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天空寺悠收起自己的碗筷，自己洗完。
至於仿生人女僕，雖然她也有上餐桌用餐，不過飯量小得像是麻雀，基本上那些菜都是天空寺悠解決的，而她負責剩下的收拾工作。
如果不是討厭浪費食物，他只會吃到飽腹而已，根本不想將對方的料理全部吃完——就像是那個萬惡的系統忽然裝好心喂自己吃飯一樣，心中的彆扭感過了一天還是沒有消失。
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受多久，才會下定決心搬出去住……大概要等這位仿生人女僕的利用價值全都被自己榨乾吧？
對於敵人和敵人派來的間諜，天空寺悠可不會抱有多餘的好心。
“今天的晚餐還合您口味嗎？”
收拾好桌子、洗完碗，白髮蘿莉從廚房出來，見他並沒有直接上樓，反而像等著自己似地坐在沙發上玩著手機，不禁在原地愣了一下。
隨後斂起微不可察的驚訝，和昨天一樣，走到他身旁面無表情地詢問：“只要是現實裡有、人類也能做出來的菜色，您喜歡吃甚麼都可以跟我說，無論多高階的食材都沒問題。”
“那就中華菜系吧。”天空寺悠下意識地答，接著回過神來，有些尷尬地咳了兩聲，一本正經地收起了手機，“料理的事情怎麼樣都好，反正都不會有我做的好吃。”
這麼說著，神色忽然嚴肅起來，他目光恍若實質地盯向前方的矮小女孩。
“你之前說過，黑幕給你設定了執行核心，只要是為了我甚麼都可以做，對吧？”
仿生人女僕同樣平靜地看了回來，臉上的表情毫無波動，手指卻迅速果斷地捏住衣角，然後往上一拉——
“需要侍寢的話，隨時都可以開始。”
天空寺悠早有準備，直接把放在旁邊的外套扔到她頭上，蓋住了底下會讓LOLI控全體起立的平板曲線，還有那完美到好似能反光的奶白色柔滑肌膚。
他翻了個白眼道：“你對那種事這麼積極的樣子，只會讓我越發確定系統對我不懷好意，然後更加去警惕你而已。”
比如真的對她做了甚麼的話，就會有一堆FBI破門而入，然後打著正義的大旗將他人道毀滅甚麼的……
呵，區區的美人計還想讓他上當，系統也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太小瞧他了吧？
不如換個身材更好的御姐，說不定還有那麼一絲犯錯的可能性。
“把衣服穿好，然後坐到那邊。”他指著對面的沙發命令道。
白髮蘿莉沒有多說甚麼，默默地穿好了衣服、將他的外套抱在懷中後，像只乖巧的小貓一樣坐到了他的對面。
“現在，我問你答，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訴我，可以吧？”
她點點頭。
“首先，有關黑幕的情報。”
“這是禁止事項，優先及高於核心設定。”深邃的黑眸眨也不眨，小女僕平靜地回答。
聽到這句話，天空寺悠就明白，自己的打算有大部份都付諸東流了。
“果然不給鑽漏洞的機會嗎……算了，大不了多花點時間。”
揣著黑幕的情報遲早都能收入掌心的自信，天空寺悠改口問道：“你有甚麼能讓動物懼怕你的能力嗎？”
“沒有。”
“那早上的金絲雀和昨天的貓是……”
“她們不是動物，是人類。”
果然。天空寺悠心中暗道，隨後迫不及待地問：
“為甚麼她們會變成動物？為甚麼會見到你就跑？她們的真實身份是甚麼？”
等他連珠炮似地說完話，小女僕才淡淡說了句：“禁止事項。這些都是哥哥大人必須自己去發現的真相，不能由我來告訴你。”
又是滴水不漏的拒絕，天空寺悠並不感到意外，就是嘗試失敗了有些失望而已。
“行吧，看來沒辦法從你這裡問到甚麼。”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閉眼沉思數秒後，認真下來的目光朝她望去。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
純黑色的眼眸透不進任何光線，仿生人女僕如人偶般同樣注視著他。
“請問。”
