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A班，教室角落。
紅茶的芬芳在瓊鼻前氤氳，黑絲雙腿優雅地交疊而起，一舉一動渾然天成的美麗。
彷彿從禁斷書庫中走出來的魔女，黑髮少女輕抿起有著櫻花色澤的豐潤唇瓣，長而微卷的睫毛優雅垂落，沉靜且神秘的氛圍籠照在她的身上，宛若一層若隱若現的薄紗。
不少從她身旁經過的遊客們都忍不住回頭張望，目光不是落在那巧奪天工的精緻臉蛋上，就是在豐腴緊繃的大腿、鼓囊起伏的制服前襟上流連，那股清純而又性感的魅力，不論老少男女都難以抵抗欣賞的本能。
誰也不知道，此刻的黑髮美少女已經煩燥得快要爆炸了。
桌底下，黑色小皮靴的腳尖抵著地面，懸空的腳跟正不斷小幅度地抖動著，連帶被黑絲包裹著的肥美大腿肉都顫出了細細的波紋。
看似成熟文靜的臉蛋下，其實早就牙關緊咬，如深淵般漆黑的怒火靜靜在那雙紅寶石的眸子中燃燒著，好似隨時都會朝著某個方向射出火線一樣。
“愚蠢的學弟喲，你都知道我在暗示你了……怎麼還有閒情逸致在那裡聊天啊？！為甚麼還不趕緊去三年級的教室找我！這可是性命攸關的事情，稍微給我識相一點啊！”
臀部在椅子上煩躁地左右挪動著，她恨不得衝上去抓住某人的衣領，對著他那張除了帥以外一無是處的蠢臉大聲咆哮，口水噴到他臉上也無所謂，就是想發洩一下胸口這股無處噴發的怒火。
氣得她胸都漲了好幾個尺碼！
霞之丘詩羽今天一整天的行程非常簡單。
從早上留下傳單開始，她就靠著筆記本掌握了天空寺悠的行蹤，並且一直遙遙跟在他的身後。
他去視聽教室看電影，她就在外面等著；
他跟女朋友和樂融融地逛學園祭，她就邊拒絕那些煩人的搭訕，邊漫不經心地走過那些攤位；
他在話劇舞臺上表演，她也付了門票錢進去看。
剛才的鋼琴獨奏，散場的掌聲也有她的一份；
然後是現在，為了進來一年A班查探情況，她甚至在外面等了十分鐘的座位！
——搞甚麼啊混帳傢伙！
真當我是你的狂熱跟蹤粉了嗎？！
“該死的傢伙……”
氣到發抖的手指讓茶杯中的液體晃出了地震的感覺，她又連抿了兩口茶下肚，試圖平復自己越來越煩燥的心情。
沒辦法，手中的筆記本並不是未來日記，無法預判天空寺悠的行動，只能追在後面監視。
要想提醒他小心『拿劍試圖刺穿他心臟的少女』，霞之丘詩羽就得知道他甚麼時候會前往三年A班，然後在他抵達之前趕回攤位，扮成占卜師將這個情報傳遞出去。
如果能有選擇，她也不想當謎語人啊！
可筆記本上的警告，卻讓她連半點嘗試別種方法的心思都不敢有。
比如弄到他的聯絡方式，然後寄恐嚇簡訊過去……不過這麼做會被相信才有鬼，甚至很有可能被那傢伙直接報警帶走。
人類就是這麼可悲的生物，只能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做出選擇。
說到底，要不是自己在這所學校裡沒有半個可以信任的人，她何至於親自下海和天空寺悠接觸……
遠遠地觀察就好了，為甚麼非要讓自己跳進這個深不見底的大坑中啊！
“要是能回到暑假那時，我絕對會把那個隨便跟蹤別人的傢伙腿打斷，取甚麼材啊……好奇心害死貓，你永遠不知道你跟蹤的到底是普通人還是輕小說主角！”
最後一口紅茶喝乾，霞之丘詩羽將茶杯放到了桌上，緩緩吐出一口熱氣，然後翻開了桌上的筆記本。
“哼嗯……和女朋友們的母親攤牌了嗎？看那和樂融融的模樣，應該是成功了吧？”
掃了眼上面的內容，又朝後方的七人座抬眼看去，她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心中再次給天空寺悠打上了負面標籤。
這種腳踩兩條船還這麼光明正大的渣男，就算再怎麼有才華，也只有那種神智不清、容易被騙的女生才會死心踏地地喜歡上吧？
哪怕最開始被溫柔又完美的他所騙，但在知道了他所做過的事情、又跟那麼多物件藕斷絲連糾纏不清的情況下，聰明的女孩子早就明哲保身地和他拉開距離了，而不是甘願犧牲自己的感情、委曲求全地成為他的女朋友『之一』。
放在戀愛小說裡，寫出這種劇情的都是三流作者，寫著四流的書！
“講道理，明明虐戀三角戀才是最適合他們的嘛……”
這麼搖頭感慨著，霞之丘詩羽忽然意識到了一點，動作僵硬在原地。
——大膽猜想一下，如果她們是受到了他『身上的東西』所影響，所以才在不知不覺間喜歡上他、願意成為他的女朋友，甚至願意為此放棄許多東西呢？
陰謀論！
她不由悚然驚住，用力搓了搓雙臂上冒起的雞皮疙瘩，有些發抖。
因為這樣一來，自己很有可能成為他下一個目標，被和這本筆記本相同神秘又可怕的東西給操控思想，最後落到跟那幾個女人一樣的悲慘下場！
——不要！那樣的未來才不要啊！
“有甚麼，有甚麼辦法可以避免的嗎……”
腦筋飛速轉動著，同時強破自己冷靜下來，雙眼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那邊的動靜。
雖然很疑惑為甚麼他們又是大聲談論劈腿的事情、又是做在桌底下牽手這個從後面看完全一清二楚的舉動，卻不論誰都沒有注意到的奇怪情況。
不過連世界重製這件事都能發生在他身上了，有個偷情不會被發現的魔法甚麼的，好像也不值得奇怪？
