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咄咄逼人啊……”
天空寺悠忍不住搖頭,卻也能理解她的態度。
畢竟是自己選的。
他不認為昨天的做法有甚麼錯誤,頂多就是激進了些而已……真要說的話,錯就錯在自己還沒來得及將那份惡感轉化為好感,就直接過來拜訪她了。
但無所謂,即使兩人關係惡劣,天空寺悠也有辦法從她這邊獲得自己想知道的情報。
霞之丘詩羽威嚇似地警告完後,拿起床上的手機漫不經心地按了按,似乎在等他做出回答。
而在天空寺悠開口之後,她隨意似地把手機放到一旁,110報警電話出現在螢幕上,很明顯就是故意要讓他看見的。
“你就放心好了,我是懷抱著誠意過來找你……算是合作的吧?”
天空寺悠撇了撇嘴,沒有在意她的小動作,隨意而自信地道:“如果對我之前的態度和行為覺得不爽,在不損及尊嚴和道德的範圍內,我可以答應你一件我能力所及之事作為補償……別看我年齡比你小,除了生孩子之外,我基本上沒有做不到的事情。”
“喲,還挺囂張的啊。”
黑髮少女嗤笑一聲,短褲下的光潔腳丫晃了晃,如蠶寶寶般潔白可愛的腳趾輕輕蜷縮著,似乎隨時都會湊到他面前讓他品嚐,卻又怕他會一口咬下而縮了回去。
“那麼這位無所不能的後輩君,你又為甚麼要找我一個只會寫『劇情破碎,矯情過頭,言不達義,立意薄弱』的無聊小說的美少女女高中生作家合作呢?”
她眼睛一眯,嘲弄笑容斂起,酒紅色的漂亮眼眸透露出危險的色彩:“你要是說你是來找我生孩子的,我可是現在就會把你踢出去的喔~♪”
“放心,我是來談正經事的,既不想對你做甚麼,也不想跟你吵架。”
天空寺悠語氣平和,棕黑色的雙眼像是要表示出自己的誠意一樣,安靜而乾淨地裝著少女微皺起眉來的表情。
“或者說,我是來你這裡尋求『希望』的……我目前遇到了些許束手無策的事情,而在這個世界裡,最有可能幫到我的人只有霞之丘詩羽,也就是你。所以才擅自查了你的住址、唐突地找了過來。”
竟然主動示弱了?
霞之丘詩羽忍不住挑眉,儘管對方的語氣裡半點沒有低聲下氣、也沒有為侵犯少女隱私權這件事到任何一句歉,但從他口中說出了這番話——就暫且假設他不是在開愚人節玩笑,而是認真地想找自己幫忙好了。
那便代表他讓出了主導權,自己站在『受』的位置,將『施』權力賦予了她。
這和昨天那莫名其妙又高高在上的討厭模樣,可差了不只一星半點。
‘雖然還是很莫名其妙,不過應該不是在胡言亂語……糟糕,有點好奇他到底想說甚麼了。’
這麼想著,她緩緩撥出了一口氣,那冰冷而充滿敵意的表情稍有緩頰。
肩膀不自覺地放鬆下來,雙手不再環在胸前,霞之丘詩羽輕摸著自己柔滑亮麗的秀髮,沉吟數秒後,才聽不出情緒地悠悠開口:
“我可沒有借陌生人錢的習慣。”
天空寺悠秒答:“我的存款比你的稿費還多,隨時都可以證明給你看。”
“難道你有甚麼想追的女孩子,需要我幫忙?”
“笑死,我追女孩子還需要靠別人幫忙?”天空寺悠忍不住失笑出聲,一臉不屑。
明明記憶中只追過一色彩羽、再不濟還有平行世界的立華奏這兩位女孩子,但不知為何,他卻對自己的把妹手段毫不懷疑,還是那種久經沙場、打從心底油然而生的強烈自信。
——再怎麼難搞定、性格麻煩的美少女,只要他認真起來,就算是AI也能攻略給你看!
甚麼才叫一見誤終身的攻略之神啊!(戰術後仰
“我還以為我夠自戀了,沒想到竟然還有人能厚臉皮到這種地步。”無語地搖了搖頭,霞之丘詩羽看著他的眼睛,若有所指地加重語氣,“想求我幫忙的話,代價可會比你想像中的高。”
天空寺悠並沒有繼續順著她的話說下去,而是態度堅定地回應:“說一件事就是一件事,不管是要我幫你把作品推廣到全世界,還是要幫你暗中搞定某位仇家,給我時間我都能想辦法做到——如果你還想討價還價,那我也只能對你的智商說聲抱歉了。”
“第一,我的作品不需要你的幫忙也能火。第二,我的仇家目前只有你一個人呢,真是抱歉啊。”
霞之丘詩羽皮笑肉不笑地說著,隨後用力嘆了口氣,揉了揉僵硬的臉頰:“嘖,再這麼吵下去可就沒完沒了了……各退一步怎麼樣?”
