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痴女又在做甚麼啊……”
嫌棄似地掃了眼在門口深呼吸的夏川真涼,春日野穹左右看了看,卻發現只有雪之下陽乃有目的性地開始到處搜查,而雪之下雪乃和霞之丘詩羽都站在房間角落張望著,似乎根本沒有動作的打算。
霞之丘詩羽還能理解,畢竟按照她的說法,她除了暑假時跟悠見過一面之外,並沒有其他太大的瓜葛,更別說留下甚麼代表關係密切的東西了……就算真的有,應該也不會出現在這個房間裡。
不過雪之下雪乃就很奇怪了,就算她現在失去了記憶,如果還喜歡著自家兄長的話,應該會和她姐姐一樣對他的房間十分感興趣、藉著找東西的名義侵犯他的私人空間才對,怎麼會那麼冷靜地站在原地不動?
春日野穹微眯了眯眼,不著痕跡地仔細打量起身姿筆挺、卻比起初次見面那時還要少了幾分冷意與堅強的黑長直少女。
她正微咬著唇,看著雪之下陽乃翻箱倒櫃的背影,雪白秀美的側臉浮現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眼底透著幾分掙扎,像是不知道該不該把某個秘密說出來、又害怕一說自己的寶物就會被搶走似的。
胸口前的手掌輕握,如果她有信教,那大概就是靠握住十字架以求心安吧?
在旁偷偷觀察沒多久,春日野穹便主動走了過去。
“你不跟著去找嗎?直到昨天為止你都是悠的女朋友,所以只要是跟你有關、又可以留下來的東西,他肯定會很寶貴地收在房間裡的,其中之一或許就是那甚麼踏入夢境的鑰匙。”
“啊,這個,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回過頭來,雪乃張了張小嘴,握在胸口的手不自覺地用了點力。
她看了眼春日野穹,又看了眼正在專心用鐵絲撬開他書桌抽屜的姐姐,最後還是將目光轉了回來,鬆了口氣似地垂下肩膀,表情很快重回冷靜與平和。
“抱歉,就算你們都說我之前是他的女朋友,現在的我卻甚麼都想不起來,不知道和他交往的那些日子、也不知道我們曾經為彼此留下甚麼……”
她輕聲說著,螓首微垂,像是被父母孤零零地拋在外地、想要回家卻找不到路的小女孩,透出了一股迷茫間的悲傷。
“嗯……所以你才會在旁邊看著啊。”
春日野穹頓時恍然,旋即又感覺這好像在戳人傷口一樣,不好意思繼續刺激她下去,安慰性地點點頭後便卷著髮尾準備若無其事地離開這裡。
不過這時,雪之下雪乃忽然鬆開了胸前的手,將長髮輕輕攏到身後,手指從立領毛衣底下勾出了一條項鍊。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這條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我身上的項鍊,應該就是他送的吧……”
估計也不會有其他可能了。
在送走不請自來的姐姐後,雪乃沒有沉浸在負面情緒中太久,很快就讓自己重新振作起來,打算去樓下的超市買些東西、晚點就窩在沙發裡看吸貓影片來整理心情。
不過在下樓前,她看了眼外頭寒風呼嘯的街景,或許是受到了某種衝動影響,又將那條放在手帕裡包好的雪花項鍊拿了出來,掛在脖子上塞進衣服裡,就這樣出了門。
於是平日總讓自己瑟縮身體、手指凍紅的冬天,就像溫馴下來的野貓一樣,再也沒有了那張牙舞爪的寒意和尖銳刺骨的冷漠。
源源不絕的暖意從雪花中擴散開來,透進胸口、傳遍血液,彷彿被某人寬大的胸懷緊緊摟住似的,給了她在寒冬中也能挺胸前行的輕鬆感。
雪之下雪乃原先還很疑惑,明明只是一條普通的玉石項鍊,而非新型的暖手寶或者別的黑科技,為甚麼就能做到這種神奇的事情呢——
不過在這更加神奇的事態下,那些疑點似乎都能迎刃而解了。
“這是……”因為不想碰到應該還有她胸口餘溫的雪花,所以儘管十分好奇,春日野穹也沒有請她將項鍊摘下,只是湊近了腦袋,上下左右地審視一圈這條項鍊。
然後用肯定的語氣道:“就是他送的沒錯!你看,這裡刻著『H&Y』,應該就是『Haru&Yukino』的意思……悠很喜歡搞這種小浪漫,就是想讓女生在不經地發現之後對他更加著迷。”
“『H&Y』?”
