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現在才早上九點多，天空寺悠並沒有直接去由比濱家拜訪，而是在回程的時候順路去家附近的超市採買食材。
此時的商店街已經清理了大部分積雪，掛在枯枝和簷角的晶瑩不再那麼惱人，與街道上的燈飾共同妝點出了白色聖誕該有的氛圍；想必到了晚上，整個東京又將如夢似幻，到處都是平日罕見的浪漫氣息吧？
那麼昨天的聖誕夜，如果沒有和雪之下雪乃在一起，自己又是怎麼度過的呢？
想著這個問題，天空寺悠路過一處小公園，被裡頭傳來的嬌脆呼喝聲吸引了過去。
能看到幾名髮色各異的蘿莉們在打雪仗，大約十一二歲吧？戴著手套的小手捏起雪球，她們沒甚麼力道地往對方砸去，又哈哈大笑地閃過飛濺而來的雪花，纖細嬌小的身體卻充滿活力地在雪地上奔走跑跳。
如此美好的日常景色，只是這麼遠遠看著，他就莫名有種被治癒的感覺，臉上忍不住露出了愉快的笑意——當然，為了避免被當成loli控變態，在笑之前他就用「存在感微調」調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旁邊正大光明地看了兩三分鐘後，天空寺悠才滿足地邁步離去，小學生們依舊熱熱鬧鬧地打著雪仗，而他也沒有驚動任何路人或是巡邏員警。
同時，他也回想起來了，自己跟這群小學生之間有過一面之緣的事情。
“真懷念啊……那時候的我為了嘗試「投擲」技能，還特地搶了小學生的籃球來丟呢……”
像是老將軍回憶著戰場上的往事，天空寺悠忍不住嘆氣，搖頭唏噓了起來。
雖然那球根本不是他搶來的，只是剛好滾到自己腳下，被他拿來在小蘿莉們面前耍帥而已。
當初需要全神貫注才能投進的二十米空心籃，對現在的自己來說，用頭槌都能槌得進去——而那時的達人級投擲，如今也已經合成到了最高的完美級，不論丟甚麼、怎麼丟都能百發百中。
從暑假到寒假，短短不到半年的時間，那些小蘿莉們還是一樣元氣可愛，沒有多少變化。
而自己卻像是走入了精神時光屋一樣，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和曾經的打工戰士、無情的任務機器、完全無敗的處男妹控、人生只為妹妹而活的天空寺悠，有了翻天覆地的差別。
『他』或許從未想過，自己能夠和那麼重要的人們相遇，找到了更多在這世界上努力活著的理由。
『他』或許從未想過，吾心吾行皆為正確的自己，會選擇在明顯錯誤的道路上拔腿狂奔，只為了那些談了數十天戀愛的少女們。
『他』或許從未想過，不缺錢財、不乏能力、不愁未來的自己，整天在煩惱的都是一堆跟女孩子有關的破事，甚至在穹成年之前、就跟外面的女人嚐到了禁果的滋味。
無論那個『他』有沒有想過，此刻的天空寺悠不禁捫心自問——
是否懷念過去單純而平凡的日子？是否想要繼續過上沒有系統出現的重啟人生？
答案毋須猶豫，當然是否。
從第一次任務，到現在第五次任務，任何世界線天空寺悠都能坦然對待，走出來的任何一步都是他的選擇——除了被雪之下雪乃拯救的那一天，懦弱的他將選擇權交給了她，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徹底振作起來。
可做出最終解答的人，始終是天空寺悠；他有過惋惜，認為自己可以做得更好，卻從未後悔過當時的選擇。
包括收回感情這件事，以當初他那脆弱又偏執的心態，恐怕和明日奈分別之後就做不下去、會被愧疚感折磨得體無完膚吧？
無論正確與否，現在的故事是天空寺悠自己走下來的，那麼不再回頭、堅持走下去也是必然的事情——要是這個故事沒有限定一個女主角，最後再來個一男多女的大團圓結局，那就更好了。
……咳咳，別想歪，一男多女指的是大家一起看煙花、一起去海邊玩甚麼的，沒有其他涵義。
“唉，歲月如梭，轉眼間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啊～”