想到這點，霞之丘詩羽下意識竟把剛才擔心的事情拋到腦後，饒有興致地猜測起他身上到底會有多少特殊能力。
終歸還是個小說家，對這種超乎常識的存在不可能不感興趣的！
就這樣，續了三杯紅茶之後，霞之丘詩**算等到了他們起身去結賬的時候。
“呼，真是讓我好等……”
悄悄鬆了口氣，看著那群人離開教室，她隨之起身結帳，遙遙掛在那群顯眼的傢伙後方，保持著隨時能做出應對的距離。
來到樓梯口，看著他們似乎早有目的地、毫無猶豫地向上走去的身影，霞之丘詩羽先是一愣，旋即心裡激動了起來。
“不容易啊，你總算知道要來找我了！快，就這樣別停下腳步，快點走到三樓！”
然後在他們朝三樓的階梯踏上一步的那瞬間，她就會掉頭就跑，從另一側的樓梯直奔三年A班教室！
那邊先前就佈置好了，距離和時間也對她有利，感謝老天爺！一切終於要照著計劃開始進行啊——
等了一整個上午的她，現在大概快跟知道小說大熱賣的時候一樣興奮了。
冒著被他發現的風險，霞之丘詩羽加快腳步拉近了雙方的距離，隔著一小片人潮和他們一起上了樓。
期待的眼神隨著階梯不斷攀升，再三階就到二樓，兩階、一階……很好，就繼續這樣往上！
你們二樓所有班級的攤位都逛過了，總不可能還要再逛一次吧？
現在走上二樓，絕對是要去三樓找那個故意給你扔下傳單、藏頭露尾的猥瑣傢伙吧？
像是粉絲看著偶像拿起麥克風上臺，已經準備好要為他的歌聲歡呼一樣，霞之丘詩羽用充滿信任和期盼的目光注視著他的背影。
踏上二樓之後，天空寺悠就這樣毫無遲疑，走向了通往三樓的樓梯口——
接著頭也不回地經過，帶著身後的親友團朝空中走廊的方向走去。
霞之丘詩羽：“……”
緩緩停下腳步，在一二樓的樓梯間，她的氣息緩緩凝結，好似化作了一尊美人雕像，眼神呆滯地看著他已經走遠的身影。
如果情緒能又顏色表現出來，現在的她，估計全身上下都是藍黑相交的色彩——藍是對自己錯付信任的悲傷，黑是沉澱得越來越深、幾乎快要狂躁起來的殺氣。
樓梯間人來人往，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在樓梯間面無表情、眼神卻透露出深沉悲傷的她，那蕭索灰暗的陰影籠照在她身上，令部分感性的男性都不由心中微微一痛，不禁替她感到哀傷。
是被男友拋棄了嗎？還是遇到了甚麼難過的事情？
如稻草人吸引了鳥群般的目光駐留，沒過多久，終於有人鼓起了勇氣，試圖上前和這位容姿秀美、身材誘人、又純又欲的頂級美少女搭話。
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口，雕像忽然活了過來，並且滿臉暴怒地將手中的筆記本摔在地上，還用那能讓人舔骨折的黑絲長腿用力地踩了兩下。
豔麗的黑髮隨著怒氣，張牙舞爪地飄散起來。
“那個，狗、屎、家、夥！”
“……”
對筆記本洩憤了半晌後，她深深吸了口氣，懶得去在意身邊投來的驚恐愕然目光，撿起毫無破損的筆記本、拍了拍上面的灰，神情冷豔地走上了樓。
……
“唔嗯～虛擬遊戲研究社，是往這邊走吧？”
心情平復好之後，結城明日奈也沒有急著去找天空寺悠，而是邊悠哉地逛著文化祭、邊朝著社團大樓的方向走去。
她還記得兄長拜託她的事情，看看時間，那個天下第一武道會差不多也該開始了，現在過去正好可以看看情況。
當然，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她是不會下場欺負小朋友的！
將吃幹抹淨的食物垃圾扔進了垃圾桶裡，結城明日奈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腹，滿足地撥出一口氣。
確認了虛擬遊戲研究社所在的位置後，她快步走了快去。
雖然這個社團因為規模不大，所處的社團教室不僅小又偏僻，但或許是因為〈RECT〉的虛擬潛入頭盔名聲太大，又或者是虛擬研的宣傳足夠到位。
等結城明日奈抵達之後，那邊已經擠了一圈看熱鬧的群眾，看上去還是這條走廊上最熱鬧的一個攤位。
“來來來，每五百日幣就能體驗一次完全潛入遊戲『刀劍世界』的樂趣！並且只要再付五百円挑戰擂臺，打贏擂主取代他的地位，再堅持守擂一個回合，就能獲得我們虛擬研特別準備的超精美禮品！喜歡玩遊戲、熱愛打鬥爽感的你千萬不要錯過啊！”
遠遠就聽到了他們的宣傳聲音，結城明日奈不禁皺了下眉頭。
“守擂？不是武道會嗎？付費又是怎麼回事？”
懷著疑惑，她走到人潮最後端，用溫柔而禮貌的微笑對每個人說：“不好意思，請借過一下，我有事找這個社團的人。”
長相漂亮、態度親和就是最佳的開路利器。
沒過多久，結城明日奈就成功脫離了人群，踏進虛擬研的社團教室。
結城浩一郎借出的頭盔總共有四頂，他們似乎將兩頂拿來進行體驗活動、兩頂拿來打擂臺戰，還有兩臺液晶屏高掛在正對門口的牆壁上，讓觀眾能夠看到兩種不同的遊戲畫面。
從ID的名字上來看，用的都是兄長給的測試帳號沒錯。
結城明日奈環視一圈，沒看到甚麼有問題的地方，不禁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遊戲釋出會那麼正式，但一個小社團能把攤位佈置到這種程度，足以證明他們確實是很重視這次的展出。
