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寺家外,麵包車內。
雙手輕搭在膝蓋上,手指有些無所適從地彼此攪動著,沉默半晌後,雪之下雪乃欲言又止地看向了正在玩弄天空寺悠額髮的夏川真涼。
“夏川同學……”
聲音才剛猶豫地說出口,就被夏川真涼一句話堵了回去。
“知道我早上起來,發現自己還記得昨天之前發生的種種事情時,心裡有多高興嗎?”
“什、甚麼?”
猝不及防之下,她滿臉的錯愕和不解。
“只要不再失去,那麼徹底得到也只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頭也不抬地說著,夏川真涼專注地欣賞起天空寺悠的眉眼。
那雙總是充滿嗤笑、隨性、病態、陰沉的藍色雙眸中,如今卻只剩下純粹的溫柔與眷戀,流連在心愛之人安靜沉睡著的五官上。
她輕聲說著:“現在,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這份深刻入骨的感情,就再也不是無根浮萍了……”
“你到底想說甚麼?能不能請你先解釋一下?”雪之下雪乃有些焦躁地打斷了她的自說自話。
“別急啊。”夏川真涼總算抬起眼,朝她淡淡地笑了笑,“他主動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成功做到了你想做的事情,連帶著我們都因為你而得以有了幸福的可能性。”
“所以說實話,就算再怎麼不甘心,我也應該感謝你為他的後宮事業添磚加瓦,讓我能毫無後顧之憂地專心想起過去的事情……可說來有些慚愧,看到如今你這副甚麼都不知道的狼狽模樣,我竟然有種心情舒爽、大仇得報的感覺呢。”
就像昨天的你欣賞我小丑般的演出,以女友的身份理所當然地可憐著在他身旁醜陋起舞的我一樣。
輕聲嘆息著,夏川真涼重新低下了頭,手指從天空寺悠的額角滑落臉頰,掠過下頷,最後指甲輕輕抵在了他喉管上,像是要就這樣殺死睡夢中的他。
不過手指颳著按著,最後還是放回了他的頭髮上,繼續做著平常的他絕對不會讓自己做的事情,滿足心中那股調情似的小小甜蜜。
“夏川真涼……”
一旁的雪之下雪乃自然面色難看了起來,卻聽得出比起嘲諷自己,她更像在訴說事實和自我嘲解。
而且這番話,也有很多讓雪之下雪乃不得不去在意的地方,根本沒有餘裕去對她生氣。
“先不提『後宮事業』是怎麼回事,夏川同學,看來你並不只是在單純地暗戀他而已……你也背叛結衣了吧?她不是你唯一的朋友嗎?”
夏川真涼忍不住嗤笑一聲。
“是又如何?更何況,並不是我背叛了她——同樣的,現在應該只是在暗戀阿悠的你,也沒有背叛摯友。”
她認真地看向雪之下雪乃,冰藍色澤的雙眸閃爍著詭異光芒,語氣輕快又不容質疑般地肯定。
“因為錯的是死心踏地喜歡阿悠這個渣男的結衣,以及將光芒給了我們、又不提分手就擅自消失的他。”
夏川真涼聳了聳肩:“作為前女友,我只是想找回過去本應屬於我的事物而已,又何談背叛呢……而且過去同意了你們兩個交往的結衣,應該也早就做好了喜歡的人是個花心大蘿蔔的準備。”
“所以你的擔心純粹是想太多,老實點接受這份感情吧。”
資訊量過於龐大,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雪之下雪乃愣愣地微張開嘴,驚訝又茫然地看著面前重新低下頭的夏川真涼。
“也就是說,你過去也跟天空寺君交往過……不對,最大的問題是……”
她呢喃著,表情難以置信地複雜起來,卻不自覺地帶點鬆了口氣的慶幸:“結衣同意了我們兩個交往?怎麼可能,這太荒唐了……到底是甚麼時候的事情,為甚麼她會……”
看在她和過去的自己一樣可憐的份上,夏川真涼以過來人的身份好心地安慰幾句:“只要你儘快回想起來,這些問題全都能迎刃而解的。至於現在就別糾結太多,反正甚麼都解決不了的。”
“最重要的,還是莫名其妙地陷入沉睡、不知道甚麼時候能醒來的他……雖然我相信阿悠不會拋下我們這些女朋友為他傷心、苦苦等他太久,不過還是得做好聯絡私人醫院,像植物人那樣給他輸液維持生命的準備。”
“……說的也是。”
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雪之下雪乃雙眼恢復清明,膝蓋上的拳頭用力握了握,暫且將心煩意亂的思緒拋到腦後,神情重新凜然了起來。
“希望霞之丘學姐的筆記本上能儘快顯示出後面的內容……按照我的推斷,這應該只是一個開頭而已,後面還有需要她、或者是我們該去做的事情。”
“就像遊戲中的任務,對吧?”夏川真涼稍顯壞心地朝她挑眉。
不快地斜過一眼,雪之下雪乃撩開肩上長髮,語氣冰冷而帶著尖銳的嘲諷:“你倒是挺冷靜的,怎麼不像過去一樣做出那些令人厭煩的痴女舉動,顯得自己有多喜歡用作賤自己的方式勾引他呢?”
