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亮起來，商業街便也跟著熱鬧起來。
盛夏時分，夏日炎炎，街道上肉眼可見的熱浪翻滾，偶爾吹過的風雖然清涼，但並不頂用。
按理來說，這種天氣，大家穿的衣服都不會太厚，即便是最保守的女子們，也會換成清涼的薄紗。可是，在某個商鋪前，卻有兩位女性身著厚厚的土黃色衣袍，帽子連同著衣服，蓋在頭頂，陰影覆蓋了她們的面容，讓她們的臉看不真切。
“哎呦，小姐，您都在這兒看了半天了，買還是不買啊？”
商販的老闆熱的揮著蒲扇，有客人在，他應該是高興的，但眼前的客人，站在這兒挑挑揀揀了半天，服飾是自己沒見過的服飾，又看不清面容，很難說這是想買還是不想買。
天氣炎熱，老闆心情不好，連帶著說出來的話也不好：“姑奶奶，您到底買不買，價就是這麼個價，如果您嫌貴，也可以還個價，您說您都在這兒站半天了，就盯著那塊玉一直看，您這是要不要啊？”
“你這商家，急甚麼。”為首的那個女子還未說話，旁邊一個稍矮的女子便開口，“既然是擺出來賣，看看又怎麼了？我們家小姐若是想買，自然會掏錢，不需要向你還價。”
“還不需要還價，行行行，你看你看……”
商家無奈的繼續揮著蒲扇，興許是也覺得這樣不好，再又等了半分鐘後，這名女子開口，低聲說道：“小姐，我們畢竟是藏著身份出來的，您看……”
“……小言，這玉，我買了。”
輕靈的聲音，好聽到足以驅散暑意，以至於連老闆都下意識忘記了揮蒲扇這個動作，名為小言的女子低聲說是，從懷裡掏出一袋銀錢放在攤位上，又拿出一塊紅帕子，小心的把玉包起來。
“小姐，我們走吧。”
“嗯。”
商家放下蒲扇，拿著那袋銀錢掂量掂量，臉色大喜，正要說些甚麼，便發現攤位前已經空無一人。
雖是盛夏，但商業街的人流絲毫沒有減少的意思，少爺們馬車出行，來來往往，盡是達官顯貴。那兩名身穿奇異服飾的女子走在人群中，居然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
“小姐，我們還要去哪？”
“再去轉轉，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要挑的禮物吧。”
聲音好聽的女子說著，忽地頓住，小言感到奇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一名男子。
楊平生走在不遠處，挑挑揀揀正在買著甚麼，溫實寒跟在身後，一言不發，像是個盡忠職守的保鏢。
名為小言的女子哆嗦著，又是欣喜又是震驚，她看向身旁的人，說道：“小姐，是……”
“我知道。”女子打斷了小言的話，幽幽的說道，“不著急。”
“可是，你看他身邊，都有……”
“敗犬而已。”
女子的聲音清冷，像蛇一般。
楊平生拿東西的手停在了半空，整個人就好像被某種毒蛇盯上一樣，打了個冷顫。他猛地扭頭，身後人流湧動，甚麼都沒有。
溫實寒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兄長怎麼了？”
“好像有人在看我。”
“是嗎？”
溫實寒嘴上答著，手上動作也不慢，頓時擴大了感知。
沒有人，死矮子沒來，人格分裂沒來，死不要臉的也沒來。
只有她和兄長兩個。
“兄長。”溫實寒臉色好了很多，安撫著，“沒有人盯著您，會不會是錯覺？”
“……不知道。”
楊平生掏出錢，買了手上拿著的糕點，牽著溫實寒的手往前走。
心悸，仍未散去。
家門前，蘇慕榮靠在門邊等著，看著兩人回來，視線落在楊平生身上，蹦跳著走上前，伸手：“禮物。”
溫實寒看著她，目光好似殺人。
“有。”楊平生笑著，把點心放在她手上。
“哎~怎麼不是糖果了？”
“你的心還痛嗎？”
“不痛了。”
“那試試這個吧，比糖果好吃。”
溫實寒的牙齒吱吱作響。
“好。”蘇慕榮點頭，手指點著下巴，眨著眼睛，看著溫實寒憋氣的模樣，露出了個小惡魔的笑容。
“醫生閉上眼睛。”
“嗯？”
“快點，不然沒有禮物了。”
“……好。”
楊平生閉上眼睛，頓時感覺香氣靠近，有甚麼東西放在自己手上。
“睜開吧。”
楊平生睜開眼睛，手上，放著一雙草鞋。
“這是我做的。”蘇慕榮驕傲的挺著胸膛，“專屬於醫生你的。”
北境最後的新年，楊平生說，他想要蘇慕榮做的草鞋。
現在，他得到了。
即便過了這麼久，他還是得到了。
風吹著蘇慕榮的衣襬，胸膛處，有甚麼正在發燙，楊平生看著她，露出她最熟悉的笑容。
“謝謝。”
他輕聲說著：
“我很喜歡。”
萬里無雲。
晴朗的天，陽光直射，遲來的新年禮物，終是送了出去。
女子回到了她的住所。
在踏進房間的瞬間，她那身奇裝異服便消失了，換成了輕紗做的衣裙。
“嘶嘶——”
房間裡，有甚麼東西正在爬行。
女子緩慢的走著，每走一步，房間深處便有東西甦醒，開始爬行。
“嘶嘶——”
蛇。
滿屋都是蛇。
各種各樣的蛇，遍佈整個房間，其中最大的蟒蛇盤旋著，形成座位。
女子面不改色的坐了上去，蟒蛇睜開眼睛，看見是女子後，又重新闔眼。
其它的蛇也安靜下來，有幾個調皮的，想爬上女子的身，但隨即就被它們的父母嘶吼著趕走，因此，女子的周圍，形成了絕對的真空地帶。
她的面板顯露著不正常的病態白，但所幸，陰影落下，重新遮蓋了她的面容。
她是蛇群的女王。
她是陰影的使者。
她是詭計的主人。
“禮物……”
她從懷裡拿出玉佩，看著，喃喃自語。
“我也想要，你的禮物……”
她忽地笑起來，連帶著笑容，一起藏在陰暗裡。
“嘿，嘿嘿嘿……”
蟒蛇的背部，若隱若現，有一張人臉。
那是楊平生的臉。
第五世反派——善於偽裝的陰詭使者。
此時，就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