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生幾乎是被宋盼寧給拉回去的。
他想再對林婉君說些甚麼,或是送她回家,卻被宋盼寧毫不猶豫地打斷:
“堂堂林家千金,暗中自然有人庇佑,不需要你來操心。”
一句話就懟的楊平生不知如何回答,所幸這個時候系統也讓他不用反抗,老老實實跟著走就是。
回到了宋盼寧熟悉的屋子,她一言不發坐在原地,用手指了指前面的空地,意思不言而喻。
楊平生無奈地嘆氣,十二年的相處當然知道對方是甚麼意思,於是他從旁邊拿了個坐墊,老老實實跪在她面前。
“知道錯哪了嗎?”
“知道。”
“錯哪了?”
“我不是人。”
“答錯!我上次都跟你說了,離林家的人遠一點,為甚麼不聽?”
宋盼寧絮絮叨叨的訓斥著,楊平生低著頭聽,兩人自然而然,沒甚麼覺得不適。
凌舒心靠在門邊看樂子,不知道從哪抓來一個野果,邊吃邊看,宋盼寧正訓的上頭,抬眼就看見凌舒心擠眉弄眼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開口:“出去。”
“好啊,那你們自便。”
啪一聲,她關上門。
訓斥大概了十多分鐘,宋盼寧說累了,轉頭去拿茶杯,楊平生下意識地起身去給她倒茶,兩人的手碰在一起,視線就這麼交錯在半空。
半響,兩人同時撇開視線。
“你……你知道錯沒?”
“嗯。”
“那下次……”
“下次還犯。”
“???”
宋盼寧詫異的抬頭,看向楊平生。
楊平生硬著頭皮,說出系統早就設定好的臺詞:“我喜歡她。”
砰。
在門外偷聽的凌舒心一臉震驚的開啟門:“她才十歲!”
“嗯……”
楊平生又何嘗不知道。
只是,他沒辦法。
就在昨天,系統跟他補充了部分的世界觀背景,尤其是未來的劇情推演。
“宋盼寧佈下陣法,血洗了山城裡的所有人,在佈下的陣法內,她便是絕對的主人,即便是擁有真仙級別的神廟掌控者,也無法與她為敵。”
女反派,天縱才情,每一個女反派都有獨屬於她們的天賦。
溫實寒,修煉天才,原世界內沒有依靠任何手段,不到百年便入真仙。洛本墨,天生仙人體,雙靈根,直覺通天,在原世界裡更是對自己下了狠手廢除了天賦的副作用。徐安露,能與妹妹的靈魂融合就不說了,沒有境界便能領悟大道之痕,並且熟練運用,在原世界,靠著凡人之身把一眾仙人殺的大敗逃離。
即便是所謂的最沒天賦的蘇慕榮,也有一個對人氣的理解,她的理解,是深入至道的理解,每一招都能引發對大道的共鳴,她更是硬生生以人氣為基礎,開創出了人道殺招,是真正的以凡人之軀比肩仙人。
現在到了宋盼寧,她的天賦就比蘇慕榮多多了。
首先,她的靈海極其寬大,別人打架需要仔細的計算靈氣消耗,避免過於壓榨自身靈根,但她不用,她靈根下的靈海寬廣到足以讓她無差別二十四小時使用仙道殺招(如果她會的話),在等級相同的情況下,溫實寒和洛本墨這種缺藍的人若是對上宋盼寧,那宋盼寧可以硬生生把她們耗死。
再者,就是她對陣法的研究具有自己獨到的理解,尋常的陣法師都是用通用陣法,比如警戒陣,防護陣,護體陣,治療陣等等。一些天才的陣法師和修仙者,或許會用一些特殊的陣法,比如【萬物修羅變】(第三卷第八十六章,徐安隱所用,她就會這一個),特殊的陣法如果能用好,足以跨境界對敵,到了這一步,已經算是頂天的了。而宋盼寧,她的陣法奇異詭譎,防不勝防,不說比她高境界,就是真仙都有可能隕落其中,即便是林婉君重生回來,也沒有信心在陣法這塊勝過她。