夏川真涼頓時恍然大悟:“對啊!我為甚麼不這麼做呢?”
“嗯??”
接著在雪之下雪乃不敢相信的目光中,她朝後座探出了頭,毫不猶豫地俯下身子,讓柔軟的雙唇緊緊封住了他氣息平穩的嘴唇。
“唔!”
這還沒完,似乎是和心愛之人接吻的瞬間就點燃了體內的火焰,她不禁夾緊了雙腿悶哼出一道有些苦悶的喘息,又猛然加大力度、捧著他的臉蛋又溼又深地長吻起來。
“哈啊……好棒,明明只是普通的黏膜接觸而已,為甚麼會這麼舒服……這就是該死的愛情嗎……總感覺好像又要想起過去的事情來了,既然這樣,那就多親一點吧……”
興奮而迷醉地低語著,夏川真涼直接翻到了後座,用更加舒服的姿勢生澀而熱烈地深入他的唇齒之間。
“……”
坐在位置上,雪之下雪乃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像是腦袋因為過熱而徹底短路了一般,動也不動地僵硬在原地。
面前,夏川真涼依舊單方面地強吻著天空寺悠、好似要就這樣硬生生把他親醒,散亂的銀髮和潮紅的面頰看上去更像是自己剛才所說的痴女,她卻不管不顧、只是任性而偏執地滿足著那不該有的慾望。
直到她越親越過份,甚至開始對他的皮帶下手,雪之下雪乃才猛然清醒過來,臉蛋不知道是羞還是氣得一片通紅,像是炸藥轟飛了山頂的積雪,咬牙切齒、氣勢洶洶地翻到後座制止了她。
“你竟然真的敢對昏睡中的人下手?!是想當著我的面犯罪嗎!”
“當面N○R算犯罪?喔對,他現在睡著的,睡○N○R的確是犯罪沒錯,我現在也還沒恢復女友身份……嘖,別在意這種小事了。”
“這哪裡算是小事,你的道德底線呢?!”
“在愛之前沒有那種東西!大不了我們一人一邊,趁她們還沒跟妹妹醬說完話,先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順便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反正時間不夠做到最後的,車內太狹窄也不好做。”
“你、你……破廉恥!下流!銀穢!只有姐姐那種人才會跟你同流合汙,還不快點離開天空寺君。”
“真是假正經,我就不信你們昨晚聖誕夜沒有做比這更下流的事情……”
“昨晚我一個人在家待著,是要怎麼……等等,該不會……?”
“沒錯,就是那個該不會。”
夏川真涼抹了抹溼潤的嘴角,對眼睛越睜越大、臉蛋越來越紅,還下意識抱住了胸口的雪之下雪乃,嘿嘿壞笑著說:“昨晚結衣在我這裡休息,放當時還是阿悠女友的你跟他度過一個甜蜜蜜的聖誕夜。”
“我們就在樓下聽著樓上傳來的動靜,嘖嘖嘖……那激烈的,整個天花板都在為你們顫抖啊~”
雪之下雪乃搖晃著後退一步,被椅背擋住後,忽然清醒地大喝一聲:“你在說謊!明明剛才還說『不信沒有做比這更下流的事情』,而且公寓的隔音和防震都是最高階別的,怎麼可能會有動靜傳到樓下!”
