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發展，似乎也變得順理成章了許多。
就像無數戀愛漫畫、小說裡寫的那樣，在煙花盛放之際，一色彩羽拉著他的衣角，在他耳邊說出了自己的心意。
“前輩，我喜歡你。”
漫天花火吵醒了整片夜空，卻吵不醒愛作夢的少女，反而讓她有了更進一步的勇氣。
一色彩羽想要成為前輩最重要的那個人，想要在他心上佔有一席之地。
於是，柔軟的低語帶著香甜熱氣呼向臉頰。
映著滿面火光，她眼波瀲灩、霞飛雙頰，豁出去似地直視著他雙眼的模樣，實在美得不可方物。
“不會有……除了yes以外的答案吧？”
她似乎想放輕鬆，卻緊張到嘴唇微微顫抖，心跳聲都快比炸裂的漫天焰火還要吵了。
要是天空寺悠沉默得久一點，或許她會先撐不住，用蒼白的笑容打著哈哈說開玩笑的，然後把這件事情揭過吧？
勇氣持續的魔法，將在夜空靜下來的那一瞬間消失。
——所以，天空寺悠並沒有讓她久等。
“那當然，我可不想成為學妹心目中的世紀大渣男啊……所以彩羽，從今以後，要請你多多指教了。”
這麼輕笑著，他抱住了少女穿著浴衣的纖細身體，將那些不安的顫抖、害怕的退縮，全都用胸懷的熱度消融殆盡。
而那些曾經保持的距離、曾經淺嘗輒止的柔軟，如今都蜷縮在了他的懷中，染上了獨屬於他的氣息。
“……”
少女如石化般愣住了好久，才在他的擁抱中緩緩放鬆了僵硬的身體。
手臂有些生澀地攀上他的背脊，隨後，一色彩羽用力抱緊了他，並再次不由自主地輕顫起來。
只是這次，是因為欣喜而誕生的顫抖。
像是走上了以為走不上的山頂，像是看見了以為看不見的煙花。
像是在未曾想過的風景之中，抱住了自己最喜歡的那個人。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卻帶著些許哭腔：“什、甚麼嘛……要答應就快點答應啦！你這樣會讓我很害怕的……壞心眼的前輩，最討厭了！”
“女孩子還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耶……”
天空寺悠無奈地摸了摸她的後腦，能感覺到自己背後已經被浸溼了一塊，卻沒有聽見哭聲，只有努力忍耐著的、既幸福又安心的抽噎聲。
用淚水讓自己更捨不得她，這就是女孩子的小心機嗎？
不論是不是，想必，一色彩羽都是由砂糖、香辛料，還有某些更加美好的東西所組成的吧？
正因如此，現在的自己，才會想將這位甜美可愛的女孩子收入懷中，與她在這盛大的煙花之夜下緊緊相擁，不分彼此。
“對啊，女孩子就是這麼麻煩的生物喔？”
將腦袋壓在了他的肩膀上，一色彩羽眯起溼潤紅腫的眼睛，開心地嘻嘻笑道：“所以前輩，為了懲罰你讓我擔心受怕了這麼久的時間，請說出你最喜歡彩羽醬的十個地方！”
“十個地方？這麼簡單嗎？”天空寺悠輕鬆一笑，手指從她的髮尾，緩慢地滑到肩膀，輕輕摩娑著少女圓潤而纖細的肩頭。
“第一，一色彩羽長得非常可愛。”
“嗚哇，第一條就這麼直接嗎……不過合格！”一色彩羽煞有其事地評價道，“我不討厭誠實的男人，而且前輩要是長得再醜一些，我估計也沒辦法那麼心甘情願地喜歡上前輩……嗯，這就是情侶間的默契吧？”
“第二，一色彩羽的聲音非常好聽。”天空寺悠繼續如數家珍般地說道。
只是話才剛說出口，一色彩羽就警惕地道：“等等，你下一個該不會要說我的身材非常好吧？這樣就太敷衍了喔。”
“那倒不至於。”
“甚麼意思嘛！”
天空寺悠沒理會她的抗議，只是在她試圖捏自己腰間軟肉的時候，拇指指尖稍微用力地滑過了被腰帶束緊的腹側，又往她白淨精巧的耳根輕呼了口氣。
