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寺優自認不是一個迂腐死板的人。
他沒有聖人般的的高道德標準,也不像某些教徒一樣恪守戒律。
雖然有著精神潔癖,並不是誰投懷送抱都能樂呵呵地接受——沒辦法,這年頭帶病的公交車實在太多了——但也不會對自己的初吻啊、初體驗有多在意,非得死守那玩意兒。
要是有知根知底的大姐姐邀他共度一夜,不必負任何責任,那他當然……
會想辦法趁妹妹不注意的時候去的。
不約不嫖不始亂終棄,當然是好男人的底線。
但要是在單身的時候,和有好感的物件來點生活上的小情☆趣,豐富一下自己的人生經驗,天空寺悠心裡自然是十分樂意的。
比如和霞之丘詩羽接吻……或者說肢體互動有些熱烈的擁吻。
這要是在正常情況下,天空寺悠斷然不會糾結那麼久,反正親嘴和上床不同,他不用做好可能會讓對方懷上孩子的心理準備,該親就親,親的時候順手揩個油也沒甚麼。
哪怕不是逢場作戲,就這樣逐步加深關係、最後到了能水到渠成地走完本壘的關係,想來也不是甚麼令人討厭的發展。
——但問題就在這了。
首先,霞之丘詩羽必然是個對貞潔十分看重,對喜歡的人一心一意的女孩子。
沒有談過戀愛,就代表對戀愛仍有著憧憬和幻想,想要開頭和結尾都是完美的模樣。
這也就代表,當她毫無抵抗地被按在牆上,任自己用舌頭狂甩她的嘴唇時,她或許連兩人未來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要是你敢不負責,我就把你殺了再去自殺——這就是這個吻的意義。
其他世界的她或許會更堅強獨立吧?
就比如那個在摩天輪『分手』之後,還是能幫穹為他辦理後事的霞之丘詩羽。
反正天空寺悠認為,自己面前的霞之丘詩羽,真的會在他不打算負責的時候,想辦法跟他拼個玉石俱焚。
再來,就算真的要對霞之丘詩羽負責好了。
天空寺悠現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雖然是在試煉世界,雖然不知道現實世界裡的一色彩羽,還能不能記得他們曾交往過的事情。
但對現在還沒恢復記憶的他來說,這就是在外出差時,和女同事發展出了不純潔的友誼關係,硬生生地給自己女友戴了頂綠帽子啊……
真的,實在是太人渣了!
悠桑,難道你沒聽見嗎?彩羽在喊著讓你回去看故鄉的櫻花樹啊!
“唔……嗯、哈嗚……”
和美少女唇齒相交的時候,天空寺悠心中的罪惡感不斷湧上,卻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畢竟,這是為了讓霞之丘詩羽恢復記憶,完成兩人約定的『必要之惡』。
要是成為完全體的自己,從劈腿渣男變成後宮男主的話,或許就能用更加泰然自若的心態,去面對這個吻了吧……
現在的話,純粹就是出軌進行式而已。
是對他自詡專情好男友的人格,一記堪稱毀滅性的打擊。
——事以至此,天空寺悠也沒打算當了婊子還立牌坊。
對霞之丘詩羽心生好感,帶著男女之情和她接吻,順手又摸又揉又抱甚麼的,都已經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做過的事情無法挽回,該肩起的責任不能拋棄,那麼,就只能坦然承認了——
他天空寺悠,就是個想著碗裡、吃著鍋裡的渣男!
這之後,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個。
假如以後還有機會回到穹的試煉世界,假如彩羽還沒有忘記他們之間的關係,那就向她負荊請罪,想辦法從她那邊獲得劈腿許可!
二選一?不可能的。
就像他在回憶裡做出的那個選擇,只有讓喜歡的女孩子都跟自己在一起,才是他想看見的完美結局。
禍害純情少女的渣滓也罷,不願面對現實的蠢貨也罷。
哪怕全世界都不接受他的選擇。
天空寺悠也相信自己,能讓全世界為了自己而改變——不管要用上多少年,不管能不能活到畢業後的未來。
他正是為了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才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
無論何時何地,誰都無法阻攔他前進的腳步。法律不行,道德也不行。
——這一刻,天空寺悠恍然明白了許多事情,心中好似響起了鎖頭解開的聲音。
若有似無的記憶湧上腦海,儘管依然模糊,卻給他一種,自己空曠虛假的內在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填滿的感覺。
那些都是,既溫暖又幸福的記憶,是他絕對不願捨去的寶物。
是有人在等著自己回家的,最佳證據。
‘……很快的。再一下子。’
緩緩地閉上了眼,天空寺悠在心中默唸著。
‘等我,我馬上去。跑著去。’
然後,繼續對面前少女越發激烈的回應,用更加成熟溫柔的方式接受下來。
吻著霞之丘詩羽柔軟溼潤的甜美嘴唇,他忽然想起了回憶當中,『那個她』曾經說過的話。
“接下來,請你好好品鑑一下霞之丘詩羽的優點吧。我期待你喜歡上她的那一刻。”
當時的天空寺悠不屑一顧,認為自己都已經有心上人了,怎麼可能被區區的黑絲巨喵給俘虜呢?