“正有打算。”
兩人剛達成休戰協議,霞之丘母親便敲了敲門,帶著裝了茶水點心的托盤探頭進來。
“怎麼樣?沒有吵架吧?”
天空寺悠立刻換上了完美的少年微笑,乖巧而爽朗地回答:“只是有點小糾紛而已,學姐心胸寬闊,已經不跟我計較以前發生過的事情了。”
霞之丘母親放下托盤,慈祥而安心地笑了起來:“那就好那就好~吵架傷感情,兩個人之間有甚麼問題.就暫且放下情緒來好好溝通,遲早能找出解決方法的!”
天空寺悠用力點頭,語氣真誠地稱讚道:“伯母說的是,看來學姐的理性思維跟善解人意都是遺傳自您的呢。要是能再早點聽到您的這番話,我也能少走許多彎路了。”
霞之丘母親更是眉開眼笑,眼角的魚尾紋都要飛起來似的。
“哎呀,哪有那麼誇張,你這孩子甄試的~來來來!這是街角那家點心屋的特製羊羹,每天限量還要排隊的,小詩老喜歡吃了,吃一塊試試。”
“那就謝謝伯母啦~”
——開甚麼玩笑,要吐了!
看著天空寺悠裝乖孩子的模樣,見識過他本性的霞之丘詩羽差點沒忍住反胃,撇開臉深深吸了口氣,隱約聞到他身上有些好聞的味道,又強迫呼吸中斷在鼻腔內,差點沒被自己憋死。
‘男子高中生不都是臭烘烘的嗎?為甚麼這傢伙的味道這麼好聞啊,是噴了專門迷惑女性用的香水嗎?!’
心裡瘋狂吐槽著,霞之丘詩羽忽然從床上站了起來。
本來還想阻止母親招待他的,但想到自己剛才說過的話,她便硬生生地遏制了這個衝動,決定讓自己眼不見為淨——
的同時,把剩下九成的羊羹搶了過來,並且將母親推出了門外。
“好了好了,我們還有正事要談,媽媽你可以回房間休息了。”
“等等,小詩——”
話還沒說完,霞之丘詩羽就將欲言又止、甚至有些戀戀不捨的母親關在了門外,然後轉過身,用冰冷且嫌棄的目光俯視向慢條斯理地咀嚼著羊羹的天空寺悠。
“你不會有甚麼特別扭曲的XP吧?”
如果有的話,她現在就把這傢伙給踢出去!
天空寺悠卻只是不慌不忙地喝了口熱茶,衝散口中濃郁的甜味:“扭曲的是你好嗎?你母親只是把我當成了你的曖昧物件而已。看來她對你的感情生活還挺上心的,要是我再多來幾次,她估計就直接將我列入女婿候補了吧?”
“你還想多來幾次?”霞之丘詩羽氣笑似地扯起嘴角。
天空寺悠沒打算理會她的心情,喝下半杯的茶後,先是開啟「隔牆無耳」的狀態,隨後低頭對門板的方向輕聲說了句:
“謝謝您的招待。茶很好喝,就是羊羹甜了些。”
在霞之丘詩羽理解他的舉止之前,他的表情從隨意回到了嚴肅般的平靜,無形中透出威壓的銳利雙眼朝門前的少女看去。
“事不宜遲,可以開始解釋我這邊的情況了嗎?”
“……真是個怪人。”
閉了閉眼,霞之丘詩羽再次嘆了口氣,坐回床上。
渾圓在床墊上凹出了柔軟的曲線,她架起雙腿,手掌合十勾住膝蓋,上身微微前傾地看著他,語氣同樣平淡了下來。
“說來聽聽,希望不是甚麼讓人三觀盡毀的事情。”
不知道為甚麼,霞之丘詩羽有著這樣的預感。
——他所說的事情,或許會徹底顛覆自己眼中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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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半小時後。
“總結來說,這個世界是『系統』所虛構出來的平行世界,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我們兩個都被改寫了記憶關在這裡,暫時還無法確認離開的方法,也不知道一直待在這個世界會發生甚麼事情……不過就在這兩天,有幾個像你一樣被我列為待觀察物件的存在離奇地消失了,而且還是那種其他人的記憶都會被改寫、徹底忘了那人存在的消失。”
天空寺悠表情凝重,一字一句地沉聲道:“在事態變得無法挽回之前,我希望能從你這裡獲得改變的契機,至少也要找到他們消失的原因來。”
“選擇你,是因為『過去』的你擅自闖入了穹……系統給我安排的試煉中,並用一隻紙蝴蝶讓我穿越到了這個世界。從我的角度上來看,你就是引發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再次也是幕後主使者的幫兇,所以我才會用那種方式去接觸你。”
“詳細我也說不明白,估計還得等你恢復記憶後跟我解釋呢。”
說到這,天空寺悠輕輕撥出口氣,用杯中剩下的茶水潤了潤喉:“……具體就是這樣。其實我並不確定,現在的你到底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還是那個擅自搗亂的入侵者被系統洗了腦,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從你這裡獲得甚麼東西。”
“但事態緊急,不知道甚麼時候連我都會一起消失……我只能相信自己悶頭走的路,能就這樣筆直地走到終點。”
解釋到此為止。
天空寺悠放下茶杯,無奈看向面前表情微妙、臉頰抽動的少女,不出意料地發出嘆息。
“難以接受是嗎……”
理所當然的反應,他說的這些簡直就跟編故事一樣,不是單純過頭的人根本不可能相信。
天空寺悠也只能雙手一攤,表示自己從沒像現在一樣坦誠了:“我保證我沒說一句謊話,既不是愚人節玩笑也不是妄想過頭,而是對我來說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僅僅想要編故事糊弄你、刻意拉近跟你的距離的話,我也沒必要特地找過來,拉下臉皮向你求助吧?”
