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男人頓時穩住身形,不再聲張。
神廟掌權者似乎就是出手擊殺的,一擊斃命杜萬里,同時確定對方沒有任何手段以後,他冷哼一聲,離開了這裡。
神秘人走出來,放出神識,確定對方已經離去且沒有留下任何檢測手段以後,鬆了口氣。
“神廟掌權者聽命於主世界,怎麼會如此行事?擊殺杜萬里,難道是這老傢伙也在佈局?”
神秘人眉毛微皺,有些摸不清楚對方意圖。
“這個世界越來越有意思了。”
感慨著,他轉身,也跟著檢視杜萬里的情況。
神廟掌權人下手極狠,一招斃命不說,還順帶粉碎了他的魂魄,剛剛停留於此,想來是怕對方有甚麼能恢復神魂的後手,確定沒有後方才離去,如此看來,杜萬里即便是死,也很難被門拉到主世界了。
“真仙實力,然而卻在暗地偷襲,最主要的是,剛剛那招出手極快,即便是我也察覺不出是甚麼手段,殺招?符籙?還是法器?不管怎麼樣,這神廟掌權者顯然已經跳脫了主世界的控制,也難怪杜萬里背後的人連天意都不在乎了,直接要殺宋盼寧。”
一個要殺,一個要保,那是不是意味著,核心的宋盼寧也出了問題?
神秘人上前,撿起卷軸放進自己懷裡,正要轉身離開,忽然身軀一震。
晚風颳起,厚重的土黃色袍子迎風飄蕩,神廟掌權者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神秘人背後,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你!!”
神秘人大吃一驚,剛剛豎起手指,那人便已微微抬手,剎那間,靈光閃過。
一陣磅礴威壓如暴雨般狠狠砸在神秘人的身軀之上,他當即口吐鮮血,符籙,法器,不要錢的向神廟掌權者扔去,然後轉身就跑。
“嗯?”
神廟掌權者疑惑出聲,似乎是第一次碰見能硬抗他此招的人,揮手打翻神秘人扔過來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微微抬步,瞬移到神秘人面前。
“仙友既然來了此地,又何必急著走呢?”
“臥槽!”
神廟掌權者再次瞬移到神秘人面前,又是輕輕一點,這一次比剛剛那一擊更重,四周的石壁化為了齏粉不說,神秘人更是整個人倒飛出去,籠罩在漆黑之中的身影盡數嵌入牆體,宛如一個掛件物品一般。
神廟掌權者虛空而立,微微低頭,看著吐血的神秘人,略帶疑惑的詢問:“仙友這是甚麼手段?即便是真仙境,吃了在下這招,也絕不可能一點事都沒有。”
神秘人人如其名,整個人充滿了神秘,神廟掌權者好歹也是真仙了,如今居然看不破眼前人的修為。
他微微抬頭,受了兩擊,雖然出血,但還是笑起來:“你也不簡單,就剛剛那兩下,勝過我見過的許多真仙。”
真仙戰鬥,除了開真相大殺特殺,也有樸實無華的戰鬥方式,神廟掌權者的顯然就是後者。
親自吃了這兩招以後,神秘人就想明白了,這的確不是仙道殺招,就是普通的靈氣衝擊,只是對方的衝擊裡面不單單是融合了大道之痕,還加了許多別的東西。
此招最絕的是,中招者無法調動防禦,就好像渾身靈氣被阻塞一樣,根本提不上來,只能任由對方宰割。
“仙友說笑了,這裡好歹是我的地盤,若是沒有點手段,那可守不住。”
神廟掌權者微微笑道:“仙友渾身上下充滿異界氣息,可是主世界的人?”
“我不是主世界的人。”
神秘人擦了擦血,把自己從牆裡拔出來,同樣虛空而起,平視神廟掌權者說道:“看得出來,你知道的不少,我很好奇,你對主世界是個甚麼態度?”
