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就說了,根本沒必要那麼早就來找前輩的嘛~”
明明沒有開口,立華奏那邊卻傳出了懶散抱怨著的熟悉嗓音。
天空寺悠愣了下,就見少女肩膀上緩緩升起了一顆腦袋,亞麻色及肩短髮沒精神似地貼在嬌俏可愛的小臉上,帶著眼角的淚光和濃厚的睡意朝他打了個哈欠。
“哈嗚~早啊前輩,兩個可愛學妹特地早起來接你上學,你現在是不是該感動得三然淚下啊?”
儘管一副沒睡醒的慵懶模樣,一色彩羽依然嘿嘿壞笑了兩聲,每字每句都像在撒嬌一樣,讓清晨的空氣平添了幾分砂糖般的甜意。
“是潸然淚下。”天空寺悠無奈扶額,嘆氣道,“話又說回來,一色,你竟然也來了嗎……”
“哈啊?”
棕色瞳孔倏地睜開,那股朦朧的睡意完全消失,一色彩羽朝他露出了春天般溫暖和煦的笑容,從口中吐出的聲音卻宛若凜冬降臨。
“怎麼,小奏能來我不能來?不是吧不是吧,前輩原來你是這種偏心的人嗎?伊洛哈醬看錯你了!當初說我們兩個在你眼裡一樣可愛這句話果然是騙人的!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等等等等,我甚麼時候說那句話了……”天空寺悠下意識地吐槽,接著才反應過來,那估計是這個世界的『設定』。
因為在現實裡,自己和她們的關係雖然很好,也時常邀她們來家裡跟妹妹一起打遊戲,卻從沒說過這種不負責任的撩妹臺詞。
“確實沒說過。”
一色彩羽點了點頭,嗓音恢復了溫度,小嘴卻噘成了一團,圓睜的大眼氣鼓鼓地怒瞪向他。
好似只要他不趕緊安慰個幾句,就會撲上來咬人一樣。
“你玩我呢。”
天空寺悠翻了個白眼,有些無語地解釋著:“我的意思是,你竟然也能起得這麼早……還真是辛苦立華了。”
“甚麼意思啊!”
立華奏搖了搖頭,非常認真地說:“不會辛苦,就是有點費力而已。”
“小奏,後面那句話是多餘的啊!”
委屈地喊了聲,一色彩羽連忙乾咳兩聲,義正詞嚴地替自己辯解起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前輩你聽過『星期一症候群』和『五月病』吧?明明前一天還在放假,今天卻要天還沒亮就起床,你懂那種恨不得死在床上的感受嗎?是個人類都做不到這種違反本能的事情啊!”
立華奏眨了眨眼:“可是,我也是人類呀。”
“小奏你不一樣。你是人間天使,我才是普通人類!”
一色彩羽斬釘截鐵地道,在天空寺悠面前抱住了立華奏纖纖一握的細腰,開始左右搖晃著:“哼,要是出門不用化妝也能漂亮到你這種地步,早起甚麼的對人家來說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別找藉口了,那種淡妝我十分鐘就能畫好,你只是單純地沒辦法早起而已吧。”
仗著達人級的化妝技術在身,天空寺悠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又公道地補了一句:“雖然確實沒必要這麼早起,趁年輕還是多睡一點比較好,要不然……”
睡眠不充足,身體會長不大的。
天空寺悠抑制住了將這句話脫口而出、同時目光往兩人胸口上瞄的的衝動,若無其事地改口道:“以後成為了社畜,想睡個好覺都是難事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像立華奏這麼清純可愛的女孩子,身材嬌小貧瘠才是最完美的狀態,再大一點反而不適合她。
而一色彩羽,以前在他家玩遊戲的時候有穿得比較輕便,那時就能看出她雖然骨架纖細、嬌俏柔弱,但裝甲等級至少在C以上,徹底地碾壓了立華奏這種早睡早起健康長大的好孩子。
所以這句話於情於理都不該說,天空寺悠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
“為甚麼突然要說那麼現實的事情啊!”一色彩羽放開了立華奏,雙手叉腰哼哼兩聲,“還有,人家以後才不會成為社畜——我的目標可是成為大公司社長的秘書兼老婆!”
“喔喔喔,好厲害。”天空寺悠敷衍地拍了兩下掌,“不只要傍上金龜婿,還要有個秘書的身份來證明自己不是靠人養的花瓶,而是能夠配得上社長的女強人,像你這麼有志氣的人真是少見啊。”
“哎呀,前輩,你很懂嘛~”一色彩羽嘻嘻笑著,滿臉都是被認同的開心。
天空寺悠也對她露出了溫暖的微笑。
“最關鍵的是,你在校成績不到年級五十名卻還敢說這種話,真是讓人不得不佩服你的志向之高遠啊。”
“前輩!前輩!”
