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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陣法之外。

玄武猛地睜開眼睛,說道:“不好!”

朱雀被她嚇了一跳,問道:“怎麼了?”

“我給主上拿的令牌,附加了我自身的一些意志,但沒想到,我那些意志都被抹殺了。”玄武的腦門流下了冷汗,“和光同塵,呆若木雞,原來如此,這同塵光,會抹殺人的意志。”

“甚麼!?這樣的話,主上豈不是會變成痴呆的傻子了?”朱雀驚呼,抓著玄武的衣服,連連搖晃,“你到底靠不靠譜啊,有沒有萬全的把握啊?”

“別晃別晃,等等等等,我再想想辦法……”

她這麼說著,忽然又驚疑出聲:“咦?”

朱雀停住,問道:“怎麼了?”

“這同塵光的考驗,說白了就是勾動人心中最隱秘的慾望,形成輪迴,讓人沉浸其中,我施展在令牌的殺招,就是在關鍵時刻,讓主上保持清醒。”

玄武疑惑的說道:“紅塵問劫,一遍遍的歷練,會磨滅人的意志,我施加上去的那些意志就是這麼被磨滅的。”

“那主上……”

“主上已經清醒了。”玄武話語裡透露著驚奇,“而且,她正在和同塵光,合為一體。”

“啊,這……”

陣法內。

“這試煉好厲害,我竟然沒有察覺一點異樣,可惜,這東西再玄妙,也解釋不了為甚麼我身為一個農家女孩,膽識魄力學識都遠超他人。”

純白的空間中,蘇慕榮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她摸了摸玄武的令牌,還在,鬆了口氣。

“就是不知道,那叫楊平生的男子是誰,為何,我的心裡……”

蘇慕榮呢喃著,下一秒,場景重組。

第二世,蘇慕榮變成了一個孤兒。

她孤苦無依,在這世上沒有親人,十分渴望有人陪伴自己。

在一個孤僻的暗巷裡,她和一個乞丐相遇了。

那是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

她衣衫單薄,眼眸冰冷,全沒有同齡人的天真,只有無盡的冷漠和兇狠。

蘇慕榮向她伸出了手。

從今以後,她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沒有親人的孤兒,終於有了自己的妹妹,蘇慕榮很珍惜這個妹妹,雖然生活不富裕,但是她很疼她。

她的名字,叫溫實寒。

有一次,蘇慕榮過生日,溫實寒買了很多好吃的,跑進門,氣喘吁吁的對她說:“姐姐,生日快樂。”

蘇慕榮被她嚇了一跳,連忙追問她哪來的這麼多錢,溫實寒對她眨眨眼睛,告訴她是在一個賣肉那裡偷的。

蘇慕榮知道那個賣肉的,為人不檢點,私生活混亂,有家室不說,還經常出入煙花之地。

“姐姐,你不要有心理壓力。”溫實寒對她說,“那傢伙不是甚麼好人,我偷他點錢,沒事的。”

蘇慕榮看在眼裡,沒說話。

晚上,她一個人站在院中,來回踱步。

“我只想要個妹妹而已。”她眉頭緊皺,眼眸中透露著擔憂,“但小寒這人,為了生存不擇手段,雖然這樣無可厚非,但她今日為了生存便可不擇手段,來日若有了更大的利益,怕是我這個姐姐都能出賣。”

溫實寒私藏下來的錢,蘇慕榮心裡自然有數。

她可不是偷了那個賣肉的一點點錢,而是很多錢。

“說實在,想要親人,未必非得和她為伍不可。”蘇慕榮微眯著眼睛,“或許,我應該早做打算……”

蘇慕榮幹活勤快,不像溫實寒,幹啥啥不行,很快她就得到了街坊鄰居的好感,在石溪城裡很吃得開。

溫實寒十二歲那年,玉鼎門清風山的峰主道然子,帶著他的徒弟楊平生遊歷天下,來到石溪城的時候,看中了溫實寒的天賦,要收她為徒。

仙人親自收徒,石溪城震動。

但蘇慕榮卻沒有看準這個機會,她看準的機會,是那個叫楊平生的人。

單純,沒有戒心,樂於助人,簡直是她完美的選擇。

蘇慕榮略施手段,很快就和楊平生熟絡起來,在某個夜晚,兩人坐在懸崖邊看月亮,蘇慕榮說道:“我出生時,孃親就死了,身邊沒有一個親人……”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當你的兄長。”楊平生微微笑道。

