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
夜色裡,宋盼寧帶著冷言往深山中走,經過一片竹林,走到深山靠近懸崖小路的位置,兩人停下了腳步。
在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宋盼寧起了陣法,她丟出一個屍體,正是看守神廟的貓妖。
冷言大氣都不敢出,她已經預感到今天要做一件很大的事了,但沒想到,這事居然這麼大。
靈光閃過,眼前的懸崖小道,居然憑空伸出了一條路,直入雲霧之中。
“這……”冷言呆呆的看著,眼前的場景超出了她的預料。
“跟我走。”
宋盼寧說著,踏步上前,踩著路凌空而行,冷言吞了吞口水,硬著頭皮跟上。
雲霧蔓延,很快,她們就看不到周圍的景色了,只能感覺自身還在往前走,無邊的重力開始施壓在冷言身上,她正想朝宋盼寧呼救,忽然雲霧散開,腳下又變成了踏實的土地。
“這裡是……”
淡紫色的霧氣,漆黑的岩石,到處都是焦土,旁邊的一個血池,裡面藏著無數屍骨,散發著濃烈的腥氣。
不遠處,一個巨大的洞府立在那裡,上面寫著三個大字:【萬蛇窟】。
“在這兒別動。”冷言正呆呆的看著,便聽見宋盼寧在旁邊說道,她豎起手指,當場快速構建起一個陣法,罩住冷言。
“我先去前面探探,你在這裡,不要出圈。”
“小姐。”冷言急忙說,“你不擅長正面作戰,不如讓我去吧。”
“不用,你且待在這兒,事關重大,我親自去。”
宋盼寧去了,周圍的淡紫色霧氣開始朝著冷言這邊匯聚,血色的天邊,幾朵雲彩飄過,隨著光線的折射,反射出一縷縷妖豔的光芒,冷言的目光順著那裡看去,只見雲彩後面,是黯淡的血色月光。
天上的雲彩聚了散,散了聚,時而笑臉,時而哭臉,格外詭異。
“這裡妖氣好濃啊。”冷言吞了吞口水,“沒想到山城居然還有這種地方。”
忽然,她身子僵住了。
只見不遠處的土坡上,一條蛇盤踞在那裡看著她,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無數的蛇從土坡那裡冒出來,一條接一條,朝她這邊望過來。
“嘶嘶嘶……”
血池那邊,也不斷地有蛇冒頭,很快,這些蛇動了,聚在一起宛如呼嘯的大海,朝著冷言湧過來。
宋盼寧構造的陣法頓時運轉起來,蛇妖硬生生撞上去,發出吱吱作響的聲音。
冷言臉色慘白,剛拔出劍,就聽見洞府那邊爆發出劇烈的聲響,蛇群頓時一鬨而散,與此同時,宋盼寧的聲音響徹天際:
“冷言,過來。”
冷言聽到宋盼寧呼喊,當即出了陣法,向洞府那邊趕去,不知道宋盼寧觸動了甚麼機關,原本的蛇群不敢再攔冷言,只是躲在暗處偷看她。
冷言趕到洞府,只見洞府的大門被轟的粉碎,只留下依稀的陣法殘餘,宋盼寧正原地調息,看見冷言,向她揮了揮手。
“這裡。”
冷言快步趕過去,看見宋盼寧的狀態,大吃一驚:“小姐,你受傷了。”
“這個陣法被人動了手段,極其精妙,佈陣人是聯同這裡的地脈一起構造的,普通人根本解不了。”
“那……”
“不用擔心,破解之法那人已經告訴我了,誰讓我是他的後人呢?”
冷言檢查了一下宋盼寧的身體,皺眉問道:“既然如此,小姐你怎麼傷的這麼重?”
“呵呵,給是給了,但我又不是非要按照他說的做,若是連他都超不過,還談甚麼奪取天道本源?”
