒也是這樣,只要觸及到她的愛人,她就會憤怒,暴躁,充滿攻擊性。
“冷靜,我得冷靜。”
她喘著氣,坐到了院子裡的石墩上,臉上佈滿了陰鬱,那雙眼眸如蛇一般,看著某處。
“有東西在影響我,是天?不,不會,這種情緒,是人的情緒,天意既然支援我,那它就不可能來勾動我身為人的情緒,沒有這個必要。”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它不可能會去控制人的感情,如果這樣,那它就不能稱之為天道。
“先不說自身的感情,楊平生,不可能會是天外之人,天外之人再怎麼偽裝,也不可能在細節處都模仿到位,楊平生的所有細節我都記得,一樣不差,如果是侵佔了身體,我一定會察覺,除非……”
她近乎頓住,然後喃喃自語:
“除非從一開始,他就是天外之人。”
她頓在那裡,一張臉沒有血色,白的瘮人。
如果是那樣,她要怎麼辦?殺了他嗎?還是把他關到某個地方,從此離的遠遠的?
可是……
宋盼寧捂著自己的心,近乎絕望的看著天。
“可是,我已經愛上了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