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有,你在這裡等一下。”
雪之下雪乃深深吸了口氣,面無表情地這麼回答之後,捂著脖子剛被種印記的地方,轉身朝臥室走去。
在關上臥室門之前,她忽然回頭看他,眸中好似泛著異彩。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愣了下:“甚麼?”
“除了胸口和大腿,你還肆無忌憚地在我的耳朵跟脖子上留下了許多你的『印記』……但你不可能沒有想到,這些印記遲遲無法消退、最後被其他人看見的可能性。”
清脆悅耳的嗓音,柔和而肯定地道:“總是在為了我考慮的你,絕對不會因為一時意舌乚忄青迷,就做出會給我帶來困擾的事情。”
“那是因為……”天空寺悠張嘴想要回答,卻不知為何說不下去,發不出任何聲音。
雪乃便代替他說出了答案,語氣平靜地像是檢察官陳述著犯人的罪行。
“因為你知道,今晚過後的一切都會被『神明大人』重置。你在我身上留下的這些痕跡,你送給我的這條項鍊,甚至是晚點可能會做的那件事情……所有發生過的事實,在明早就會化作夢幻泡影,睜開眼便消失不見。”
因為你相信我,會在今晚完成你的委託。相信我們即將迎來別離。
雪之下雪乃感覺得出來,哪怕已經在努力剋制著了,他依然忍不住想要發洩內心那股說不出口的情緒。
自己身上的吻痕就是最好的證明。
“……”
半晌後,她對著沉默的少年笑了笑,輕鬆愉快地轉過身子。
緩緩闔上的房門隔開了兩人的目光,只有一句話輕飄飄地留了下來。
“將這樣的信任保持到最後吧,男朋友君。”
喀。
客廳中,天空寺悠和關上的那扇門一樣安靜。
……
明明只是拿個聖誕禮物而已,她卻過了十分鐘都還沒出來。
天空寺悠坐在沙發上,遙遙望著少女的臥室房門,心裡不免生出直接闖進去看看她在做甚麼的想法……他的耳朵尖,聽得出來她並沒有鎖上房門。
只是情侶之間還是要有尊重的,哪怕是夫妻都不能做出這種無視對方心情的舉動,對於注重禮節又性格正經的雪之下雪乃來說更是如此。
但要是她的性癖相反的扭曲,更喜歡自己強硬粗暴一點,就在房間裡等著自己闖進去的話……
天空寺悠搖了搖頭,暗自否定了這個可能性不足百分之五的想法。
這時,好似已經關上一小時的房門總算髮出聲音,緩緩敞開的門後,有道人影謹慎地踏出步伐。
“久等了。”
眼底倒映出她全部身影的那一刻,天空寺悠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好似看到了星塵龍在自己面前變成了十六七歲的絕美少女一樣,嘴巴驚訝地張大,眼睛也瞪得像是要從眼眶中掉出來一樣。
“怎、怎麼樣……會很不適合我嗎?”
開甚麼玩笑,這世界上還有比雪乃更適合穿聖誕迷你裙的女孩子存在嗎?
心中這麼回答著,他的目光貪婪地流連在精巧的鎖骨和雪白的香肩上,於胸口處停留了不到一秒,又接著向下掃去。
方才說出了那番凜然而自信話語的少女,此刻正羞赧地偏過視線,似乎很沒安全感的模樣,手掌不時拉著過短的紅色棉布、白色絨邊的裙襬,膝蓋也不自覺地內合彎曲,看上去隨時都會蹲下來做出防禦姿態。
然而再怎麼拉,也藏不住暴露在空氣中的凝脂肌膚,一雙頎長水潤勻稱的秀腿遮遮掩掩,反而讓那份清純又嬌怯的魅惑力更加明顯,將天空寺悠體內熄滅一陣子的火苗再次點燃了。
‘可惡,這次是真的有點糟糕啊……’
這麼想著,天空寺悠緩緩吐出一口氣,下意識站了起來——嗯,站了哪裡就自行想像吧,反正寫不出來。
他眼裡帶著欣賞,語氣十分正經地說:“超級適合!不過我覺得還有需要改進的地方,你就站在那裡吧,我給你仔細康一康。”
“需要改進的地方?是指哪方面……”雪乃疑惑歪頭,有些不自信地拉了拉紅白色的聖誕裙,端詳著自己身體片刻後,才猛然反應過來。
她凌厲地抬起目光,恍若實質地停下了天空寺悠若無其事地上前的腳步。
“你想做甚麼?”
