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榮口含鮮血，但還是強撐著沒有跪下，她微微抬頭，眼眸中閃過一絲陰鬱，在手指間慢慢凝結出一道人氣。
“姐姐，先住手。”
背後的木門開啟了，心心念唸的少年正站在那，蘇慕榮看在眼中，當即不再支撐，一口血噴出，摔倒在地。
“不過是帶點禮物問候一下姐姐，卻不想被姐姐大人這般虐待。”蘇慕榮夾著嗓子，眼裡含淚，“也罷，如果姐姐打我可以消氣，那便打吧。”
洛本墨：“？”
洛本墨：“你他媽……”
她抬手正想給她一拳，不料身後聲音再次響起：“姐。”
洛本墨放下了手。
她用冰冷的目光掃了蘇慕榮一眼，不再說話，轉身進屋。
門前，只剩下楊平生和趴在地上的一人一妖。
“醫生，嘿嘿……”
蘇慕榮抬起頭，嘴裡含著血，笑。
楊平生的心微顫，當年那個小女孩好似又站在他面前。
“拉我一把啊，醫生，我給你帶了禮物。”
楊平生無奈的笑了笑，蹲下，掏出手帕擦著蘇慕榮的臉頰。
蘇慕榮眨著眼睛，歪頭看他。
“沒受傷吧？”
“癱瘓了。”
蘇慕榮低頭啜泣起來，只聞其聲，不見其淚，但身體卻不老實的挪動，直至接觸到楊平生的身軀。
楊平生向她伸出手。
“起來吧。”
“嗯。”
這一次，她握住了他的手。
“其實，你要是喜歡，我不介意叫你義父。”
“免了，我沒有這個癖好。”
兩人牽著手，邁入通向院中的門檻。
朱雀眨眨眼看著，幻化成一隻火紅色的小鳥，撲騰著翅膀飛過去，落到了蘇慕榮肩上。
這一幕，她好似見過，卻又好像沒有。
如果見過，那她一定是在夢中，只是，那是個美好的夢，而現在是現實。
院內，肆意蔓延的靈氣壓死了不少花花草草，洛本墨已經坐回位子上，閉著眼喝著碗裡的粥，剩下的那三個，溫實寒臉色陰鬱的看著，徐安露歪著頭看著，徐安隱漂浮在半空，警惕的看著。
比起三個人的謹慎，蘇慕榮一點都沒有不自在，她鬆開了握著楊平生的手，大大方方的上前，迎接眾人的目光。
【這些就是所謂的女反派嗎？】蘇慕榮掃視過去，心裡想著和天不憐交換的情報，【看上去陰沉的是溫實寒，頭上有呆毛的是徐安露，那個靈魂應該是她妹妹徐安隱，再加上剛剛要打我的洛本墨，現在醫生身邊，已經聚集了三位女反派啊……】
【加上我，就是四位了】
蘇慕榮深吸一口氣，隨即揚起笑臉，說道：“各位，早上好。”
溫實寒臉色陰沉如水，洛本墨喝粥不吱聲，徐安隱飄到徐安露身邊，嘀咕著說著甚麼。
“我不是來和你們打架的。”
沒人搭理她。
“我是來加入你們的。”
溫實寒拔刀，洛本墨放下碗，徐安露和徐安隱融合，變成赤發。空氣中的靈氣熾熱，三股不同屬性的靈氣碰撞，帶來濃厚的殺氣。
蘇慕榮渾然不懼，相反鎮定自若，說道：“你們不敢殺我。”
她退後一步，躲到楊平生後面：“爹爹，阿姨們好凶啊。”
溫實寒：“？”
徐安露：“？”
徐安隱：“？”
洛本墨：“……”
“唉……”
今日的早餐，以楊平生的嘆氣為結尾。
盛夏，淡淡的丁香花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透過樹隙太陽灑下稀稀零零的陽光，柔和的光線散在整個盛夏裡。時間好似定格，也是靜靜停留在這個時光裡，一切都那麼恍惚。
院中，空氣新鮮而清涼，淡淡的煙霧在綠葉之上繚繞，絲線一樣一條條分散、纏繞，似斷似連。
楊平生站在走廊，看著池子裡的荷花，目不斜視。
“夏天了。”
“嗯。”蘇慕榮站在楊平生身邊，“時間過的真快。”
是啊，過的真快，一轉眼，小女孩長成了大姑娘，而那名少年卻一直沒怎麼變，還保持著之前的容貌。
“你把我迷暈後，發生了甚麼事？”
“沒甚麼，醫生的姐姐趕過來，把我暴打一頓，我打不過，跑了。”
“那你還來找我。”
“找到了醫生，自然就不能再鬆手。”
蘇慕榮笑著，伸出手，挽住楊平生的胳膊。
朱雀棲息在屋簷上，給兩人把著風，楊平生伸手摸著蘇慕榮飄散在額前的碎髮，輕嘆一聲。
“小榮，你知道了，對麼？”
“我不知道。”
聲音帶著別樣的情緒，楊平生看過去，正好與蘇慕榮四目相對。
厚顏無恥之人的臉色難得微紅，那甚麼都不在意的眼眸中閃現出了波動，灰白的頭髮照在日光下，似披著灰塵的雪。
蘇慕榮笑著，難得露出了可愛的表情。
“我甚麼都不知道。”
她又重複了一句。
“甚麼女反派，改變，天道，演習，棄我不顧這些，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年大雪，有一個人站在我身前。”
灰濛濛的雪天，邊境的城市，兩個孤獨的靈魂相遇，從此以後，便難以分離。
即便已經過了十年那麼久，但當相遇的那一刻，兩人也一如既往。
池塘蕩起波紋，掀動荷花，蘇慕榮握著他的手，楊平生還在想著怎麼回答，身軀便微微一怔，反握著她。
蘇慕榮都知道了，毫無疑問。
今天和其她女反派見面，蘇慕榮神色平靜，絲毫沒有吃驚的樣子，說明她知道的，比楊平生想象的還多。
她跟那些女反派一樣，跨越了世界意志，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的侷限，經歷了喪失記憶的考驗，站在他面前。
“小榮……”
“醫生，我之前的道歉，你收到了嗎？你原諒我了嗎？”
“小榮，我從未怪過你。”
“是嘛，那太好了……”
蘇慕榮靠在楊平生的胸膛上，輕輕的呼吸。
“你應該當時就跟我說的，但現在跟我說，感覺也不賴。”
“小榮……”
“醫生。”
蘇慕榮抬起頭，眼中仍然閃爍著光。
比之前更亮的光。
“醫生，我的榮……”
“我知道，你的榮，是榮耀的榮。”
“是，榮耀的榮。”
蘇慕榮說道：
“醫生，你就是我的榮耀。”
風起了。
記憶裡，蘇柔雪站在空中，對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