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野穹本來是不打算離開天空寺悠身旁的,生怕他一離開自己視線就會出甚麼事,或者被某些偷腥貓偷吃豆腐或蘿蔔。
但顧慮到她們接下來要進自家兄長的房間,自己又因為理由十分充足而無法阻攔她們,所以再三猶豫之後,春日野穹還是離開了沙發,小心翼翼地將他的身體平放好,滿臉擔憂地摸了摸他的臉頰。
“悠,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回來。”
“……”
眼皮動也不動,他依舊沉靜而安詳地睡著,只有均勻的鼻息回答了自己。
春日野穹垂下了眼眸,長長的睫毛輕微抖動,似乎有水珠附著其上。
“平常,真的辛苦你了……現在,就好好睡一覺吧。”
她勉強自己露出笑容,可眼前卻再次模糊了起來,鼻尖痠痛到讓人無法呼吸。
無邊的孤獨和恐慌開始生根攀附,心臟彷彿缺了半邊般疼痛空虛,只想陪著他失去意識,不再擔心他會不會就這樣永遠沉睡下去。
就算真的像筆記本上寫的那樣遲早能醒過來,如果他沒有透過那個試煉,精神上會不會受到甚麼傷害?會不會忘記自己的事情?
會不會……徹底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明明不是真的生離死別,可當你聽不見我聲音、無論我怎麼吵你都不會回應我的時候,那感覺真的比死了還糟糕呢。”
春日野穹抹了抹眼睛,讓世界和他變得清晰,同時也壓抑住了難受的心情。
自雙親因空難逝世之後,時隔數年,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種比絕望還要令人痛苦的恐懼感。
好似在千米深的水面下,被沉重的水壓和透不進光的黑暗所包圍,五臟六腑都痛到讓人想吐。
好似被整個世界所拋棄,被無人能依靠的孤獨和冰冷的陌生空氣所包圍,恨不得立刻讓自己消失,不想去面對更加黑暗殘酷的未來。
想要躲進房間,想要縮在牆角,想要抱頭大哭,想要用力搖著他的身體逼他快點醒來。
明明只是陷入了暫時無法醒來的沉睡,她卻害怕到像是唯一的家人就要從此拋下自己,讓她獨自一人活在這個舉目無親的世界上。
——若是那樣的話,不如早點去死算了。
天空寺悠就是春日野穹的支柱,如果離開了他,那她也沒有繼續活著的必要了。
哪怕只是意識暫時的離開,對她的打擊也是重傷程度般的嚴重……
若是以前的春日野穹,或許在看到那植物人一樣的兄長時,就會雙膝發軟地跪倒在地,就此一蹶不振吧?
她知道,那樣的自己只會死死地抱著他猶有餘溫的身體,先是哭到眼睛紅腫,然後失了魂似的一直待在他身邊,不吃不喝也不洗澡,要是他兩三天都醒不過來,那自己就這樣死了也無所謂。
沒有他的人生,是連兩三天都忍受不了的可怕。
“不過現在的我,已經有所成長了喔……悠。”
春日野穹驀地笑了起來,拉起他溫暖的手掌,放在自己頭上,輕輕地摸了摸。
“只要你還在,我就能比誰都要堅強……然後,反過來成為你的支柱,永遠在家裡等你回來。”
她輕聲訴說著,額頭抵住了他的額頭,柔情似水的目光逐漸變得凜然而堅定。
正因為是妹妹,正因為是家人。
因為知道了哥哥不是無所不能的完美超人,所以妹妹才想擺脫過去軟弱無助的自己,試圖成為他的助力——
就算甚麼忙都幫不上,也絕對不能在這種重要的時候,扯他後腿、讓他擔心!
“悠,我愛你……等你醒來之後,不抱著我睡一星期可饒不了你啊。”
帶著軟弱盡消、雨後天晴般的笑容,春日野穹最後留下了這麼一句話,便將那隻手掌放在了他小腹上,毫不留戀地起身。
“走吧。”她望向在門口等著自己的幾名少女,面無表情地冷冷道,“找東西可以,不過床和衣櫃都不準碰,我會在旁邊監督你們的。”
“真失禮吶!我們看上去是那種會趁機去偷聞小悠悠棉被和內褲的變態嗎?”像是覺得自己受到了誹謗,雪之下陽乃鼓起臉頰嚷嚷著抗議,“這種事情甚麼時候都能做,誰會這麼不挑時機啊!”