她卻露出了好似看穿了一切的笑容,一副等著看自己好戲的模樣。
“我知道喲。就算你現在不知道我知道了甚麼,沒多久你就甚麼都知道了呢。”
這句讓人一頭霧水的話,此時此刻總算有了解答。
‘這傢伙,早就算好了這一切嗎……’
或者說,因為知道他遲早會覺醒渣男的內在,所以才對他會在朝夕相處之間犯下錯誤這點毫不懷疑?
天空寺悠翻了個白眼,同時為了不讓霞之丘詩羽發現自己正在分心,透過手掌對脂肪的熱運動,來讓她無暇從快○中分散注意力。
同時,心底無奈地笑了下:‘恭喜你完成了願望,霞之丘詩羽。’
或許她已經在撮合兩人的過程中徹底消散,又或許她還在這個世界的某處角落潛伏著,準備等關鍵時刻再出來幫他們一把。
無論如何,天空寺悠都必須對這位『幕後主使者』,好好地說一聲——
‘謝謝你。’
‘這麼長久以來的努力,我是不會讓它辜負的,放心吧。’
‘『你』的未來,從今以後由我負責。’
無形的話語,似乎透過心跳的頻率傳入風中。
書架角落位置,靜悄悄地映滿陽光,推開的椅子尚有餘溫。
只是本該空無一物的桌上,卻好似出現了黑色封皮的筆記本虛影,彷彿從最開始就在那裡,未曾離開。
四下無風,它卻被緩緩吹開了書頁,上面寫滿了誰也未曾見過的字句。
沒有任何聲音,就這樣翻到了最後一頁。
只剩一句話,寂寥地寫在最中間的位置。
【願我所愛之人永遠幸福,願愛我之人永不後悔——願如光一般的奇蹟,能讓她的故事永不完結。】
不知道過了多久,彷彿隨時會消失的紙面上,像是有人正在一旁提筆書寫著那樣,兩行字緩緩出現在那句話的下方。
字型優美,句末的線條如笑容般微微上揚,又好似輕快扇動的蝶翼。
【光玉只是力量,而你,才是我的奇蹟呢。】
【這次,要好好地讓霞之丘詩羽幸福下去啊,悠悠君……不然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窗外似乎有云朵飄過。
陰影掃過桌面,淡淡的光芒化作星屑,又如火星般消散在半空。
不多時,陰翳徹底散去,晨光重新鋪上了木質桌椅。
每條紋路都被金黃燦爛的朝陽映得閃閃發亮,清晰如新,安靜祥和的空氣好似讓時間徹底定格在這。
只是桌面上,再也沒有了那無人記得,像是未曾出現過的筆記本。
尚未寫下結局的故事,或許又有積雲風雨遮住陽光。
——若你安好,便是晴天。
……
天空寺悠和霞之丘詩羽走下了樓。
徹底超過了五十秒的熱吻,不只過程,就連結束時的收尾工作都不能詳細描寫。
反正現在,霞之丘詩羽邊抱著天空寺悠的臂膀、支撐自己發軟到毫無力氣的身體,邊整理身上不能見人的凌亂衣衫,俏臉上的誘人潮紅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會退去。
“簡直就跟野獸一樣。”
霞之丘詩羽毫不客氣地批評著他,眼底卻滿是幸福跟喜悅的光彩,就連嗓音都軟綿綿地判若兩人。
“圖書館裡都敢這麼做了,我真不敢想要是在房間裡,你的『上下其手』會誇張到甚麼地步!”
“會讓你下不了床的地步……我剛才已經很收斂了。”
天空寺悠翻了個白眼,同時制止她試圖脫下黑絲襪——連同裡面的布料一起的動作。
“裡面溼黏黏的很不舒服!”她不滿地說著,卻也乖巧地將手從裙內腰間撤離。
因為錯在天空寺悠身上,所以他甚麼都沒有說,只是用指尖溫柔地將她鬢邊的髮絲撥至耳後,讓她整張柔美嬌豔的小臉能出來透透氣。
這種情侶調情的動作似乎對霞之丘詩羽非常受用,她眯了眯月牙般溫柔的眸子,安靜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不再說怪話來破壞這令人沉醉的幸福空氣了。
天空寺悠卻還能保持清醒,在和她的左手十指緊密交扣的同時,開口破壞了這份難得的安寧和諧:
“我讓糸子在樓下等了,她應該可以幫你找件新的衣服來,包括絲襪還有那甚麼。”
霞之丘詩羽半閉著眼,嗓音慵懶磁性:“胖次還好啦~就是絲襪得換一下,被你扯破之後穿起來怪不舒服的。”
天空寺悠尷尬地咳了聲,恍若未聞地繼續道:“你現在,記憶已經全部恢復了吧?”
