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門口。
從三樓下來,銀髮女孩大概等了十五分鐘,總算等到了那兩個人的身影出現。
出乎她意料的,兩人並沒有像是要當場合體那樣黏在一起,除了手如情侶般十指交扣,他們臉上都是那種剛從激烈的情緒平復下來的冷靜淡定。
打個比方的話,就是同時陷入了賢者時間。
——發生了甚麼呢?這自然是不必問的事情。
圖書館可不是密閉空間,在那短短的十五分鐘之內,銀髮女孩切切實實地看了一場熱意交織的男女大戲,放到電視臺最少都15+起步,就差沒直接在無人的桌椅上上演活春宮了。
仗著上課時間四下無人,還有人在樓下幫忙望風,就這麼肆無忌憚地揮灑青春期的荷爾蒙……
即便是尚未進化完全、情緒不容易起波瀾的系統仿生人,銀髮女孩也忍不住胸口那股煩悶不滿的情緒,用極具壓迫力的平靜目光盯著嘴邊還叼有一根細長髮絲的天空寺悠。
“悠哥哥,現在已經過了我們預期的花費時間,保健室那邊可能會趕不上。”
天空寺悠就像沒聽出她語氣中的譴責,神色如常地道:“放心,我們至少還有兩到三分鐘的餘裕,從這裡趕過去綽綽有餘。”
他都這麼說了,銀髮女孩只能默然不語,跟在腳步不停、直接往保健室的方向走去的他。
像是宮廷劇裡準備刁難丫環的大婦,霞之丘詩羽慵懶地抬起了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她,不乏陰陽怪氣地道:
“喲,好久不見呀~雖然體感上來說還不到一天,不過失去了記憶再回想起來,就突然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呢……設計出這種輪迴規則的人真該下地獄去。”
這麼說著的同時,她還炫耀似地抱住了天空寺悠的手臂,猶泛紅暈的俏臉上是人生圓滿般的得意笑容。
而天空寺悠只是帶著淡淡的無奈,任由她像是按捺不住向他人炫耀自己男友的小女生那樣,眉飛色舞地拖住自己步伐。
對此,糸子依然面無表情地回答:“我對本體做的事情向你們道歉。雖然本體最壞的結局是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連去地獄贖罪的機會都沒有。”
“……嘛,我只是開玩笑的,你沒必要這麼認真。”
感覺氣氛稍微嚴肅了起來,霞之丘詩羽收斂表情,隨意似地聳了聳肩。
“沒有認真,只是訴說事實而已。”糸子跟在他們身後,語氣平淡地道,“另外,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等找到雪之下陽乃、並讓她們全都恢復之後,你要和悠哥哥這麼親近應該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唔!
彷彿戳到了不願被提及的軟肋,霞之丘詩羽神色一僵,手掌像是液壓鉗那樣緩緩用起力來,要不是天空寺悠足夠皮粗肉厚,現在早就因她而發出哀號了。
“什、甚麼意思?”像是不想從美夢中醒來的小孩子,她故作不知地嘴硬著。
也不知道糸子是完全不會看人臉色,還是故意要這麼刺激霞之丘詩羽,平靜的敘述仍在繼續:“意思就是,按照正常的感情邏輯判斷,在這裡,你可能會被她們四個聯合起來針對防備,再也沒有半點獨處的機會。”
“現實裡就更不用說了,不論春日野穹還是由比濱結衣,都不會讓突然橫插一腳進來的你享受戀愛的滋味。”
“哦……是嗎?”聲音像是從地獄中掀起的陰風,霞之丘詩羽額上青筋跳動,強行扯出笑容,“你以為我沒想到這點?很可惜,我可是做好了準備和覺悟,才下定決心要把自己爛在悠悠君這種後宮人渣身上呢。”
“我談我的戀愛,跟她們有甚麼關係?想針對就儘管來吧,不過就是區區的戀愛戰爭,真當我會像別的世界的我一樣輸得那麼徹底?”
越說越自信,霞之丘詩羽抬頭挺胸,滿臉不屑地俯視著銀髮女孩。
——呵,別小看人了!
當我決定動真格的時候,她們來幾個人都沒用,天空寺悠身邊最近的位置必將由我拿下!