蘇慕榮等這個機會好久了,當即就撲到楊平生懷裡撒嬌,雖然明面上是這樣,但她心裡依舊冷靜。

【楊平生認我當妹妹,不過也是因為人好罷了。但我可以趁這個機會,跟他一起去玉鼎門】蘇慕榮暗暗想道,【只有見識不一樣的天地,我才有無限的可能】

就這樣,蘇慕榮和溫實寒一起上了玉鼎門。因為她是被楊平生帶上去的,自然不算玉鼎門弟子,也不用跟著練功,不單如此,還能住在楊平生安排的單獨房間,每天都是和楊平生一起吃。

相比之下,溫實寒就慘多了,她天天都要跟著弟子們早起晨練,吃住也只能和弟子們一起,根本沒人給她開單獨的小灶。

蘇慕榮沉浸在這樣的生活裡,有時候她會驚醒,覺得自己不能這樣下去,但當楊平生笑眯眯的摸著她的頭,告訴她給她帶來了最愛吃的糯米丸子後,她又會沉浸進去。

【我的夢想不就是想要有人陪我嗎?】蘇慕榮想道,【現在,我有了這麼好的兄長,又有甚麼不知足的呢?】

楊平生修煉雖然忙,但卻從來沒有忘記過她,會帶她去遊山玩水,給她做各種好吃的,就連睡覺都會哄著她睡。

蘇慕榮的生活越過越好,反倒是溫實寒,越來越不如以前了。

道然子就是看中了溫實寒的天賦才帶她上山的,沒想到,溫實寒上山以後,天賦反倒不行了,最近修煉頻頻出錯不說,進度還停滯不前。

道然子越來越失望,對溫實寒也漸漸沒了興趣,很快,溫實寒就被邊緣化,成了外門弟子。

雖然蘇慕榮還是會抽時間去安慰她幾句,但她已經不在乎了,因為她有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然而,轉機卻出現在了溫實寒約她吃飯的那天。

在山門外某處酒樓的包間,溫實寒把酒倒在杯裡,遞給蘇慕榮,說道:“恭喜姐姐,找到自己的幸福。”

“怎,怎麼突然這麼說。”蘇慕榮有些慌亂,接過酒,下意識說道,“我跟楊平生甚麼事都沒有,我只是把他當兄長……”

“姐姐快別這麼說了,現在宗門裡,誰不知道平生兄長最寵他那個妹妹。”溫實寒淡淡的笑著,說道,“大家都說,你們不像兄妹,而是像夫妻。”

“這,這樣麼。”

“嗯,大家都這麼說。”

夫妻。

是啊,要想找個人陪自己,夫妻不是更好嗎?

如果是兄妹的話,那楊平生以後一定會找道侶,這樣,他就會把自己的愛分出去一部分,自然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陪她。

所以,還是夫妻好。

只是,她只是個凡人,楊平生是仙人,他們在一起,真的沒問題嗎?

楊平生,又是怎麼想的?

蘇慕榮只覺得口乾舌燥,拿起酒杯吟了一口。

溫實寒笑容愈發明朗,舉起酒杯說道:“我要先恭喜姐姐的好事了。”

“好說好說……”

然而蘇慕榮剛說完,便暈了過去。

等醒來的時候,她身處在一個山洞內部,整個人四肢被分開,牢牢地綁在石床上。

溫實寒站在旁邊,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姐姐,你醒了。”

“你,小寒,你……”蘇慕榮看清了自己的環境後,很快冷靜下來,她強作鎮定,問道:“你想做甚麼?”

“沒甚麼,只是我在想,姐姐你那麼受師兄的喜歡,要是師兄喜歡我,那就好了。”

“你,你……”蘇慕榮驚訝地瞪大眼睛,“你也喜歡兄長?”

“兄長,嘖嘖,叫的多麼親密啊,姐姐,你真是暴殄天物,明明是師兄最喜歡的人,明明是師兄最在意的人,但是卻不知道善加利用,而是沉迷在你的過家家遊戲裡。”

蘇慕榮怒視她,質問:“你到底想做甚麼?”

