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一下從接吻跨步到坦誠相見的關係,甚至還做了那些十七年的人生中從未想過,比預料之中還要少兒不宜許多的事情。
雪之下雪乃還以為自己會暫時不敢面對他,姑且先害羞個一陣子的。
幸好,他那依舊欠揍、神色如常到讓人不快的模樣,讓自己浮躁的心情迅速穩定了下來,反而漸漸忘了方才與他糾纏的旖旎畫面,開始感慨起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比如說,人類最原始的本能,其目的確實不止於繁衍,有人想從中得到快樂、也有人想從中體會到愛,又或者,確立情侶間征服與被征服的地位……
比如說,原來自己還有作為少女,軟弱無力、反抗不能的一面……
比如說,以端正嚴肅的目光去分析床笫之事,就知道其中其實深藏著多變繁複的姿勢……咳咳,知識,只有像天空寺悠那樣熟練的老司機,才能讓女孩子迅速沉浸其中,而非勉強著自己忍受。
枉她曾被稱為『雪百科』,結果在這方面的知識堪比白紙,只能懵懵懂懂地任他擺佈,到後面甚至有過短暫的失神、氣喘吁吁地躺在沙發上好久,像個被玩壞的人偶一樣。
別說女孩子的矜持,在那一刻,自己就連做人的尊嚴都喪失了吧?
“恥辱……”
微微咬起牙根,背對著天空寺悠,雪之下雪乃有些恨恨地低喃一聲,用手背抹了抹發燙的臉頰。
這筆帳她記下了,遲早會討回來。
畢竟雪之下雪乃的字典裡,從來都沒有屈居人下、甘願俯首這個詞。
……不過,不是現在。
壓著裙襬,坐到了對面那張沒有受到任何汙染的沙發上,雪之下雪乃攏了攏猶帶溼氣的長髮,望向窗外黯淡下來的天色。
她低喃道:“已經晚上了嗎……”
“再半小時湯底就能煮好了,敬請期待吧。”天空寺悠適時插嘴一句,同時將手中的芳香噴霧放在桌上,趴到沙發邊嗅了兩下。
很好,味道去得差不多了……
天空寺悠不禁鬆了口氣。
他知道自家女友喜歡乾淨,所以在她去洗澡的期間,一直在努力把沙發和地毯上的殘留物清理得不留痕跡,免得幹了之後散發出奇妙的臭味。
真要說的話,這也得怪他精力太過旺盛。
沒辦法,積累了一週沒有清倉的彈匣,又被往日清冷而純潔的女友用那種澀力全開的恍惚神情親腳上膛,一旦開火,m1917美國製史密斯維森都能變成勃朗寧M2HB重機槍。
所以自己遺留的彈坑,當然要自己解決。
“還是你已經肚子餓了?”他抬頭望向對面的雪乃,“現在就開動也沒問題,雖然味道沒辦法達到最完美的程度,不過火鍋嘛,倒也沒必要計較那麼多了。”
“不必,慢慢來吧。”
雪之下雪乃摸了摸小腹,感覺也沒餓到忍不了這半小時。
畢竟沒有真的運動起來,一直在動手的天空似悠不好說,反正只動腳的她,除了顫抖的餘韻尚未散去、身體還有些用不上力以外,其實沒有消耗太多的體力。
她輕輕吐了口氣,忽然朝男友招了招手:“都清完了?過來。”
“怎麼了?”
天空寺悠立刻起身繞過桌子,殷勤地像是雪乃小姐的狗。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把人家的纖纖美足都用了那更別提,該有的表態絕不能少——他也不認為討好剛親熱過後的女友,是件丟人的事情。
嬌俏地白了眼故意擺出討好表情的他,雪乃側坐在沙發上,拍了拍身後的位置。
“坐在這裡,抱著我。”
天空寺悠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很快就瞭然地點了點頭,開始動身。
他同樣側坐在沙發上,背部靠著扶手,將少女毫無反抗、溫軟纖細的身子收進了懷中,雙手牢牢抱著她手感極佳的腰間。
“這樣?”
