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楊平生，來的人是楊平生。
宋盼寧抱著他，呆呆的，看著他。
“我……來晚了。”
滿是血的手撫摸著她的臉龐。
入眼，是少年溫和的笑容。
他強撐著站起來，就那樣擋在她身前。
不單是宋盼寧呆住了，凌舒心和林婉君同時也呆住了。
凌舒心呆住是沒想到即便是現在，楊平生也要站在林婉君那邊，林婉君呆住，是她沒想到這個叫楊平生的居然真的這麼愛自己。
戰場上一時陷入了詭異的寂靜，這些地仙大多都知道這幾人的關係，眼下楊平生冒頭，神女沒發話，他們也沒有貿然進攻。
宋盼寧呆呆的看著少年，說不出高興，也說不出悲傷，只是呆滯一般，最後，化為了苦澀。
“怎麼，這樣……”
她低著頭，失落的話語變成了清風，散在空中。
躲在天邊的系統長舒一口氣，果然啊，最後一刻，還是它贏了。
善於偽裝的陰詭使者，這一世的女反派過於聰慧，系統必須要用算計的方法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所以很多事情，它沒有跟楊平生說。
甚麼聚集能量都是藉口，要想贏過這一世的女反派，必須要抱著下棋的心態，只有這樣，才能博得最終勝利。
“智者不入愛河，唯有感情是勝過宋盼寧的唯一機會，但這個感情不能是主動遞上去的，必須要放在那裡，如同釀酒一般，讓它自由發酵，這樣的話，就算宋盼寧能察覺，也會在潛移默化中被影響，以至於在關鍵時刻，干擾那最終的決定。”
系統自言自語，下意識感慨：“宋盼寧真是太可怕了，林婉君果然不是她的對手，這傢伙就是個冷血動物，將計就計，甚麼也不要了。”
真當宋盼寧看不出來林婉君在想甚麼？
她雖然不知道林婉君對自己的仇恨，但她那些手段還是可以明白的，一旦掌握了推演秘法和那些機密，林婉君女主角的身份自然也瞞不住。
“這個互換身體的陣法，即便是宋盼寧那樣的陣法天才，也沒辦法研究出來，林婉君又是從何學習的？再加上她重生而來，嘶……難道背後還有黑手？”
明明是大白天，系統卻感覺怪瘮統的。
“真他媽操蛋，上一世來了個大爆炸，這一世女主角成了個瘋批，md，楊平生要是不開心了，我又要改他記憶，真是如履薄冰啊，執行個計劃我容易嗎？就這還有人搗亂。”
系統快哭出來了。
它知道難，但沒想到這麼難，這第五個女反派都恐怖到這種程度了，要不是系統技高一籌，連楊平生本人都騙，指不定就要翻車在這裡了。
“我算算，下一世是暴君，再下一世是至高造物，再再下一世是魔頭，最後一世是天之王者，再加上現在不知道從哪竄出來的改變女主角的黑手……”
系統的頭皮有些發麻。
它甚至都不知道該不該把眼下的情況上報，它也不清楚，計劃走成這個鳥樣，還有沒有接下去的必要。
“不管怎麼說，前四世的女反派都封印了，這一世估計也不例外了，也罷，還是接著走下去吧，就是不知道，老這麼改楊平生記憶，會不會有不好的後果。”
系統喃喃著，目光放在了宋盼寧身上。
眼下楊平生出場，宋盼寧不論如何都不可能拋下他，義無反顧地去跳崖。
她猜的沒錯，那片雲海就是進入關押青天的牢門，只有主角的身體才可進入，要不然，只有被重力碾壓，活活摔死的份。
“你最後既然選擇了去跟楊平生道別，那麼就決不可能一走了之，你是智者，但即便是最高明的智者，也想不明白愛情。”
“在你愛上楊平生的那一刻，你便已經輸了。”
宋盼寧很可怕。
旁觀了宋盼寧和林婉君相互爭鬥的系統深刻的明白這一點。
但正因它明白，它才知道，現在的宋盼寧，就是沒了爪牙的老虎。
意識到了又怎麼樣，察覺到了又怎麼樣？
且沒看那天生的王者，不一樣拜倒在了愛情面前？
人性呵，捉摸不透的人性。
當感情呼嘯而來的那一刻，即便是再理智的智者，也會為此而瘋狂。
因為，你是人啊。
“楊平生，你在做甚麼？”
