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馬上關了畫面。
“……不愧是女反派,即便沒有成長,這直覺也已經夠嚇人的了。”
它心有餘悸的說著,果斷下線:“我先關機了,明早開機再說,你自求多福。”
“………”
系統的聲音默了下去。
夜依舊深,風吹動著樹林,響著異動。
楊平生閉著眼,剛剛那對視的一幕還在他的腦海裡迴盪。
窗外的月光灑落,呼吸伴隨著外面的蟋蟀聲漸穩。一個黑影從窗戶那邊落下,罩在了楊平生身上。
洛本墨站在窗前,看著熟睡的楊平生。
凝視了大概五秒鐘,她收回了視線,一步一步的,繞到正門那邊。
噠,噠。
腳步聲漸重。
嘎吱——
木門推開的聲音。
楊平生的呼吸始終平穩有序,腳步聲逐漸靠近,最後停到床邊。
再沒有動靜了。
黑暗中,人的身體就像是回到了虛無的狀態。意識恍惚的漂泊,試圖回歸母親的懷抱。
終於,床動了,那人上了床。悉悉索索了一陣,似乎是翻了個身。
楊平生略微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然後——
視線交匯,洛本墨,正側躺著看著他。
心,好像停了那麼一瞬。
但隨後又恢復了跳動,強有力的跳動。
“還沒睡麼?”
洛本墨首先開口。
銀髮微微遮擋了她的眼睛,那漆黑的眸子宛如漩渦,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她又問道:“睡不著嗎?”
“姐姐……去哪了?”
這說不定是個加深關係的好機會,楊平生忽地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抿了抿嘴唇,開口詢問。
面對楊平生的問題,洛本墨只是沉默。十三歲的年齡全然沒有應有的天真,滿是思索和算計。
“平生。”
三年來,洛本墨第一次喊他的名字,用溫柔的語氣。
“你會支援我嗎?”
洛本墨到底是一個甚麼樣的人呢?
天道說,她是惡人的救世主。
系統說,她是天生的極惡之人。
正道說,她是有史以來最大的混蛋。
可是,也有這樣的時候,她向自己的弟弟尋求支援。
六歲的孩童能幫到她甚麼嗎?甚麼都幫不到。
但是,那天晚上,反叛的前一晚,她還是問了。
她是出於甚麼樣的目的問的呢?
楊平生不知道,即便是很久以後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第二天,雷雨交加的時候,她站在高臺上,把劉麻子的頭顱高舉。
臺下土匪狂歡,竟還有人向劉麻子吐口水。
她並非是用武力脅迫大家的,被人群狂歡湧到中間的楊平生明白這一點。
一個年僅十三歲的小女孩,用了三年時間,誅殺了一幫惡人的頭領,成了新的頭領。而原來的惡人,則為她的舉動狂歡。
她已成為新的劉麻子。
雷電照射出她的身影,從臺下看,那個身影是那麼的高大。楊平生看著,想起了系統的話,逐漸產生懷疑。
他真的能不在天道的幫助下,用自己的力量改變洛本墨嗎?
那個少女,只有十三歲,就已經做到了許多成年人都做不到的事。
楊平生明白了,即便是矮小之人,也能投射出巨大的影子。
時間:現在。
地點:永恆山脈。
山頂最高處的一塊巨石上,陣法緩緩運轉,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洛本墨睜開眼睛。
萬千雷霆在她背後纏繞,冰肌玉骨的少女神色冷漠,緩緩起身,俯視著不遠處的森林大地。
銀白的長髮如瀑布般飛流直下,肌膚如白玉般無暇,清純的臉龐不施粉黛,黑眸明亮深沉,看不出情緒。
清冷是她的常用表情,但再加上這樣貌,卻顯得異常可愛。
天上的風夾雜著細微的雨,撲了她滿臉。她抬頭,看天。
烏雲連天,仰望著,如烏泱泱的人群。偶爾有雷龍在當中翻滾,響出沉悶的震雷,映在人心裡。
這樣的景色,自從她獲得雷靈根後,她就能輕易見到。但她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認真,因為她討厭仰視。
是的,她討厭仰視,最喜歡的還是俯視別人。從村寨,到惡人窩,再到靈泉城。她想要的永遠是讓別人跪倒在她面前,即便是那些強者也不例外。那些讓她仰視過的存在,都已經消失了。從父親,到劉麻子,到靈妃子,再到世界意志。
但現在,經歷許多的她,卻願意重新仰視。這一次,她仰視的,是自己的力量。
那天,就是她成功誅殺劉麻子獲取雷靈根的前一天,那天晚上,楊平生對她說:“只要姐姐不做壞事,我就支援。”
可是,甚麼是壞事呢?
小時候,有一個算命的路過他們村。他似乎是遊歷的修士,號稱免費幫人算命。村裡的大家對他熱情款待,希望他能給自己家裡的人算算命。
她的父親也不例外,拉著她和弟弟讓那人給他們算命。那算命的看了看,下了斷言。
他指著洛本清說:“這孩子,純正的飛天格局,天生善人,以後必定是富貴救世之人。”
他指著洛本墨說:“這孩子,命格十惡大敗,孤獨刑剋,天生壞人,除了她弟弟,她周邊的親人怕是都要被她剋死。”
問其憑據時,算命的沒有多說,只是微微一笑:
“天生惡人,大成大敗,不是重瞳,就是銀髮。”
算命的走了,那天晚上,洛本墨第一次被她父親打,從那以後,她就總是被她父親打。
不管幹甚麼,都會被懷疑有異心,不管做甚麼,都會被懷疑要做壞事。這件事在村裡傳開,一出甚麼壞事,大家就都會下意識想到洛本墨。反之,一有甚麼好事,大家想到的都是洛本清。
那滿頭的銀髮,已經成了魔女的象徵。
七歲那年,她父親過生日,洛本墨做了一碗長壽麵。誠然,她做這碗麵的目的,是希望父親別打她,她想讓父親明白,她是孝順的,她不想再被打了,每次被打都好痛。
然而她端給父親時,父親卻沒有吃,反而懷疑的問了一句:
“你不會下毒了吧?”
雨漸漸大了。
山頂的冷風吹動著髮尾,冰涼且細微的雨滴拍在臉上。想起了往事,她的眼眸有了一些波動。
甚麼是壞事呢?
她抬頭看著天,任由雨水淋了她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