“嗯。”她從鼻尖輕哼了聲,微微扭動身體將姿勢調到最舒服的位置,好似將他當成了大型靠枕,渾身放鬆地縮排了他無比溫暖的懷抱裡。
安定下來之後,像是小貓撒嬌一樣,雪乃用後腦蹭了蹭他的胸膛,手掌則覆著他放在自己小腹的雙手,緩緩閉上了雙眼。
“吃飯前,就這樣度過吧。”
“好。”
她嘆息似地輕聲說,他也輕聲應答,嘴角彎著淺笑。
用力抱了抱清秀可愛的女友,他的下頷抵著著她的腦門,不時疼愛似地摩娑兩下那頭香噴噴的髮絲。
客廳就這樣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隨後,天空寺悠也跟著閉上了眼,想像著兩人從過去到現在相遇的所有場景,並將其編成隨心所欲的譜子,悠悠地哼了出來。
“♪~~”
簡單的旋律,毫無伴奏的音符,帶著溫暖又充滿情感的輕快,陪伴在相擁的兩人身邊。
沒有邊際的幸福就這樣盪漾開來,隨著同步的呼吸纏繞在心尖,附著在彼此觸碰的肌膚上。
好似隨時都會睡去,雪之下雪乃輕點著腦袋,嘴角卻自然而然地揚起弧度,精緻的小臉散發出了幸福又安然的光輝。
天空寺悠哼著歌,偶爾側過頭欣賞她的臉蛋。
溫婉而又優雅的冰系少女,當發至內心地感到幸福的時候,笑起來的模樣像是整個天空都為她而放晴。
他捨不得這樣新雪初霽般的笑容消失,所以哼著好似永遠不會完結的小曲,讓時間也為他放慢腳步,難以言喻的幸福都要從旋律間滿溢位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不去看牆上時鐘的話,只有窗外更加深沉的夜色能說明時間在向前流動。
“真奇妙呢……明明只是做了比接吻更進一步的事情而已,卻感覺離你近了好多,不再那麼遙遠。”
纖巧的長睫毛下,是緩緩睜開的藏青色眸子,湖水一般的清澈。
她轉過身,淡淡掃了他一眼之後,雙手環住他的脖頸,換個姿勢繼續躺著。
“原本很遙遠嗎?”
隨口這麼問著,天空寺悠乾脆把少女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低頭吻了下她的前額。
雪乃緩緩收緊雙手,帶著幽香的氣息呼在了他的頸邊:“是啊,遠到我一直在害怕著,隨時都會失去你。”
“這樣的時光遲早會消失,這樣的幸福遲早會遺忘……明明只是想完成你的委託而已,但不知不覺就越來越無法滿足,面臨失去的恐懼讓我遲遲無法說服自己放手……”
她的語氣十分平淡,只是在平鋪直述著心中想法似的,沒有任何遺憾與失落。
即便如此,天空寺悠還是不由自主地抱緊了她,想讓此刻的心跳聲能夠清晰地傳遞過去。
只是心中有愧,他半句話都說不出口。
於是僅有少女溫柔悅耳的嗓音,成為了安靜空氣中的主旋律。
“我知道你會想說,反正我都那麼喜歡你了,遲早會像姐姐一樣回想起來,沒必要弄得跟生離死別一樣……但我害怕的,恰巧就是這個。”
“我不想要單戀你,也不想要對下次甚麼都不知道的結衣提出分享男友的請求,更不想要主動去找你,卻聽見你說『抱歉,我已經不喜歡你了』這種話來……與其這樣,那還不如甚麼都不要回想起來,不要去喜歡你會比較幸福呢。”
雪之下雪乃鬆開了手,捧起了他的臉頰。
那雙眼眸稍顯溼潤,有些無力地笑著說:“但我想,只要你還在我的身邊,無論幾次我都會再次喜歡上你的吧?”
“天空寺君,我比你想像中的還要脆弱、沒用,一想到那麼悲慘的未來,就開始讓自己不去面對了。”
哪怕真心告白了無數次,哪怕不介意和由比濱結衣共享男友,哪怕母親都不再反對他們的戀情,哪怕完成他委託的心意從未有過動搖,哪怕打從心底地認為沒有比他更理想的男友……
只是因為她不敢放手,命運便停下了腳步,再也不向新的世界線邁進。
也就是說,雪之下雪乃,才是應該做出選擇的那一個人。
“對不起,只要我還喜歡著你,你的委託就永遠無法完成。”
她看著他的眼睛,再也沒有常見的冷淡、鎮定或自信,而是虛幻縹緲到隨時都會消失的脆弱,伴隨著快哭出來的笑容。
“畢竟想也知道,遲早都會拋棄我的人,怎麼可能成為我的『理想男友』呢。”
“雪乃……”
直到這一刻,天空寺悠才徹底明白了她的心情,
儘管曾經有過猜測,但如今看著面前真情流露的少女,那些糾結、痛苦、不甘與無奈的情緒依舊像個尖錐一樣,深深地刺進了他毫無防備的心臟。
她沒有流淚,卻露出了比大雨滂沱還要深沉的悲傷。
那都是為了自己,也是自己害的。
天空寺悠緊緊咬住了唇,不想讓她看見自己愧疚、後悔的模樣,只能深吸一口氣,努力讓嗓音平穩地從喉嚨中發出。
“可是,你信誓旦旦地說了要在今天完結這一切……”
雪之下雪乃從不說謊,而她那時的自信和堅定,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感覺。
所以,她真的找到了突破那份矛盾心態的方法了嗎?