拳打雪之下姐妹,腳踢其他大小姐,新世界的女主就是我霞之丘詩羽噠!
就像戰無不勝的女將軍,前所未有地膨脹起來的霞之丘詩羽,現在根本不擔心跟其他人匯合後的情況。
不信自己去看看卷名是甚麼啊!
現在可是我的主場,哪有人在主場加持之下還能輸的?除非作者惡意控股,否則絕無可能!
“不用你瞎操那些沒用的心,等著看我表演吧。”似乎是覺得自己氣焰囂張的模樣有點像反派,導致自己敗北的機率大大增加,霞之丘詩羽簡單清爽地一撩長髮,悠然自若地道,“我偏要在她們面前跟悠悠君秀恩愛,看她們能怎麼辦。”
說完,她笑著望向身旁的天空寺悠,手臂溫柔地纏上他的左半身,眉眼間竟是玫瑰般的溫柔情意。
“所以,你應該會幫我的吧?不久前才把我玩弄一番的,我親愛的悠悠君~?”
“我、我看情況發揮吧。”饒是天空寺悠,此刻也找不到除了謊言以外兩全其美的說法,只能老老實實地向她坦誠。
“現在的話,除非彩羽突然出現,否則我當然會站在你這邊、替你說話……並不是說恢復記憶之後就會背叛你,但我想那時候的我,應該會受很多顧慮影響而沒辦法直白地替你撐腰。”
天空寺悠的語氣既無奈又委屈:“再說了,我要是太過偏心,恐怕也沒辦法和四名女孩交往了吧?你受欺負了我會保護你,但要我幫你對付其他人……你認為我做得到這種事情嗎?”
雨露均霑,均衡之道就在於此。
他又不是古代皇帝,為喜歡的女孩分出皇后和嬪妃的地位高低——他愛著交往了一年的一色彩羽,卻不代表他就對傾心不久的霞之丘詩羽看得較輕。
其他幾位女友對自己來說想必都是一樣的吧?
喜歡就是喜歡,就算愛的深度有著差別,但想跟對方永遠在一起的心意,卻是同等重要。
沒有這點認知和為此做下的覺悟,又怎麼有資格接受複數的愛情呢?
雖然還沒回想起現實世界的事情,但和霞之丘詩羽接吻過後,天空寺悠越來越習慣站在輕小說後宮男主的角度上思考了。
逐漸做回自己.jpg
“渣男!優柔寡斷!殘忍!後宮混帳!”
理所當然,霞之丘詩羽毫不客氣地狠狠數落了他一番,又扁著嘴露出委屈的表情,哭唧唧地嘟嚷著:“反正我就是後來者,是小三,只能用自己柔弱的雙手保護那星星點點的珍貴幸福,每天都要擔心會不會都被你當作玩膩的道具一樣扔開,反正你還有那麼多備用選擇……”
天空寺悠臉頰抽搐。
不愧是小說家,給她一個題目,就能瞬間寫出兩千字的小作文來。
雖然還沒正式告白,不過內定的女朋友鬧起脾氣來,他也只能攬過少女單薄而柔弱的肩頭,溫聲安慰著:“別這樣,不是說了我會保護你嗎?就像你剛才罵的,我是個不管對誰都同樣溫柔的渣男——正因為這麼渣,所以除非哪天我為了某個理由而離開了所有人,否則只要是我喜歡上的女孩子,我都不會讓她離我而去。”
“也包括你,詩羽。”
卻像是就此無法釋懷似的,霞之丘詩羽輕哼了聲,有些彆扭地扭起嘴唇:“別以為這種土味情話,就能撫平女孩子纖細內心上的傷口。”
“那我該怎麼做?”天空寺悠順著她的心意,眼裡充滿誠懇地問。
“很簡單。”霞之丘詩羽忽然拉住他的手,興致沖沖地將他往旁邊的小樹林裡拖,眼底閃過為了奪得戰爭勝利而不擇手段的凜然寒光,“先去把生米煮成熟飯,再騙她們我之前就已經被你搞大過肚子,只是輪迴之後孩子就被系統無情地帶走了……起跑比較晚又如何,只要提前到達終點線,我就立於不敗之地了!”