一色彩羽一轉無能狂怒,柳眉倒豎,咬牙切齒地就要衝過來啃他。
“小奏,別攔著我!我現在就要讓這個可惡的囂張前輩知道惹惱可愛學妹的後果到底有多麼嚴重!”
“我沒攔著你啊……”乖乖地站在原地,立華奏眨眼表示無辜。
天空寺悠則雙手一攤,滿臉的事不關己:“學妹就學妹,偏要在前面加個可愛……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厚臉皮。”
“還有誰啊!”
“好了,你們站著聊天都不嫌累嗎?”天空寺悠轉身走進屋內,“進來休息一下吧。你們吃早飯了嗎?還沒吃的話我順便做你們的一份。”
女孩子都是翻臉比翻書還快的生物,作為女子力超高的可愛學妹,一色彩羽自然也不例外。
“太好了!超喜歡前輩的!”她瞬間眉開眼笑,興高采烈地拉著立華奏跟上,聲音甜到讓人發膩,“今天趕著出門只吃一片吐司,正好吃得下前輩的豪華早餐~啊,能不能做低熱量的?”
天空寺悠走向廚房,隨口說著:“你又不胖,吃太多運動消化一下就好,我正常做吧。”
“喔喔~前輩這個回答很棒,加五十分!”邊脫著鞋子,一色彩羽邊不經意似地說著,“能成為大公司的社長的話,就可以再加五十分了喔?”
“我就算成了也不會招你當秘書的。”
“哼!那就扣一百分!”
立華奏在進門前,還很有禮貌地朝他輕輕鞠躬:“謝謝悠前輩,打擾了。”
天空寺悠回頭,朝她露出了和麵對一色彩羽時完全不同的溫和笑容:“不用客氣。不過早上沒有麻婆豆腐喔,做起來很浪費時間的。”
“……”立華奏動作一頓,表情依舊沒甚麼變化,只是目光略帶幽怨。
“悠前輩,就算是我,也沒有狂熱到連早餐都吃麻婆豆腐的。”
“那如果有麻婆麵包……”
“我吃。”她回答得毫不猶豫。
“可惜這裡沒有。”
天空寺悠聳了聳肩,無視她受打擊似地睜大眼睛的模樣,帶著心情舒暢的笑容走進廚房。
這麼逗弄學妹的後果就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立華奏完全不跟他說話。
只是像被欺負的小媳婦一樣,幽幽地、安靜地盯著他,無聲表達出自己的委屈。
做完早飯,天空寺悠也上樓叫了春日野穹下來,不過自家的魚乾妹似乎又熬夜打遊戲了,只是躺在床上擺擺手表示等睡醒了再吃。
司空見慣的發展,天空寺悠也沒說甚麼,悄悄地關門下樓,並對兩位學妹旁敲側擊地打聽起有關牆上制服的事情。
畢竟在現實裡,穹雖然說了要在寒假後復學,卻連考試都還沒去考,轉學手續也要等幾天後才去辦,更別說一套合適的總武高制服了。
而在這場『試煉』中,她房間卻反常地掛了一件制服——熨痕筆挺,看上去沒怎麼穿過,方才心安理得地繼續賴床的態度,更不像是今天開學的學生該有的。
這或許就是一條線索。
於是一頓早飯吃完,滿足了她們的口腹欲,也滿足了天空寺悠的求知慾。
對他毫無設防的學妹們,就像不在意被風吹起裙子的辣妹JK,在他巧妙的詢問之下,將底細全都透露了出來。
不只是穹牆上的制服,就連他們三人現在的關係、其他比較重要的情報,天空寺悠都瞭解得差不多了。
好似解謎遊戲總算出現了背景故事,不再是對現況一無所知、不知該從何開始探索的窘迫處境。
首先,現在是他高中三年級、兩位學妹高中二年級的時間點,他們春假期間就說好要在開學日,也就是今天一起去打掃學生會室,所以才這麼早就來他家集合。
——沒錯,新學生會早已成立,而天空寺悠就是其中一名成員。
雖然目前只有三人當政而已,卻比前幾屆學生會都還要受人愛戴,做出的實績就連師長都不得不表示敬佩。
學生會長,立華奏——
以純潔無瑕的形象和天使般的氣質樣貌成為了總武高的精神象徵,卻不只是擺著好看的花瓶而已,手段俐落、處事公正,完美地發揮出了年級第一的聰敏,將校內事務處裡得井井有條,好評率達到了驚人的九十九點九九。
副會長,天空寺悠——
拒絕了師長讓他安心備考的提議,以總武高最出名的全能型天才身份,退居二位成為了天使學妹最堅實的後盾,負責處理一些有損會長完美形象的骯髒事,同時也是大方向的主要決策者。
曾經和『天使後援會』,簡稱SSS團的組織有過一場紛爭,在將數名運動社團的老將掛在小樹林的數杈上風乾幾小時後,他成功將其收為學生會的二線組織而利用著;人脈廣泛、手腕通天,堪稱總武高的地下皇帝。
書記,一色彩羽——
除了長得可愛以外,各方面來說都很普通、成績也只有中游水準,讓人想不通為甚麼她可以和那兩位相提並論,並在同間辦公室裡工作,甚至是天使會長最為親近的友人。
當然,敢這樣嘲諷她、並且讓他們知道的人,現在都已經成為一色彩羽的無腦支持者了——沒有人知道為甚麼他們的態度會出現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唯一的共通點,大概就只有在那之前,他們都曾被某人找上門約談過一次吧?