神廟掌權者不理,只是再次抬手。
神秘人知道對方壓根不在乎自己,也不管自己為甚麼穿越而來,反正就是抱著擊殺的目的,大有一副老子不管你說甚麼,反正我要執行我的計劃這種趕腳。
也罷,多說無益,神秘人從懷裡緩緩掏出一件物品。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若是楊平生在這兒,他一定會認出來,這就是他老家的東西——槍,只是這把槍似乎被神秘人改造過,周身金氣盤旋,槍身銀龍纏繞,隱隱有不知名的符文出現,在指向神廟掌權者的時候,甚至有龍吼聲響起。
神廟掌權者沒見過這種武器,微微愣了愣,就是這個功夫,槍口爆出流光,正中神廟掌權者的身體。
“……”
神廟掌權者微微低頭,胸口已經出現了一個碗大的血洞,連同著他身後的洞穴牆壁一起,被狠狠刺穿。
“你是誰……”
“一個你永遠都惹不起,也不敢惹的人。”
槍口爆發出萬道流光,徹底淹沒了神廟掌權者的身軀。
遠處,山頂。
神廟掌權者站在那裡,不動聲色地看著遠處的戰鬥。
萬道金光噴發,一時間照亮夜色,連明月的光輝都跟著黯淡幾分。
他眼眸微眯,看著不遠處的光芒,下意識地感慨:“真是一山還有一山高啊。”
在山城裡作戰,他基本難遇敵手,卻不想這異界來客,修為看不透不說,居然還能消滅他的化身。
化身擁有他百分之七十的實力,而且也可以動用這裡的部分特權,沒想到,居然被神秘人乾脆利落的擊殺。
“若是和他正面作戰,全力以赴甚至都有隕落風險,罷了,至少他不是主世界的人。”
“唉,想當年,英雄豪傑何其多也,若是都在,也不懼這異界來客,如今,這個世界只剩我一個人了,真要跟他爭個輸贏,怕是要壞了大局。”
神廟掌權者眼眸微眯,自言自語:“也不知道他的目的,不過這最後一局,倒是可以藉助一些他的力量。”
他攤開手心,一個小型的山城出現在他手中。
他放大某處,那裡的影像也顯現出來,正是宋盼寧。
深入洞府,裡面的妖氣愈發濃厚,宋盼寧和冷言猶如逆水行舟,步伐越來越艱難。
“小姐,這溢位來的妖氣都快形成威壓了。”冷言吞嚥著口水,走到這裡,已經打起了退堂鼓,“最可怕的是,這些妖氣當中夾雜著靈氣,混合起來讓人防不勝防,我們畢竟不是仙人,護體靈氣撐不了多久,要不……”
“你想退可以先退到門口等我,都到這裡了,我怎能退縮?”
“這……也罷。”
冷言嘆了口氣,跟宋盼寧繼續往前走去。
比起冷言,宋盼寧根本不在乎甚麼威壓,她一步一步,堅定的往那裡走著。
故事裡,那個神秘的青天,那個幫助自家先祖的青天,那個和自己有著相同女反派命運的青天。
你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滴答。
深處,一個自然形成的深坑。
深坑附近,到處都是靈氣殘留的痕跡,許多年以前,這裡應該是一個陣中陣,只是隨著宋盼寧破壞了門口的陣法,才導致這裡的破壞。
“沒有知識,沒有智慧,沒有佈局。”
宋盼寧站在深坑邊,淡淡的看著。
“只有,你……”
“青天。”
深坑中,一個小女孩靜靜的坐在那。
她的四肢被鐵鏈鎖著,渾身上下都是靈氣封鎖的傷痕,頭靠著石壁,輕輕微笑著,已經死去多時了。
宋盼寧看的出神,邁步走下深坑,冷言連阻止都來不及。
她一步步走去,妖氣和靈氣在這一刻徹底形成威壓,但她卻視若無睹,伸出手,緩緩地摸著小女孩的頭。
時間的長河緩緩展開。
一個故事浮現在宋盼寧眼前。
這是不屬於他們宋家的祖訓故事。
這是青天的故事。
“你要記住,永遠不要相信人類,不要帶人來到靈泉,這是我們蛇族最大的秘密。”
青天從小沒見過父母,她的父母死了,她只知道,似乎在很小的時候,父母對她說過這麼一句話。
蛇是智力低下的動物,即便成了妖,也是地位低下的那一批,唯獨青天是例外,只是她的腦子似乎也不太好。
她只是去森林裡轉了一圈,就被一個普通的小孩用烤肉騙走,甚至還當了對方的妖獸。
蛇群們憤怒了,然而在嘶嘶嘶的商量了一圈後,它們又擺爛了。
自家最聰明的那個都能被騙走,它們這些簡單的蛇妖又能怎麼樣?愛咋咋地吧,沒人來打擾它們就行。
青天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只是因為自身通體綠色,就連幻化成人身也穿著綠裙子,所以常被人叫做小青,巧合的是,那名男孩也給她取了個名字,叫做青天。
青天,青天,青天默默唸著自己的名字,從那天起,她便有了名字。
她對人類世界的一切感到好奇,但對人類世界的語言卻感到陌生,很多時候,她總是誤會少年的意思,少年對她喊叫,她以為是高興,少年崩潰捂臉,她以為是受傷,少年因為慌張按倒她,她以為是玩鬧。
她吃了少年的雞,被少年趕出去,月色下,她歪著腦袋看著緊閉的門扉,想了大半夜,想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少年的意思是讓她幫忙看門,這樣才允許她吃雞。
青天明白了,於是青天看了一晚上的門。
第二天一早,察覺到少年開了門,青天馬上蹦起來,湊到他面前,用手點著嘴唇,衝他喊:“餓。”
她看了一晚上的門,她有資格吃雞了!