不過讓她覺得奇怪的是，明顯是擂臺戰的那片區域被簾子圍了起來，別說觀眾了，就連上臺的玩家都看不見彼此的身影。
懷揣著這樣的疑惑，她很快就找到了虛擬研的社長，同時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您就是明日奈小姐嗎？您好，在下平日多受您兄長照顧了。”
語調有些刻意的古風，標準宅男氣質的虛擬研社長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道：“為表感激，等文化祭結束後，可以讓在下請你吃頓飯嗎？”
習以為常的，結城明日奈微笑著回答：“抱歉，我約好要跟男朋友共進晚餐了。”
“那還真是可惜。”
似乎同樣也被拒絕習慣了，虛擬研社長的表情還是沒有任何變化，知道她的問題後，開始向她解釋了起來。
“本來已經計劃好天下第一武道會的流程、並且也向執行委員會申請活動許可了，但在下等人上午嘗試執行了一次，卻發現無論場地、人手、賽制，都不是我們想像中的那麼簡單就可以運轉起來。”
“活動過程中各種錯漏百出，我們又是一群怕麻煩的遊戲死宅，所以乾脆把武道會改成了比較簡單的擂臺賽，這樣也方便每個遊客都能上臺玩玩、不用花太多的時間在比賽上。”
“至於簾子，因為有女性玩家覺得戴上頭盔後，現實中的身體被那麼多人圍觀著很沒有安全感，所以我們特地去找了幾個過來，用以保護玩家們進入遊戲後變得毫無防備的身體。”
“門票錢？結城學長沒對您說嗎？收門票這個建議就是他提出的，並且作為借裝置的代價，我們這次的攤位所得要分一半給他……不過我們都不是那麼在意金錢的人，能夠讓大家享受到虛擬遊戲的樂趣、並且和來自不同地方的玩家們共襄盛舉，那才是我們花大力氣舉辦這次活動的宗旨！”
鏡光閃過，虛擬研社長用毫無起伏的語氣，握拳喊出了這番激昂的話。
“這樣啊……”
結城明日奈剛要給他一個敬佩的眼神，就看到了另一邊的遊戲體驗區，有個長相還算可愛的少女摘下了頭盔，似乎對剛才的遊玩過程有些意猶未盡。
一名虛擬研的社員立刻湊了上去，兩人聊了幾句，少女拿出手機和他互換了LINE的ID。
等少女離開了虛擬研，那名社員仰頭站原地閉目沉思，忽然高舉手機，緩緩地轉過身來。
接著，一臉驕傲地沐浴在其他社員眼紅到出血的忌妒目光中。
“……這就是你們的共襄盛舉？”
稍顯困惑地笑了笑，結城明日奈歪頭看了虛擬研社長一眼。
目光非常含蓄地表達出了鄙視意味。
“只是一些社員的個人舉止而已，請勿上升到整個社團。”
他推了推眼鏡，表情依舊平淡死板，似乎頗有底氣的模樣。
額上卻緩緩滑落了一滴冷汗，看上去像是被獅子盯上的小動物，有些瑟瑟發抖。
“算了。”
結城明日奈無奈地嘆了口氣，懶得和交情不深的人計較，根據兄長的提點大致上檢查了一圈裝置後，轉頭對虛擬研社長道：
“看上去沒甚麼問題，也看得出來你們都很愛惜機器。我回去會告訴哥哥的。”
“非常感謝。”
結城明日奈抬頭看了眼擂臺賽的螢幕，現在已經要開始下一場比賽了，因為用的是特殊的測試帳號，每個登入者用的虛擬形象都是隨機，能選擇的只有性別。
兩邊都是男的，左邊那個應該是虛擬研的擂主，假想體的動作十分熟練；右邊的還有些生疏，或者應該說第一次玩這種全息式深入虛擬遊戲，尚在習慣著假想世界中的一切，
左邊那人也沒急著開始比賽，反而還走過去細心地教導對方一些基本知識，比如施放劍技、活動身體的要訣。
“雖然說是擂臺賽，但任何有關遊戲的事情，我們虛擬研的人都不會放水。”
見她若有所思地看著螢幕上的畫面，虛擬研社長適時地在旁講解：“紺野同學是我們社實力最強的玩家，從她擔任擂主到現在已經贏了幾十場，從來都沒有人被挑下來過。”
“全勝無敗的玩家嗎？”柳眉一挑，結城明日奈不自覺地露出笑容，躍躍欲試的神采逐漸亮了起來，“這麼欺負顧客，你們就不怕有人抗議？”
“我們虛擬研做事，何需外人道也！”
一臉淡然地說出了霸氣滿滿的話，虛擬研社長又補充一句：“而且贏歸贏，紺野同學可是有好好地給每位參賽者遊戲體驗，儘可能地讓他們玩夠了之後，才將擂臺賽贏下來的。”
“這麼厲害？沒有一定實力的人可做不到這種事啊。”
語氣帶著滿滿的敬佩，結城明日奈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果然，就是要來這種比賽，才有機會跟平日碰不見的高手一決高下呢！”
“……”
虛擬研社長推了推眼鏡，忽然有點不敢看她的眼睛。
像是瞳孔中亮起了流星般的輝芒，又帶有利劍般的鋒銳氣息。
好似整個人突然從溫柔的大小姐變成了身經百戰的戰士，劍刃出鞘，鋒芒畢露地讓人不由退避三舍。
“我說，我也可以上去玩吧。”她忽然問，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可以是可以，不過得排隊。”
虛擬研社長沒有多問，直接在名單里加上了結城明日奈的名字。
等那位紺野同學又壓著決鬥時間，將三名挑戰者送了下去之後，結城明日奈走進了布簾後。
注意到這邊的場景，某社員走過來疑惑地問：“社長，那是結城學長的妹妹吧？”
“是這樣沒錯。”
