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你說那個老闆在架子上動了手腳，讓東西更難掉下來嗎？”
邊舔著棒棒糖，一色彩羽邊驚訝地看向天空寺悠。
他點了點頭：“大概比較貴的東西都有用膠帶黏一層鐵粉在上面，然後用吸鐵石吸著，增加穩定性……雖然效果也就那樣，並不是真的打不下來，但必須要有一定技術和運氣才行。假如真的被打下來了，那等取商品的時候再把膠帶撕下就好，基本上是不會被發現問題的。”
至於那個用來吸引人的最大獎——龍貓玩偶倒沒做甚麼手腳，純粹就是擺著讓那些不自量力的人跳坑，根本就沒有要讓人打下來的打算。
要不是天空寺悠不論射擊技術還是身體素質早就突破了人類巔峰，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在攤位上花個幾十萬都不一定能把玩偶打倒。
當然，他也沒傻到那種地步——幾十萬都能把這攤子上的所有東西，包括老闆全都買下來了，幹啥在這裡折磨自己呢？
“竟然會有這種事！太可惡了！”
用力咬碎棒子上的糖果，一色彩羽氣鼓鼓地嚼動腮幫子，像只抱著葵瓜子怒啃的小倉鼠：“早知道就不該這麼輕易放過他了！應該要拿這件事威脅那個老闆，然後讓他把那些有動手腳的獎品全都送給付過錢的客人才對！”
她只是想替那些被坑的遊客打抱不平而已，並不在意放棄了龍貓玩偶這件事。
畢竟是自己主動說不要的，也確實不想扛著那個玩偶上下山……不，這其實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就算真的把大玩偶拿走了，最後估計還是由前輩來當搬運工，她根本沒必要擔心這種事情——儘管惡趣味多又喜歡作弄人，不過一色彩羽對自家前輩的紳士風度和男子氣概，還是很有信心的。
所以最大的原因，其實在於……
手上有那麼佔位置的東西的話，前輩不就沒辦法找機會抱住自己了嗎！
八點的煙花大會宣佈開始的那一刻，就是今晚氣氛最熱烈、達到最高點的時候。
彼此曖昧的少年少女們會選擇在煙花炸裂的那一瞬間告白，而心心相印的情侶們也會用一記浪漫的吻來互訴衷腸，可以說煙花大會的精髓就在這裡了。
——不能跟喜歡的人親密接觸的煙花大會，還有參加的必要嗎？
在家裡吃著零食吹著冷氣看著轉播不就好了？
最重要的是，她可是把今晚會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都設想過一遍了，期待的心情早就膨脹到了按捺不住的地步，怎麼可能會允許自己跟前輩濃情密意的時候，旁邊還有個憨態可掬的龍貓在當電燈泡？
所以生氣歸生氣，一色彩羽也沒打算回去找老闆算帳——反正被坑的又不是他們，只要有把成本賺回來、前輩也覺得無所謂就好了。
“削弱槍枝和抹鐵粉都只是商業上的小手段，不做就是虧得比其他攤主多，這沒辦法。偏要在這種攤位上擊倒大型目標的人，其實也沒甚麼值得可憐的，倒不如說這手刺激消費的手段做得還算不錯……”
乘著夜風，天空寺悠碎髮微揚，神情輕鬆地對一色彩羽解釋道：“不是我想替那個大叔說話，但仔細想想，其實也沒甚麼好生氣的，更沒必要去幹擾對方做生意……只要讓他知道人外有人，再把該拿的東西都拿回來好了。”
“也就是此事了結的意思嗎？”一色彩羽嘆了口氣，憤懣不平的表情瞬間一變，將所有的負面情緒扔到腦後，重新調皮地笑了起來，“前輩，說了那麼多大道理……其實你也很享受吧？”
“享受甚麼？”
“被老闆和旁邊那幾個人用目瞪口呆的眼神看著的感覺啊！沒想到只是打個槍而已，還真的讓前輩耍了一波帥呢～”
“他們的想法怎麼樣都無所謂。”聳了聳肩，天空寺悠淡然地道，“就像某人說的，如果沒有可愛的小學妹在身用崇拜的眼神看著自己，那耍再多的帥又有甚麼用呢？不過是對牛彈琴罷了。”
大受感動似地，一色彩羽怔怔地凝視著他，溼潤大眼好半晌才眨了一下，那柔軟小巧的唇瓣像是現在就要忍不住吐出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感情一般，微微張了開來。
“前輩，口頭上的耍帥就算了吧，人家已經聽膩了。”
天空寺悠抬頭深吸了口氣——這辛辣又冰冷的嗓音，每次聽到都讓人很有感覺啊。
