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第二次任務結束之後,天空寺悠就沒再登陸『刀劍世界』這款遊戲了。
和老婆沒了興致也跟著沒了這種原因無關,他只是想跟結城明日奈的人生徹底切割開來,從此各自安好而已,也沒對她曾經說過的諾言——主動回想起過去的事情抱有期待。
不過輾轉至今,當初的理由早已變了樣,京都見過的那次面又讓他們多了一番交集,天空寺悠自己的心態也不復當初。
至少他現在不玩這個遊戲的理由,只是因為單純的沒時間和沒動力而已。
似乎更加精美的電子光從眼前流淌而過,虛擬和現實之間的界限模糊一瞬,不過在正式登陸之前,眼前跳出了一方系統框。
「該機體僅能登陸測試帳號,請玩家選擇性別:男/女。」
天空寺悠不禁挑眉:“喲,還能選性別啊?真不錯。”
如果外面沒人在看,他或許會選個女角嚐嚐鮮,捏捏看到底真不真實。
不過為了避免明天學校內流傳『某天空寺飢渴過頭,玩遊戲只為那啥女體化的自己』這種謠言,他還是老老實實地選了男性帳號,在武器選擇欄那邊又選了單手劍。
系統框消失,電子光加速流逝,旋即異樣的凝實感降臨。
眼前一暗一亮,風和日麗的大草原出現在自己面前。
似乎是為了擂臺賽而特地做的地圖,這裡明明是位於艾恩格朗特一層郊外的新手草原,可不僅遠處的城牆,就連那些到處遊蕩的可愛小野豬也不復存在。
明明是熟悉的場景,卻又寂寞到令人陌生。
天空寺悠就這樣悲春傷秋了一會兒,很快就重整心態,打量起自己身上的裝備。
標準的新手裝,武器也在腰間實體化了,道具欄裡沒有其他東西,很明顯,這單純就是為了打擂臺而特化的場景跟帳號。
既然這樣的話……
天空寺悠迅速開啟了人物欄和技能欄,果不其然,能力值每個都是無限,技能欄也是全解鎖的狀態,跟開了掛似的。
至於人物目前的形象,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男性假想體,沒有需要去注意的地方。
“無限制格鬥嗎?老手打起來是舒服了,不過這對新手並不友好吧?”
他摸著下巴思索起來——果不其然,虛擬研碰上了內測老玩家,只要他們這邊最強的擂主被踢下去了,那些連技能都不會放的路人自然不可能打贏這個來踢館的傢伙。
那種光有技術沒有人品的敗類,還真是到處都是啊。
心裡不屑地嗤笑一聲,天空寺悠將視線投向了不遠處的對面,那個從他上線開始就沒有說出任何一句話的男性細劍使。
“你就是擂主吧?不,應該說,不用從擂主位置上下來的鬧事者?”
“……”
他面無表情地沉默了半晌,眉間輕皺,似乎在思索著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不過最後還是點了點頭,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兇狠如餓狼的眼睛深深注視著自己,彷彿有道嗜血的光芒閃過。
握劍的大手正用力到微微顫抖,但那絕非緊張,而是期待和強者一戰的興奮與渴望。
“嗯?原來是這樣嗎……”
漸漸收起了輕蔑的眼神,天空寺悠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很快就想通了一件事。
這傢伙,估計不是故意踢館的,而是想在這所學校裡找到能跟他一較高下的對手。
簡單來說,就是突然手癢的武痴——這麼一想倒是情有可原了。
“嘛,不管你是為了甚麼原因才來虛擬研找麻煩,都已經贏下一場了,就這樣領了獎品乖乖退場不好嗎?”
“……”
對方還是沒有想要跟自己對話的意思,雙眼睜大似銅鈴,似乎想靠晢壓迫感讓他心生畏懼。
可惜,天底下能讓天空寺悠感到害怕的人,就只有妹妹和女朋友而已——而這名男性玩家,當然不在範圍之內。
畢竟,誰會對註定的手下敗將心生畏懼呢?
“不說話,那我就當你是鐵了心要跟我打一場囉?”
轉了轉手中的單手劍,天空寺悠散漫地笑了笑,垂著眼皮悠悠開口:“自我介紹一下,天空寺悠,虛擬研社請來的幫手,基本上是這款遊戲最早入駐的玩家吧?”