“想做甚麼?”溫實寒微微一笑,“你可知師父為甚麼要把師兄一直待在身邊,這麼愛護,關心他?那是因為師兄身體特殊,乃是上佳的補靈之體,如果可以吸收他體內的靈根,可讓境界底蘊大大提升。”

她俯下身,摸著蘇慕榮的臉,陰惻惻的笑著,說道:“姐姐,你說,如果我是你,我會不會有這個機會?”

“你做夢!”蘇慕榮氣的渾身發抖,“你居然,你居然敢窺視兄長,我告訴你,兄長是絕對不會喜歡你這種不擇手段,忘恩負義的人的。”

“是,他的確不會喜歡我。”溫實寒起身,大大方方的說道,“他喜歡的是你,你可能不知道,師兄已經報名參加了修仙者集會,他打算贏得獎品碧藍之玉後,用它向你求親。”

蘇慕榮愣住了。

她渾身上下都被巨大的驚喜淹沒,原來兄長是喜歡她的,甚至還打算為了她,去參加修仙者集會。

但隨即,她就被無邊的恐懼淹沒了。

她猜到溫實寒想做甚麼了。

滔天的陰靈氣從溫實寒身上升起,洞內的溫度驟降,恐怖的黑暗襲來,宛如惡魔扭曲的面目。

她居然一直在隱藏實力。

道然子找到她的時候,她連仙人之資都沒有,長久的修煉後,她一直沒有進步,這才導致道然子失望而去。

但實際上,她已經蘊養出靈根,覺醒了世所罕見的陰靈氣。

“姐姐啊,我有個好劇本。”溫實寒微笑著說道,“師兄最鍾愛的妹妹,某天忽然覺醒了靈根,而且是百年難遇的陰靈根,她終於擺脫了凡人的身份,有資格和她最愛的兄長在一起,變成了世人所羨慕的一對道侶,你覺得這個劇本怎麼樣?”

“溫實寒,溫實寒!!”蘇慕榮怒目欲裂,她瘋狂的掙扎,不顧鐵鏈把自己手腕上磨出血痕,“我是你姐,是我收養了你,我帶你長大,你現在居然這麼對我。”

“你是我姐?呵呵。”溫實寒不屑的笑起來,“你不過是一個怕孤獨的人罷了,我可以是你妹妹,別人也可以,反正嘛,只要有人能補充你那枯寂的內心就可以了。”

“弱肉強食,只有不擇手段,才能攀登上最高的巔峰,姐姐,你可別怪我。”

黑色的靈氣包裹著溫實寒的手掌,形成手刀。

“抱歉了,姐姐,我不會仙道殺招,但我向你保證,我的塑造能力,不比那些仙道殺招差,只是,可能會有點痛。”

“溫實寒,溫實寒,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你這個禽獸!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噓。”溫實寒豎起手指,“你說錯了姐姐,你才叫溫實寒,我啊——”

“——叫蘇慕榮。”

削皮,搓骨,面目全非,重新塑型。

那雙手溫柔的撫摸,帶來的卻是深入骨髓的疼痛。

蘇慕榮瘋狂的怒吼,掙扎,哭泣。

但是沒用。

她痛暈,又被痛醒,再無數的清醒與昏迷中反反覆覆。

“不,不要……”

到了最後,蘇慕榮流下眼淚,哭著請求。

“不要這樣,求你了,不要這樣對我……”

溫實寒不耐煩的給了她一巴掌,吼道:“安靜,要不然我讓你徹底毀容!”

蘇慕榮不動了。

她心如死灰。

手術持續了三天三夜,不光是蘇慕榮,還有溫實寒對自己的。

她那一襲黑髮變得灰白,相反,蘇慕榮變成了黑髮,溫實寒的模樣變成了蘇慕榮的模樣,而蘇慕榮卻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又過了幾天,蘇慕榮醒來,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暗巷裡,身上穿著一身乞丐裝。

溫實寒把她丟到了一座完全陌生的城池,讓她變成了乞丐。

她顫悠悠的站起來,發瘋一般地跑到城外,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到一個河邊,看著河裡的自己,顫抖的用手不停的摸著。

“兄長,兄長……”

她看著,內心忽然湧起一股熟悉卻又陌生的悲傷,嚎啕大哭起來。

她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兄長了,溫實寒奪走了她的一切,讓她再次變得孤身一人。

是的,孤身一人。

她正是為此而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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