天空寺悠驚呆似地愣了半晌,才像個被地主強搶的良家少女一樣,開始掙扎。
“等等等等.你給我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這是冷靜分析之後做出的最佳選擇,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
說出這話的黑髮美少女,正滿臉潮紅地嘿嘿低笑著。
那足夠變態的表情配上理所當然的強硬語氣,就像急色的中年男子一樣,恨不得找個小巷子直接開幹。
——天空寺悠真沒想到,這傢伙徹底不再壓抑感情的本性,竟然會糟糕到這種地步。
“理解個頭啊!誰的最佳選擇是把男朋友拉進樹林裡強行推倒的?!”
“放心,只是蹭蹭我不進去,你數一數樹上的葉子,很快就過去了!”
“位置反了吧!別開玩笑了,我們接下來有正事要做呢。”
“這是戰前準備!沒打算成為我的夥伴的話,就變成我的武器吧!”
“我看不是武器而是用途不明的道具吧!?”
“都一樣啦~雖然是第一次,不過我會盡量在五分鐘內結束戰鬥的……”
“……我不是很想跟你較真,但事關男性尊嚴,我必須鄭重地告訴你,起碼要五十分鐘才能讓我繳械。”
“我不信,有本事來試試!”
銀髮女孩就在原地漠然地看著他們在小樹林前拉拉扯扯,浪費時間上演的這出鬧劇。
本來還想說些甚麼回應霞之丘詩羽的,現在……
算了吧,反正都是外人。
她只是個連嬪妃都算不上的小丫環,做好自己的本份工作就是了,再怎麼主動都不會有人正眼看她。
懷著這樣複雜寂寥的心情,銀髮女孩仰頭望天,輕輕嘆出了一口氣。
“現在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天空藍得這麼漂亮啊……”
……
吵吵鬧鬧著,三人總算來到了保健室。
“生孩子當然只是開玩笑的,但還是希望你能細心處理我們之間的關係。”
冷靜而知性,這就是在談論正事的時候,霞之丘詩羽該有的成熟模樣。
她單手託在胸下,另一隻手輕卷著鬢邊髮絲,態度隨意、口吻認真地對身邊的少年道:“要不是你不開後宮,我勝出的機率大概就跟中彩票一樣渺小,我是不管怎麼樣都會想辦法阻止你的。”
天空寺悠微微張嘴,霞之丘詩羽卻沒打算讓他安慰自己,徑自平淡地說著:“但既然你打算讓所有人都獲得幸福,寫出任誰都能滿意的圓滿大結局,就不能只是像輕小說裡面的那些廢物男主一樣,任由女孩子們在身邊勾心鬥角、各種修羅場,自己光在一旁看著,偶爾和其中幾位女孩子親親熱熱就好。”
“那隻會引發更大的問題,讓你從渣男變成連渣男都不如的破皮雞而已。”
“破皮雞……”
天空寺悠不禁表情微妙,這就是爛褲襠的男性同義詞嗎?
他嘆了聲氣,認真地看向了霞之丘詩羽的眼睛:“放心,你說的我都明白,我是不會犯下那種原則性錯誤的。”
“真要是這樣就好,反正為了我自己的權利,我會在我覺得很不開心、認為你對待女孩子的方式有失公允的時候,狠狠地向你抱怨的!”
霞之丘詩羽湊過臉,報復性地輕咬了他臉頰一口,留下淡淡的齒香。
有些不甘心,又有些無奈般,她絕美的容顏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和你在一起需要太多的勇氣了。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嗯。”天空寺悠握住她的手,轉回頭,低沉的嗓音平淡而堅定,“約定好的事情,我從不反悔。”
“那就開門吧。”
霞之丘詩羽同樣望向保健室的門板,深深吸了口氣,目光閃動:“準備好,將我們失散以久的『同伴』,完完整整地找回來!”
糸子空氣似的跟在兩人身後,微閉著眼,像在替他們警戒周遭的情況。
天空寺悠伸出手,沒有敲門,就這樣直接拉開了保健室的大門。
室內風景映入眼簾,裡面理所當然的空無一人;辦公桌上放著寫有【雪之下陽乃】的名牌,依然沒有留下外出紙條。
窗戶尚且關著,外頭晴光燦爛,青綠草皮延伸至通往校門的小徑,一片安靜祥和。
沒有半點猶豫,天空寺悠帶著另外兩人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