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想世界。
彷彿被野豬群大肆蹂躪過,原先青翠肥美的草原已然一片狼藉。
而造成這副慘況的罪魁禍首,正是從東邊打到西邊、北邊打到南邊的兩名劍士。
金屬碰撞的聲音不斷響起。
劍刃捲起的裂風不停肆虐。
劍技光效如同煙花般四處綻放,可在那璀璨豔麗的碰撞中,是一次次毫不留情地指向對方要害的致命攻擊。
細劍如雨,綿延不絕。
片劍如山,巍然不動。
鏘——!
手腕用力頂起,天空寺悠再次防下了男性細劍使不知道多少次的突擊,又忽然偏頭,險險躲開了差點給自己臉頰刺青的劍尖,額上不禁滑下一滴冷汗。
“不對勁……”
這情況,越來越不對勁了!
在他思維電轉之間,一擊未果的細劍使做出了體操般的受身姿勢,輕盈的腳步迅速掠過了草皮,那龐大的身軀宛若一頭風之精靈,在半空中便卸開了所有反作用力,並且穩穩落地。
接著不依不撓,像是誓要追殺渣男到天涯海角的病嬌女,他沒有任何休息的打算,持著細劍再次朝天空寺悠衝了過來。
他只能被迫執起單手劍,皺著眉頭擋下那一波波快如閃光的攻勢,感受著對方比初次交鋒那時靈敏了不知道多少的動作,已經無法再像先前一樣遊刃有餘了。
“不對勁啊!”
就像總算習慣了不熟悉的身體,漸漸將他應該有的實力完全發揮出來一樣,擂臺賽內無限制的體力成為了對方的優勢,而自己則是幫他找回狀態的試刀石。
本來隨時都可以結束戰鬥的,但拖到現在,天空寺悠發現自己的勝率竟然在逐漸下降——哪怕他已經拿出了七成實力,依然找不到可以突破這片劍光的機會!
為甚麼路邊一個挑擂的絡腮鬍大叔可以強到這種地步?都快跟開了掛的他打得不相上下。
為甚麼這個絡腮鬍大叔的動作越來越少女?比如習慣內八還有打一打差點撞到胸口時的羞澀。
為甚麼這個絡腮鬍大叔的進攻和衝刺身姿那麼熟悉?就像自己已經見過了無數次他揮舞細劍的模樣,並且曾為此深深感動與讚歎過一樣。
“所以說,這太不對勁了啊!”
天空寺悠緊咬牙關,心中如此大喊。
面前的絡腮鬍大叔被他一劍崩飛,可自己也因為遊戲中的身體不如現實中強壯,單腳懸空、不受控地向後倒去。
這個姿勢,沒有任何劍技能夠取消僵直,只能在接觸地面的時候透過受身來重整身體。
而半空中的絡腮鬍大叔,並沒有錯過這個短暫的機會。
他猛地眯細了銅鈴般的大眼,忽然取下腰間的劍柄,洩憤似地往天空寺悠的方向用力丟去。
沒有技能光效,哪怕使不出技能,天空寺悠隨手一揮也能將其揮開。
但在手掠過眼前的瞬間,電流般的危機感倏地從脊髓處湧上,三個字驟然出現在腦海中。
“中計了!”
天空寺悠下意識瞪大了眼睛,黑瞳縮成針孔,看著面前被手臂擋住的風景。
耳朵代替了眼睛,將這一刻的情報全部收入腦海中。
在對面。
聽見了踏碎草坪的腳步聲。
踢見了衣襬飛揚的鼓譟聲。
聽見了突穿空氣的破風聲。
也聽見了灌注全部力量在這劍之上,輕盈卻又沉穩的吐息聲。
隨後,是一道壓抑了許久,總算獲得了將其全部爆發出來的機會——彷彿要用這一擊,將虛擬的世界全部打碎,連無形的障壁都要一舉突破的清脆喊聲。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充滿英氣,而不失少女的嬌柔。
劃破長空,卻又如此悅耳地響起。
“果然……”
往草地上倒去,卻因為扔來的細劍劍柄而來不及調整姿勢,天空寺悠只能勉強抬起沒有任何效果光的單手劍,試圖化作盾牌擋在身前。
揮出的手臂緩緩落下,他總算看見了那道朝自己突穿而來,比太陽還要耀眼,宛若星屑落地一般的璀璨光芒。
在他的記憶中,只有一人能使出這般美麗而危險的劍技。
在他的記憶中,也只有一人的速度能夠讓他都來不及反應。
那是一名慄發細劍使,是他曾經的線上同伴,曾經的網戀物件……
也是曾經的女朋友。
對他來說,聲音和光芒都是無法忘記的東西,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未曾改變。
緩緩眯起了眼,天空寺悠有些無奈地笑了下。
‘比起過去,竟然已經強了這麼多嗎……真了不起啊。’
心中的嘆息落下之際。
細劍帶著尖錐般的烈風,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八連擊突刺繫上位劍技,「星屑飛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幾乎是一瞬,天空寺悠的假想體就綻開了八道傷痕,猩紅的效果光在身上閃爍著。
“嗯?”
哪怕總算成功打中了他,細劍使卻也沒有任何放鬆的餘裕。
她眉頭一皺,發現天空寺悠竟然用毫無劍技光芒的單手劍劍身,將瞄準要害的刺擊都偏斜開來了。
‘你果然很厲害啊,天空寺君……’
結城明日奈不禁彎起嘴角,心臟中彷彿湧出了莫名的熱流,讓她全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開始沸騰了起來。
‘不過,勝利的還是我!’
若非擂臺賽中的道具全都是無限耐久度,這把單手劍早就破成碎片,而眼前這名男人也會被她一舉爆☆殺。
不過沒關係,就算沒有一擊取勝,他也被自己打得浮空了,剩下的血量婉如風中殘燭!
細劍使再次握緊劍柄,手腕一縮,其他劍技的效果光無間隙地亮起,隨著自身猛然吸氣而大放光芒。
“最後一擊——”
只要這擊命中,勝利就是屬於自己——
“還好,你把我打浮空了啊。”
他帶有笑意的磁性嗓音,在身前溫柔響起。
短暫的錯愕,讓結城明日奈錯失了立刻做出應對的機會。
“打得不錯,不過你沒機會了。”
與話音落下的時間近乎重疊。
佈滿傷痕、向後倒去的假想體,腳上忽然亮起了湛藍色的光芒。
細劍使的瞳孔猛縮而起,試圖強行取消劍技進行防禦。
然而,天空寺悠的動作比他更快。
下一刻,腳尖劃出勾月般的軌跡,重重地踹在了細劍使的小腹上,並且毫不留情深陷下去。
“走你!”
體術,「弦月」!
“噗呃!”
一聲氣絕般的悶哼中,細劍使向後倒飛而去,幾乎和天空寺悠同時落地,甚至還多翻滾了好幾圈,渾身狼狽地沾滿草屑。
“呼、呼……”
風似乎漸漸平靜了下來。
殘破不堪的草原上,兩個人仰面朝天,只有頭上巨大的倒計時在緩緩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