天空寺悠一字一句地道：“黑幕……會因為任何理由而出手針對我身邊的事物嗎？比如說，讓某隻貓徹底消失甚麼的。”
“……”
或許是第一次，白髮女孩在面對自己的提問時，猶豫似地沉默了數秒。
不像是在發呆或者考量，天空寺悠更傾向她在跟系統溝通，要怎麼應對自己這道問題。
不安沒有持續多久，女孩微微張開了窄小的粉潤唇瓣，如機械般平靜的嗓音輕聲響起：
“請哥哥大人放心，系統不會干涉宿主在本世界中做的任何選擇，也不會對宿主身邊的事物進行干預。”
這比任何發誓都要讓人安心。
天空寺悠不由鬆了口氣，系統在信用度上從未讓人失望，既然主辦方都大方地讓自己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不會橫插一腳，那麼從今以後應該就不需要擔心太多東西，可以大膽行事了。
情報試探到這邊，確認已經沒甚麼問題要再問這位『一問三禁止』的白毛蘿莉，天空寺悠起身離開沙發，朝二樓房間走去。
“就到這吧，感謝你的配合。”
隨口說著，坐在沙發上的小女孩目送他的離去。
在他即將離開客廳的時候，毫無波動的嗓音驀地傳來，留下了他的腳步：
“我能向哥哥大人提一個要求嗎？”
“……甚麼？”
天空寺悠並不是問她甚麼要求，而是對她說出了這句話感到驚訝。
就像聽見機器人主動向主人要求更好的電池一樣，他不禁驚訝地轉過頭，望向那張依舊面無表情、僵硬死板的臉蛋。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系統做出來的仿生人，到底是像AI那樣照著程式規定而做出反應，還是和真人無異、有自己的願望和想法呢……
“我想跟哥哥大人一起入睡。”
“沒門。”
天空寺悠轉頭就走。
果然是自己多想了，從頭到尾，這個仿生人的言行都被系統所操控著，才會那麼依依不捨地又想用美人計來對付他。
不過沒走兩步，又聽她嘆著氣改口道：“不行的話就算了。一起玩遊戲應該可以吧？”
天空寺悠朝後方撇了眼，好傢伙，說這句話的時候她表情半點沒變，嗓音也平平淡淡的，感覺就跟機器人播報事先錄好的音訊一樣，讓人根本軟不下心，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上樓去了。
“等你能有更豐富的感情模組和表情變化再說吧。”
“我沒打算跟你打好關係，所以你也別想著要取代穹在我心中的位置了，讓你背後的黑幕省點力氣吧。”
流下了這樣的話，天空寺悠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樓梯盡頭，隨著房門關上而讓屋內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
白髮女孩保持著仰望的姿勢，久久沒有動作，黑眸深邃呆板，像是一尊精緻過頭的人偶。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慢慢地動了起來，一雙晶瑩剔透的小手捧住自己的臉頰，然後搓啊搓的，將那白玉般的可愛臉蛋當成麵糰，毫不留情地用力搓揉著。
“這樣的話，應該就能離正常人更近一些……”
這聲自言自語，理所當然地不會被任何人聽見。
……
隔天早上。
天空寺悠晨跑完，並沒有和那隻金絲雀再次相遇。
或者說，就跟那兩隻黑貓一樣，所有應該是由人變來的動物們，在跟他見過一次面之後便銷聲匿跡，沒有出現第二次了。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巧合，也難怪他會忍不住懷疑是系統在背後做了手腳。
而現在，他已經從仿生人那裡得到了兇手不是系統的答案，沒有背黑鍋的傢伙存在，那麼那些動物們到底跑去哪了的真相，就值得讓人深思了。
是真的變回人類了嗎？還是其中有甚麼隱情在呢？
天空寺悠暫且沒有頭緒，就先將這個問題放到腦後，吃完小女僕做的早飯便徑自上學去了。
本來在想要不要故意和雪之下雪乃相遇，強行跟她一起上學、從她那邊試探出一些有關黑貓的情報。
