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沒發現手裡抓著的衣角，其實早就換了個人。
——時間或意識被暫停了嗎？
好歹大風大浪經歷了不少，天空寺悠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這大概是一種無縫銜接的單人匹配設計——具體分析起來非常複雜，他也懶得去思考其中的原理。
簡單來說，在自己和某位女友進行『回憶之旅』的時候，其他人都仍處於摸黑找路的狀態，沒有察覺到有兩個人中途消失；無論時間過去多久，『回憶之旅』一旦結束，他就會出現在下一位女友的身前，並且輪到他們兩人掉隊。
順序大概就是佇列……或者說跟他交往的時間早晚開始吧？
天空寺悠不得不再次感慨，論會玩還是系統會玩，搞得這麼複雜又有儀式感，難不成這傢伙認為這樣做自己就會感謝它？
想太多了，他更喜歡簡單點，別那麼多套路直接上正戲。
“吶……”
總算意識到四周安靜到不對勁的地步，結城明日奈輕聲喊了下，將天空寺悠跑篇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他清了清喉嚨，平淡地開口道：“因為大家都不在了啊，這裡只有我們兩個。”
“誒？大家都不在了？怎麼回……”
結城明日奈下意識地接了幾句話，隨後眨了眨眼，本就困惑的表情隨著聲音微弱下來而逐漸變化，小嘴不禁微微張成Ｏ型，難以置信地用手電筒照亮他的背影。
“天、天空寺君？你怎麼……”
“我怎麼會出現在你面前，而陽乃現在又去哪裡了，對吧？”
天空寺悠搶先把她的問題說完，指了指她空蕩蕩的身後，無奈道：“她們去哪裡了我不知道，反正現在這裡只剩下我們兩人，不是甚麼需要擔心的情況。”
回了下頭，發現後面的夏川真涼等人確實不知何時消失不見，結城明日奈卻不感到害怕和畏縮，只是微皺起了眉，疑惑地問他：“都只剩我們兩個人了，為甚麼還不需要擔心？”
“因為如此，所以這般……”
腳步不停，天空寺悠將剛才發生的事情，還有自己的猜想簡單講解了一遍。
結城明日奈的反應和陽乃差不多冷靜，最初的驚愕過後，很快便沉著下來，思考著他說的那些事情。
“以旁觀者視角重新經歷一次嗎……靠這種方法，就能讓我找回記憶，同時也讓你尋回曾經捨棄掉的『喜歡』？”
然而整理好當前情況的她，看上去卻沒有為此感到安心或慶幸的魔樣。
天空寺悠問：“怎麼了嗎？”
“說實話，我不想靠這種方式恢復記憶。”結城明日奈直言不諱，微微苦笑著說，“但事到如今，也沒有讓我任性的餘地了吧……唉，最終還是沒能像陽乃學姐那樣靠自己想起我們的過去呢。抱歉吶，天空寺君，我違反了我們的約定。”
“……”
天空寺悠沉默下來，有些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想照顧結城明日奈這番心情，卻也不可能對她說甚麼『那咱們就在外面等著，等你恢復記憶之後再進去』這種話，約定甚麼的更是一頭霧水……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那就只好安靜不說話了。
“別在意，或許是我真的做不到吧？時間到了挑戰失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啦。”
慄發少女灑脫地笑了笑，用力伸了個懶腰，隨後將目光放到前方的道路上，似乎不想他繼續糾結這件事。
沒過多久，一扇閃爍著微光的大門便如他所說，出現在這條路的盡頭。
門上同樣也有著一行字。
【我在未來等你】。
“我在未來等你……”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結城明日奈有些恍惚地呢喃念著，“我是不是，也對你說過相同的話呢……”
“或許吧。”
這次不必多餘的觀察和試探，天空寺悠上前按住門把，推開，熟悉的光芒從門後湧出。
他轉頭望向那名神情恍惚，似乎正在記憶之海里翻找著微小碎片的少女，前進的步伐略為停頓，有些猶豫地開口：“要……再等等嗎？如果這時候其他人那邊的時間都是停滯的，我們或許可以趁現在再嘗試最後一次，靠自己恢復記憶。”
“……”
這次換結城明日奈陷入了沉默，看上去有些意動的模樣。