“說起來,也得多虧她們。”
重新低下頭,臉頰在他的胸口上蹭了蹭,雪乃忽然話題一轉,悠悠說著。
“如果不是夏川同學的表現,或許我會繼續害怕著光有感情卻沒有記憶的未來,不敢踏出任何一步。”
“……是啊,說甚麼都不放棄,我可是被她那種精神感動了好幾次呢。”愕然似地愣了一下,天空寺悠不禁發出苦笑。
嘴角微微彎起,她繼續用回憶似的口吻說著:“如果不是結城同學,或許我會繼續放任著越來越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出現,就因為想要和你在一起,放任你明明在意、卻又為了我強行不去在意的舉動。”
天空寺悠沒甚麼底氣地道:“也不是強行不去在意啦……結城同學都在躲著我走了,我總不能把她堵在牆角,逼她開誠佈公、老實地放棄我吧?”
雪乃搖了搖頭:“為了你轉學過來卻做出這種反應,不就代表裡面有更深一層的原因嗎?我想知道的就是這個,而那也是不主動改變就無法解決的問題。”
“沒必要知道吧?那畢竟是她的事……”
“和你有關的事,我都想知道。”
“……明白了。”
聽著她柔軟而又堅定的嗓音,天空寺悠放棄似地嘆息道。
雪乃輕笑了聲,嗅著他胸膛的味道,鼻息哼出了滿足的氣音。
“再來,如果不是姐姐帶著母親過來,我或許也沒辦法徹底做下決心、直接走到這一步呢。”
“和她們都有關?”天空寺悠疑惑地撓了撓她的下巴,被她反過來握住了手指,摩娑著粗獷堅硬的指節,最後十指相扣。
“很簡單的道理——我不想輸給她,輸給明知道過去是虛假的、回憶只有自己擁有的,卻依然在這些痛苦中奮起反抗,為了得到你而不惜弄出那麼多小手段、甚至對妹妹惡言相向的雪之下陽乃。”
視線稍微投向遠方,雪乃自言自語似地呢喃起來:“她能做到的事情,我會做得比她更好……所以,我想告訴姐姐,就算我忘記了天空寺君、天空寺君也不再喜歡我了,我們也能用最快速度重新在一起,不會落到和她相同的境地。”
“……光聽這句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很討厭你的姐姐呢。”
天空寺悠無奈地笑了笑,一副看透了她的表情:“但其實,你只是為了不讓她繼續難過下去,才做出了逼我『找回過去、負起責任』的決心吧?”
“糾正一下你的說法,我只是不想在幸福美好的未來裡,每天都要提防有隻偷腥貓在背後伺機而動,那個偷腥貓甚至還是自己的親姐姐而已。”
雪乃略顯彆扭地說著,可漸漸地,嘴角又塌了下來,低沉的聲音中帶著幾許釋然。
“或許……就跟你說的一樣吧。”
“她是我最喜歡的姐姐,也是我從小到大都在試圖超越的競爭對手……就算要讓她因為失戀而大聲哭泣,我也不想再看見她為了那些無法彌補的過去,將現在和未來全部捨棄的模樣。”
她望向天空寺悠,目光從脆弱如紙到凜然如刀,一字一句像是要刻在他心底最深處:“所以,我要和你在未來相見——如果連這樣的信心都沒有的話,我又怎麼能贏過姐姐、讓她自慚形穢地放棄呢?”
他沉默半晌,忽然開口:“前面那句話,結城明日奈也說過……她差點就做到了。”
如果那個時候,結城明日奈恢復了記憶,真的對他說出『說好的,我來了喔』這句話……
自己還能像現在,心裡只裝著懷中的小女友,毫無動搖地和她共度聖誕夜嗎?
天空寺悠無法保證。
畢竟,他早就為那些前女友們動搖了不知道幾次。
“是嗎……”雪乃垂下眸光,若有所思地輕輕點頭,“這樣的話,如果她真的想起了過去的事情,或許會比姐姐還要難對付吧。”
證據就是她自己。
“甚麼意……”
嗶嗶嗶——!
天空寺悠還想說些甚麼,忽然聽見了廚房中傳來計時器鳴叫的聲音,便將小女友放在了沙發上,起身走向廚房。
“湯燉好了,要說甚麼邊吃邊聊吧。正好有些餓了。”
“嗯,我來幫忙。”
無聲地嘆了口氣,旋即拿起桌上的髮圈將頭髮綁成方便活動的馬尾,雪之下雪乃跟在他身後進到廚房。
兩人合作將電磁爐、裝滿熱湯的鐵鍋、各種生鮮肉類都擺到了桌上,又拿了碗筷添上兩碗白飯,這才並肩坐到一起,對著面前豐盛的火鍋饗宴雙手合十。
““我們開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