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真仙被打成這樣,也算是丟臉了。”
劍雨落下,原本變成屍體的酒神忽然瞪圓了雙眼,大口地呼吸。
“龜息閉氣法,呵呵呵,想不到卻是當年最看不起的功法救了我一命,真是……”
他喘著氣,渾身痠痛無比,面部失去了知覺,抬手摸的時候,只有混著血的爛肉。
“現在想來,急躁殺人並非我的本性,看來就算是抵禦了劍魂西的侵擾,但它還是對我的性格產生了影響。”酒神嘟囔著說道。
旁邊的杜萬里都無語了,他從兜裡摸出丹藥,捏碎,抹到酒神的傷口上:“您老都成啥樣了,就別叨叨了。”
酒神呵呵一笑:“還是鈴兒有辦法,安排了你作為後手。”
此時杜萬里已經變回了原身。
這是他第一次露出了自己的真實模樣,國字臉,濃眉毛,看上去正義凌然,當然了,這也是鈴天妒要求的,要不然他才不會以自己的真實面目示人。
剛剛劍魂心暴走,他聽從鈴天妒的安排,躲過了層層危機,又順著她的指引,救了差點沒被打死的酒神。
酒神雖然不認識眼前的人,但對方居然能轉告鈴天妒的一些話,在對過暗號以後,酒神便相信了對方真的是鈴天妒派來的。
為此,他才感慨,鈴天妒雖然實力不強,但她的確對的上主世界主角的名號。
傷口修復著,沒一會兒,酒神就能動了,他站起身微微活動了一下,問道:“鈴兒現在還在和你聯絡嗎?”
“對的。”杜萬里點頭。
“現在我好了,有甚麼要讓我去做的嗎?”
杜萬里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他:“鈴姐的意思是,讓您老火速找到天不憐和慕小白,保證她們安全。”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說道:“還有之前打您那個人,如果可以,別讓他得到劍魂心,鈴姐已經派支援火速趕來了。”
“我明白了。”酒神點頭。
他抬起頭,雖然有劍雨遮擋,但他仍然看到了山頂最高峰那摧殘無比的光芒。
光芒刺破天地,烏雲重重之下,這便是最亮的太陽。
此刻,距離光芒最近的三人,在天不憐的庇佑下,勉強躲過了劍雨的侵襲。
“八品法器,鎮心鎖。”
只見天不憐拿出一道鎖,拋在空中,形成一道橙黃色護罩,擋住了劍雨。
“好厲害,這就是八品法器的威能嗎!?”慕小白抬頭看著,開口稱讚。
但天不憐卻搖頭:“和幾品法器沒關係,只是鎮心鎖防守意志,對劍魂心的抵抗比較有效而已,只是這畢竟是八品法器,估計撐不了多久。”
“除非有人現在上去收取劍魂心,要不然這場暴動不會停止。”天不憐點出了關鍵。
此時的她們已經站在山頂,而劍魂心的位置,是天仞山最高峰,剩下的路途,是沒有登山道的,攀登者需要手腳並用,冒著粉身碎骨的風險爬上去,沒有靈氣,沒有安全措施,更可怕的是,還有劍雨時不時把你拉入夢境,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蘇慕榮也縮在護罩裡,看著漫天劍雨,忽然問道:“甚麼樣的人才能收取劍魂心啊?”
天不憐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禹的故事嗎?”
“禹?”
“治水英雄,人族先祖,他是第一位劍魂心的擁有者。”
“哈?劍魂心跟治水有毛關係啊?”
“你居然真的不知道啊……”
天不憐嘆了口氣,給蘇慕榮和慕小白講起了關於劍魂心的故事。
傳聞天地有四大秘寶,分別為劍魂心,同塵光,太墟土,無何花。
每個天地秘寶都有經天緯地之能,它們來自於天地秘境之中,每一個都代表著無上的權柄。
其中,劍魂心居於首位,除了它的能力強於另外三者外,也因為,它是歷史上第一個有明確記載的天地秘寶。
傳說很久以前,人族打敗了妖族,創立了文字,衣服,車輪等等產物,逐漸從與天道合作,變成了如何利用天道。
人族的野心越來越大,天道因此為之震怒,這是它第二次發怒,它第一次發怒,尚有女媧平息怒火,而等它第二次發怒後,人族卻再也沒有女媧了。
滔天的洪水淹沒中原,因為天道發怒,世間靈氣幾乎斷絕,再無仙人痕跡,沒有仙人,人族自然也失去了移山填海之能,帝堯不忍百姓被洪水所累,便招來鯀,讓他治水,然而他治理水患,水患不僅不息,反而越來越嚴重,於是帝堯讓鯀的兒子禹代替他來治理水患。
禹叫來伯益和后稷,問道:“如今水患不停,怎麼樣才能治理水患呢?”