終於，凌舒心首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她幾乎是恨鐵不成鋼的質問：“你為甚麼又站在了她那邊？”
“很多年以前，在我們小的時候，你選擇了林婉君，忽視了盼寧，就連我也愛答不理。”
“神女大選，你成為了盼寧的追隨者，我很高興，我以為我們能回到以前那樣，結果，你卻成為了林婉君的未婚夫。”
“你被人汙衊成兇手，被人關進地牢，你知道是誰在關心你嗎？是站在我身邊的宋盼寧！是一直喜歡你的宋盼寧！楊平生，你這個懦夫，就算我是瞎子我都看出來宋盼寧喜歡你了，可你呢，你幹了甚麼？”
“你身邊的那個女人是惡魔，是披著笑臉的魔鬼，是藏在陰暗裡的毒蛇，你以為她單純，善良，但就是她，控制了家族族長，衝擊神女大殿，她早就想謀反了！”
說到激動處，凌舒心舉著自己的斷肢，憤怒的吼道：“她砍了我的胳膊，那個惡魔，砍了我的胳膊，即便這樣，你也要和她站在一邊嗎？”
“抱歉，凌姐。”楊平生抿著嘴唇，不敢看她，“但至少，在我倒下前，我不能讓你們傷害她。”
“她砍了我的胳膊，我要她死！”凌舒心咆哮。
“……凌姐。”
“楊平生，你個忘恩負義之人，你既然不讓開，好啊，那我倒是要領教一下，你地仙的威風！”
凌舒心掌心聚集靈氣，提掌而上。
按理來說，凌舒心少了一隻手，沒辦法動用神女之舞，本身境界也不夠，楊平生身為地仙，很容易就擊敗她，但他卻不敢應戰，只能頻頻招架，四處躲閃。
旁邊的地仙看準機會，朝宋盼寧衝去，楊平生看了一眼，果斷地使出仙道殺招。
時間暫停了。
他衝過去，一掌擊在那人胸膛上，把他轟飛。
時間再次流動，那人瞪大雙眼，完全沒看見楊平生是怎麼擊中自己的，只感覺血氣上湧，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擊飛出去。
幾個蠢蠢欲動的地仙頓時止住身形，面面相覷。
凌舒心陰沉著臉看著楊平生，一字一句地說道：“仙道殺招。”
“得罪了，凌姐。”楊平生說道，“不管怎麼樣，林婉君是我的妻子，既然選擇了她，我自然要護她周全。”
一句話，落在兩個人的心裡，帶來的是同等的複雜。
宋盼寧和林婉君同時看向戰場中心的人，論內心的複雜程度，兩個人是一樣的。
凌舒心咬牙說道：“好得很，楊平生，我看你是被愛情衝昏頭腦了，從今日開始，我便沒有你這個朋友。”
她振臂一呼，怒吼：“給我上！”
頓時，地仙紛紛祭出仙器，殺向楊平生。
作為仙人的標誌性境界，地仙境，楊平生可以說是頗有心得，在這個世界，真仙唯一，天仙稀少，地仙可以說是最常見的仙人，但也遠沒到爛大街的地步。
地仙之間亦有差距，比如新晉地仙和老牌地仙，仙器熟練運用的地仙和仙器不知道怎麼用的地仙，這些差距看似不大，但往往都是致命的。
山城的人們，少用仙道殺招，多用丹藥，眼下的數十位地仙，雖然沒有殺招助陣，但各個都磕了藥，有的還有符籙和法器，楊平生本身的空靈根就不說了，因為是系統賦予的境界，他連仙器都沒有。
“上！”
一道劍光貼著楊平生的臉擦過，他堪堪躲開，抬頭的時候又發現刀光劍影，符籙和法器混雜著無數靈光向自己撲來，數十位地仙的密切圍攻，再加上有的人時不時就殺向宋盼寧那邊，讓他有些分身乏術。
數十人，系統賦予的境界確實有些不夠。
“嘖。”
又有一人摸到宋盼寧附近，被楊平生瞬身過來一拳打飛，無數的靈氣湧來，皆被他一人擋下，看著宋盼寧呆滯的小臉，楊平生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頭。
“別怕。”
“平生……”
“不用怕，我帶你一起走。”
楊平生轉身，空靈根源源不斷吐出靈氣，他沒有攻伐類的仙道殺招，只能用最單純的靈氣進行轟擊。