“結城家的大小姐……機器是他們家開發的，應該會比我們幾個用得還要熟練才對。紺野醬不會輸給她吧？”
“在下不知道。”鏡片閃過冷芒，露出底下微微眯起的深邃眼睛。
“不過就算是那位結城學長，私下比試的時候，也毫無反抗之力地輸給了紺野。”
那還只是紺野本人，而不是紺野目前正在住院的妹妹，那個大概是整個遊戲裡最強的玩家……不過這件事就沒必要對外人說了。
虛擬研社長推了推眼鏡，面色深沉地看著螢幕左方的假想體。
“真的假的？！”某社員驚訝地睜大了眼，旋即稍微放心地道，“既然如此，對面就沒有了熟悉裝置的優勢，單論實力的話，紺野醬應該穩了……”
“這也不好說。”虛擬研社長拿出手機，用飛快的手速點開網頁查詢，然後將螢幕轉向了某社員，“你看。”
“有甚麼好康的嗎……”社員湊過腦袋，倏地拉高聲音，不敢置信地道，“高中女子組全國西洋劍冠軍？！這位大小姐這麼厲害的嗎？”
虛擬研社長收回手機，點了點頭：“而且估計會比想像中的厲害很多，我從她身上感覺到了紺野沒有的強大氣場……這一局，估計是來者不善啊。”
談話間，兩個假想體已經在螢幕中對望著彼此。
……
假想世界，一望無際的草原上。
無論是風拂在臉上的觸感，還是腳跟用力踹向泥土傳來的反饋，甚至連呼吸、氣味、味覺，都完美還原了出來。
再次踏入了這個世界中，結城明日奈稍微活動了下身體，卻有些不滿地皺起眉來。
“這種隨機的假想體，果然很難適應啊……”
還好沒有因為覺得有趣就選了男性的假想體，不然實力大概發揮不出三成來……遊戲太真實也是有缺點的啊。
這麼感慨完，她將視線放到了對面從地上站起的單手劍士身上。
“你好，我是擂主紺野。”
似乎有些內向，他略顯靦腆地朝她笑了笑，沒有說太多話，給人的態度卻非常溫和友善：“那個，需要我替你講解一下這個遊戲的玩法嗎？”
“不用，我是老手。”操控著不熟悉的假想體，結城明日奈從腰間拔出了細劍，往旁邊隨意地劃了幾下，“這個遊戲我應該比你熟悉，只是突然手癢了才上來挑擂的而已，不用太顧慮我的。”
“誒？”紺野明顯愣了下，旋即恍然，“啊，你該不會是結城大哥的妹妹……”
“是的．我叫結城明日奈，請多指教。”
明日奈原地小跳了兩下，忽然朝他笑了笑：“紺野同學，你是女生吧？用男性的假想體，不覺得不適應嗎？”
“你、你怎麼知道！？”紺野頓時驚訝地後退兩步，甚至慌張地低頭四處檢查起來，像是想找出暴露自己真實性別的破綻。
結城明日奈連忙安撫她：“只是個人的感覺而已啦！怎麼說呢……握劍的姿勢和動作，都跟男生有著微小的差距，大概也只有我看能得出來吧？”
“這、這樣啊……”像是鬆了口氣，紺野慢慢從慌張中冷靜了下來，小聲地解釋道，“那個，為了陪我妹妹玩遊戲，我在『刀劍世界』創的號也是男性……只要習慣了就沒甚麼，所以你能看出來，我覺得好厲害……”
“沒甚麼，經驗而已。”結城明日奈笑道，“待會打完給個好友位吧？到時候我們用原本的假想體再打一次，這樣才過癮！”
“好的……”紺野悄悄地收回驚訝的目光。
明明聲音和眼神都很溫柔，為甚麼她總感覺面前的不是甚麼大小姐，而是渴望和強者對決的戰鬥狂呢？
嗯，應該不是錯覺……畢竟她都說是手癢了才上來，證明這個人不僅是個PVP老手，而且實力可能非常強。
那種灼熱如太陽的自信光芒，紺野只在妹妹身上看過。
“啊諾……”手掌握在劍上，紺野試探性地看著她，“需要給你一些時間熟悉假想體嗎？”
“不用，打一打就能熟悉起來了。”
右手一滑，結城明日奈拉出了遊戲選單，似乎根本沒打算聊太多話的樣子。
“直接開始吧，要用甚麼方式決勝負？生死、半血還是一擊？”
“都是老手的話，生死戰吧……”拔出單手劍垂在身側，紺野抿著小嘴嘟嚷一聚，“這是在趕時間嗎？第一次碰上那麼急著開打……”
兩人已經站到了決鬥準備的範圍內，結城明日奈正好可以聽清她的低語，不由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畢竟我很久沒遇到一個能和我平分秋色的對手了。剛才聽你們社長說你很強，所以才有些迫不及待。”
“啊，我、我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抱歉！”紺野連連低頭彎腰，無比侷促地在身前搓著雙手。
還好她用的男性假想體屬於清秀的那類，不然一個壯漢表現得像個內向的女孩子，那帶來的視覺衝擊力是很可怕的。
“而、而且，我也不是很強，至少比我妹妹弱多了……”
“是嗎？那可真是讓人期待啊。”
記下了這個情報，結城明日奈熟練地點開了申請決鬥的視窗，隨手甩了過去。
“打完我還有事情要做，現在，就讓我們速戰速決吧！”
“啊，我明白了……”
紺野點選接受，隨後執起單手長劍，岔開雙腳，擺出了泛用的技能準備姿勢。
沒有多少破綻，結城明日奈暗自點了點頭，『不是很強』果然只是個自謙詞……至少這樣的架式，比兄長那個自稱開服元老的老玩家還要有水準多了。
是必須認真以待的對手！
“對了，擂臺賽不限制使用技能，最高連擊的技能只要會用都能用出來哦。”紺野忽然想到了這點，連忙提醒道。
“這樣啊，那可就太好了。”
結城明日奈露出笑容，握著細劍，本來要使出基本突刺的手腕轉了轉，並且慢慢地側過身子。