伯益說道:“之所以有水患,是因為天憤怒,天憤怒,是因為人族的貪慾。我們打敗了妖族,又造出了車輪,文字等等逆天之物,已經有了要脫離天道的架勢,這便是禍患的根源。所以要想治理水患,在於讓天平息憤怒,而不是想著繼續對抗,這是錯誤的根本,希望您考慮我的意見。”
后稷不同意伯益的說法,說道:“先祖之所以努力,就是不想後輩受到和他一樣的災難,如今依賴先祖們的努力,我們有了新的可能,再也不用完全的依賴天道,現在放棄,有甚麼臉面去見先祖們呢?既然根源在於天,我們就應該從天入手,考慮新的解決辦法。”
禹贊同后稷的意見,但是要如何從天入手,他卻沒有好的辦法。
后稷說道:“我聽說中原有一座山,叫做天仞山,此山高高在上,直入雲端,昔日的女媧就是在那裡獻祭自身,平息了天的怒火,如果去那裡,說不定能找到辦法。”
大禹沒有別的辦法,決定聽后稷的建議,去那裡看看。
此時,大禹剛剛與塗山氏女嬌新婚不久,聽說大禹要去天仞山,女嬌擔心的對他說:“你要去治水,我不反對,但為甚麼要去天仞山那種地方?我聽說那座山高聳入雲,其中藏有許多的虎豹豺狼,就連被我們打敗的妖族都不願意前往那裡,再說了,那麼高的山,連路都沒有,你應該怎麼爬到山頂啊!?難道說,為了區區一種可能,你就要丟掉自己的性命嗎?”
大禹點點頭,眼中流露出堅毅之色:“父親治水失敗,我便是全部的希望了,若我再失敗,那人族只能向天道低頭了,所以即便是一種可能,我也要去試試。”
女嬌哭著說道:“可是你要是出事,我該怎麼辦呢?我已經懷孕了,你要讓你的兒子沒有父親嗎?”
大禹拍著她的手,安慰她:“此去雖然危機四伏,但未必就會死,再說了,希望在我這兒,我不會讓希望跟我的生命一起斷絕的。”
安撫好了女嬌,大禹告別眾人,踏上了前往天仞山山頂的路途。
劍魂心居住在天仞山山頂,聽說有人族的人類要來找自己,好奇之下便把感應擴充出去,果然看到了一個孱弱的生物站在山腳。
當晚,劍魂心便託夢給這個生物,見到了所謂的人。
“人啊,就是你要登山嗎?”
大禹驚訝的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光劍,問道:“你是誰啊?”
“我是劍魂心,乃天地秘寶之一,是最厲害的秘寶,你居然不知道我。”
劍魂心用驚訝的語氣說道,忽然又想起了人族和天道複雜的關係,哈哈大笑說道:“我懂了,孱弱的人,你之所以來登山,是想解決水患吧?”
大禹點頭:“是的。”他說著,眼睛忽然一亮,“難道說,山頂真的有甚麼能解決水患的東西嗎?”
“哈哈哈,誰知道呢。”劍魂心笑道,“或許有,或許沒有,這只是一種可能,即便如此,你也要登山嗎?”
“嗯。”
“好啊好啊,那便登上來看看吧。”
劍魂心用一種玩樂的心態看著,畢竟這麼多年,難得有好玩的事物能吸引它。
它開始津津有味的看著這個孱弱的人類如何攀登,每當他為此出醜的時候,它都會哈哈大笑。
笑完還不算,它會定時在午夜把他拉進夢境裡嘲諷一番。
白天,大禹被老虎追的四處逃竄,狼狽不堪,它便笑道:“人啊人啊,看看你,四肢那麼孱弱,一點靈氣都吸納不了,連老虎都打不過,怎麼能登到山頂呢?”
白天,大禹途徑一條小道,小道位臨深淵,冷風吹過,大禹恐懼高度,瑟瑟發抖,它便笑道:“人啊人啊,看看你,如此膽小,這樣的高度就把你嚇到了,怎麼能登到山頂呢?”
白天,大禹進入森林,暈頭轉向,找不到出路,它便笑道:“人啊人啊,看看你,那麼蠢笨,連路都找不到,這樣的你,怎麼能登到山頂呢?”
它就這樣笑著,然而大禹一言未發,默默的想辦法登山。
他製作武器,點燃火把,老虎不敢靠近,他強迫自己冷靜,小心試探,度過深淵,他製作標識,利用指南針,找到了森林的出路,劍魂心看在眼裡,終於不笑了。
天道尊重規律,一旦大禹滿足條件,劍魂心就不得不臣服他了,它當然不想臣服,於是便在某天晚上對大禹說道:“人啊,山頂沒有甚麼治水的辦法,你別白費力氣了,回去吧。”
大禹搖搖頭,說道:“有沒有,還得我去看看才知道。”
劍魂心氣急敗壞,大罵道:“蠢貨,無知,你也說了,那不過是一種可能,你現在連半山腰都沒到,真的往上面走,你還能活嗎?”
