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陽乃熄火下車,轉頭看了眼車內,霞之丘詩羽和妹妹雪乃都跟著她下來,而夏川真涼和她對上視線之後,模樣老實地舉起手說道:
“我留在車上顧他,通知小穹的事情就拜託你們了。”
聽到這句話,走向陽乃的腳步頓住,雪之下雪乃果斷轉頭,回到了方便照看天空寺悠的位置上。
“我也留下來好了,人太多容易讓小穹感到不安。”
這可不是謊言,只是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心思而已。
夏川真涼知道,她留下更大的目的是為了提防自己,卻也不甚在意地聳了聳肩。
開玩笑,她是那種會對昏睡中的意中人下手的傢伙嗎?
……就算真的是,這狹窄的麵包車裡也施展不開啊。更別說隨時都有人從路邊經過,她的膽子還沒大到那種地步,最多就是趁機親個幾口而已。
所以雪之下雪乃提防的完全沒錯,自己的那點小心思竟然被她準確地捕捉到了。
夏川真涼不禁在心中可惜地嘖了聲嘴——雖然失去記憶後似乎變得軟弱了些,不過雪之下家的二小姐還是一樣,聰明到難以糊弄過去啊。
“那他就拜託你們啦~”
並不擔心這兩人會聯手對躺平的天空寺悠做些甚麼,陽乃隨意地擺了擺手,在天空寺悠家門前站定,輕輕按下電鈴。
突然想到了甚麼,她問向興致不高地跟在自己身後的霞之丘詩羽:“小詩羽……我這麼叫你應該沒問題吧?好歹也是大你兩屆的學姐呢。”
“我不介意喔,雖然跟陽乃學姐你第一次見面,但好歹單方面知道了你很多事。”
用相似的從容態度,霞之丘詩羽將鬢邊的秀髮撩至耳後。
她瞥了眼回到車內的雪之下雪乃,忽然無奈地嘆了口氣,略帶歉意地朝陽乃笑笑:“剛才真是失禮了,對你妹妹說了那麼多不中聽的話。希望你不會放在心上。”
“怎麼會?反倒是我要謝謝你才對,陪她任性了這麼久時間才罵醒她,也是辛苦你忍耐她的任性了。”
對方以言不由衷的態度道歉,雪之下陽乃自然回以虛偽的微笑。
雖然沒有敵意,卻也沒有多少善意,言行舉止都透露出了『不想和你們扯上太多關係』的疏遠感。
能理解為甚麼她會有這種想法,但陽乃總覺得事情不會如她所願。
『神明』選擇讓她持有那本書寫著命運的筆記本,絕對不是甚麼偶然或意外……或許霞之丘詩羽,就是天空寺悠下一個的任務目標也說不定。
看著眼前這位不論顏質還是身材都不輸自己的黑長直少女,雪之下陽乃臉上微笑著,心裡卻不禁暗自搖頭。
正如她,還有她們這些『女友們』一樣,有些關係一旦扯上,只會像打結的耳機線一樣越纏越緊,越來越難以分開。
簡短地客套幾句話後,雪之下陽乃將話題轉回了正軌上。
“這邊我自己應對就好,你也回車上等我吧。”
“你是打算跟他妹妹解釋昏迷的原因吧?畢竟現在這情況,不管說甚麼謊都是徒勞無功,倒不如最開始就直接坦白呢。”
黑色筆記本輕輕抵著潔白精巧的下巴,霞之丘詩羽懶散地眯起眼,櫻花色的唇瓣輕輕一撇:“就算要重複剛才說服你們的方法,也得由我親自上陣,當然還得跟著你一起過來,才不會浪費太多時間。”
“說的也是,物證帶來的說服力總好過空口無憑。”雪之下陽乃認同地點了點頭,卻又隨即改口,“不過他妹妹同樣保有前次任務的記憶,要讓她接受更加超乎常識的情況並非難事——只要跟她說這又和『女友』的事情有關,應該是用不上你的筆記本的。”
“那樣最好……不對,你用這種說法豈不是會讓她誤會嗎?還是拿事實講道理吧。”
霞之丘詩羽微微皺眉,語氣裡滿是反感,用詞儘量委婉地道:“抱歉,我沒有想要貶低你們的意思——不過說真的,我可不想被當成你們之間的一員。”
遺忘他人、被他人放棄,又在追回的路途中滿身傷痕——小說裡看看還好,神智正常的女孩子對這種豐富過頭的感情經歷,當然是有多遠離多遠。
“噗!哈哈哈,還真是過份的說法啊~”