當然,不只是從學妹們口中得知這些事,天空寺悠也偷偷去翻了翻校園論壇上的帖子,這才知道了其他學生對他們的評價。
“沒想到在這個試煉裡,我竟然和立華、一色一起組成了學生會啊……”
天空寺悠不禁感慨了起來,卻沒有感到多少意外——畢竟就算是現實世界的他,要是看到可愛的學妹需要幫忙,別說她主動開口會不會拒絕了,恐怕在那之前,早就因為看不下去而擅自去幫把手了吧?
不過就是當學生會副會長而已,他還不至於忙到連這種小事都沒時間做。
而且從以前開始,天空寺悠就對立華奏很有好感——就算撇開了學妹這層身份,單以欣賞藝術品和某種像是在保護國寶的心態來說,他都發自內心地願意成為她的助力,想看她度過無憂無慮的學園生活,不被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所煩心。
所以不論是成為副會長,還是為了她收服SSS團這個不服管教的地下組織,這些確實都是天空寺悠自己會做的事情。
還有,如果有人在他面前說“一色彩羽沒有資格待在他們身邊”這種閒話,他也的確會毫不猶豫地用「言彈」催眠那些不尊重人的混帳。
總的來說,系統給的背景設定合情合理,基本上看不出半點破綻。
之所以說基本上,是因為在知道了這些情報之後,天空寺悠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奇妙的感覺——
“我,是不是真的做過這些事啊……”
雖然沒有相關的記憶,不過那種親身經歷過似的熟悉感,很難讓他將其當成區區的背景設定。
這或許又是一條線索。天空寺悠銘記於心,感覺自己的探索進度又往上漲了一點。
至於穹,這場試煉中的她確實沒有打算復學,制服也只是她跟立華奏要來一套、COSPLAY給某個妹控兄長看看,滿足他那點小小的慾望而已。
畢竟從雙親發生意外到現在,天空寺悠最大的願望,就是看見妹妹能夠穿上制服、正常上學了。
“前輩,碗洗完了噢~你快看,我穿圍裙的樣子賢不賢慧啊?”
思考到一個段落,廚房內的水聲也跟著停下,主動幫忙洗碗的一色彩羽輕快地踏步而出,白皙透亮的小手還沒擦乾,就顯擺似地捏著圍裙轉圈。
亞麻色短髮也被她綁成了小小的馬尾,看上去不失俏皮,又確實多了幾分若妻(年輕人妻)的成熟感。
“是是是,很賢慧。”
隨口敷衍了幾句,天空寺悠從沙發上起身,穿上制服外套、帶上書包,招呼她們關燈關電扇準備出門。
“時間差不多了,去學生會室吧。”
“姆……前輩,你再這麼無情下去,遲早會失去某位楚楚可憐的學妹的啊……”邊失望地扁起了嘴,一色彩羽邊轉身回廚房脫下圍裙。
早就脫好圍裙的立華奏走了出來,解開束成單馬尾的髮圈,穿回防溼而脫下的米色毛衣,帶著書包乖巧地走到了他身後,準備跟著他一起出門。
忽然發現了甚麼,她抬起頭看向天空寺悠,淡金色的平靜雙眸清晰地倒映著他的面龐。
“等等。”
天空寺悠隨之停下腳步。
接著,指尖粉嫩、雪白嬌柔的手指輕輕捏住了他的領帶,向上收起直到脖頸,然後把位置調正。
立華奏收回了手,總是沒甚麼表情的臉蛋隱約舒緩了幾分,嘴角似乎在笑,飄渺溫柔的嗓音如暖風和煦。
“作為學生會成員,服儀要成為全校學生的規範才行呢……我的副會長先生。”
“……”
像是被一發RPG突然糊臉,天空寺悠呆然似地沉默下來,半晌後驀地抬頭,對剛走出廚房、愣愣地看著這一幕的一色彩羽,開口說道:
“你看,這才叫賢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