收起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雙手插在口袋裡、漫不經心地笑著。
天空寺悠晃悠著離開了公園前方，踏著被雪浸溼的灰色路面，走往離家最近的超市。
途中，經過了一處畫滿塗鴉的老舊紅磚牆。
天空寺悠還記得，那是兩人出行時的搭車地點，通常是雪之下陽乃來載他、傍晚了再把他送回來。
這樣的場景，也已經數個月沒經歷過了——甚至只出現在虛無縹緲的記憶中，令人回想起來空餘思念，如無根浮萍。
“希望陽乃的記憶還在吧……”
看著紅磚牆前停著另一臺陌生的白色跑車，天空寺悠不禁輕聲一嘆，心裡泛出了難言的複雜滋味，大多都是愧疚的苦。
雖然現在抱持著這種想法，其實就跟綠茶女在外面玩夠了，回頭希望備胎男還喜歡著她一樣，說不出來的糟糕……
渣就一個字，從不說兩次。
喜不喜歡某個人的思考方式，對天空寺悠來說真的天差地別——就好比他現在回想起過去的事情來，真的會很想揍當初那個毫不猶豫地傷害陽乃的自己一頓。
哪怕有理由必須那麼做，自己也從未對雪之下陽乃說過謊，所有言行都是當下最真實、最正確的反應。
那也無法抹消，這傢伙讓自己的女友哭泣的事實。
——人家都為了你從過去追到了現在，甚至不惜突破系統限制，找回了記憶也想找回你。
結果你以沒有了當初的感情當作藉口，站在受害者的角度上逃避著她、拒絕著她、疏遠著她，理所當然地辜負了那比冬日暖陽都要溫柔的情感，讓她的眼淚、她為你和親妹妹對立的決意、她親手為你做的手鍊，全都成為了有去無回的肉包子。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過分的事情嗎？
……有。
那就是在那之後，莫名其妙地找回了感情，還希望人家能繼續保有記憶，成為自己後宮中的一員。
想到這，天空寺悠就忍不住雙手抱住腦袋，直接開始自暴自棄了起來，語氣陰沉地呢喃著：
“啊，我好渣。我怎麼這麼渣，乾脆死一死算了吧，幹嘛非要禍害人家女孩子呢……”
針對自己的怨念，像是老舊公交排放的廢氣一樣汙染著四周。
不過也沒持續多久，天空寺悠便重新振作了起來，神情自若地踏進了超市。
他拉著一臺手推車朝肉品區走去，半點剛才蹲在地上自我厭惡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畢竟第一，他臉皮厚。
第二．乃乃曾經說過，能否定他的人只有她們，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負責任地站到她們面前，讓她們將一切都回想起來後，再依她們的想法去定罪。
所以天空寺悠要走的這條路，不僅僅是讓所有人都能獲得幸福的光明大道，還是一條向曾經傷害過的那些人贖罪的道路。
無論會受到多少非議，無論要聽到多少次渣或噁心，現在的天空寺悠都不可能停下。
這並非自我感動，而是他必須肩負起來的責任。
……
手裡提著兩個塑膠袋，將兄妹倆大概能吃五天的食材買完後，天空寺悠離開超市，準備回家。
步履輕鬆，轉過拐角的他，卻在看到家門的那一瞬間，有些僵硬地停下了腳步。
與此同時，彷彿心電感應刺激到了神經，在天空寺家門口處可疑地左右張望的女性，猛然轉過頭來。
兩人隔著遙遠的街道，就這樣筆直地對上了視線。
“為甚麼……”
猝不及防的，雙眼變得呆滯，天空寺悠不禁喃喃出聲。
他看著遠處打扮時尚、成熟美麗的女青年在短暫的愣神後，朝自己緩緩眯起了柔媚的雙眼，像在得意說著“逮到你囉～”這句話似的。
那柔軟豐滿的唇角也漸漸扯出了一抹嗜血陰冷的微笑，目光焦點鎖定在了他的脖子和要害上，毒蛇般不斷地來回逡巡著，似乎有種躍躍欲試的感覺。
這是為甚麼呢？
在她的目光中，沒由來的，天空寺悠感受到了大難臨頭的恐懼。
“為甚麼．陽乃會出現在這裡？”
剛還想著要贖罪的少年渾身忍不住一顫，一股冷意從屁股抖到了天靈蓋，警告著他最好趁現在快跑。
……不過現在，後悔好像也已經來不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