雪之下陽乃忍俊不住地掩起唇瓣,微微偏開了頭,不讓她看見眸中毫無笑意、閃爍著冰冷光芒的眼底。
“哎呀,看來那個筆記本,真的把我們跟他發生過的事情都寫上去了呢。”
“只是概略而已,你可以把它當成劇情大綱之類的紀錄。”霞之丘詩羽聳了聳肩,蔥白手指像是數鈔票那樣刷拉拉地翻著內頁,“而且只記錄重要或者明顯是劇情關鍵點的事情,像是日常生活中的雞毛蒜皮,你們親熱時的場景種種,這裡面都沒有寫,放心好了。”
“喔,那可真是令人感到慶幸啊。”
沒甚麼感情地淡淡回答,門內忽然響起了下樓的腳步聲,雪之下陽乃抿起嘴,漸漸沉下了臉,露出稍顯凝重的表情。
似乎正在窺探貓眼,動靜在門前停留片刻後,隨著鏈條被拿下的聲音,天空寺家的大門緩緩開啟。
“有甚麼事嗎?悠他出去找別的女孩子了。”
半顆頭探出門縫,春日野穹滿臉警惕地盯著大門前的兩名巨喵女性,看上去隨時都要讓她們吃頓閉門羹似的,有種生活領域被天敵所入侵的可愛小動物的感覺。
雪之下陽乃不禁苦笑一聲:“我知道,他有跟我說過。謝謝小穹你的提醒……”
然而話還沒說完,卻被身後翻著筆記本的霞之丘詩羽所打斷。
“筆記本上寫了,他是先找結城明日奈說完話,才去公寓找那兩人的。這個他也有跟你說嗎?”
春日野穹疑惑歪頭:“筆記本?你又是誰?”
“……”
雪之下陽乃則頓了一下,接著緩緩回頭,笑意盎然地望向了她。
“霞之丘同學,前輩說話的時候不要打岔,你身邊沒有人教會你這一點嗎?沒有的話,我很樂意現在代勞呢。”
“抱、抱歉。”
從那深邃冰冷的眼眸中讀出了對方並不是在開玩笑,渾身上下流露出的危險氣息更是令人手腳發冷、心驚膽戰,像是下一刻就要從裙子底下掏出一把刀來抹了自己的脖子。
霞之丘詩羽下意識抱著筆記本後退一步,像是被對方溫和開朗的氣勢所徹底壓倒,就連回答的聲音都有種唯唯諾諾的乖巧感覺。
雪之下陽乃滿意地轉回頭,重新看向春日野穹,帶著警告含意的微笑又被鄭重的表情所取代。
“小穹,小悠悠的身邊很常會發生各種不科學的事情,這點你應該明白吧?”
“啊?你在說甚麼啊?”
春日野穹茫然地微張小嘴,明亮清澈的大眼眨了眨,裡面裝滿了不解之色。
“跟你們幾個輪番交往、還試圖在現代社會里開後宮甚麼的,這就已經是最不科學的事情了吧?難道你現在才發現?”
雪之下陽乃:“……”
還是委婉過頭了,就該直接跟她說你哥因為神明大人給的某種試煉而陷入了沉睡,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會醒來。
雪之下陽乃揉了揉眉心,啞口無言了半晌後,重整勢態再次對春日野穹開口:
“小穹,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你千萬不要怕、也不要慌張……雖然不是件好事,但暫時也沒壞到哪去,真的不算太糟。”
春日野穹眉頭一皺:“你就不能說重點嗎?我不喜歡謎語人。”
“重點?”雪之下陽乃揚起了眉。
“你哥哥他在路上突然陷入了叫不醒的沉睡,現在像植物人一樣躺在我的車上,我幫你送回來了,兇手估計又是那位神明大人,沒有任何可以解決的方法。他的生命體徵良好,看上去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但根據情報顯示,他需要完成某種試煉之後才能醒來,完不成大概就會一直睡下去吧?”
這一長串沒有喘息的話,就像炸彈轟然炸開一樣,席捲了銀髮少女身邊的空氣。
“……?”
看著春日野穹緩緩扭曲、變化,呆滯而不敢置信的神情。
雪之下陽乃聳了聳肩,無奈道:“謎語人也是一種說話的藝術啊。它是為你好,你卻不喜歡它,那我也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