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在這裡遇到雪之下雪乃的?”
目光掃視周遭一圈,霞之丘詩羽湊到窗前看了兩眼,甚麼都沒發現,便挨著保健室的床鋪坐下:“要是她這次改主意了怎麼辦?難不成要滿校園去找她?”
天空寺悠邊回想著上次的細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著她:“先等等看吧。反正不管是我們找她還是她來找我,只要還沒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我們總會在某處相見的。”
稍加思索,他轉頭對身後的銀髮少女道:“糸子,你找個地方藏著,她們還不知道『幕後黑手』已經被拉進我們的陣營了,你的存在可能會讓她們暫避鋒芒。”
糸子點了點頭,站在角落的陰影中,開啟了「存在感微調」,整個人瞬間就變得和旁邊的人體模型一樣不起眼。
“那我呢?”待他轉來目光,霞之丘詩羽左腿交疊右腿,手臂懶散地撐著腦袋,語氣悠然,“我也要藏起來嗎?就像在家偷情差點跟正宮碰面的小三那樣。”
和善隨興的笑容中,藏著殺機凜然的鋒芒。
“不想藏的話,你就在這邊休息吧。”天空寺悠無奈道,“要不要拉上床簾隨你,反正在她往床上看的瞬間,就已經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是嗎?那我偏不拉。”霞之丘詩羽哼哼兩聲,大喇喇地往床上一躺,完全不在意包裹著黑絲的風光從裙底下洩漏,修長豐滿的雙腿掛在床緣,小孩子似地輕輕亂晃。
天空寺悠拿起旁邊疊好的被子,神情淡定地往大肆派送福利的少女身上一扔——他可是正經人,這種事情要做得等回去再做,總武高的保健室又不是沒有床對吧?
正因如此,霞之丘詩羽才故意挑這種他下不了手的時候挑逗他,就是想看他那目不轉睛、卻又故作正經的表情。
“來啊,快活啊。”她抱著被子側過身,拍了拍自己身後的位置,目光溼潤如春水,笑眯眯地說著,“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如讓糸子幫我們望風,在雪之下雪乃來之前享受一番?”
“女施主,貧僧不是那種人,請不要亂我道行。”天空寺悠微攏雙眸,捻指輕笑,一臉看破紅塵的空靈沉靜。
霞之丘詩羽躺平望天,自言自語似地說著:“對了,這裡是類似於夢境的世界,也就是說,可以連續無○中○都不用擔心負責的問題啊……”
“哪尼?!”
天空寺悠猛睜雙眼,目中精光暴射,佛怒般的嚴峻神色從臉上浮現。
似是有精純的火焰從身周延燒開來,他正氣凜然地大喝一聲,作勢朝床上撲去:“妖女,我要你助我修行!”
“呀~老爺不要~”
鬧劇就到此為止。
若是過去,哪怕霞之丘詩羽這麼調戲自己,天空寺悠也就嘴上吐槽個兩句而已,並不會真的去搭理她。
不過隨著心意坦誠,關係出現進展,他對待霞之丘詩羽的態度自然也跟著有所改變——具體來說就是更放得開,更像是他原本的自己了。
將臉蛋被揉紅、渾身發軟的少女放回床上,天空寺悠朝窗邊走去,主動將窗戶開啟。
假裝在看風景,實則倚著窗欞觀察四周,目光著重在某些能藏著小動物的樹叢中。
那隻黑貓是否會按照歷史軌跡來找自己,他其實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總而言之,先在這裡等到上課是不是會有錯的——就算黑貓因為某種原因缺席,也能在保健室裡堵到不出意外絕對會回來的雪之下陽乃。
就這樣,靠著窗邊吹了兩三分鐘的涼風。
天空寺悠耳朵一動,聽見了斜前方的樹叢中傳來窸窣的動靜聲。
儘管微小,但那踩過枯枝腐葉的跫音,依然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假如動物型態的雪之下雪乃熟悉自己,必然知道這點動靜逃不過自己的感官,裝作沒有察覺到反而會讓她心生警惕。
所以天空寺悠直接轉頭,啥也不說地盯著那邊的樹叢。
沒過多久,一隻頗為眼熟的瘦小黑貓,邁著優雅的貓步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說是瘦小,其實也只是和另外一隻貓對比的程度而已;它的身型苗條纖細,骨感卻不瘦弱,渾身黑得透亮沒有半點雜毛,就像貓界中的小公主一樣。
那雙奇異的藏青色貓瞳,正安靜且溫柔地注視著他,像在說著:
好久不見。
……
“迷路的小貓嗎?”