良久，她卻搖了搖頭：“算了吧，都到最後關頭了，我不想像個小孩子一樣不願承認失敗……就算要嘗試，我也不知道該做甚麼才能恢復記憶呢。”
緩緩吐出一口氣，慄發少女無奈笑著，眼神溫柔地伸出手，輕輕蓋上他按住門把的那隻手。
“我似乎曾經成功過一次，就在文化祭上——但最後還是像被摁回籠子裡的小動物一樣，甚麼都不記得了。”
“都怪我，要是那個時候的我配合你，你肯定能一舉恢復記憶的。”
雖然不記得文化祭上發生過甚麼事，但天空寺悠直覺認為那跟自己有關，並且有很大機率，會是沒有恢復感情的自己，再次以理性而冷漠的態度傷害了他的女友們。
“嗯……確實，你要是那時候多配合我一點，或許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吧？”
故意順著他的話略顯責怪地說著，結城明日奈又忍俊不禁地彎起眉眼，努力想要扳著臉故作正經，卻總是失敗：“噗……就怪你！希望你好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爭取下次別再重蹈覆轍！”
天空寺悠無奈吐槽：“也沒有重蹈覆轍的機會了吧？”
“誰說的……哈哈哈，算了算了，不開玩笑啦～”
她的笑聲像振翅高飛的小鳥，清脆卻有著迎向藍天般的爽朗，又不失屬於少女的溫柔和俏皮。
總而言之，好聽到這昏暗的隧道都能微微一亮的地步。
“對了，天空寺君……悠君，在進去之前，能請你再最後幫我做一件事情嗎？”
“甚麼？”
門後的光芒太過耀眼，他微微轉頭，卻只看得見少女雪白的側顏和上揚的唇角。
她的柔和嗓音，像在雨夜中響起那般安靜而清晰。
“閉上眼睛。”
“……”
天空寺悠沒有問她為甚麼，也沒有自以為是地在心底猜測她想做甚麼。
現在的他還是雪之下陽乃的男友——交往的記憶徹底恢復，也沒有失去感情，照理來說應該會反射性地和其他女性保持距離的才對。
但很可惜，他還保有著進入試煉世界以來的記憶。
不僅同時還是一色彩羽、霞之丘詩羽的男朋友，他也打從心底地喜歡結城明日奈等人，認為這些美少女都是自己非常重要的人。
所以，如黃金般的節操在她們面前，只是一撮可食用的金箔而已。
天空寺悠轉身面對她，老實地閉上雙眼，甚至為了方便她行動，微微屈膝蹲低了身子。
然後不出意料，柔軟且溫暖的事物貼上了自己的嘴唇，伴隨略顯灼熱和潮溼的急促吐息。
“抱歉……果然我，還是有些不甘心呢。”
結城明日奈輕聲說著，將他放在門把上的手拉了回來，並墊起腳尖用力抱住了他。
像是鼓起勇氣向喜歡已久的男孩告白的女孩子那樣，她不顧一切地加深這一吻的熱烈，哪怕動作還有些羞怯生澀。
感覺到那份決意，天空寺悠選擇回應了她。
不賣弄自己高深的技巧，只是普普通通地接住了她嘴唇遊移的軌跡，溫柔地抿住她每次呼吸的時間，將令人安心的氣息讓渡過去。
即使記憶中是第一次和這名女孩如此熱烈地擁吻，但不過唇齒相交數秒，那些令人熟悉的既視感便不斷湧現，讓兩人的互動越發默契而熟練起來。
就好像曾經懷著那份深愛，如此熱烈地和對方交纏唇舌無數次一樣。
天空寺悠也在不知不覺間放空了心神，專注地沉醉在和結城明日奈的溫情長吻之上，手掌輕撫她柔滑筆直的秀髮，又緊緊箍住了她盈盈一握的纖腰，好似要把體內越發昂揚的那份熱度透過衣服，直接穿透進她纖細柔弱的體內那般。
等他回過神來，兩人已經踏進門框，劇烈的白光浸染視線的每個角落，意識出現了恍惚。
他乾脆再次閉上了眼，不管不顧地和少女繼續沉淪，直到兩人被詭異的力量分開為止，才抿著越發紅潤的嘴唇停下。
“這裡是……”
睜開雙眼後，習慣性地發出這種疑惑。
天空寺悠卻還是不禁為眼前轉換的場景而感到驚訝。
這裡是一座教堂。
頗具宗教色彩的彩繪玻璃，挑高卻不算寬闊的內部空間，窗外還有一片五彩繽紛的花田。
天色正亮。
就像郊外那種小而精緻的結婚禮堂，一條長長的紅毯從腳下延伸至門口，十排長椅分列左右，木質泛著溫潤的光澤，安靜而祥和的空氣四處沉澱。
教堂內也擺了不少鮮花，愛心形狀的花圈規律地點綴在拱廊左右，最前方的女神像甚至直接捧了一束白色的滿天星，清新淡雅的花香迎著若有似無的微風拂來，令人感到心曠神怡。
難道他們最初相遇就是在這種地方？天空寺悠為此感到疑惑，好像有哪裡超出了他的預料。