習慣了尊敬和禮遇，人就會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抖M起來……這就是物極必反的道理嗎？
懂了，這就開啟新世界的大門。
天空寺悠搖了搖頭，朝一色彩羽無奈笑道：“坦率點不是很好，為甚麼總要那麼傲嬌呢？”
“不，我是認真這麼覺得的。可不可以請你別再那麼自戀了嗎？”
嫌棄似地斜了他一眼，雙手輕輕背在身後，一色彩羽慢悠悠地踩著木屐，任由晚風溫柔地撥弄著鬢邊的柔軟髮絲。
“話又說回來……其實我對前輩的事情，一直以來都知道得不多呢。”
“是嗎？”天空寺悠欣賞著她月牙白的側臉，少女的可愛無庸置疑，從任何方向看都令人賞心悅目。
“是啊。我只知道前輩很受歡迎，性格大體來說還算溫柔，不過惡趣味實在有點多，還有點大男人主義……”她低下頭，拗著手指開始數，“人帥又很萬能，似乎甚麼事情都知道，不僅僅是全高三模擬考的第一名，還是全國劍道冠軍，還且都這個年紀了還沒交過女朋友，是個常常會用覬覦的目光偷看我跟小奏的童貞怪物……”
“喂喂喂，你越說越離譜了啊！”
天空寺悠不禁嘴角微抽，抬手就要彈她額頭作為懲罰。
自從換上夏季制服之後，他確實偷看過不少次少女的光潔大腿，還有單薄制服底下透出的景色。
但面對那位彷彿天使遺落於世的銀髮學妹，他卻始終保持著類似父愛的憐惜心情，哪怕偶爾會碰到她春光洩漏卻不自知的天然模樣，也都會在第一時間偏頭不看，並立刻以端正而鎮定的態度去提醒她。
所以，可以說他是變態，童貞怪物也無所謂——但覬覦立華奏這點，純粹就是誣賴了。
“我閃！”
連忙抱頭閃過了他的攻擊，一色彩羽圓睜著明亮靈動的棕色大眼，煞有其事地這麼教訓著：“女孩子的感受跟你不一樣啦！前輩，你最好還是注意一下自己在其他人眼中的模樣比較好喔？”
“也只有你才會用這種眼光看我吧？”天空寺悠白眼一翻，懶得跟她計較了。
“我話還沒說完呢。”
腳步忽然頓住，一色彩羽轉身面向他。
人流從身旁經過，晃盪的影子前後交錯，唯有兩人在一處空地上停下身形，凝望著彼此。
行至半山腰，攤位也逐漸稀落，向下望去全是熱鬧的火光，和越發清淨安詳的山上像是兩個世界，就連浮躁的心情都在不知不覺間沉澱了下來。
燈籠的火光依舊連線著道路，映照出少女雙頰上透出來的淡淡緋紅，眼底的光溫柔而認真。
“我想知道更多有關前輩的事情。”
她毫不猶豫地這麼說了，笑容沒有任何退縮，清脆婉轉的嗓音在夜空下響亮，像是夏季吹起的第一道風鈴聲。
“包括前輩的射擊技術是在哪裡學的，包括前輩平常都在煩惱著甚麼……我想知道更多，想離前輩的人生更近一些。”
“……”天空寺悠和她四目相對，並沒有立刻回答。
似乎沒辦法在他的目光下冷靜太久，一色彩羽抬起手臂，下意識輕輕撓了撓臉，有些害羞地乾笑兩聲：“這樣，不行嗎？”
“沒有說不行。”卻也沒有正面回答。
天空寺悠朝她邁開腳步，直到腳步和影子跟她平行之後，才若有所思地捏著下巴道：“讓我想想，為甚麼射擊技術這麼厲害呢……”
要跟她說，自己從系統那裡獲得了達人級「射擊」技能，後面又將它合成了完美級的事情嗎？
先不說她願不願意相信，這可就說來話長了啊……一場煙花大會可能還說不完，得再找個地方邊休息邊說才行。
對自己這開始齷齪起來的念頭感到好笑，天空寺悠有些感慨地嘆息一聲，卻又不禁愣了一下。
‘等等，話又說回來……’
‘我記得明明很清楚，「射擊」是我在第一次成就中，靠著幫某位大小姐應付追求者的騷擾而獲得的獎勵才對……’
‘這股違和感又是怎麼回事？’
記憶是這麼告訴他的，可手掌上傳來的感覺，卻好像沒有那麼簡單。
天空寺悠下意識抬起了手，手臂前伸，擺出了無比標準的十米空氣槍射擊姿勢。
“前輩？怎麼啦？”
儘管一色彩羽滿臉古怪地湊了過來，還在他發直呆愣的眼前不斷揮著小手。
天空寺悠依然沒有任何反應，而是像陷入了某種難以理解的回憶中，只是依靠著身體進行行動。
‘說起來，我第一次擺出這個握槍的姿勢，是在哪裡呢……’
訓練場？遊戲攤位？還是跟極道組織火拼的時候？
不，都不是……
不斷反覆檢查著記憶，明明裡面能找得到回答一切問題的答案，卻不知道為甚麼，天空寺悠總是無法坦然地放下疑惑，就這樣宣告解答完畢。
一定還有甚麼，是自己不小心遺漏掉的重要線索，必須要找到那個才行……
他相信著自己的直覺。