他一臉無辜,離她只差幾步,卻像隔著一片沒有排入廢水的東京灣。
“幫你量一下身材啊。”
“用手?”
“總不能讓我用腳吧……”
似乎已經忘了害羞,她冷著臉命令道:“現在,後退……再退,靠著沙發。好,就在那邊看著。”
確認天空寺悠離自己差不多三米遠,雪之下雪乃回房拿手機了出來,對他乖乖站好沒有亂動的表現滿意地點了點頭後,就這樣開始滑起了手機。
靠著沙發,天空寺悠一臉莫名其妙地等了她將近兩分鐘,才忍不住開口詢問:“雪乃,我的聖誕禮物難道不是穿著聖誕服的你嗎?”
“我……你想太多了,我才沒有那麼不知廉恥呢!”臉頰白皙的肌膚染上了粉色,她可愛地白了他一眼後,低頭繼續按著手機。
“這個聖誕禮物本來是我要跟結衣一起送你的,不過我從她那邊得到了同意,現在先由我送給你,之後結衣會再送你一個不一樣的。”
“你們兩個一起準備的?到底是甚麼啊……”
還沒問完,一道熟悉的電子音樂聲就從她的手機鍾傳出。
天空寺悠幾乎瞬間聽了出來,這是之前網路上流行過一陣子的《極樂淨土》,以獨特的舞步、鮮明的節奏感,還有前衛的歌詞在ACG界迅速走紅,各種彈幕網站上有關它的翻唱和翻跳也是數不勝數。
雖然還不到人盡皆知的地步,不過對宅文化稍有了解的人,大都看過這首曲子的MV。
……那麼問題來了,基本上和宅文化無緣的雪之下雪乃,為甚麼會在這時候放《極樂淨土》給他聽呢?
難道是結衣……
也沒有給天空寺悠猜測的時間,雪之下雪乃深深吸了口氣,表情迅速平靜了下來,只是臉蛋上的如醉紅暈卻越來越深。
“給你的聖誕禮物就是這個,甚麼都別說,安靜看完就是了。”
優美平緩的前奏結束的瞬間,伴隨著強烈起來的鼓點,將黑髮束成高馬尾的聖誕服少女輕拍雙手,隨後踏起了熟練而標準的蝴蝶步。
「月明り升る刻、燈る赤提燈……」
客廳內,音樂十分魔性,場面有些詭異。
沙發前,天空寺悠跟看傻了似的,愣愣地看著少女輕盈扭轉、翩翩起舞,瀟灑而自信的模樣。
由於受到的衝擊過大,他甚至有將近一分鐘的時間腦子完全空白,只是呆呆地欣賞她的舞姿。
並不是說雪乃跳得不好。儘管欠缺體能,她的運動神經依然一等一的發達,又像是精心學過了這首曲子一段時間,舞姿可以說是非常標準,沒有任何能夠挑出缺點的地方。
但,該怎麼說呢……
天空寺悠從未想過,在這段充滿曲折、一言難盡的人生中,竟然會遇到女朋友跳《極樂淨土》給自己當聖誕禮物的一天。
尤其跳的人還是那個有著「冰之女王」稱呼的雪之下二小姐,這種魔幻過頭的場景,要是讓其他人看見的話,大概會直接開始懷疑人生吧……
嗯,雪之下陽乃除外,她大概會非常興奮地掏出手機,把這段畫面錄下來永世流傳吧?
想到這,天空寺悠不禁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這樣不為人知的雪之下雪乃,全日本、全世界,乃至於全部的平行時空,只有現在的自己才能看見。
漸漸地,他摒去了多餘的想法,神情柔和地欣賞著少女半分搔首弄姿的感覺都沒有,認真而帥氣的凜然舞姿。
那是她強忍著羞恥心,獻給自己的特別禮物。
而專心致志地跳著舞的雪之下雪乃,自然不會發現。
他的目光基本鎖定在了下方,隨著舞步躍動的迷你裙,白皙緊繃的大腿,還有不時探出頭來的黑色蕾絲布料……
反正和晚餐前穿的那條是不同型別的,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故意不穿安全褲,然後換上這條來誘惑自己。
努力壓抑著被撩撥得越來越火熱的內心,直到音樂結束,少女停下動作,平坦的胸膛輕微起伏、站在原地調順稍顯急促的呼吸之後,天空寺悠才真心地鼓起掌來,一個人的掌聲卻奏出瞭如雷般的喝采。
“好看,好澀!雪乃天下第一,無人能出其右!”