像我這麼有魅力的人,要追女孩子哪會用這些彎彎繞繞的方法,直接上去勾搭不就行了?
為了讓她相信自己的話,天空寺悠把能說的都說了,甚至不惜小小地黑了下自己。
這都還沒辦法讓她相信的話,那也只能用上最後手段了……
“你有甚麼證據嗎?”
陰暗的想法剛冒出來,霞之丘詩羽卻忽然開口。
臉上還是那副三觀盡毀的古怪表情,可問出來的語氣卻莫名認真:“哪怕再怎麼微不足道,可以證明這個世界並不正常的證據。只要有,就拿來給我看看。”
“證據……”
天空寺悠愣了愣,目光沒有放過她若有所思、不斷變換著的沉著眼神。
片刻後,似乎是稍微對她有了改觀,他啞然失笑了下,很快就收斂表情,也跟著專心思索起來。
不多時,天空寺悠驀地眼睛一亮,試探性地問向抖著大白腿的黑髮少女:
“你還記得雪之下陽乃嗎?或者說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
從思考中回神,霞之丘詩羽歪了下腦袋,有些不解地問:“你說的是不知道在心高氣傲甚麼鬼的冰山女妹妹,還有看上去就很有心機的風騷女姐姐,那對雪之下姐妹?”
“哈啊?這甚麼鬼評價……”來不及在意別的事情,天空寺悠忍不住眉頭皺起,心中莫名湧上強烈的不爽感覺,很想開嘴狠懟回去。
“別瞪我,這只是我偶然聽見的,忌妒她們受男生歡迎的女性評價——從學生到老師都有,歡迎你把那些長舌婦全都抓出來教訓一頓。”
霞之丘詩羽聳了聳肩,表示自己同為受害者,沒必要背後說她們壞話:“她們又怎麼了?難不成她們就是黑幕,還是她們對你下了甚麼咒,身上有愛心紋路可以證明給我看?”
他說:“不,她們消失了。”
“???”
在霞之丘詩羽難以置信的注視下,天空寺悠拿出了手機,將自己查完資料後順手拍下來的教職員工名單和二年級學生名冊遞給她看,同時講解:
“和你的記憶不同,豐之崎學園裡並沒有姓雪之下的師生存在,雪之下家的當代家主膝下也沒有子女,這應該是個足夠有份量的證據吧?”
“要是看這些名單都不信的話,你可以找認識的學生或老師問,得到的答案應該都會是一樣的——不認識,沒有這個人。”
“一個保健老師,一個美少女高中生,就這樣憑空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並且沒有留下任何存在過的痕跡……這就是為甚麼,我會這麼急著找你瞭解情報。”
“因為下一個消失的,很有可能就是你。”
話音輕輕落在地上,窗外暖陽被烏雲包圍,屋內驟暗,冷空氣蠻橫地攀上了肌膚。
兩人的呼吸聲細不可聞,像是被無形的壓迫感扼住了喉嚨,難以喘息。
天空寺悠閉目沉澱了下情緒,在少女飛快地晃動眼球、掃視手機上的圖片時,有些好奇地開口問:“說起來,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接受了我的說法……二話不說就要我提出證據來證明,也是為了逼自己相信現實吧?”
他猜測道:“難不成你最近,同樣遇到了甚麼性質奇怪、難以用嘗試解釋的事情?”
所以接受度才會出乎意料的高。
沒等霞之丘詩羽做出回答,天空寺悠先給自己先前的疑惑打了個勾,並且暗自鬆了口氣。
——眼前這個霞之丘詩羽,顯然是個真貨。
自己的猜測並沒有錯,事到如今都還記得雪之下姐妹的她,要不就是和這個世界的特殊性有關,要不就是和自己有關!
確認事態不對就直接衝過來和她當面對質,果然是最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