‘這也是試煉給我的難關之一吧……’
這句話剛浮現於腦喊中的瞬間。
——等等，試煉？
他驀地睜大眼睛，渾身僵硬地看向前方，好似有電流麻痺了全身神經。
只是那麼一瞬間，帶著黑白雜訊的畫面模就像壞掉的錄影帶一樣閃現而出。
——自己拿著空氣手槍，站在某個人的身旁，用遠超ta的技術輾壓了ta。
在那之後，ta還對自己說了：
“全部『試煉』完成的獎勵，現在就給你……我的大英雄。”
——那是甚麼試煉？
——獎勵又是甚麼？
——大英雄是怎麼回事？
無數的問題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並深深地在天空寺悠的心中紮根，
然而現在的他，卻只想知道一件事——
那個ta……
她，到底是誰？
△
在那之後，天空寺悠安撫好關心著他的一色彩羽，繼續朝山上神社的方向走去。
雖然少女因為怕他腦子出了甚麼問題卻來不及及時救治，已經做好了打消今天的全部計劃、改為陪他去看醫生的心理準備。
不過感覺沒有嚴重到那種地步，天空寺悠便婉拒了她的提議，用其他話題將她的注意力扯了開來，並打算等回去之後再好好整理一下記憶的事情。
至於現在，是他和一色彩羽的約會時光。
只要自己在場，無論發生甚麼事，都不能讓身邊的女孩露出寂寞的笑容——這就是天空寺悠的騎士道。
越往山頂的方向走，剩下的攤位就越是稀少，不復前面那般熱鬧。
天空寺悠卻比先前還要活躍了許多，又多玩了諸如射飛鏢、丟乒乓球等等的祭典小遊戲，理所當然地搶下高分，在一色彩羽的歡呼應援聲中拿到了她想要的獎品。
當然還有多買了幾份小吃填補胃袋，兩人已經習慣互餵食物，卻還是常被對方遞來的章魚燒或者大阪燒給燙到上竄下跳，然後在瞪對方的時候忍不住莞爾一笑。
路過面具攤，一色彩羽買了兩張面具，逼著他要跟自己一起戴上——美少女戰士和假面騎士的特色面具，雖然掛在側發上多少都會有些奇怪，但奈何兩人容貌頂尖、五官精緻，這種莫名其妙的裝飾並不減兩人多少魅力。
就這樣，兩人徹底走出了祭典的範圍，來到坐落於山頂的神社。
並肩登上石階，鑽進古舊的山門，戴著面具的兩人彼此對望一眼，笑著繼續前進。
“離煙花大會還有一段時間，進去參拜一下吧。”
似乎是一場盂蘭盆舞才剛結束，能看到不遠處的會場裡有人在收拾東西，三兩工作人員倚著欄杆、拿著啤酒大聲閒聊，和上來參拜，又或是在等煙花大會開始而找地方坐下的遊客們有著極大的差異。
不過總體來說，環境還算得上清幽就是了。
“到了新年，這裡人應該會更多吧？”一色彩羽輕聲感嘆。
“要一起來嗎？”天空寺悠直白地道，“新年參拜的時候，不是浴衣而是和服。”
一色彩羽眯起眼睛．笑得很賊：“哎呀，你對我的和服有興趣？”
天空寺悠一本正經地矯正了她：“準確地說，是對穿上和服的一色彩羽有興趣。”
調侃的表情微微僵住，一色彩羽若無其事地偏開臉蛋，默默離他一段距離。
“……請某位前輩不要那麼主動，人家會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的。”
隨後深吸口氣，望向前方彷彿融入在黑夜當中的拜殿，只有樑上掛著的那點火光，在稍微黯淡下來的棕瞳中跳動著。
“嗯，一起來吧！”
她輕聲，又像立下誓言那般堅定地道。只是很快就轉為了自言自語似的低喃：
“到時候，還要再叫上小奏一起……今天甚麼都沒跟她說就和前輩過來約會了，說實話，我有點愧疚……”
“沒必要感到愧疚，就算是朋友之間，也有很多想說或不想說的事情。”
天空寺悠摸了摸她微微低下的腦袋，等隊伍前面的一對情侶離開之後，走到了拜殿的塞錢箱前。
“如果她有任何怨言，就跟她說是我把你拐來的吧……畢竟這是事實。”
雖然立華奏大概甚麼都不會說，或許還會問他們是不是玩得開心……但女孩子就是這樣，心思敏感到了容易胡思亂想的地步。
“許願吧。”
“嗯。”
兩人投入代表著結緣的五元硬幣，雙手拍了拍，低頭向神祈禱著。
不論神是否存在，總有些祈願需要找到依附，讓不安的心落到實處。
夜色濃郁，星光隱隱。
搖曳的燈火拉長了兩人的影子，面具上映著火光，假面騎士和美少女戰士一起睜大無神的雙眼，望著斜前方的天空。
距離煙花大會正式開始，還有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