最後,也是系統最為緊張的部分,那就是她的陰謀詭計和偽裝。按照系統所說,這傢伙是天生的戲子,藏在暗處的毒蛇,擅用陰謀詭計,原世界,她不聲不響的騙過父母,一直開發禁忌類陣法,同時迷惑住了女主角,用女主角達到了自己的諸多目的。最後,她透過懺悔悔罪,接近了神廟掌控者,奪得了神廟控制權。
“平生,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嗎?”系統說道,“雖然這個世界沒有仙人和凡人的稱呼,但實際上,仍舊有差別,神廟之人和被神廟統治的人,本質上就不是一類人。神廟之人多為修仙者,被神廟統治的人多為凡人。這裡也不是甚麼樂土,這裡乃是世界意識的本源寄宿之地,這裡的山下,關押著絕世大妖。”
那是上一輪的事了。
在楊平生還沒被選中之前,在溫實寒,洛本墨她們還沒登場之前,在鈴天妒這一屆的主角們還沒出生之前,這個世界,曾經有一個滅世之妖,它便是當時的反派。
那反派乃是蛇中之王化形,天生體內有兩套系統,甚麼叫兩套系統?之前我們說過,人修煉靠靈氣,妖修煉靠妖氣,靈氣和妖氣的迴圈體系和修煉體系並不是一套。對於人來說,人要先成仙體,隨後召集靈氣,孕養靈根,淬體去雜,修行仙道殺招。從學會仙道殺招開始,最低為地仙,然後天仙,再然後真仙,最後神仙。這一套修煉體系的背後,其實就是靈根的迴圈體系。
對於妖來說,則沒這麼複雜,因為妖不需要靈根。它的突破只需要源源不斷地涉及妖氣,把妖氣夯實,在表皮中形成特有的章紋,對比人類修煉的靈氣體系,其實就是:
形成線性章紋——地仙。
形成圖案章紋——天仙。
形成畫像章紋——真仙。
能匹敵神仙境的妖,都乃上古大妖,就和神仙境只記錄於古籍中一樣,上古大妖,也只記載於那些神話故事裡。
由此可見,人類的修煉體系和妖族的修煉體系並不相同,受限於生物構造,人類無法接納妖氣,同樣的,妖族也無法吸納靈氣。但那個妖怪不同,天生便有靈根駐紮,故而從一開始,就可以同時吸納靈氣和妖氣。
吸納靈氣的獸叫靈獸,吸納妖氣的獸叫妖獸,而能同時吸納兩種氣的獸,那就是怪物了。此妖就是靠著這兩個系統,作威作福,稱王稱霸,把這個世界攪的水火滔天,近乎毀滅。
“人族遭受打壓,近乎滅絕,後來,在男主角,女主角,以及他們同伴的幫助外加世界意志甘願犧牲的努力下,此妖被封禁在這裡。當時因為外面的世界被毀滅了,所以剩餘的人類所幸就在這裡紮下了根。”
聽著系統的描述,楊平生忽然想到了甚麼,說道:“也就是說,所謂的神廟勢力……”
“不錯,現在的神廟勢力,都是當年為鎮壓蛇妖付出努力的英雄後人。”
系統嘆了口氣,說道:“所謂的神女起舞,其實就是加固封印的一種手段,整個山城,其實就是大型的陣法。”
系統把山城的立體畫面印到了楊平生腦海裡,說道:“山城這麼佈局也是有原因的,凡人們生活在半山腰,用人氣持續削弱封印裡大妖的妖氣,而神廟裡擺放的各家先祖紀念物,其實都是鎮壓大妖的法器,只是這麼多年過去,法器漸漸失效,所以也沒有甚麼特別的了。”
系統略微介紹了一下,沒有說的太深,隨即說道:“所以,你明白天道擔心甚麼了嗎?上一輪的反派並沒有被殺死,而是按照佈局,被世界意志鎮壓在此地,而這一輪的女反派宋盼寧,不但擅長陰謀詭計,又精通陣法,在推演裡,她就是看破了山城的佈置,所以才造成了後續那麼大的慘案。”
“你的意思是……”
“沒錯,在推演裡,造成如此大的血案並不是因為她佈陣了,恰恰相反,是因為她解陣了。”
陰謀詭計的使者,放出了困於深淵的冷血之王,給世界帶來更大的災難。
而此世界的男女主角,卻沒有上一輪的男女主角那麼厲害了,女主角落崖生死不知,男主角不敵蛇王三個回合,被吞入腹中消化。