“果然被看破了嗎?不過前半句話我可沒說謊,而感情極好的情侶,在聖誕夜的獨居住處裡共度一晚會做甚麼事情,應該不用我多說甚麼了吧?”
夏川真涼摸了摸下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神情猛然凝滯、好似回想起了甚麼不堪回首的事情的她。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雪之下同學喲,你早上起來的時候,有穿衣服嗎?”
雪之下雪乃:“……”
△
說來有些奇怪。
天空寺悠早上起床的時候,是在自家床上睜開眼睛的。
奇怪的並不是他睡在自己的床上,而是自己一閉眼一張眼,又回到了最初的原點這件事。
“我這是……”
他按著腦袋起身,有些茫然朝衣櫃的穿衣鏡看去。
沒甚麼變化,頂多看上去青澀了不少,沒有過去那種飽經風霜的熟男感。
眼角餘光一偏,正好看到了書桌上的電子鐘。
時間是早上六點,日期則是——
20xx年四月一日。
“我回到過去了?”
天空寺悠驚訝地眨了眨眼,意識豁然清醒之際,記憶隨之湧入腦海,稍加思索之後,眼裡逐漸浮現瞭然之色。
“系統……這就是你的最終試煉嗎?不過回到開學日,是想讓我幹甚麼啊……”
語氣古怪地呢喃著,他果斷翻身下床,朝書桌走去.
上面放著一本白色封皮的筆記本,隨手翻開,第一頁就寫著這樣的內容:
「任務更新:完成最終試煉任務,獲得第五枚光玉。」
「任務目標:尚未開啟,請宿主自行找出線索。」
「提示:該任務狀態下,宿主將無法使用系統,同時暫停獎勵發放,至今為止獲得的正常獎勵和金錢則不受影響。」
「任務時間:不限。但在宿主高三畢業之前若仍找不到任何線索,時間則會倒流至20xx年的四月一日。」
「次數無限,請宿主善加利用,早日完成任務。」
內容就到這裡,天空寺悠將其逐字逐句地記在心中並不斷分析著,然後合起了筆記本。
“哼,還甚麼早日完成任務……都弄出這種無盡輪迴的場景來了,就別假惺惺地說這種話了吧。”
不屑地撇了撇嘴,天空寺悠走到窗前,拉開窗簾,迎接外頭東日初升的晴朗早晨。
街邊的櫻花樹已經綻放了苗頭,整座城市像冉冉而升的朝陽般,逐漸綻放出了春天該有的活力和絢爛。
他閉眼享受了一下暖陽拂面的感覺,接著沒有太多留戀,轉身朝自己的書包走去,翻了翻書本、學生證,又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儘可能地蒐集著當前能夠掌握的情報。
“聯絡人沒有多少變化,我也還沒從咖啡廳裡辭職,今天則是高二的第一天……這個時間點,是想讓我玩GALGAME嗎?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一條線索……”
有些微妙地皺了皺眉,天空寺悠再次抬眼環視自己的房間一圈,最後確認這裡暫時沒有更多情報可以獲得之後,乾脆利落地換上制服、帶著書包走出了房間。
下樓前,他悄悄開啟春日野穹的房間門,看了眼牆上掛著的總武高制服,確認妹妹仍在床上熟睡之後,才下了樓。
做好早飯解下圍裙,還沒等天空寺悠上樓叫妹妹起床,門鈴就忽然響了起來。
“來了——”
這個時間點,會有誰來找自己?
懷著疑惑與猜測,天空寺悠開啟了大門,低頭和麵前嬌小的雪色長髮少女對上了視線。
“立華?你怎麼……”
“早上好,悠前輩。”
無表情的少女輕輕低頭,隨後抬起清澈見底的淡金色眼眸,安靜地看向有些訝異的他。
“今天開學,之前說好要一起上學的。”
“哈啊?之前說好……”驚訝沒多久,天空寺悠迅速反應了過來,這應該就是系統安排好的『前置劇情』了。
還真是要讓自己玩由身邊熟人做成的GALGAME嗎?系統這該死的惡趣味……
暗自嘖了聲嘴,又在少女微微偏頭表示不解的目光中,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完美級的演技自然而然地讓自己融入了角色。
“我知道了,不過你這也來太早了吧?我才剛做好早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