“唔嗯～”
於是一聲可愛的嚶嚀後，小惡魔學妹徹底地癱軟了下來，渾身發燙地掛在他的身上，難以動彈。
“前、前輩……明明才剛交往，就對女朋友這麼使壞……真的是大變態耶……”
“第三，一色彩羽的身材很和我的胃口。”
語氣一本正經，天空寺悠神色自若地繼續說著：“第四，我喜歡她對我撒嬌時的表情。第五，我喜歡她雖然老愛調戲別人，但其實非常純情的性格。第六，我喜歡她看上去很愛偷懶，但其實總在他人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努力的一面。第七，我喜歡她明明不那麼堅強，卻又故作無事地露出笑容的逞強表情。第八，我喜歡……”
“等、等等，前輩，已經夠了！我已經知道你有多喜歡我了啦！可以不用說了！”
被這麼逐條逐列地告白的感覺，比想像中的還要讓人害羞。
事實上，聽到第五條的時候，一色彩羽就已經滿臉通紅、恨不得將腦袋徹底塞進他的懷中，羞恥到都不敢去面對照亮整片夜空的煙花了。
這要是聽完全部十條，固然會開心到頭暈轉向，但至少在今晚分別為止，她都會不敢去和他對上視線吧？
“誒？這樣就夠了嗎？”藏起嘴角的笑意，天空寺悠故作驚訝地道，“我都還沒把以前的事情挑出來呢，比如你在哪時哪刻做了讓我不禁心動的事情……”
“所以說，告白到此為止！”發洩似地大聲喊著，一色彩羽旋即不甘心地鼓起了嘴，“嗚……前輩每次都是這樣，總會用這種莫名其妙的方式，讓人家更喜歡你……這就是天生的渣男嗎？”
“你也差不多吧？”
夜色下，相擁的兩人距離為零。
天空寺悠嗅著她的髮香，帶著微微的汗味，卻讓人有種越聞越上癮的感覺。
方才列舉了那麼多喜歡一色彩羽的地方，並不只是想讓她害羞而已，同時也是天空寺悠確認著自己的心意，確認自己是否真的喜歡她的過程。
他交女友的前提唯有一個——那就是真心喜歡，兩情相悅。
曾經的他以為，自己只是比較疼愛這個小學妹而已，根本沒有將她列為自己的交往物件，哪怕知道她暗戀著自己也不為所動。
現在的他卻發現，那不過是自己習慣了被她喜歡的感覺，不過是種自以為受歡迎的傲慢罷了。
就像人類習慣了空氣、魚兒習慣了水，哪天她離開自己去跟別的男人相愛了，或許天空寺悠才能體會到那種窒息般的難受感覺吧？
此時此刻，將對一色彩羽的好感如剝洋蔥般細分開來，他才恍然發覺，原來自己是真的喜歡著她的。
想成為戀人，天天膩在一起，做些戀人會做的事情那般的喜歡。
“一色彩羽，我喜歡你。”
將懷中的少女用力抱緊，像是在為這樣的事實做下定論，天空寺悠神情平靜地輕聲開口。
“請你成為我的女朋友吧。”
下一秒。
冰冷的電子音從腦海中響起，那無比熟悉的感覺，讓天空寺悠實在忍不住露出心情複雜的苦笑。
回來了，都回來了……好像也不該這麼感嘆吧？
「恭喜宿主成功找到線索。」
「目標已開啟：矯正錯誤之物。」
「任務提示：無。」
……
與此同時，天空寺家。
天空寺悠的臥室中，桌上的白色筆記本無風自動，緩緩翻頁，潔白的內頁上也浮現了與聲音相同的字句。
待在自己房裡的春日野穹像是感覺到了甚麼，微微一愣之後，啪的一下打了個響指。
於是正在書桌前努力寫稿、打發軟禁時間的女高中生作家立刻撲街，姣好的臉蛋壓在了鍵盤上，毫無所察地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幸好沒有切到英文輸入法，要不然等她醒來，估計又得看著一堆亂七八糟的字元發出尖叫吧？
將霞之丘詩羽催眠完畢，春日野穹離開了自己房間，走進隔壁兄長的臥室裡，確認著筆記本上面的內容。