“說句好看就夠了。”
拿他沒辦法似地嘆了口氣,雪乃卻也不禁抿起雙唇,露出一抹小小的開心笑容。
“……這是你的聖誕禮物,你能滿意就好。”
“何止滿意,簡直都快滿出來了。”若無其事地這麼笑著說,天空寺悠雙手張開,懷著滿腔的熾熱和興奮,準備將她抱個滿懷。
雪乃卻輕飄飄地閃了過去,邊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薄薄汗水,邊將束起的高馬尾解開,甩了甩凌亂不少的長髮,輕輕吐出一口氣。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呢。”
“然而真正越來越大的東西,你卻視而不見。”
“請別用那麼幽怨的語氣說出下流發言。”
雪之下雪乃橫了他一眼,又俏臉泛紅地扭回視線。
“給我忍著,這是對你之前為了跟結城同學決鬥,而忘了我們還在外面等你的懲罰。”
“不是吧?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啊……”像個飢渴得不到滿足的野獸,天空寺悠長聲哀號了起來。
雪之下雪乃懶得理他,她也聽得出來,自家男友並不是真的急著想要做那種事,只是在故意逗弄著自己而已。
他心中還有最後一道門檻沒有跨過,而在那之前,或許都沒辦法突破那層膜,真真正正地推倒自己吧?
不對,不是沒辦法。而是不敢。
因為對他來說,那就代表著無論世界如何變化,無論是否又要被『神明』逼著和其他女孩子成為情侶,也要厚著臉皮讓她再次成為他的女朋友——就是有這麼重要的意義。
然而,雪之下雪乃對此嗤之以鼻。
這才不是甚麼負責,只是膽小懦弱的渣男心態而已——難道自己用腳幫他做了那種事,任他吻遍全身上下的所有地方,強忍著害羞和膽怯與他坦誠相見。
任務完成之後,他還能當作甚麼都沒發生過,認為自己依然純潔、沒有必要對她負起責任嗎?
毫無意義的雙標!
所謂的年級第一,充其量就是個喜歡自己騙自己的傻子而已,恐怕只有沒長腦袋的蟲子才會致死不渝地愛著他吧?
心緒千迴百轉,雪之下蟲乃輕嘆了口氣,站到了凝著冰霜的窗戶前。
她忽然開口:“天空寺君,我們出去看雪吧。”
“誒?這麼突然?”
天空寺悠驚訝地看著她的背影,那穿著聖誕迷你裙的身姿從後方看,依舊無比誘人。
“嗯,不過我穿成這樣也不可能下樓,所以在陽臺看就好。”
這麼說著,她開啟了落地窗的鎖,推開窗戶。
彷彿能凍結呼吸的乾冷寒氣立刻湧了進來,和客廳中的暖氣互相抗衡著,雪之下雪乃卻毫無感覺地脫下了毛絨拖鞋,赤著腳走了出去。
天空寺悠下意識要攔住她:“等一下,你這樣會感冒的——”
“不,很溫暖喔。”
黑髮如綢緞般飛揚,她半轉過身,雙手捧起飄搖落下的雪花,朝他露出了純淨而喜悅的恬淡笑容。
“你送我的項鍊非常有用,就算穿得這麼單薄走進戶外,就算赤腳走在和冰塊差不多的地面上,我也感受不到多少寒冷……”
“所以,謝謝你,天空寺君。”
雪之下雪乃滿足地笑著。
清脆悅耳的嗓音在雪夜下,溫柔地撞擊著天空寺悠的心房。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聖誕節,是這麼溫暖的節日啊。”
……
落地窗隔絕了溫暖與冰冷的世界。
兩人走出室外,靠上陽臺的欄杆,遙遙望著白雪紛飛的深沉天空。
起初還是並肩,不過天空寺悠怕還沒吸收完「生命靈藥」的她會冷,還是去客廳拿了外套,自己從身後抱著她,讓外套能夠蓋住兩人的身體。
就這樣一前一後地相擁著,任雪落在肩膀上,撥出口的白煙彼此交纏著,消失在無邊界的雪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