不過不知道她甚麼時候才會出門，想著反正在學校甚麼時候都能去找她，天空寺悠就沒有浪費時間在公寓前堵門了，早自習前二十分鐘順利抵達豐之崎學園。
放下書包，隨口回應了其他同學的招呼，他先去保健室看了一眼，裡面還沒有任何人值班；又拿出手機看看昨晚的對話紀錄，自己最後發的那條訊息依然沒有被已讀，就像他跟把自己拉黑的霞之丘詩羽聊天的結局一樣，投出去的石子沒有收到半點回響。
“總不會連人都消失不見了吧……”
天空寺悠莫名地不安起來，只能用昨晚見到了雪之下雪乃的事實來安慰自己——無獨有偶，既然變成瘦貓的雪乃還在，變成胖貓的陽乃也不可能就這樣消失才對。
在系統不會介入的前提下，無緣無故的，不會又出現小奏那樣、整個人的存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情節吧？
他就這樣忍到了第二節下課。
確認事態還是沒有任何改善之後，天空寺悠決定開始行動。
首先是詢問，師長們是否有見過保健室的雪之下老師。
他從教務主任那裡得到了這個回答——
“雪之下陽乃老師？我們並沒有聘用這個人啊。”
再來是去找其他同學，調查有關雪之下雪乃的事情。
他從新聞部的部長那裡得到了這個回答——
“雪之下雪乃？我們學校應該沒有這個人吧，除非是特別不起眼的那種。但以天空寺同學你的說法，假如真有這樣的美少女存在，我們新聞部是絕對不會放過這麼好的素材的！”
為了證實他們的說法，天空寺悠輕車熟路地又借了一次電腦，從頭徹查那兩人的資料，順利地找出了雪之下家的情報。
雪之下家是千葉當地的名門望族，政治方面有縣議員、從商方面有建築公司，各個領域都有不少的建交和人脈，在東京其他地段也多少說得上話——然後，目前家主是一名贅婿，膝下無子女，似乎有領養的念頭。
雪之下雪乃和雪之下陽乃這兩人，就像記憶中的泡沫似的，一醒來就消散無影，不存在於任何的記錄當中。
“結果，是兩個人一起消失了嗎……說真的，到底是為甚麼啊？！”
雙手離開了鍵盤，天空寺悠頭疼似地按住了眉心。
低下頭，他忍不住沉沉地嘆息出聲。
這種只有自己記得、和他人記憶錯位的感覺，實在令他非常的不愉快——和小奏經歷過的那些事情，也讓他再也不想看見誰從自己身邊消失了。
就算只是初見面沒多久的女孩子，就算只是不確定真實身份的『現實女友』，就算忘了她們的人不是自己。
天空寺悠也感到心煩意亂，花了好久的時間才勉強冷靜思緒，將那些亂麻似的念頭梳理起來。
“兩個情報節點就這樣消失，估計往後也見不到那兩隻黑貓了……所以現在的我，又該從哪個方向開始重新調查？”
毫無徵兆的異變，找不到半點契機，疑點更是藏在了重重迷霧之下。
哪怕是以天空寺悠的腦袋，拼命轉動到了將近過熱的程度，列舉出了數百種應對的方案，也找不到此刻真正可行的道路，只能被束手無策的無力感所包圍。
時間來到了下午，沒有吃中飯的他勉強找出了兩個目標，不至於讓自己像個無頭蒼蠅。
“兩隻貓代表著雪之下兩姐妹的話，那隻金絲雀可能也代表著我身邊、或者是即將出現在我面前的某人……它本人現在應該還沒消失才對。”
“只要確認了它的身份，這次就得抓住調查到底的機會才行，否則……又得無計可施了。”
“再來，作為重點關注人物之一，霞之丘詩羽目前仍然健在，只是沒有來上課而已。”
“假如消失的起因有兩點：一是『現實中與自己有所關聯』，二是『這個世界中和自己有過接觸』的話，那麼不受影響的霞之丘詩羽，身上或許會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不會消失的特殊存在……這或許就是我該調查的方向，也是將一切謎題解開的鑰匙。”
電腦教室中，天空寺悠雙眼逐漸恢復清明，迷茫豁然散去，堅定的光芒重新亮起。
“為了防止情況越變越糟，是時候拋棄謹小慎微、開始豬突猛進了！”
拍桌站起，將霞之丘家的地址記錄在手機裡，他拎上書包，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