似乎對這個訊息感到非常驚訝,那個粗曠大漢不禁睜大了眼,被絡腮鬍圍滿的香腸嘴微微張開,卻在說話之前硬生生停了下來。
天空寺悠歪了下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有甚麼不想暴露本音的理由嗎?比如其實是個蘿莉音甚麼的……算了,反正也不關自己的事。
天空寺悠繼續說:“如果你是惡意來虛擬研的攤位搞破壞,我會給你一頓教訓再請你退場。如果你只是強到找不到人打架,那麼等我讓你退場之後,我會告訴你這個遊戲的最強公會在哪,你回去上線找他們挨個挑戰就好,記得別報我的名字。”
“……”
“別不以為然,裡面有個跟你同樣使用細劍的女孩子,大概也就比我弱那麼一點而已。”
“!?”
男性假想體明顯愣了一下,有些措手不及的樣子。
沒有去管他的反應,想起過去打遊戲的那段日子,天空寺悠不禁抬起眼,露出一抹稍顯懷念的笑容,就連語氣都不自覺地輕快了起來:
“那傢伙是個標準的暴力狂加雙面人,不僅極度暴力好戰、打起架來也半點女孩子的風格都沒有,簡直比母暴龍還要兇狠……要不是她從進遊戲之後就沒打贏過我,我大概會選擇繞著她走吧?那個ID叫亞絲娜的細劍使,就是這麼恐怖又麻煩的傢伙,我建議你唯獨不要去挑戰她。”
“……”
喔?果然被燃起戰意了啊。
看著在自己說完了上面那番話後,眼中驀地燃起火光、殺氣顯而易見地暴漲的粗曠大漢,天空寺悠不由得惡趣味地笑了笑,很期待看到這傢伙興沖沖地去找亞絲娜,結果被反被暴打一番、懷疑人生的模樣。
嗯,如果是亞絲娜被他暴打……雖然不太可能,不過還是保險一點吧。
“喂,要來打個賭嗎?”
天空寺悠忽然揚起劍尖,直指著面前戰意高昂、看上去恨不得馬上登陸游戲殺上一盤的絡腮鬍大漢,輕佻地抬眉道:“要是你贏了我,我就告訴你『刀劍世界』裡的各種高階任務和稀有道具的獲得方法,保證只有我知道。”
“要是我贏了你,你不準把今天的談話內容說出去,回去上線後更不能向其他人提起我的存在,要去挑戰那個叫亞絲娜的細劍使前也必須通知我一聲……嗯,大概就這些。”
迎著他驚訝而不解的眼神,天空寺悠聳了聳肩:“不用擔心我會言而無信,因為我基本不玩那遊戲了,再好的任務和道具都對我沒有價值。然後,你也不用想著先同意賭約,輸了的話就反悔這種事。”
他和善地笑了起來,隨手將生死戰的決鬥邀請發了過去。
“我不喜歡被騙,更不喜歡有人對我髮根本做不到的誓——所以,連這種小小的賭約都無法遵守的人,就算要讓他在這款遊戲裡待不下去、甚至是在現實中找他這個人麻煩,我也不會有任何心裡負擔的。”
“怎麼樣,要同意這個賭約嗎?”
漸漸沉下了嗓音,天空寺悠語帶譏誚地嘲諷道,“只會玩遊戲、不懂人情世故的小菜鳥,就這樣直接打也沒問題喔?放心,我能體諒你的。”
根據他的觀察,無論是不是戰鬥狂,對方都是忍不了激將法的那種人,哪怕不用「言彈」也能輕易地算計到他。
“……”
果不其然,對方在沉默了片刻後,突然按下了接受決鬥,身上本來高漲的殺氣和怒意一瞬間收斂了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那把被緩緩拔出,似乎比往常更加鋒銳、更加森冷的細劍利刃。
男人緩緩地點了點頭,然後平抬起細劍,側身前俯。
於是所有的殺氣、氣勢、怒氣這類無形的事物,全都凝結在那不過一點的劍尖上,好似連空氣都被吸收了過去一般,如錐般的恐怖氣場就此成形,並且牢牢地鎖定了自己這邊。
天空寺悠不禁訝異了下,旋即雙眼眯起,感興趣地彎起嘴角的同時,也徹底的認真了起來。
“有點本事,看來先前還是我小看了你……”
光憑氣勢來看,亞絲娜還真比不上這傢伙——應該說,就連浩哥手下那個號稱全遊戲最強的公會,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跟這種傢伙同臺競技的。
氣場一弱,光是站在對面就會下意識地心生恐懼,那還怎麼打?
