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生睜開眼睛。
渾身痠軟如麻，一點力氣都沒有。
還是在石洞裡，不遠處，系統化做的黑貓躺倒在地，翻著白眼吐著舌頭，不知道是被迷暈了還是被打暈了，反正是暈了。
溼漉漉的髮絲黏在臉上，一摸便是潮溼的水。四肢軟弱無力，甚至連大腦都模糊不清，無法集中思緒。
“兄長。”
潮溼的冷空氣吸入肺腑，恍惚中，他聽見面前傳來了溫實寒的聲音。
“兄長，醒醒。”
眼前，一個巴掌大的小人推著他的臉頰，奮力的呼喊：“兄長，是我！”
模糊逐漸退去，那眼前的小人正是溫實寒的模樣。他蠕動著嘴唇，說道：“小寒……”
“我在，兄長，那個女人給你下了藥，我現在正在幫你把藥力排出來。”
小小的溫實寒說著，調動靈氣，把楊平生體內的藥力吸出。
從鼻孔裡。
這只是第一個，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無數個小溫實寒從陰影處冒出，鑽到楊平生身體底下，硬生生把他抬起來。
“小寒……你要做甚麼？”
“我的本體已經纏住那個女的了，她就是個瘋子，兄長，我們趕緊離開這裡。”
“我……”
“兄長，那個女的超出我實力太多了，我撐不了多久的。”
身軀被眾小人抬起，為首的小溫實寒大喝：“我們走！”
陰靈氣包裹著楊平生，把他縮小，一併送了出去。
十萬山脈山頂，被打的渾身是血的的溫實寒眼中光芒一閃，當即灑出大片黑霧，轉身就走。
洛本墨的真仙境界，並非靠著正途走上來的，而是依靠跟血靈根融合升上來的，還未來得及凝聚真相。再加上剛凝練的大道之痕之前全用在破解溫實寒的陣法上了，所以一時間，她還真沒辦法擊殺溫實寒。
溫實寒好歹當過真仙，手上還握著之前凝練剩下的大道之痕，被那些大道之痕加持過的殺招威力大增，洛本墨也被打的不輕。
眼下見溫實寒想跑，她冷笑一聲，招來萬千血雷，封住退路。
黑霧遮掩沒關係，我也不用搞清楚你在哪，直接用大型AOE就好了。
仙道殺招——索命十萬天劫血光雷。
萬千血雷封路，溫實寒逃無可逃，索性也不逃了。她轉身，手握環首刀，對著洛本墨劈來。
洛本墨也不再客氣，喚出雷鞭，和溫實寒打在一起。
越打，洛本墨就越煩躁。誠然，溫實寒比她低了一個境界，但這王八蛋的陰招實在是太多了，一會兒讓化身躲在她影子裡偷襲，一會兒用黑霧迷她眼睛，一會兒又挑逗她情緒，種種陰招，數不勝數。
“雜碎，會的還挺多。”
她忍無可忍，再度用出殺招，只是這次，是毀滅類殺招。
仙道殺招——九天雷龍舞陣殺。
沒有用大道之痕加持過的九天雷龍舞陣殺，但畢竟是毀滅類仙道殺招，山崩地裂，地龍翻滾，九條雷龍咆哮而來，肆意的破壞周遭的一切。
溫實寒苦不堪言，打到現在，她已經不剩多少靈氣了。
洛本墨就好像靈氣永不枯竭似的，動不動就放仙道殺招。修仙者戰鬥，對靈氣的把控也是很重要的一環，而洛本墨就好像不用在意這種事一樣，有甚麼殺招就放甚麼殺招，完全不考慮靈氣的問題，講究的就是一個破壞性。
九條雷龍纏繞溫實寒而來，她猝不及防，當即中招。
滋滋，雷電刺激面板的聲音，散發出陣陣焦香。劇烈的爆炸後，溫實寒渾身是血的倒下去。
“去死！”
洛本墨怒喝，對著溫實寒，一掌襲來。
咔咔——
齒輪轉動的聲音。
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
崩碎的石塊，揚起的灰塵，吐血的溫實寒，一切都停止了。
洛本墨也停止了。
她停在半空，還維持著襲擊溫實寒的樣子。雖然動作停止，但她的思維仍在繼續。
怎麼回事？
這是怎麼回事？
有生之年，她第一次體會到了恐慌。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暫停了，運動停止，萬物熄滅，這好像是另一個世界，大家都不在這裡，只有她一個人的思維，還在這裡。
不，不止她一個。
遠處，一個人站在那裡。
他白衣翩翩，渾身上下一股憂鬱氣質，那隻原本被打暈的黑貓，正在他的腳邊。
是楊平生。
本來還是凡人的他，忽然使出了某種不知名能力，阻止了自己。
又一次。
楊平生抬頭，看著空中的洛本墨，看著她有些錯楞的臉龐，淡淡的嘆息一聲。
靜止的時間裡，唯有系統還可以動，它仰著臉看他：“第一世女反派好不容易把你救出來，你確定我們還要留在這兒嗎？”
“我不能不管她們，這是我的責任。”
“我可得跟你說明，玉佩已經摔碎，你的巔峰也就天仙境，並且附帶一些時空型別的殺招。要是洛本墨殺你，你可阻止不了。”
“如果是這樣。”楊平生看著系統，笑了笑，“那我就死好了。”
系統不再說話了。
洛本墨佈置的大陣，是更高階別的滅世大陣，一旦佈置成功，整個世界都會被毀滅。
她已經瘋了，甚至在打暈楊平生以後還給他餵了加料版忘川水，若不是系統護住楊平生的心智，楊平生早就成傻子了。
系統力勸楊平生快跑，但被後者拒絕。
他已經拋棄她一次了，不能再拋棄她第二次。
“姐姐。”
楊平生飄然而過，飛到她身後，抱住她。
“姐姐，對不起。”
終於說出來了，這份遲來的對不起。
洛本墨是惡人，她罪行滔天，手上鮮血滿滿，可是終究，她是他姐姐。
那年，那天，十歲的她揹著楊平生走進山林，走進黑暗。
她性格扭曲，三觀不正，甚至廢了他的雙腿，不允許他忤逆自己。
這絕對算不上愛。
但……如果可以，楊平生還是很樂意跟洛本墨一起沉入深淵。
九世走過，楊平生已經累了，很累很累了。
從洛本墨開始，靈魂就已疲憊。
或許……跟她曾經的姐姐一起死亡，也是一個不錯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