不僅環境發生了極大的改變，就連人也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方才還在和他長吻的結城明日奈，不知何時穿上了一套稽核不讓精細描寫的白色婚紗，妝容精緻、柔唇點絳、榛眸溫潤，美得令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而他也換上了一套修身帥氣的白色西裝，皮鞋鋥亮，一枚銀戒在左手無名指上閃爍著樸實的光輝。
“我們怎麼……”
結城明日奈也從長吻的柔情蜜意中脫離出來，為眼前的極大變化而震撼地說不出話，站在原地愣了好半晌。
讓她徹底回過神來的，是左手無名指上和他同款式的銀戒，以及不遠處站在女神像前，以溫和慈祥的目光注視著他們的老修女。
“這個戒指不是已經被廢棄了嗎……還有，瑪大婆婆？你怎麼會在這裡？！”
順著她的聲音，天空寺悠也回頭看去。
原先還不甚在意，只是和對方蒼老卻不混濁的目光對上的瞬間，他不禁內心一震，滿是駭然。
“她看得到我們？”
怎麼可能！
進入回憶之門之後，他們應該是處於上帝視角的位置才對啊……
“每扇回憶之門呈現的事物都不盡相同，不必感到疑惑，當成型別不同的遊戲副本接受就好了。”
似乎看穿了他在想甚麼，滿臉皺紋，看上去卻能打死一頭龍的老修女樂呵呵地道：“真是好久不見了啊，兩位冒險者。上次看到你們穿著禮服準備結婚的模樣，還是在上次呢。”
“……”
天空寺悠一瞬間無語了下來。
現在老人也懂廢話文學嗎？
不對，這不是重點——
“你是誰？是系統的仿生人，還是跟『霞之丘學姐』一樣，特地進來幫助我們的？”
天空寺悠警惕地皺起眉，短時間內他能想到的答案也就這兩個了。
老嫗不改笑容：“放心，都不是，你把我當成任務結束之後就會自我刪除的NPC吧。沒必要那麼警戒，都到這地步了，已經沒有人能、也不會有人想陷害你了。”
“就算你這麼說……”
“瑪大婆婆，好久不見～”
和如臨大敵的自己完全不同，結城明日奈拉著婚紗裙襬快步走上前去，驚喜中又帶著幾分疑惑地握住了老修女的雙手，像是討巧的孫女那樣可愛地眨了眨眼：“為甚麼你會出現在這裡啊？這裡應該不是艾恩格朗特才對，自我刪除的NPC又是怎麼回事？”
天空寺悠搶先開口問：“明日奈，你認識她？”
“是啊。”慄發少女側過身子，向他介紹起來，“這位是在「刀劍世界」裡非常照顧我的瑪大修女，我的烹飪技能和各種食譜都是從她這邊獲得的。雖然是遊戲內的NPC，但我總感覺瑪大婆婆和真人並沒有任何不同……另外，也是因為婆婆的提醒，我才能發現我曾經和某人一起做過雙人任務，並且在道具的廢棄欄中找到作為證據的戒指。”
天空寺悠將目光從她身上，移往瑪大修女若無其事的和藹笑容，捏著下巴沉思片刻。
“也就是說，她並不是簡單的NPC——而是知道我們過去的任務關係者？”
話音落下，瑪大婆婆才接著開口：“我就簡短解釋一下吧，剩下的等你們記憶恢復，也就不會覺得疑惑了。”
指尖拂開少女頰邊的白紗，她驀地促狹一笑：“而且啊，好不容易換上了這身衣服，把時間拿來跟年邁無趣的老修女促膝長談，不覺得很浪費嗎？還是趕緊進入正題比較好。”
“婆婆，沒有這回事……”結城明日奈還想說些甚麼，就被瑪大修女抬手製止了。
這位年老的修女輕撫著聖經的書封，凝視向天空寺悠沉靜凝重的神色，懷念似地嘆了口氣。
“嗯，要從哪裡開始說起好呢……”
“冒險者「Haru」，你曾問過我是不是真的NPC，我當時只回答你『我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其實並不完全正確。”
“我確實是遊戲原先內建的NPC之一，然而在你開啟第二次任務之後，就被你的系統賦予了『撮合天空寺悠和結城明日奈』這項使命，進而誕生出了個人意志的搖光模組——我所侍奉的神，就是你身上那個能夠行使光玉力量的偉大存在。”
蒼老溫和的聲音，忽然多了幾分年輕人才有的俏皮，頗為愉快地呵呵笑了起。
“本來任務結束之後就要被刪除重置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受「Asuna」的『心意』所影響，老身順利活到了現在呢，霍霍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