果然,和她理解的一樣,從那天起,少年便再也不攔著她吃雞了。
只是偶爾的時候,他會摸著青天的腦袋,無奈的嘆氣。
對於青天來說,吃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妖怪森林甚麼都好,就是吃不好。
蛇妖盤踞於靈泉周邊,青天出生以後,因為獨特的能力,成了它們的王,但久而久之,其它妖獸因為懼怕青天,也就把自家種族搬離了原來的地方,漸漸的,靈泉周邊,只剩下了蛇妖一族。
妖怪森林是沒有雞的,蛇妖修煉妖氣,嚴格意義上可以不吃東西,但架不住這幫傢伙嘴饞,平日裡沒甚麼愛好,就是好吃。
老一輩的蛇妖說,那是在人類村落還沒有完全搬離妖怪森林的時候,那個時候,還沒修煉的它偶爾會跑到人類村落,偷吃那裡的雞,它是這麼形容雞肉的口感:“肥美,多汁,嫩而滑,一口吞下去,就好像到了九霄一樣。”
每次聽到這裡,蛇群們都會暴動的出擊,四處消滅周邊的田鼠。
青天也不一樣,只是跟蛇群的區別在於,以前她只能吃田鼠,現在跟著少年,她吃到了很多美味的東西。
她第一次見識到了,原來食物可以烤熟,第一次見識到了,原來人類身上的衣服不是幻化出來的,第一次見識到了,原來雞肉這麼好吃。
那是青天第一次接觸人類文明,也是第一次和人類交朋友。
她對自己的人類朋友很有好感,在妖怪森林,要是發現一隻田鼠,蛇妖可不會管青天是不是它們的頭,這幫二愣子就是個單線條生物,看見吃的就衝上去,壓根不懂謙讓二字。
青天吃到了雞,青天很高興,所以青天打算把這位人類朋友當作自己的小弟。
只是,自家小弟最近好像不太高興,回來的晚不說,身上還帶著傷。
有一天,又是夕陽西下,小男孩回來了,青天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手,檢視他的傷勢。
青一塊,紫一塊。
小男孩說,這是他自己摔的。
但青天看得出來,這是被人打的。
青天討厭別人欺負她的小弟,於是第二天,她跟著小男孩一起,把欺負小男孩的人打倒。
為了保護小男孩,整整一天,青天寸步不離,就連旁邊有小偷,青天也覺得是要傷害小男孩。
那天晚上,小男孩很高興。
小男孩高興,青天也高興。
那天的晚餐是雞湯,是青天沒吃過的全新做法,她喝了滿滿一大盆,喝的肚子都撐起來。
青天不想思考,青天只想吃東西。
小男孩摸著她的頭,無聲的笑。
青天歪頭看他,把這個當成了是小男孩對她的進貢。
就像吃雞肉一樣,摸頭讓青天覺得舒服。
她想永遠都待在小男孩旁邊,永遠都這麼舒服,永遠都有肉吃。
青天想要的,一直都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