宋盼寧淡淡的笑著,冷言無奈的嘆氣,只能配合著她再次構建陣法,同時站在陣中心。
靈光閃過,宋盼寧的傷勢全都轉移到冷言身上,她活動了一下筋骨,站起身,眼睛看向洞府深處:“走吧。”
洞府內,無盡的妖氣蔓延而出,其中夾雜著些許靈氣。
費了如此多的力氣,目標,就要出現在眼前。
“青天……”
她輕聲說著,踏步而走,冷言擦了擦嘴邊的鮮血,亦步亦趨的跟上。
此時的山城,眾人正聚集在廣場上,神廟的護衛隊把這裡圍的水洩不通,監察使們一個又一個站在中心的臺上,人群裡三層外三層的看著,人數之多,甚至超過了神女大選。
臺上,杜萬里,林婉君,監察使首領,大祭司,那些神廟的重要人物都來了,宋盼寧在最中間,渾身被捆綁著跪在那,一個身著土黃色衣袍的男人站在他身後,從幾人的位置來看,這個男人的身份地位,甚至在林婉君之上。
人們聚在一起,指指點點,互相低聲議論,有人說是宋盼寧乾的事太惡劣,所以才把神廟掌權者也引出來了,也有人說是這屆神女太過於特殊,宋盼寧做了那種事,神廟掌權者特意出來,是為神女出氣的。
人群中,神秘兜帽人站在那,默默的看著。
幾日前,神廟掌權者出關了,緊接著,就出現了這次的【公審】,所謂的【公審】,就是當眾宣讀宋盼寧的罪惡,讓宋盼寧低頭道歉,這絕對算是山城的頭一遭,神廟掌權者出關不幹別的事,專門讓宋盼寧向林婉君道歉,甚麼時候,神廟掌權人這麼閒了?
神秘人去地牢裡逛過,也去神廟轉了一圈,他幾乎可以肯定,看臺上的宋盼寧,就是個法神,然而在場所有人居然沒一個人看出來,杜萬里,林婉君就不說了,大祭司,監察使首領兩人是天仙,神廟掌權人更是真仙,這三人居然也看不出來,真是奇哉,怪哉。
神廟掌權人是真仙,因為怕被感知,神秘人也不敢放出神識檢視,但因為有情報在手,神秘人篤定,臺上的宋盼寧就是假的。
【如果臺上的是假身,那真身在哪,難道說已經潛入到關押青天的地方了嗎?】
看臺上,監察使頭領已經在那宣讀宋盼寧的罪惡了,眾人的情緒也被調動,紛紛對宋盼寧展開謾罵,相應的,宋盼寧也在那痛哭流涕,不停的懺悔著自己的罪孽。
越來越沒意思了,神秘人眉毛微皺,後退走出人群。
他心事難平,眼下人又多,他就找了個安靜的酒樓,點了些酒菜,自飲自酌,同時,腦海裡也在揣摩著剛剛看到的場景。
【善於偽裝的陰詭使者,這個定義的確可怕,但不管怎麼樣,宋盼寧現在的實力應該連地仙都沒到,就算在陣法一途天賦異稟,也沒道理能瞞過天仙和真仙的眼睛】
沒有人會是傻子。
神仙境是傳說中的境界,對於人們來說,真仙就是世間的頂點,而這個世界,真仙只有一人,那就是神廟掌權者。
就算宋盼寧再強,能瞞得過天仙的眼睛,也不可能瞞得過真仙。
真仙是能凝鍊出大道之痕的人,宋盼寧一個連地仙都不是的修仙者,拿甚麼瞞過去?
他想來想去,決定還是得看看。
夜晚,月黑風高,他屏息使出仙道殺招,來到神廟上方,正好看見杜萬里,林婉君,林金萱三人進入神女大殿。
杜萬里走在最前面,看得出來,心情很不好,林金萱第二,也在揣摩甚麼,林婉君這個神女反而落在最後面,她頻頻回頭,看向地牢方向,應該是心念宋盼寧的處境。
進了大殿,三人落座,在這其中,林金萱首先開口:“杜萬里,你好歹是我妹妹的追隨者,今天所作所為,未免有些過於莽撞了。”
“莽撞?我是不明白神廟掌權者大人插這一手做甚麼,宋盼寧何等人物,我們已經陷害她了,掌權者大人卻說【公審】以後一筆勾銷,這不是鬧嗎?”
