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了系統的命令，撮合我們兩個，又因為我的心意技而存在下去了嗎……”
許多疑惑在此刻總算得到了解答，結城明日奈不禁輕吸口氣，表情恍然中帶著驚訝。
她不禁望向天空寺悠。
“我也沒想過，系統竟然會為了讓我完成任務，特地在遊戲裡埋個暗樁。”他聳肩如此回答，畢竟還沒回想起當初的細節，僅能從她們的聊天內容中猜出細枝末節，也不知道過去這位瑪大修女曾在自己面前扮演著甚麼角色。
結城明日奈理解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回到老修女身上。
“婆婆，你說的自我刪除又是怎麼回事？”
“字面上的意義啊。”皺紋因微笑而舒張，瑪大修女用十分輕鬆的口吻說著，“幫完你們最後一次忙，我的使命就該真正地結束了。”
“只要系統消失，Asuna的心意力——這股由光玉為基礎延伸的力量就會隨之消失，藉此保持人智的我自然也就不復存在。”
“等你們順利回到現實，再次進入遊戲之後，遇到的就會是由資料所構成的、真正的NPC——修女瑪大了吧？”
沒有半點沉重，就像是明天要出趟遠門那樣，老者無所謂地笑著。
天空寺悠同樣沒有多少觸動，畢竟不論是感覺還是記憶，她對自己來說都和陌生人差不多。
結城明日奈卻焦急了起來，像是即將失去了總是陪在自己身旁的慈祥長輩，下意識攥緊了瑪大修女的手：“這不就跟死亡差不多嗎？！難道沒有解決的辦法？”
“要甚麼解決的方法？不過就是回到原本該去的地方而已，遊戲中的我還會存在，只是聊起天來可能會比現在無聊罷了。”
老嫗溫和地拍了拍她的手，不再看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朝天空寺悠望去。
“解釋就到這邊吧，接下來要開始正事了。”
“正事？”天空寺悠摸了摸西裝袖口的鈕釦，又看了眼明日奈身上的婚紗，“你指的難不成就是……”
“沒錯，是當初你們沒有舉辦完的婚禮。”
“婚禮？！”如夢初醒般驚呼一句，結城明日奈看著自己和天空寺悠，正想問些甚麼的時候，又趕緊搖了搖頭，神色恢復認真嚴肅，“不對，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不管是婚禮還是甚麼，在知道瑪大婆婆有可能消失之後，我怎麼可能還有心情去享受啊！”
“你這孩子真的是……”
拿她沒辦法地搖頭嘆氣，卻也知道，結城明日奈就是這樣溫柔的女孩子。
瑪大修女猶豫了半晌，才勉強似地開口道：“好吧，原本我是打算等全部結束之後再告訴你的——這份靈智因你而生，只要你越開心、越幸福，我的存在就會越加凝實，直到永遠不會消失。”
“你遺失的記憶當中就有有關這部分的資訊，等你恢復記憶，自然就會知道其實根本沒必要擔心我。”
“所以啊……”
抬起枯槁冰涼的手掌，瑪大修女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像是囑咐著乖巧的孫女要好好聽話那樣，慈祥而和藹地溫聲道：“至少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我希望你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別想太多，好嗎？”
“婆婆……”結城明日奈咬住嘴唇，似乎很想說，自己並不會那麼簡單就被糊弄過去。
天空寺悠卻跟著上前，握住她垂落的手掌，輕輕搖了搖頭。
“……好吧。”
結城明日奈深深吸了口氣，握緊他的手掌，讓自己重新振作起來。
“我相信瑪大婆婆說的……為了不讓您消失，我會趕緊恢復記憶，想起那些資訊。”
她望向身邊的天空寺悠，語氣堅定：“不過，我不會為了您而成為『幸福的女孩子』。”
只有發自內心地因他而感到滿足與欣喜，心中缺少的那一塊被徹底填補了，結城明日奈才知道幸福是甚麼樣的滋味。
那不是她想不想成為、或者為了誰而去成為的問題，而是與天空寺悠的相遇、重逢，是否給予她無可比擬的巨大幸福感。
結城明日奈並未懷疑過這點。
因為掌心傳遞而來的溫暖如此篤實，因為從剛才開始，心跳就因為和他穿著結婚禮服而微微加速，始終慢不下來。
只要能成為最完全的自己，那麼這份感情，或許就能獲得最不容反駁的定義。
“那麼，要開始了喔？”
修女微微一笑，不必解釋，兩人都明白她要做甚麼，都不禁下意識地轉身面對著她，有些緊張地凝起心神。
將略為感慨的目光從兩人身上收回，瑪大婆婆雙手捧著紅皮經書，眼睛微閉，語氣驀地莊嚴神聖起來：
“創世之女神啊，我們來到你的面前，即將祝福這對進入神聖婚姻殿堂的男女……”
與上次相同的流程，冗長的祝禱詞在純白色的教堂中響起。
大約三分鐘過後，瑪大修女才睜開雙眼，朝面前宛如天造地設的俊男美女看去。
“請在創世女神的面前，坦白任何阻礙你們結合的理由。”
無人開口。
並不是沒有東西能說，而是這個環節誰開口了，誰就是對這份婚姻的不信任——不論是真是假，此刻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做法。
片刻的沉默間，年邁的修女點了點頭，隨後問向天空寺悠：
“天空寺悠，你是否願意這個女人成為你的妻子，與她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貧窮亦或富裕，無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她、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直至生命盡頭？”
“……”
在沒有恢復記憶的情況下，直接問出這個問題嗎？
順序是不是顛倒了啊？
天空寺悠不明顯地皺了下眉，悄然望向身邊的慄發少女，卻從白紗底下窺見了那雙隱約含著期盼與緊張的溫柔雙眸，不禁抿了抿唇。
行吧，不是能猶豫的場合。
如果是真正的婚禮，天空寺悠希望自己能毫不猶豫地說出答案——清楚自己的心意，懷著對過去的緬懷和對未來的展望，大聲說出『我願意』這句話，讓她明白自己的愛有多深切和堅定。
但要是流程就是如此本末倒置，那他也只能暫且做出配合了。
‘反正只是遊戲裡的婚禮，現實裡辦的時候再認真來就可以了。’
這麼想著，天空寺悠點頭平淡回答。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