“不過這樣的話，你能一直贏下去也不是甚麼怪事了。假想體的優勢、技能熟練度的優勢、還有習慣了這個擂臺賽的比賽機制……別說第一次體驗虛擬潛行遊戲的新手了，一般內測玩家恐怕也沒辦法在這裡打贏你吧？”
“那、那個……”紺野咬了咬唇，似乎有些瑟縮，卻又十分認真地看著她道，“畢竟比賽就要出全力，不管是甚麼狡猾的伎倆都得用上，全部條件都利用起來並且獲勝的人，才能被稱作勝者……”
結城明日奈輕鬆地笑了笑。
“放心，我沒打算責怪你，倒不如說還挺高興的。”
頭上的巨大倒計時正在走入尾聲，而她不鬆不緊地握著劍柄，緩緩抬起細劍的劍尖，上半身宛如即將衝刺一般漸漸壓低。
“畢竟這樣的對手，贏起來才值得高興呀。”
“——！？”
彷彿被無形的尖錐鎖定，拂在臉上的空氣也變成了一柄柄尖刃。
紺野瞳孔驟縮，下意識撤開了中規中矩的握劍姿勢，擺出了和妹妹對戰時的全力架式。
心臟傳來被捏緊般的壓迫感，像是隻要分心一瞬，自己的胸口就會被刺穿一樣——但這怎麼可能？！
對面的結城家大小姐，竟然強到這種地步了嗎……
“所以小心了，為了成為勝者，我也不會留手！”
倒數計時懸掛在兩人中間的上方。
三……
二……
一。
“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決鬥正式宣告開始。
鏘——
單手劍分秒不差地亮起了技能光輝，然而在紺野朝對方邁開腳步之前，她因驚愕而睜大的黑色眼眸，卻逐漸被一抹燦亮而凜然的線型光芒所填滿。
‘好、好快！？’
那像是一道流星，平行著地面，瞬息間從遠而近，彷彿時間也被它跨越過去一般。
一路掀起了沙塵和暴風，並且毫不留情地，貫穿了她的身體。
……
看著螢幕上的遊戲畫面，虛擬研社長與某社員同時陷入了沉默，臉上相似地沒有任何表情。
半晌後，某社員才悠悠開口。
“社長，那是甚麼？”
“RECT社的千金，結城家的大小姐，高中女子組全國西洋劍冠軍。”
“還有呢？”
“隨機的假想體，新手細劍，沒有任何限制的技能。”
“除此之外？”
“比流星還快的直刺，然後在把敵人打浮空的瞬間，虐殺般地往她身上刺了無數劍，不給任何反抗餘地的直接打成碎片，決鬥結束後還露出了無比清爽的愉快表情。”
某社員轉頭，深情地凝望著虛擬研社長鏡片後的眼睛。
“社長，別說了，我們退坑吧。”
社長用顫抖的指尖推了推眼鏡，平淡的語氣帶著強烈的意志：“放心，像那種怪物，已經不會再有第二……第三個了！”
話才剛說完，頭上螢幕便顯示連線中斷，『怪物』伸著懶腰從布簾後走了出來，一臉神清氣爽的模樣。
“哈啊～真是驚險呢，要是出手再慢一點，被反擊到就糟糕了……”
虛擬研社長、某社員：“……”
決鬥時間不到十秒，並且全程碾壓他們之中最強的玩家、打得她連還擊都做不到，竟然還敢說甚麼驚險、糟糕？
這種喜歡陰陽怪氣的傢伙，要不是她長得漂亮，非得線下PK一次，讓她知道……等等，現實之中還是打不過的樣子。
好吧，那沒事了。
“怎麼啦？我有哪裡奇怪嗎？”
結城明日奈眨了眨眼，似乎是突然明白了甚麼，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頰：“果然，動作還是很不標準的吧？我知道的，但這也沒辦法啊！用的不是自己的假想體、武器也不是自己熟悉的那把，實力發揮出七八成就是最多了啊。”
“……”
因為已經麻木到說不出任何話，虛擬研社長和某社員乾脆保持著沉默，任由面前的少女做著世界首富說自己不會賺錢這種凡爾賽的行為。
另一邊的布簾忽然掀開，怯生生地走出一名帶著眼鏡、蒼白瘦弱的波波頭少女。
“紺野同學？”
結城明日奈看到她，立刻露出溫柔親和的微笑，正要朝她打招呼的時候。
“噫！”少女發出了微弱的悲鳴，身形一閃，又躲回了布簾後。
結城明日奈就這樣抬著手，尷尬地僵在原地。
半晌後，她緩緩轉頭，臉頰微微抽著、笑容十分微妙。
“我、我有這麼可怕嗎？”
兩人重重點頭。
嘴角的笑容收起，結城明日奈眯起了眼。
兩人又立刻搖頭，為了活命做出了最後的掙扎。
結城明日奈心累地嘆了口氣，也沒打算和他們計較下去——遊戲都玩完了、兄長交代的事情也順便做完了，是時候該出發去找天空寺悠了。
“那就這樣，祝你們攤位越辦越好，我先去忙別的事情啦～”
整了整柔順的栗色長髮，結城明日奈朝他們隨意地擺了擺手，朝門口走去。
只是沒走兩步，柔柔弱弱的嗓音就在身後響起。
“那、那個，你打贏了擂臺，不守擂嗎……有獎品的……”
結城明日奈半回過頭，不在意地笑著：“不了，我可不知道要怎麼控制實力給其他人遊戲體驗，還是讓紺野同學當這個擂主比較好——”
話還沒說完，她就聽到了外面的人群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我只是來幫朋友看看攤位的，你們不用跟進來也無所謂啊……”
……
天空寺悠有些無奈地回頭。
現在，不只是他家妹妹和兩位女友，就連兩位太太和一位姐姐也開始跟著他一起行動。
本以為談完話、吃完飯，大家差不多就要該散夥了，他也表明自己還有其他事情要做，沒辦法負責帶太太們繼續逛文化祭。
