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純白空間的蘇慕榮一片茫然。
上一世的歷練是如此真實,以至於讓她久久不能回神。
那一世的她根本沒甚麼辦法,變成乞丐以後,她花了整整半個月的時間,才重新走到玉鼎門下的城中。
在那裡,她知道了楊平生身邊的妹妹,忽然覺醒了超強的天賦,得到道然子的重視,在修仙者集會上大出風頭。
她的名號,天下響徹,和自家兄長的愛情被編成了話本,世人皆知。
蘇慕榮用湊來的錢買了一本,看著話本上面的故事,氣憤的淚流滿面。
那本來應該是她。
那本來就是她。
可是,一切都沒了,溫實寒霸佔了她的一切,她淪落成了小乞丐。
“那個應該是我,應該是我。”無人的角落裡,她偷偷哭泣,絕望包裹著她。
沒有希望了。
她一個乞丐,面目全非,凡人尚且不把她當回事,更何況仙人呢?
絕望,孤獨,淒冷,包裹著她,忽然,她聽見一聲龍吟,下一秒,她便回到了純白的空間。
記憶回歸,她驚出一身冷汗,這才發現,懷裡的令牌已經變成了粉末。
陣法外。
“令牌破碎了。”
玄武神色凝重。
“同塵光的歷練,總共分為三劫,第一劫問情,第二劫問念,第三劫問心,也不知道主上是在哪一劫用了令牌。”
冷汗緩緩滴落,玄武強自鎮定,怕朱雀又緊張,它沒敢說出來。
同塵光是尋找【門】的重要道具,得到它,是蘇慕榮向自己志向踏出的第一步。
“但願主上無礙。”
令牌已用,玄武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默默祈禱。
經歷完兩世的蘇慕榮,很快開始了下一世。
漫天的風雪,她站在空曠的城門外,抬頭,看見城樓上寫著流雲城三個大字。
狂風呼嘯著,熟悉的燕字旗劇烈的抖動,蘇慕榮竟回到了小時候的故土。
“這一次居然沒有奪取我的記憶。”
她面容嚴肅的看著周圍,心裡想著這又是怎麼個情況。
“現在,玄武的後手已經用了,接下來只能靠我自己了。”
她喃喃著,轉過身,卻忽然愣住。
那是,她自己。
或者說,那是過去的她自己。
遠處,一個人披著風雪,漸漸走來,然後在小蘇慕榮身前站定。
蘇慕榮就這麼看著,沒有走過去。
記憶裡,有甚麼正要破殼而出。
她以旁觀者的視角看,看著那些年的經歷,流雲城,森林,軍營,皇宮,慰寒峰。
沒有人能看的見她,她就好像一個靈魂體一樣,默默的看著。
“蘇慕榮,那是你的過去。”她聽見有人對她這麼說。
“蘇慕榮,那是你的夢想。”她聽見有人對她這麼說。
“蘇慕榮,那是你的回憶。”她聽見有人對她這麼說。
砰!
蘇慕榮失神的抬頭,廣袤無垠的黃沙邊,鬼見愁站在她身邊,用手敲著她的腦袋。
“想甚麼呢?”
“老師……”她有些失神的開口。
“嗯?”鬼見愁微微愣了愣,用略帶驚異的眼神看著她,“平常你都是叫我老不死的,怎麼現在忽然對我這麼尊敬了?”
蘇慕榮沉默下去。
身前的篝火劈里啪啦的作響,天上是熟悉的滿天繁星,月亮躲在雲後面,像是害羞的小姑娘。蘇慕榮沉默良久,然後才緩緩地開口:
“老師,我很迷茫。”
“我的心裡,裝著一個人,但我的眼,卻始終看著天。現在,有某種存在試圖改變我,我若是接受改變,我便無法看天,我若不接受改變,我就會失去那人。”
“老師,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我痛恨那個存在,但我也痛恨我自己,一路走來,我竟然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了。”
“老師,我應該怎麼辦?”
鬼見愁抬頭,看著蘇慕榮,忽地笑了,他撿起地上的木棍,敲了蘇慕榮一下,說道:
“心猿意馬啊。”
“小榮,你是有天賦的,在人氣的理解上,你比我強了太多,你的上限也比我高了太多,但是,你居然有這種煩惱。”
“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你是不知道,還是不敢想?人們的慾望數不勝數,有的喜歡崇高的事物,有的喜歡卑下的事物,有人有理想,有人有貪慾,有人想要萬眾歸心,有人想要名垂千古。”
“這些都很正常。”
“但是,你是否敢承認,你自己真的想要這些東西。如果你一邊說著想要,但一邊卻碌碌無為,那麼這說明,你並不是真的想要。”
“若是真的想要,那你應該承認它,面對它,拼盡全力得到它。在這當中,你嘔心瀝血,甚至有可能丟到性命,但你也仍然願意為此付出一切。”
“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所以……”鬼見愁看向蘇慕榮,“小榮,你到底想要甚麼?”
是榮華富貴?
是青史留名?
是想以天地為房的宏偉志向?
還是不想孤身一人的尋找港灣?
蘇慕榮看著鬼見愁,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都要。”
鬼見愁笑道:“那麼,像我一樣,順應改變,然後,蟄伏。”
轟隆隆!
陣法消失了。
“陣法消失,秘寶出世了!”
“各位道友,在下先行一步。”
“喂,你先行就先行,別特麼蹭我的飛劍啊。”
朱雀激動的拉著玄武的衣服:“陣法消失了,主上是不是成功了?”
“看樣子,應該是。”
玄武說著,然後眼眸一亮:“快看,主上出來了!”
山谷轟然倒塌。
在眾仙人飛進去搶奪的時間,有一人順著反方向飛來。
她面無表情,眼裡卻佈滿了滄桑。
她降臨在朱雀和玄武面前,看著兩人,深深的吐氣,問道:“你們知道楊平生嗎?”
兩獸面面相覷,不知所言。
“你們果然忘了。”蘇慕榮幽幽的嘆氣,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忍耐……”
“即便,我已不再是我……”她喃喃自語。
“主上!”身邊的朱雀湊過來,“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蘇慕榮看著她,搖搖頭,從懷裡拿出同塵光。
朱雀很開心,說道:“恭喜主上!”
蘇慕榮淡淡的點頭,沒有笑顏。
她的心裡,透著一股濃烈的悲傷。
但是她沒有哭,厚顏無恥之人,沒有哭。
因為她的淚水,早就在以前流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