“問題根本就不在時機上好嗎。”
雪乃冰冷地吐槽一句,看著臺階上的灰斑小貓悠哉抬步,似乎要領著她們前往天空寺悠的房間,眼睛不禁亮了起來,興致勃勃地跟在了貓屁股後面,偶爾“喵~喵~”幾聲,試圖跟它溝通。
至於夏川真涼,帶著計劃被揭穿的惋惜感,跟著她朝樓上走去。
隨著春日野穹走出客廳,燈光暗下、門板悄聲合起,窗簾遮掩了落地窗外的陽光。
僅有那一角光線,照亮了平躺在沙發上,似乎正在做著甚麼美夢、嘴角微揚地沉睡著的俊秀少年。
……
天空寺悠在想,最終試煉果然不是叫假的,難度完全不是前四次任務能比的。
就像系統再也不對自己放水了一樣,根本找不到可以攻略的點、就連該往哪個方向努力都不知道。
時間已經從四月初來到了五月末。
此間櫻花爛漫,到處都是賞花、慶典與笑容,屬於春天的熱鬧似是從現在才開始延燒至整座島國。
這段期間裡,天空寺悠熟悉了學生會的工作,也熟悉了高三的生活,更是熟悉了在這場試煉中遇到的所有人事物。
和兩位學妹的感情也在逐漸升溫,天天與她們在學生會辦公室內獨處、偶爾假日還會藉著工作的名義出去玩、一起吃飯……
要不是自己始終保持著學長該有的距離,沒有越雷池一步,這樣的相處模式幾乎跟同時和她們交往、女友成雙差不多了。
儘管如此,一個月過去了,天空寺悠還是找不到足以開啟任務目標的線索。
第一天找到的那三條線索——高三的時間點,家裡蹲妹妹的制服,還有似乎曾經和學妹們共組學生會的熟悉感覺。
都沒辦法,成為解開系統的目標之謎的答案。
而這段時間裡,他也沒有發現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就像高三開始的這一切全都合情合理,沒有缺少甚麼、沒有多餘甚麼,這樣的日常生活將理所當然地持續下去。
唯一值得懷疑的點,大概就只有妹妹那邊了吧?
但在百般試探之後,天空寺悠還是無奈放棄了從穹那邊找破綻的想法。
因為試煉中的春日野穹表現得非常奇怪,比平常還要沉默許多、好像也在盡力避免和他獨處聊天,一副就是系統為了這次試煉而特地模擬出來的AI,做得十分粗製濫造——
估計系統也知道,哪怕它能改變世界線,也無法影響世界最強的妹控對自己妹妹的熟悉程度吧?
要是讓自己對這裡的穹產生了熟悉感,那麼不到一天時間,最終試煉的線索大概就會被他順藤摸瓜,馬上就給挖出來了。
秒通關的話,這試煉還有甚麼意義呢?
所以他猜,目標線索絕對不會在穹身上,而是在其他自己平常不會去在意、也不會懷疑的事物上才對。
就比如說……
“系統本身。”
天空寺悠冷冷扯出一抹笑容,眼底閃過了看透一切的智慧光芒。
“明明系統本身是暫停使用的狀態,可在這個試煉裡,我卻還用得了狀態跟技能……不管是不是系統給我的特殊福利,這本身就是一條不得了的提示呢。”
而且系統恐怕也沒想到,自己當初靈光一閃,試驗性地將某個狀態和技能強行結合使用,卻真的成功在上一次的任務中,留下了一道超乎常理的『後門』來……
如果這個後門能夠順利發動,那麼別說找到線索了,或許自己可以像開了掛一樣,直接穿牆從迷宮入口走到終點也說不定。
“本來只是想以備不時之需而已,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用上了。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呵。”
感慨似地笑嘆一聲,天空寺悠站在自己的臥室門前,對著關上的門板,緩緩伸出了手。
“那麼現在,我要來見你了……”
手掌握住門把,閉眼回想著當初的感覺——
以完美級的「學習」,輔佐特殊狀態「感覺同調」,將系統替自己「開門」時的感覺,以鼻血為代價成功學進了身體中。
這種荒唐又不合常理的事情,真的能做到嗎?
天空寺悠沒有試驗過,也沒有任何證據足夠支撐這樣的想法——但他就是相信,自己已經從系統那裡學到了「開門」的方法,可以開啟返回現實世界的大門。
無論成功與否,他對自己的信心都是百分之一千。
所以此刻,抱持著絕對會成功的自信,天空寺悠順著體內力量的指引,推開了眼前門板,大步走了出去。
“那麼,來次充滿驚喜的會面吧,好久不見——
「人生成就係統」!”
……
備用鑰匙轉動,門被推開,春日野穹率先走了進去。
門後風景隨之展現在眼前,夏川真涼迫不及待地環視了一圈房內擺設,眼睛閃閃發光、笑容略顯糟糕。
窗外的風景被簾布遮掩,臥室理所當然的空無一人,男性風格的裝修透著冷藍色的憂鬱色調,乾淨整潔的模樣卻令人不由心情暢快起來。
最重要的是……
趁著她們魚貫而入、全都背對著自己的瞬間,夏川真涼停留在門口,高高仰起了天鵝般的細頸,鼻孔用力張大,鯨吞般深深吸了口氣。
“嘶——”
啊~
是他的味道,整個房間裡都是他獨有的熟悉氣味~
太棒了!賽高高!
這真的是我能享受到的福利嗎?!
一副感動到快要立地成佛的模樣,夏川真涼滿臉潮紅地閉上眼睛,雙手在胸前合十,身體像蛆蟲一樣扭了起來,小腹也不斷抽搐著、渾身通電似地輕顫。
“至、至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