至於最重要的實力,光從這傢伙握劍的姿勢、身體的總協調性來看,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反正比浩哥強就是了。
天空寺悠不禁慶幸起自己的未雨綢繆。
幸好讓他同意了那個賭約,要不然任由這種傢伙去遊戲裡虐浩哥和亞絲娜,他可能會忍不住感到愧疚——畢竟這兩人都不是甚麼路人,要坑也不能坑得太過分。
和其他人一樣,哪怕對明日奈的感情已經被系統收走,天空寺悠也沒辦法將對方單純地視作陌生人,總會想多少關照一下的。
——「0:05」。
頭上的倒數只剩五秒鐘,天空寺悠能看得出來,對方的肌肉已然完全繃緊,只等著離弦踏出的那一刻,要讓那把細劍貫穿自己的心臟。
而他也抬起了手中的單手劍,從後方掄到身前,斜斜地指著對面那絡腮鬍大漢的脖頸。
“全力攻過來吧。我會讓你見識一下,甚麼叫做人外有人。”
話音落下,倒數同時歸零。
「決鬥開始!」
砰!
像是試圖震碎空氣,刨**皮的蹴擊帶來了強大的反作用力,在那道沉悶聲響傳來之前,天空寺悠的眼底便映滿了流星般的光芒。
細劍最上位劍技——「閃光穿刺」!
“我草……怎麼這麼快?!”
猝不及防地瞪大了眼睛,驚愕的情緒才剛湧上,天空寺悠手中的單手劍便劃出了新月般的弧度。
乓!
沉重的割裂聲突破了空氣的掣肘,湛藍色的光芒從下至上,狠狠崩飛了流星般的突擊。
單手劍最上位劍技——「新星昇天」!
在屬性等同的情況下,只有判定一樣強的劍技才能擋住對面的攻勢!
白色的技能光碎成了散片,而單手劍上的藍色依舊明亮,此時決鬥才剛正式開始一秒鐘!
狠狠地握緊了劍柄,天空寺悠瞳孔猛縮,和絡腮鬍大漢在極近的距離中對視著,同樣深沉而漆黑的眼眸帶著無盡燃燒的戰意。
沒有猶豫,手腕一轉,藍色的弧形緊隨著劈下。
刷——
第一連擊打碎了對方自殺般的突刺,而剩下的九連擊,自然是要在他空門大開陷入僵直的瞬間,乾淨俐落地把這傢伙切成碎片!
只是力氣還沒完全發揮出來,天空寺悠就看到絡腮鬍大漢猛地用力踏向地面,強迫讓那龐大的身軀短暫浮空後……
嗡——
鮮紅色的技能光效,幾乎沒有間隔地閃爍而起。
‘用劍技取消劍技的僵直,果然他也會這招……’
心裡默唸著,天空寺悠強行更改手肘下沉力道,湛藍色的光芒忽然一變,金色劍芒不弱分毫地刺入眼簾。
然後,對上了試圖割開自己胸口的細劍。
「四倍痛擊」vs「逆輪」!
磅——!
砰——!
尖銳而沉重的碰撞聲壓迫著空氣,像是有小鞭炮在兩人身前炸開一般,反作用力同時崩飛了兩道身影。
“呼……”
腳步輕盈地踩在草地上,天空寺悠持劍後退,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而絡腮鬍大漢則用跟他那龐大的身軀不相符的動作,一連三四個單手後空翻卸開力道,在遠處瀟灑地甩了甩手腕。
決鬥才開始五秒鐘,猛然撞在一起的兩人又迅速分開,遙遙望向彼此。
動態視力不夠的人,甚至都看不清楚他們在那一瞬間做了甚麼,又用了甚麼劍技。
“我承認,你是我在這遊戲裡見過最強的人。”
對峙了半晌,天空寺悠忽然開口,神情沉著地朝絡腮鬍大漢道,“無論反應速度還是出手速度,甚至就連zhàn鬥智商都比她強上不少……要是我再大意一點,或許真的會被你先搶下一城吧。”
“……”
對方沒有說話,只是眼神似乎變得和善了不少,嘴角也得意似地微微彎起。
但在這時,卻又聽他語氣微妙地道:
“不過,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
“不管是運動時的生澀感,還是跨步、揮劍時的習慣動作……”
“!?”
天空寺悠摸了摸下巴,狐疑的目光好似一把凝實的利劍,筆直刺向了看上去越來越緊張、甚至開始咬起下唇的絡腮鬍大漢。
……講真,這麼粗曠的漢子做出這種扭捏的動作,實在給他帶來了不少視覺衝擊。
於是心中的猜測化作肯定,天空寺悠用實錘的語氣向他……或者說她,鄭重問道:
“你,其實是女的吧?”
“……”
似乎是戳到了痛處,又只是單純地不想解釋。
絡腮鬍大漢再次握緊細劍,氣勢如拔山倒樹,咣咣咣地朝天空寺悠衝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