在前幾世,一個反派便能毀滅世界,更何況是兩個反派?系統重重的嘆了口氣,對楊平生說道:
“沒有一開始跟你說,是怕給你太大的壓力,你要面對的,除了詭計多端的宋盼寧,還有一個老奸巨猾的蛇王,那蛇王早就注意到了宋盼寧的天賦,恐怕會想辦法引誘她來解開自己的封印,推演裡,宋盼寧就是被蛇王勾引,才解開了山城的封印。”
任重而道遠。
楊平生深刻的感受到了肩膀上的壓力,他的所作所為,不光是林婉君一個人的性命,還有山城裡所有人的人命。
是,宋盼寧是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但那又如何?藏於深淵的冷血之王,楊平生對它根本不瞭解,它被埋在哪裡?它會用甚麼辦法勾引宋盼寧?宋盼寧又為甚麼會轉變心意?這些楊平生都不知道。
他對宋盼寧很有好感,也知道宋盼寧喜歡自己,可是正因如此,他才絕不能答應。
他必須要和林婉君成親,這才是破局的唯一方法。
所以,即便凌舒心如此震驚,即便知道宋盼寧會因此傷心,楊平生還是冷靜的說道:
“我喜歡她。”
既然不會在一起,那麼從一開始,就不要抱有期望。
在宋盼寧幾乎呆住的目光下,楊平生站起來,說道:“這是我的事,我自己處理。”
說罷,他轉身就走。
如此強硬的態度,簡直不像是她們認識的楊平生,凌舒心呆愣的給楊平生讓位,任由他走出房間,只等他離去以後,她才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對宋盼寧說道:“他今天吃毒蘑菇了?”
“……”
宋盼寧一言不發,只是沉默的坐著。
“他肯定是吃毒蘑菇了,腦子都不清醒了,我去找她說。”
凌舒心說著,便要去追楊平生,卻被宋盼寧叫住:“等等。”
凌舒心看她:“等甚麼?”
“讓我想想。”
宋盼寧,擅於謀算,沉吟多思。
她思考了良久,才緩緩開口:“不對勁。”
凌舒心不明所以:“你也覺得他吃毒蘑菇了?”
“不是吃毒蘑菇。”宋盼寧無語的白了她一眼,“他這副樣子,就好像是知道了甚麼,想跟我保持距離一樣。”
“wc,姑奶奶,這你也看得出來?”
“我還不瞭解他。”宋盼寧冷哼一聲,“前天還好好的,今天就變成了這樣子,看來轉變點應該就在昨天。”
“昨天?昨天我們不是因為要加練所以先休學嗎?難道他因為你沒等他就生氣了?wc,受虐狂啊。”
對於自己這位神經大條,時不時就蹦出兩句髒話破壞形象的閨蜜,宋盼寧略微有些無語,她整理了一下措辭,說道:“他說他喜歡林家小姐,我問你,他為甚麼會喜歡林家小姐?”
“因為她好看?”
“她跟你比怎麼樣?”
“那肯定我好看啊!”
“所以,他為甚麼喜歡她不喜歡你?”
“你的意思是……”凌舒心嬌軀一震,“楊平生喜歡我!”
砰!
宋盼寧給了她腦袋一拳。
“痛痛痛!”凌舒心抱著腦袋,眼眶含淚,“那你說是為甚麼啊?”
“問題就在這裡。”宋盼寧起身,緩步走出門外。
下人彙報,楊平生已經離開了,宋盼寧直至走出大門,看著路的盡頭,眼裡帶著陰影。
跟著出來的凌舒心追問:“所以為甚麼,你倒是說啊。”
“首先,肯定不是喜歡。”
宋盼寧說著,腦海裡又回憶起了楊平生剛剛的模樣。
“他說話的神情也好,態度也罷,更多的,像是一種承擔責任的表現,他想跟我保持距離,但卻沒有表現出討厭我的態度,即便是反抗,也是採取的一種溫和的方式,他其實不想傷害我。”
宋盼寧看著凌舒心,緩緩開口:
“他不想傷害我,但是,有人卻想讓他離開我。”
說罷,她抬頭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