“已經邁出第一步了嗎……”
她輕聲呢喃著，蒼白的指尖輕輕掠過那些端正的黑色文字，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也就是說，他已經跟立華奏跟一色彩羽之間的其中一人，或者兩個人一起交往了吧？”
要是過去的自己，絕對會為此吃醋鬧脾氣，將自家兄長視為渣男，感覺自己像被背叛了似的。
只不過現在，她——名為『春日野穹』的某種存在，只希望這可以成為改變一切的契機。
然後，讓總是無法獲得幸福的他，憑自己的力量創造出最完美的結局！
“所以，放心吧，悠。”
嘴角輕輕上揚，銀髮少女闔上了筆記本，轉身離開了他的房間。
只留下轉瞬即逝的淡雅芬芳，還有那句溫柔而堅決的話語。
“總有一天，我們能在沒有任何悲傷的世界，再次相見。”
……
煙花已冷，星月無光。
晚上九點，山下已然響起了煙花大會正式結束的廣播，而山上的眾人也帶著興奮過後的疲憊，悠哉愜意地撤離了觀景臺。
至於小樹林中的選手們，是要去旅館繼續徹夜鏖戰、亦或回家休生養息，那就是隻有他們知道的事情了。
“下山吧。”
“嗯。”
看了一場煙花，成了一對情侶，抱了一個小時。
儘管沒有做出甚麼親密的舉動，不過胸口被溫暖填滿的兩人，對這次的煙花大會再也沒有了任何留戀，便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起身準備回到山下。
因為未來還有很多時間，還有很多次機會，能夠像這樣和身邊的戀人仰望同一片夜空，享受著彼此的肌膚溫度。
手牽著手，兩人從林間小路回到了人來人往的石板道路上，徹底融入了歡愉過後準備回家的情侶佇列中，心態上也不同以往。
至少一色彩羽對自己脫離單身這件事情感到非常開心，腳步莫名輕快的同時，嘴裡還在輕哼著小曲，偶爾不知道想到了甚麼．還會紅著臉傻呼呼地笑了起來，活像個沉睡在美夢中還沒醒來的花痴少女。
此情此景，天空寺悠實在不忍給這樣的她潑下冷水，但有些話該說還是得說……他不喜歡對重要的人隱瞞重要的事情，也想知道她心裡真正的想法。
所以，在開啟「隔牆無耳」的狀態之後，天空寺悠轉頭朝她開口：“彩羽，我問你一件事情。”
“嗯？甚麼啊達令～”
故意用撒嬌的語氣這麼說，一色彩羽輕輕蹭著他的手臂，幸福的意味在嘴角完全掩飾不住：“如果是回家時間的話，我家的門禁是晚上十點喔？所以很可惜，算上末班車的時間，我們不能繞到其他地方去玩，要請前輩紳士地送我回去了～”
“我不是想問那個。”
天空寺悠也沒打算把氣氛搞得很沉悶，所以在親暱地摸了摸她的腦袋之後，不經意似地問了一句：“雖然這麼問已經有些晚了……就算我畢業之後要出國留學一段時間，我們很難再次見到面，你也願意跟我交往嗎？”
這裡終究不是現實，而是一場身處夢中的試煉。
按照系統的說法，畢業之前如果沒有透過試煉，世界就會整個重製，一切都將輪迴再來
而到那時候，他與她曾在山上的煙花大會中互表心意的這件事，大概也只會存在於他的記憶中吧？
就算他在畢業之前完成了試煉，離開了這個夢境之後，現實中的一色彩羽還會記得至今為止發生過的一切嗎？
以這垃圾系統的尿性，恐怕也不會那麼順利吧。
既然如此，那對他眼前的『一色彩羽』來說，最晚到明天春天為止，這份戀情就將迎來終結——
她或許甚麼都不會知道，也不會經歷分別帶來的痛苦，每天都在想著明天要跟他去哪裡玩、做些甚麼，讓這一年的人生在幸福和無知之中迎向完結。
所以天空寺悠問得這個問題，純粹是多此一舉、沒事找事，還可能會讓戀人對未來陷入不安。