窗邊,天空寺悠訝異似地挑起了眉,目光好奇地打量起款款走來的它:“這麼漂亮的貓,要是讓學校的其他女生見到,估計會被擼到脫毛吧?”
他的自言自語傳入黑貓的耳裡,高高翹起的長尾似乎驕傲又高興地甩了兩下,旋即又警惕地眯起貓瞳觀察周圍,腳下步伐不自覺地加快。
見它不僅不怕人,反而還筆直地朝自己走來,天空寺悠不禁吹了聲口哨,開玩笑似地伸出雙手:“來,正好保健室裡只有我一個,進來休息一下吧。”
就像對著單純無知的小女孩伸出魔掌的誘拐犯,他笑得純良開朗,眼底卻閃過一抹陰謀得逞的冷光。
渾然不知陷阱就在前方的小黑貓,猶豫了片刻之後,走到窗前輕輕向上一跳,跳進了他的懷中。
天空寺悠動作溫柔地抱住小貓,順手關上了窗戶。
轉過身的同時,卻在它耳畔邪笑著輕聲開口:
“總算抓到你了啊,雪之下雪乃。”
無辜的村民脫下了偽裝,露出了他屬於狩獵者的獠牙。
“!?”
這瞬間,黑貓難以置信地瞪大眼,那雙貓瞳中露出了人性化的錯愕。
幾乎是本能反應的,纖細卻有力的貓腰猛然繃緊,亮出爪子的四肢狠狠地踩在他的胸膛上,隨著身體如彈簧般舒張,沛然莫御的力量從那纖細的身體中爆發而出!
“喵呀!”
天空寺悠像是沒料到它的反應會這麼大,手一鬆,就這樣放任炸毛的黑貓落地,側臉還被它強而有力的尾巴甩了一下。
見他捂著臉退開,黑貓沒有多想,打算先行撤退離開這個地方,等理解完眼下情況再做打算。
只是左顧右盼,窗戶不知何時已然上鎖,保健室的門也是關的——這要是平常,她當然能直接奪門而出,甚至用合氣道跟他糾纏幾下,親手為自己打出一條出來甚麼的。
但很可惜,作為一隻普普通通的小貓,現在的她不會瘋狂亂抓也不會鋼鐵尾巴,戰鬥力也就比鵝要高一點而已,根本沒有多少反抗之力。
弓著腰緩緩向後退去,小黑貓微微齜牙,喉中滾著低吼,警惕地盯著背窗微笑而立的少年。
“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半張臉藏在陰影中,他緩緩收起驚愕表情,嘴角在逆光的位置上揚;明明語氣開朗歡快,卻隱約散發出了一種毫無感情的冰冷陰沉氛圍。
“就是想請你跟我們走一趟而已……放心,不會讓你孤單一人的。”
“因為在你之後,還有你的姐姐,還有結城明日奈跟夏川真涼……”
嘴角越咧越開,恍如高掛在夜空中的血月,天空寺悠的笑容逐漸猖狂瘋癲,到最後甚至忍不住後仰身子,放肆地大笑起來:
“哼、哼嗯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沒錯,我會讓你們的團聚的!哎呀哎呀,真是讓人期待啊,你們在那個地方見到彼此的模樣!哈哈哈哈哈!”
“咕……”
雖然不知道他在打甚麼主意,又是為甚麼會變成這副多少沾點大病的鬼樣。
但總而言之,天空寺悠很不對勁、不能被他帶走這點,雪之下雪乃已經十分明白了。
她假意充滿警惕地狠狠盯著他,實則用比人眼清晰寬闊數倍的貓眼左右觀察著,腦袋裡不斷思考逃生的路線和方法。
無論何時都要保持冷靜——為了讓他恢復正常,絕對不能在這裡被抓住!
藏青色的貓瞳閃過決意的光芒,黑貓緩緩在四肢上灌注力氣,腦袋微微低下,像是要準備拼死一搏,跟他死戰到底似地蓄勢待發起來。
然而她的目標,卻是天空寺悠身後的玻璃窗!
不顧這一撞會不會直接撞碎自己的小貓頭,雪之下雪乃積蓄好了力量,心中默默模擬了一遍逃生路線後,接著拱起屁股,正準備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接衝出保健室的窗外時——
一道實在按捺不住,同樣猖狂的放肆笑聲,從一旁的床簾內響了起來。
“噗哈哈哈哈哈哈!太、太好笑了,我親愛的悠悠君啊,你怎麼能演得這麼好笑哈哈哈哈——”
“一想到雪之下那傢伙現在的心情,我就、我就……哈哈哈哈,不行,肚子好痛。沒想到竟然能樂成這樣……今天這事承包了我往後一年的笑點,早知道先在角落擺個攝像頭了!”