雪之下雪乃不禁一愣,旋即將雪花翻過來面對自己,有些詫異地皺起眉頭、眯著雙眼再次打量起那片不明材質的雪花玉石。
“怎麼可能,我明明很仔細地檢查過了,甚麼都沒有的啊……”
“你沒檢查到鏈條的部份吧?”春日野穹聳了聳肩,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她對兄長的小心思還要更加了解了,“仔細找找,它就刻在扣著玉石那邊的鏈條內側……悠那傢伙,還真是盡耍些沒用的小聰明呢。”
或者說是惡趣味吧?
照著春日野穹的說法,雪之下雪乃總算成功看到了刻在和雪花連結的那個銀環上,用螞蟻大小的字型刻出來的英文。
『H&Y』。
悠和雪乃。
不用任何證據,誰來懷疑都沒有用,這三個字元就是代表著這個意義。
雪之下雪乃將其捧在眼前,動也不動地凝視著那三個字元,藏青色的眸子裡彷彿只裝得下它們。
明明是那麼簡單的英文組成的字句,卻像是一篇充滿了約定和笑容的愛情故事一般,令人不由自主地著迷進去,幻想著悠和雪乃之間,到底有過甚麼樣婉轉曲折的感情經歷。
那想必是結局不怎麼好,卻是無論誰都能無怨無悔地去面對未來的回憶吧?
於是不自覺的,她露出了溫暖而安心的笑容。
“是嗎……”
“天空寺君,這就是你為我留下的『鑰匙』嗎?”
“就算沒有發生現在這些事情、就算你沒有主動來找我攤牌,只要我仔細去觀察這條項鍊,遲早都會發現這排字母隱藏的秘密……”
“只要我還喜歡著你,那麼『H&Y』,永遠都會是『悠和雪乃』。”
雪之下雪乃緊緊地握住項鍊,又將它小心翼翼地塞進毛衣,在胸口中央安置。
她緩緩從肺中吐出空氣,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藏青色的眸子似乎帶笑地彎了一彎,爾後猛地抬起,卻又盪漾出了一泓清澈如湖面的波光瀲豔。
“那麼我是他女朋友這件事,就再也不需要有任何懷疑。”
自言自語之中,雪之下雪乃將堅定而輕鬆的目光轉向了春日野穹,笑著說:“謝謝你,小穹。雖然記憶還沒回來,不過我已經知道了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事情,也已經不會再迷茫悲傷下去了。”
有些發愣地看著驟然渾身一鬆,整個人的氣質逐漸回歸以往的模樣,春日野穹乾巴巴地回答:“啊?喔,不客氣……我只是隨口說了兩句而已,沒打算幫你的。”
這算是自己多嘴嗎?她莫名地有些後悔了起來。
“就算是這樣,我也得感謝你。”
雪之下雪乃搖了搖頭,瞥了眼成功開啟書桌抽屜,開始從上到下翻找著甚麼的姐姐,忽然轉身朝門外走去。
“你要去哪?”春日野穹下意識問。
“我去打個電話,很快就回來。”
就像大嫂對待小姑子那樣,雪之下雪乃自然而然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頓了頓後又說:
“小穹,我想請結衣過來一趟,可以嗎?”
聽到這句話,立刻做出反應的不是準備拍開她手掌的春日野穹,而是門口已經『呼吸』完的夏川真涼。
“你想把糰子醬叫過來?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