卻沒想到她們照樣跟了上來，繼續聲勢浩蕩地和他一起，從教學樓的空中走廊走到社團大樓的深處。
倒也不是說從太太那邊獲得了交往許可權後，就急著踢開她們去和她們的女兒約會啦……
只是由比濱太太還好說，雪之下太太是穿著和服出門的，走在兩位雪之下家的大小美人身前，帶來的注目率何止是二加一的級別，他還得時不時轉頭回答太太們有時調皮、有時戲弄、有時刁鑽的問題……
心累啊！麻煩啊！
我的文化祭絕對不可能這麼沉重啊！
天空寺悠開始懷念起，上午還沒見到任何一位太太的時候了……
“我傍晚才要開始煮飯，現在還不急著回家喔。”手掌貼著光滑的面頰，由比濱太太笑意盎然地說，“所以結衣去哪我就去哪～除非你想拆散我們母女倆，但我相信我們家未來的女婿是不會這麼做的，對吧？”
由比濱結衣在她身旁，用已經放棄到絕望的無力眼神看著他。
天空寺悠呵呵乾笑兩聲：“當然、當然……”
“雖然我還得回去處理工作，但不巧司機還要晚點才能抵達，所以就暫時跟著雪乃她們一起行動了。”扇子輕輕在手上拍了拍，雪之下太太朝他溫和笑著，嬌豔的嘴唇彎起了淺淺的弧線，“這樣會給你帶來甚麼困擾嗎？還是說，我們雪之下家的人不配出現在你身邊？”
“媽媽……”雪乃發出了微弱的抗議聲，卻被雪之下紗織的淡淡一瞥完全壓了下去。
“您言重了。倒不如說因為夫人的存在，反而讓我感到些許自慚形穢，都快不敢出現在走廊上了啊。”天空寺悠努力抑制著嘴角抽搐，意有所指地諷刺道。
雪之下太太卻完全不在意，啪的一下張開檜扇，漫不經心地說：“那就沒問題了，你放心吧，我會盡量藏在陽乃和雪乃身後，不給你帶來太大的壓力。”
“……”
帶著一臉頭痛的表情，天空寺悠在人群外圍停下了腳步。
然後一手無奈地扶著額頭，另一手指向虛擬研究社外面這群圍觀人潮。
“我現在要進去這個社團，你們想跟我一起人擠人，渾身沾滿臭汗嗎？”
“……”
身後的幾名女性瞬間陷入了沉默，表情各自僵硬了起來。
沒多久，春日野穹果斷轉身，朝樓道間的陰影處走去：“我在外面等你。”
“啊，小穹等等我～”在追上春日野穹之前，由比濱結衣用詢問的眼神看了雪之下雪乃一眼。
雪之下雪乃迅速領會了她的意思，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接著站到了他身旁，目送春日野穹、由比濱母女離開虛擬研社辦前方。
“小雪乃要留下嗎？那我也……”陽乃剛想跨出一步，就被雪之下太太拉住了衣角，往回扯。
“你陪我一起去休息，我可不想擠進這堆人群之中。”
“嘖，果然會是這種展開啊……”
很快，原本熱鬧的七人團隊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天空寺悠低頭朝身旁看去，她也仰眸看了過來。
兩人默契一笑，小拇指在身側輕輕地碰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分開。
“好了，走吧。”
天空寺悠剛要走進那堆圍觀群眾裡替雪乃開路，就被她扯住了衣角。
那相似的動作，再次讓他見識到了甚麼叫做遺傳。
“我來吧，你跟在我身後。”
這麼說著，她從口袋中拿出臂章套上，隨後面色一肅，對前方的人群高聲喊道：
“不好意思，文化祭執行委員會現在要進行視察，麻煩各位讓出一條路來！”
眾人紛紛回頭，看到她手臂上的委員長臂章後，自覺地縮起身子，讓出一條筆直通往社團教室內的坦途。
天空寺悠跟在她身後，小小聲地說：“這樣好嗎？我記得你不喜歡濫用權力。”
“是不喜歡，所以我這麼做有三點依據。”
她的側臉清麗而端正，一如清晨中盛開的水仙花：“一是虛擬遊戲研究社申請的活動，因為有電線走火的危險、所以在委員會那邊的紀錄上是必須重點觀察、加強巡邏的物件，我只是順路過來執行勤務的。”
“二是你的目的，如果是答應了你那朋友照看他的攤位，那麼包括裝置的安全檢查、使用方式是否正確這些，應該都在你的負責範圍內吧？既然這樣，我作為委員長護送你進去並無不妥，更別提濫用權力了。”
說到這裡，她忽然頓住了聲音，不再繼續往下說。
天空寺悠發現了這點，不由得好奇地問：“那第三點呢？”
雪乃直視著前方，似乎想維持著表情平靜，但雪白肌膚泛起的紅潤還是一樣明顯，嘴唇也有些扭捏地抿了起來。
“……想幫到你的忙，讓你誇獎我、甚麼的。”
那是在這個嘈雜的環境之中，比蚊子叫還要細微的害羞聲音。
但她知道，身後的那個人絕對聽得見自己在說甚麼。
“雖然現在有人看著，甚麼都不能做，不過……”
很快，他也用在這樣的環境下，同樣特別清晰的聲音笑著說：“謝謝你啦，雪乃。真是幫了大忙，摸頭摸頭～”
“別用這種哄小孩的語氣！”她有些彆扭地哼了一聲，長髮一甩，遮住側臉不讓他看。
可天空寺悠還是能感覺得到，就像貓高興了會翹起尾巴一樣，現在的雪乃明顯心情不錯。
兩人走出人群，很快就找到了戴眼鏡的虛擬研社長。
“你們的裝置安全疑慮比較大，特別是四臺大功率機器同時使用的情況下，很容易產生電線走火之類的危險。”
面對外人，雪之下雪乃的語氣總是平淡又不容質疑，不算冷漠卻又讓人難以親近：“請讓我再檢查一次你們的插座和插排，是否有在按照學校規定使用。”
“明白。某社員，你帶委員長過去。”