“???”
貓頭上緩緩浮現出了三個問號,那作勢前衝的纖細身軀也頓在了原地,可愛的貓臉裝滿了茫然。
還沒等雪之下雪乃反應過來,天空寺悠就收起了那真實過頭的癲狂演技,朝床鋪位置翻了個白眼:“你就不能等最後再笑嗎?這樣做戲只做半套的很讓人難受啊。”
簾後傳來了踢床聲,還有少女笑累後的喘息:“沒法沒法~而且我這也算幫了你吧?你看她那模樣,要是她衝動之下幹了甚麼傻事怎麼辦?”
“雖然你說的沒錯……但我也不會看著她犯傻啊,別小看我的反應能力了。”天空寺悠摁著眉心嘆息,轉頭望向傻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該做甚麼反應的黑色小貓。
他正色乾咳了兩聲,為表善意盤腿坐在地上,神情坦然地看著她的眼睛。
“初次見面,雪之下雪乃……嗯,你可能是第一次見到現在的我,但我不是第一次見到現在的你。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
貓當然不會回答,也實在看不出她現在在想甚麼。
但能確定的是,她似乎逐漸理解了現況,聳立的毛髮和弓起的翹臀緩緩平復下來,並從蹲踞轉為坐姿。
尾巴不高興似地掃了掃地面,一雙貓瞳冷冷地注視著他。
天空寺悠看出來了,這是讓他趕緊解釋的意思。
“嗯,該從何說起好呢……”天空寺悠搓了搓下巴,略微思索後開口。
“首先,我還沒完全恢復記憶,但已經知道了你們都是我的女朋友。再來,我已經掌握了離開的方法,就剩把你們集合起來,然後大家一起離開了。”
“?”
黑貓愣愣地看著他。
那雙大大的貓瞳中,不知道第幾次浮現出了問號。
……
雖然也想過要不要等所有人都集合完畢之後,再一次性地告訴她們來龍去脈
不過考慮到甚麼都不說的話,一頭霧水的雪之下雪乃應該很難心甘情願地跟他們走,也會有擅自誤會甚麼從而中途逃跑的可能性,天空寺悠便在這節課的下課鐘響之前,姑且把大致上的情報對貓說了一遍。
“總而言之,僅僅用了七天、也就是一個周目輪迴的時間,我們唯一需要警惕的BOSS就已經被我招安了。”
他朝角落招了招手,糸子便取消存在感低下的狀態,走了出來。
“不用擔心會有誰妨礙或針對我們,剩下就是在回到現實世界的途中順便恢復記憶,然後徹底把這一切做出個完結。”
“……”
雪乃喵看著面無表情的銀髮女孩,默默退了兩步,若無其事地和天空寺悠並行——尾巴倒是不自覺地纏上了他的小腿——並點了點頭,表示到目前為止自己還算明白。
不過因為他只講了劇情大綱的緣故,諸多細節仍是模糊不清的狀態,到處都是值得在意的疑點;要是雪之下雪乃能夠說話,想必會不厭其煩地追問下去,直到完全清楚目前的情況為止。
可惜,現在這隻連寫字都做不到的小貓,就只能被動地接受資訊,將大把的疑問憋在心中——雖然姑且還有靠喵喵叫來建立交流的方式,但首先她沒嘗試過跨種族對話,再來這麼做實在
是過於羞恥,她可不想為自己留下足以後悔一輩子的黑歷史。
所以便聽從天空寺悠的建議,具體的等大家都集齊再說,先做點現在該做的事情。
比如讓自己變回人類的方法,雪之下雪乃可不想當貓當到離開這個世界為止——再怎麼喜歡貓,也不代表她想成為任人宰割、隨時都要擔心被別人上下其手的小動物。
於是稍加思索後,雪乃喵朝床上的霞之丘詩羽看去,冷冽的藏青色貓瞳向天空寺悠示意著,
比起那不知名的恢復方法,此刻的她其實更想知道,在大家分散開來的時候——也就是他所說的上一週目。
霞之丘詩羽跟天空寺悠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
女孩子加貓結合起來的敏銳嗅覺,讓她聞到了一絲不太妙的氣味。
“你想知道我和她的故事?也不是不能說……”天空寺悠看了眼滿臉無所謂的霞之丘詩羽,又看了眼時間,面露為難之色,“不過來龍去脈說來話長,要是這個時候你姐姐正好到了……”
說時遲,那時快。
天空寺悠話音尚未落下,門外就響起一陣規律而清脆的鞋跟踏地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