“你是如此孱弱,缺少食物和水,任何小事都會要了你的命。”
“你是如此膽小,無數未知的神秘事物,都足以讓你肝膽俱裂。”
“你是如此愚蠢,費勁半天才找到出路,更別提上面還有許多困擾你的難題。”
“這樣的你,無論如何都登不到山頂,你還是回去吧。”
大禹繼續搖頭,說道:“你說的沒錯,為了一種可能而拼上性命,這的確很愚蠢,但是我也不甘心就這樣放棄,至少,現在的我想要登到山頂,這是我的志向。”
“我的確孱弱,但我可以想辦法制作各種物品,讓我變得強大。”
“我的確膽小,但我會鼓起勇氣面對一切,逼迫自己變得膽大。”
“我的確愚蠢,但我會適應所有困難,逼著自己學習感受,最終解決它們。”
“這就是我,只要志向確定,我就可以接受自己的孱弱,膽小,無知等一切負面,因為我知道,人終究是要成長的,只要我還走在這條路上,我就會成長。”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一開始便強大的人,也沒有一開始就聖明的人,俓那些經天緯地之人,大家看他們從一個之前還從事低賤職業的人,忽然變得智計百出,勇猛過人,於是便說‘是金子總會發光的’,‘他是天才,只是之前沒有機會’,‘老天爺偏愛他,才能讓他成功’等等,給他帶上神的光環,為他的偉大尋找合理性,但真實情況是,【人是會成長的】。”
在劍魂心的驚愕下,大禹微微一笑,說道:“我從不否認自己的卑賤,相反,我要感謝你,你對我的嘲笑,也會讓我成長。”
“瘋子,你就是個瘋子!”
劍魂心再也無法保持淡定,它更加的氣急敗壞,破口大罵。
但不管怎麼樣,它都無法阻止大禹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禹一點點的登到山頂。
終於,在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大禹登到了山頂。
然而入眼的只有一片荒蕪,光禿禿的石頭,斜坡,寸草不生的地面,其他的,甚麼都沒有。
大禹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劍魂心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它難得的沒有在夢裡和大禹對話,而是直接在他心裡對話:“看到了吧,人,這裡甚麼都沒有。”
“你所謂的成長,不過都是自我安慰的話語。”
“你選擇的路,本來就是錯的。”
“你跟我說的那些話,所做的事,都是無用功,明白了嗎?”
大禹忽然爽朗的笑起來:“既然這樣,那我就再去更高處看看。”
他指了指天仞山的最高峰,那裡再也沒有路了,只能用手腳攀登上去,簡直不能稱之為一條路。
劍魂心愣了愣,問道:“你還不肯放棄?”
“你為甚麼不失望?你明明已經失敗了。”
“你為甚麼不害怕?你的路已經錯了。”
“你為甚麼不後悔?你浪費了大量的時間和力量,最後甚麼都沒得到。”
“你已經爬到了山頂,事實證明,這裡甚麼都沒有,你為何還要去攀登那個最高峰呢?這樣下去,你真的會死的。”
大禹甚麼都沒說,開始攀登最後的路。
劍魂心徹底急了,它開始不停的對大禹說話:
“人,你這是找死,你以為自己爬到這裡是靠你自己的能力,但實際上,靠的是你的幸運!”
“你是如此的孱弱,如此的膽小,如此的愚蠢,我絕不承認你這樣的人能爬到最後。”
“你之所以能到堅持到現在,都是因為你的幸運!”
大禹沒有搭理,無視了它最後的話,開始小心的丈量,尋找攀登到頂的可能性。
他已經不再孱弱,為了爬到山頂,他製作了許多工具,身體也變得更加強壯;他已經不再膽小,長時間的攀登已經讓他無視深淵對他展露的猙獰;他已經不再愚蠢,每一次錯誤的積累都帶給了他新的總結,讓他變得富有智慧。
大禹,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大禹了。
怕擦。
他利用工具,做好粗淺的措施,用盡全身力氣,爬到了山頂。
天仞山的最高峰,甚麼都沒有,入眼所見,只有一片雲海。
高處是如此的寒冷,如此的孤獨,但是大禹毫不動搖,只是靜靜的看著。
一陣金黃色的光芒在他體內閃爍,那是劍魂心的光芒。
“人啊,你贏了。”劍魂心長嘆一聲,“你是那樣的強大,堅定,智慧,這樣的你,已經足夠讓我臣服了。”
大禹好奇的問道:“你擁有治水的力量嗎?”
“我沒有那種力量,但我可以讓你周邊的人都變得跟你一樣,不再畏懼那個廢物的自己,勇於成長,堅定不移的走上治水的路。”
“擁有了我,你便可以讓那些人跟你堅定的走下去,不管是洪水還是對抗天道,你的追隨者都將有直面它們的勇氣。”
大禹很高興,說道:“太好了,從今以後,我人族再也不會動搖了,他們都會堅定的走下去!”
他又對劍魂心說道:“感謝你的幫助。”
“不用謝,你要謝的是你自己。”劍魂心說道。
“不是要感謝那個孱弱的你,而是要感謝那個勇於變得強大的你。”
“不是要感謝那個膽小的你,而是要感謝那個勇於直面深淵的你。”
“不是要感謝那個愚蠢的你,而是要感謝那個勇於改正錯誤的你。”
“並不是因為你登到了高處才得到了我,而是因為你這勇於攀登的過程,所以才醞釀了我。”
“最大的勇氣,是改變的勇氣,你有了它,自然就有了劍魂心。”
“感謝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