社長推了推眼鏡，讓某社員帶雪之下雪乃去檢查線路後，鏡片後的深沉目光轉向了天空寺悠。
“天空寺同學，您是陪著委員長來的，還是……”
“來幫朋友看個攤位而已，看來你們弄得還不錯嘛。”天空寺悠環視了虛擬研的擺設一圈，好奇的視線從人滿為患的體驗區掃到了空無一人的擂臺區，不禁挑了挑眉，卻也沒有馬上開口詢問。
“朋友？”虛擬研社長那張平淡如殭屍的臉，難得露出了明顯的驚訝表情，“你說的朋友，該不會是……”
“就是結城浩一郎，浩哥。借你們頭盔的那個死宅大學生。”天空寺悠笑了笑，“不是不放心你們，就是讓我有空過來看看，你們有啥問題也能順便解決……這臺機器，我大概是跟浩哥同個時期開始用的，應該比你們還要了解才對。”
“……這樣啊。”虛擬研社長抿住唇，鼻樑骨跟冒了油似地不斷推著眼鏡，刺眼的鏡光亂炸。
因為天生面癱、眼神又藏在了厚鏡片底下，天空寺悠並沒有察覺到他複雜又微妙的心情，而是指著擂臺區問：“你們把武道會改成了擂臺後，就變得這麼無人問津了嗎？”
“不，並不是這樣……”沉默了數秒，似乎思考著說詞，虛擬研社長緩緩地開口道。
“其實，我們這裡來了個強力的挑戰者，他取代我們的擂主後，就不斷虐殺著後面上臺挑戰的新手們，不給他們任何遊戲體驗。久而久之，自然沒有人想要在上臺被他血虐了。”
天空寺悠聞言不禁皺眉：“還有這種垃圾玩家？你們怎麼不直接把他趕下臺來？需要幫忙委員會不是隨時都能過來嗎？”
“不，立下的遊戲規則就要遵守，這是我們虛擬研的尊嚴！”
社長用力地搖了搖頭，平淡的臉部忽然繃出了如大理石般的堅毅線條。
“被人鬧場是我們實力不足的錯，現在就打算等他在上面待膩了，再重新招攬顧客來挑戰擂臺。”
“這樣啊。”天空寺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雖然聞到了說謊的氣味，卻沒有從那張死人臉上看出任何情緒波動，自然也不知道這位社長到底在隱瞞或者欺騙他甚麼事情。
不過說到和『刀劍世界』這款遊戲有關的強力挑戰者，天空寺悠第一時間想到的，當然就是遠在黑百合學院的結城明日奈。
她大概是那款遊戲裡唯一一個能和自己五五開的超強玩家，如果全力全開的『亞絲娜』成為擂主的話，那除了自己以外，自然不可能有人把她給挑下臺來。
視線望向用兩片布幕圍起來的擂臺區，天空寺悠仔細想了想，很快就放棄了那個擂主是結城明日奈的猜想。
畢竟第一，在隔壁市讀書的她沒事不會來總武高參加文化祭。
第二，虛擬研社長用的是『他』（かれ），現在擂臺區螢幕上出現的假想體也是男性，基本上就和『她』（かのじょ）分別開來了。
最後，結城明日奈也不是那麼不講理的人。以她的性子最多手癢上臺打一場，然後為了不給他人造成困擾而主動離開，怎麼樣都不可能故意鬧場。
想到這裡，天空寺悠不自覺地鬆了口氣，而後對虛擬研社長道：
“我幫你們把他趕下來吧。”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
這傢伙，答應得也太快太果斷了吧？
察覺到天空寺悠眼中疑惑之色越來越濃，虛擬研社長推了推眼鏡，在這十二月末的冬天額冒汗水。
卻也沒有跟他解釋打算，而是恭恭敬敬地伸手，朝布幕後的座位虛引而去：“拜託你了，他真的造成了我們很多困擾，請將那個強大到不像人的傢伙打敗。”
“……我知道了。”
凝實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這位眼鏡男，雖然還是接下了這個委託，天空寺悠卻一步三回頭，盯得虛擬研社長頭上汗水越來越多，幾乎要在那張死板的臉上流成瀑布。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布幕後，虛擬研社長忽然虛脫地扶住膝蓋，摘下眼鏡用衣領擦乾頭上的汗水。
“這個視線的壓迫力……”
還沒感慨完，他猛地抬起了頭。
模糊的世界中，有個人從布幕後探出腦袋，正直直地盯著這邊。
他忽然伸出兩根手指，先是指了指眼睛，再遙遙朝自己比劃兩下——做完這些後，他才重新把頭縮了回去。
虛擬研社長：“……”
這是在警告他，【你的一舉一動都被我看著】的意思嗎？
媽的，為甚麼結城前輩身邊都是這種怪人啊……
虛擬研社長心好累，好想玩遊戲。
“他去哪了？”雪之下雪乃檢查完電源回來，只看到身影蕭索、站在原地的虛擬研社長，卻沒看到自己男友。
“替我們出征去了。”他用滄桑的嗓音回答，同時指了指上面的螢幕。
雪之下雪乃抬頭看去。
蒼翠的草原上，一道穿著布衣的身影漸漸凝實，而他對面的男性假想體則像是等待已久一樣，緩緩地站起身來。
……
與此同時，教學樓通往社團大樓的空中走廊。
霞之丘詩羽已經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並打定主意，今後不再為了與天空寺悠有關的事情而生氣。
她都已經遇到了那麼糟糕的情況、被那麼糟糕的筆記本給纏上了，何苦還要因為他人而氣壞自己的身子呢？
太宰治不是說過嗎？
『生氣就是拿別人的錯誤來折磨自己，是件不理智的行為。』
……好像不是太宰治說的，不過無所謂。
遙遙跟著他們的腳步，來到了虛擬研社辦前。