“再忍一忍，婉君，我會帶你安全離開。”楊平生一邊安慰著，一邊避開擦過來的符籙，他身形向高處躍起，同時眼睛仔細觀察，很快就看見了會用符籙的那位地仙。
不管怎麼說，在這個世界，就讓他發洩一次吧。
畢竟，差不多要離開了。
轟！
“阿福！”
“那小子好快的速度，我們根本看不清！！”
“這，這是怎麼回事，連殘影都沒有，就好像把時間暫停了一樣！！”
唯一一個會用符籙的地仙被楊平生擊飛，眾仙一時震驚，居然無人敢上。
“……暫停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空中，楊平生喘著粗氣，緩緩地收拳。
宙水停留殺招似乎不單單是消耗靈氣，楊平生感覺的出，每暫停一次，他的氣血似乎就損失了一分。
若是連續使用，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就要變成乾屍了。
“他不行了，兄弟們，上！”
“一起上，護體靈氣開到最大，不要讓他靠近！”
“他沒有攻伐手段，只要防護做好，那小子就沒辦法！”
空靈根瘋狂運轉，充盈的靈氣瞬間爆發，楊平生掃視過去，只見各色各樣的仙器向自己殺來，他找了個最容易突破的，瞬身過去給了對方一拳。
轟！
“噗！”那人的仙器是一根九龍棍，被楊平生一拳轟碎，頓時靈魂受損，身體跌倒下去。
“小子，接我一招！”
背後，有人握著砍刀殺來。
砰！
靈氣護體，那刀順勢而下，破開楊平生的靈氣，帶起陣陣血花。
滴答。
那人正為得手大喜，卻發現眼前的人已經沒了蹤影，錯愣間，腦後生風，被楊平生一拳擊中後腦勺，和前面那人一樣摔下半空。
系統在高空中看著，默默計算。
“宙水停留殺招耗費氣血和靈氣，按照楊平生現在的狀態，最多再放三次，超過三次，怕是要動到他靈魂根本了。”
楊平生的靈魂，是他穿越世界和接受記憶改造的關鍵，一旦靈魂受損，後面計劃可能會出問題。
“看來我差不多要下場了。”系統暗暗想道。
砰，砰。
再次擊退兩人，楊平生的臉色蒼白了許多，肉眼可見的衰落下去，連帶著靈氣都弱下去了不少。
“那小子身體不行了，連靈氣都不敢放出來了。”
“強弩之末，兄弟們，上！”
一位地仙，阻攔數十位地仙。
不管他的立場如何，不管他因為甚麼戰鬥，至少這場戰鬥，足以記錄山城的歷史。
凌舒心愈發煩躁，林婉君沉默不語，而被保護的宋盼寧，只是呆呆的看著。
槍，棍，刀，叉，戟。
那些仙器和法器，不斷地在楊平生身上造成傷口。
她看著，眼眸不再深沉，而是變得模糊。
“夠了……”
撲哧！
“夠了……”
撲哧，撲哧！
“我說，夠了！！”
蘊含靈氣的怒喝。
地仙們停手，顯露出中間鮮血淋漓的楊平生。
“你們，都住手吧。”
她微微揚起的臉龐，泛著點點溼意。
臉上的鮮紅和液體混雜在一起，分不清是血水還是淚水。
那絕美的臉龐上，是一片毫無血色的慘白，神秘莫測也好，偽裝也好，盡數消失，只留下蒼白的空洞，讓人心疼。
“你們，住手吧……”
少女起身，晃晃悠悠，像是破碎的玩偶。
“他是無辜的，放過他。”
“我，投降……”
前世。
宋盼寧帶著林婉君在後院參觀完陣法（詳見第二百二十一章），又回到了客廳。
林婉君還是糾結剛剛的話題，在喝茶的時候忍不住問道：“宋姐姐，你說做好一件事就夠了，又對愛情不感興趣，那如果，有一個男子願意為你而死，你會想要跟他在一起嗎？”
“不會。”
“好，好果斷……”
“這種為了別人而把自己一切都獻上的人，在我眼裡，就是蠢貨。”宋盼寧飲茶，淡淡的說道，“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因為理性，理性會幫人做出最好的抉擇，而感情則相反，若是因為感情，連生命的根本都不要了，那這種人，就是蠢貨。”
“我討厭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