……但他還是問了。
若是終有分別的那一天，天空寺悠希望，一色彩羽能笑著跟自己道別。
這是自私的他，自私的問題。
“……前輩，要去留學嗎？”
停下了哼曲，似乎連幸福滿足的心情都跟著凝固起來，一色彩羽怔怔地望向了他，眼底的光芒不再那麼明亮。
天空寺悠默默點頭，沒有解釋太多，只是將她冰涼的小手握得更緊，卻還是令空氣陷入了凍結般的沉默中。
夜風習習，兩人安靜地從山上走到山下，道路兩旁的攤位已經在開始著手收拾，遊客如鳥獸散，那熱鬧的祭典氛圍恍如昨日黃花，就這樣跌落到了谷底。
木屐輕踏著路面，河畔吹來的涼風，將那張原本透紅的臉頰冷卻成雪的顏色。
“我不會說甚麼，請前輩為了我不去留學這種自私的話。”
良久的沉默過後，一色彩羽重重吐出了一口氣，沉重而平靜的表情讓她看上去有些嚴肅，為了不讓他擔心而繃緊了臉頰。
“就算我努力追著前輩過去了，我們少說也會分開一年的時間吧？”
事實上，她就連追上來的機會都沒有。明年的春天就是一切的終點。
看著天空寺悠同樣不怎麼明朗的神色，一色彩羽反而輕笑了起來，有些調皮地晃了晃他的手臂：“愧疚啦？沒錯，明明才剛交往就要談分開的事情，前輩還真是個超級過份的傢伙呢！”
沒等他回答，亞麻色發的少女又接著直率地道：“不過，早就知道前輩是這種人，卻還是情不自禁地喜歡上他的我，好像也沒資格抱怨甚麼吧？”
“怎麼可能？你當然有……”
天空寺悠剛要否定她的說法，一色彩羽就將他側臉上的面具拉下，然後對準嘴唇的位置，踮腳親了上來。
唇瓣感受到的是冰涼的塑膠觸感，可少女柔軟溫熱的身軀，卻將依舊輕快的心跳聲傳遞了過來。
“前輩，這就是我的回答。”
唇分，她抱住了他的脖頸，懶懶地將下巴壓在了他的肩上，鼻尖流連著他衣領間的氣味。
並低聲說著：“不論要分隔多遠，前輩都是人家的男朋友喔？”
“所以不管追到哪裡，我都要讓你對我負起責任……小彩羽就是這麼麻煩的女生呢。”
一色彩羽放開了他，向後退了幾步，凝視著他在面具下的雙眼，明亮狡黠的眼眸忽然彎成一雙可愛月牙，臉上隨之綻放出了燦爛笑容。
“所以，只要前輩不跟我分手，即使要暫時分開也無所謂啦～在前輩主動找我道歉的那天到來為止，人家會一直等著你的！”
“然後，禁止花心！”
她的嗓音恍若暖陽，驅散了所有陰霾。
回應著女友的視線，天空寺悠深深吸了口氣，也笑著用力點頭：“當然！我看上去像是會腳踏多條船的渣男嗎？”
“哼哼，那可不好說～”
用質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曾經是前輩、現在是男友的他，一色彩羽強迫自己忽略了心底那份異樣的感受，哼哼地笑了兩聲，準備再次撲過去抱住他的手臂。
她不會忘記今晚遇到的所有事情，也不會忘記此刻這份幸福而滿足的心情——哪怕只是一場夢，她也要將這場美夢用力地刻在腦海中，成為自己人生中的一部分。
這麼想著，一色彩羽卻在天空寺悠的身後，看到了她以為絕對不會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誒？怎麼會……”
所有動作將在原地，她下意識捂住了嘴，將脫口而出的驚呼按回喉嚨。
不顧天空寺悠疑惑的表情，一色彩羽只是驚慌地睜大著眼，不敢置信地和那位銀髮及肩、神情淡然的少女對上了目光。
前一秒急促跳動的心臟，此刻好像被麻痺了一樣，傳來了難以呼吸的窒息感。
“為甚麼，小奏會出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