他難得的沉不住氣,發洩著自己的牢騷,林金萱嘆了口氣,說道:“大祭司是宋盼寧的父親,最主要的是,他今天居然展現出了天仙的實力,如果是這樣,我們林家就要多多考慮了,一位天仙的分量,還是很高的。”
林金萱說的也有道理,神女大選對於他們這些家族來說,不過是一場政治遊戲,上位之人的身後家族自然能風光一時,但是凡事也不能太過,就像現在,他們陷害了宋盼寧不說,還百般羞辱,甚至一直不放人。
“放了宋盼寧吧。”林金萱說道,“這一次,就連掌權者大人都下臺了,要是東窗事發,我林家必定會被千夫所指,婉君也會受到傷害,我們已經得到好處,是時候該退了。”
“婦人之仁!”杜萬里氣的開口就罵,“宋盼寧何等英雄人物,這一次放了她,她必定不會放過我們。”
被杜萬里這麼說,林金萱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她冷哼一聲,說道:“杜萬里,你口口聲聲說宋盼寧會怎樣怎樣,但實際是,她已經認輸了,凡事留一線,不要做得太過分,更何況,放了宋盼寧是掌權者大人親口說的,你能反駁他嗎?”
民眾不知情,以為是掌權者為林婉君出氣,但神廟勢力的眾人都知道,掌權者分明就是來護宋盼寧來了。
這是個與眾不同的政治訊號,這麼多年,掌權者可會為了誰而出來?神女大選這個事,弄了這麼多年,出現了多少次陰謀詭計,神廟掌權者可從來沒有下場過。
這一次他下場了,為了宋盼寧,林家人看的分明,林家家族長特地轉告林金萱,讓林婉君放了宋盼寧,別再抓著這事不放了。
“你說得對,但既然如此,不如索性做絕。”杜萬里眼裡兇光畢露,“我們直接殺了宋盼寧,對外就說,宋盼寧因病去世。”
“萬萬不可!”
“你瘋了!?”
林婉君和林金萱同時出聲。
林金萱是罵出來的:“杜萬里,你要瘋別來拉我們家,神廟掌權者要護的人,你居然還敢殺,真以為自己能瞞天過海了?瘋子,你就是個瘋子!”
林婉君極力安撫著自己姐姐,然後也對杜萬里說道:“萬里,盼寧畢竟是我朋友,神女大選坑了她,我已經對不起她了,怎麼又能後面下死手,把她殺了呢?”
杜萬里起身,那雙眼眸再無平日的柔和,而是變得冰冷。
他掃視著林金萱和林婉君,冷笑一聲,說道:“好,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各回各家,洗個澡,等著引頸就戮吧。”
說罷,他揮袖轉身而走。
林金萱氣的罵的更厲害了,林婉君不停安撫著,神秘人不看這倆人,而是摸著下巴思考道:【杜萬里如此底氣,難道是因為跟主世界聯絡上的關係嗎?】
他心有所感,偷偷跟上。
只見杜萬里回到了自己住的宮殿,但是他在宮殿裡並沒有多待,而是佈下了一道警戒陣法,又留下假身,做完這一切,他又改容換面,從後門溜走。
神秘人緊著跟上,杜萬里出了城,來到了一處山洞,在山洞裡,他拿出一個卷軸,卷軸上靈光大放,居然顯現出字跡。
【八品法器,清淨白名卷】神秘人心裡一震,【此卷軸可跨時間空間,和人聯絡,原來如此,杜萬里已經和主世界的人聯絡上了,難怪連本世界的真仙大能都不懼】
杜萬里看著卷軸上的字,面容平靜,神秘人心下好奇,上前觀看,只見卷軸上赫然寫著:【可殺】
反派們由天意加持,一旦殺死他們,天意會成倍加持到別人身上,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制服這些反派,然後不停磨損掉他們身上的天意,只要能把天意磨損乾淨,反派就是拔了爪牙的老虎,殺不殺,都沒那個必要了。
而現在,杜萬里幕後之人居然催促他殺死宋盼寧,可見形勢已經嚴峻到了何等地步,他寧願天意成倍加持到另一個人,也要不惜代價殺死宋盼寧,這足以說明再發展下去,就要脫離此人的掌控了。
【既然如此,我何不殺死男主角,讓局勢更加惡劣,逼出這幕後之人的後手?】
神秘人低聲冷笑,他正準備出手,忽然旁邊的空間產生波動,一個人在他前面下了手。
“誰!?”
杜萬里察覺,但已經來不及了,這人藏在這裡已久,一出手,就是必殺。
砰!
杜萬里的腦子爆開,當即成了無頭之屍,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空間閃爍,兇手大搖大擺走出來,正是神廟掌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