“是啊,包括現實世界的。”聽他談起正事,霞之丘詩羽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睜開眼,“不過該知道的我們之前就知道了,被筆記本逼來救你的細節也沒甚麼好說的……對了,這件事你應該不知道。”
她將自己進入試煉世界後被春日野穹關著,靠筆記本學會掌控光玉的力量後,將那四名女友們帶進來、卻又在和春日野穹達成共識的時候,被系統從廁所裡帶走的細節詳細解釋了一遍。
天空寺悠微皺著眉,陷入沉思:“和糸子說的差不多,難怪當時穹那麼著急的模樣,估計她現在還在外面焦急地等我們出來吧……”
不管是現實世界,還是試煉世界,他最重要的家人都在等著他回去。
所以這樣的鬧劇,是時候該完結了。
決心不再複述,他轉而問起另外一個問題:“你現在還能使用光玉的力量嗎?”
“我試試。”停下腳步,她閉上眼專注半晌,無奈地搖了搖頭,“沒辦法了。估計是那個時候有人在背後幫著我,才給了我那種能夠使用超能力的感覺吧?”
“沒事,反正我會保護你的。”天空寺悠摸了摸她的腦袋,像在安撫著不能變身成美少女戰士的小女孩。
霞之丘詩羽微微抬眸,看著他自然柔和下來的臉龐線條,不再冷硬抗拒的黝黑眼眸,心中不禁盈滿了膨脹的溫暖。
然而這份開心與眷戀,卻總會有不安伴隨而來。
她將臉重新靠上他的臂膀,像是樹袋熊一樣讓他拖著自己走路,打從心底地希望從二樓到一樓的樓梯,能夠再延長個幾百階。
醞釀了片刻,霞之丘詩羽才懷著忐忑、若無其事地開口問:“吶,悠悠君,我們現在是甚麼關係呢?”
“這還用問嗎?”天空寺悠有些驚訝,但看著往日成熟自信的女性露出這種小女孩似的膽怯模樣,又不禁心裡感到好笑。
“怎麼就不用問了?標準的直男回答!”霞之丘詩羽不滿地鼓了鼓臉頰,像是放棄了無謂的尊嚴,開始用上撒嬌的語氣,“渣男才會給女孩子模糊的答案,真的男人都會為了讓女朋友安心而給出確切的承諾,你是哪種人?”
天空寺悠望向前方,為自己逝去的節操嘆了口氣。
“你想認為我們是甚麼關係,我們就是甚麼關係。”
“那……”霞之丘詩羽悄悄握緊了他的手掌,“我當作兩情相悅,也無所謂嗎?”
“本來就是這樣吧?”天空寺悠可不會跟討厭的物件這麼親密。
“我會以為自己是你的女朋友喔?”
“小事一件。”
“我會一直想要抱抱或者親親喔?”
“是我賺到。”
“要是以後……我還想讓你主動對我做接吻以下,更過分的事情呢?”她用力抱著他的手臂,臉頰的溫度透過衣服也能感受得到,聲線輕微顫抖,“你不會認為,我是個放蕩的女孩子吧?”
“當然不。”天空寺悠停下腳步,在她額上印下一吻,輕笑著說,“不如說,隨時歡迎。”
像是感動到說不出話來,霞之丘詩羽低垂著頭,從髮絲間傳來了似哭似笑的輕聲啜泣。
只是沒等天空寺悠繼續安慰她,她猛然抬起了臉,眼眶半點沒紅,兇狠地瞪大了雙眼。
“那為甚麼不直接說我就是你的女朋友?是還沒認清自己的心意,還是隨時打算反悔?!”
“等等,你別誤會。”天空寺悠用手掌隔開她好似隨時都要咬上來,越來越近的臉蛋,連忙解釋,“我只是想等恢復記憶之後,再正式跟你告白而已。”
“為甚麼呀?”氣勢洶洶的模樣倏地停頓,霞之丘詩羽眨了眨大眼,眼底藏著的那點委屈逐漸消失,安心的光芒重回眸中。
天空寺悠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語氣鄭重地道:
“因為那才是真正的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接受你的心意都要先來個兩千字小作文說服自己的軟弱廢物。”
“到那時候,天空寺悠會堂堂正正地說出他喜歡你,希望你能跟他永遠在一起這句話——不管是這個世界,還是現實世界,都不會再有反悔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