霞之丘詩羽站在遠處觀察著，直到看見他們兵分二路，兩個人進社團教室、其他人在走廊上休息待命之後，才深深吸了口氣，邁著黑絲大長腿走了過去。
‘我認識她們，她們不認識我……’
不知道為甚麼，霞之丘詩羽的心情有些緊張了起來。
首先遇到的是銀髮雙馬尾的可愛少女。那是天空寺悠的妹妹，是對他來說遠比自己生命還要重要的家人。
筆記本上甚至寫有「兄妹二人即為彼此的存在理由」這樣的話，估計全世界的兄妹，也只有他們誇張到這種地步了吧？。
在自己下意識朝她望去的時候，春日野穹也看了過來，兩人都不禁愣了一下。
接著，春日野穹的視線自然向下，看向霞之丘詩羽的胸口。
“……”
目光收回之後，有個人面無表情地加快腳步。
霞之丘詩羽不禁好笑地抿了抿唇——果然還是小孩子，完全不會掩飾那羨慕忌妒恨的目光呢。
和妹妹擦肩而過後，她迎來了天空寺悠的現任女友。
是從初中時期就暗戀著他，告白失敗後直到高二才恢復到朋友關係，前三次任務不是背景板就是敗犬擔當的由比濱結衣。
這次任務好不容易上位了，卻還不是筆記本認定的第一女主角呢……這顆粉色糰子，真慘。
“？”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同情視線，由比濱結衣疑惑地轉過頭來，然後有些苦惱地皺起眉沉思。
霞之丘詩羽沒等她回想起自己是誰，便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進。
由比濱太太，不認識，筆記本上也沒多少她的情報，所以略過。
雪之下太太，不認識，不過兩個女兒都被某人拐走、出的兩次考題又被他輕鬆解決，簡直就是命中犯天空寺……當母親也太難了。
最後則是雪之下陽乃。
在場唯一一個容貌與身材可以和自己比肩，並且筆記本上記錄的最多、也是最讓人不知道該敬佩還是該可憐的女大學生。
天空寺悠的第一任女友，從過去追到未來的記憶甦醒者。
也只有她，成功反抗了這個重製過三次的世界。
“……”
心情瞬間慎重了下來，霞之丘詩羽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並且努力維持著雲淡風輕的表情——因為筆記本上寫著，雪之下陽乃的觀察力和敏銳程度並不亞於天空寺悠。
天空寺悠是甚麼？是連世界都要為他重製三次，不斷去交女友的輕小說主角，文武雙全堪稱萬能的怪物。
能被筆記本拿來和他相提並論的傢伙，想也知道絕對不好惹。
像是要在沉睡的獅子面前走個來回，壓抑著緊繃的肌肉和狂跳的心臟，霞之丘詩羽保持著相同的步調，輕輕撥弄著飛揚的黑髮，神情自然地和她擦肩而過。
一公尺、兩公尺。
她悄悄鬆了口氣。
“等一下。”
“！？”
氣又憋了回來，背對著那道聲音，霞之丘詩羽的臉色宛若窒息一般發紫。
她下意識地頓住身形，表情迅速變化，藉由深呼吸調整著自己的心態，至少要表面上地露出平靜。
然後，緩緩轉過了身。
“請問……”
“媽媽，司機剛才打電話跟我說他已經在外面繞很久了，希望我們能給他一個詳細的上車時間。”
“好吧，等天空寺君出來我們就回去……所以告訴司機，讓他在附近多繞幾圈。”
“知道啦～”
雪之下陽乃拿起手機，若有所感地回過頭。
剛才和她擦肩而過的長髮美少女，已經走進了虛擬研的社辦中，那聲“請問～”好像也不是對自己說的。
“不過同為黑長直，同樣長得漂亮，為甚麼雪乃的胸部就能那麼平呢？”
根據親身經歷，小悠悠喜歡的可是巨喵美少女啊！
若不是被神明大人逼迫一定要找個人交往，估計雪乃是永遠都不會有機會的吧？
剛想幸災樂禍地咧開嘴角，陽乃驀地又想起了自己目前的情況，於是怎麼也笑不出來，只能臭著一張臉打電話去了。
至於成功脫離避免和他的女友們接觸的霞之丘詩羽，則努力沿著人群縫隙走到角落，在難得的空曠之處鬆了一口氣。
“雖然就算被搭話了也沒甚麼，我跟她們無冤無仇的，根本不用怕會發生甚麼事……”
但自從被這本筆記本纏上之後，她似乎變得敏感又謹慎了起來，能不惹麻煩就不惹麻煩，一定要做好準備才能行動。
稍微輕鬆了些，霞之丘詩羽踮起腳尖，沒在社辦內看到天空寺悠的身影，便習以為常地掏出了筆記本，準備看看他這段時間裡又幹了甚麼。
翻看內頁，一行字順著她的心意緩緩浮現。
「下午一點二十八分，天空寺悠和雪之下雪乃走進虛擬遊戲研究社的社團教室……」
「下午一點三十一分，天空寺悠答應虛擬遊戲研究社的社長，將結城明日奈從擂主的位置上打下來……」
“甚麼嘛，只是過來玩遊戲的嗎……”
霞之丘詩羽撇了撇嘴，滿臉不屑地闔上筆記本，感慨著自己又浪費了一次時間。
正打算轉身離開去外面找個好地方繼續跟蹤時，她忽然意識到了甚麼，面色一瞬間凝固了起來。
“結城明日奈，遊戲，從擂主的位置上打下來……”
她記得，結城明日奈是天空寺悠第二任女友，兩人是在網路遊戲中認識的……
血色逐漸從臉上褪去，霞之丘詩羽緩緩抬頭，睜大眼望向擂臺區的螢幕畫面。
兩名男性假想體面對面的站著，一個手裡拿著細劍，一個腰間挎著單手劍，似乎正在說著話，不過沒有聲音傳出來。
而她知道，其中一個男性假想體的背後，是名為結城明日奈的少女——一個曾經在網路遊戲中，和天空寺悠組隊共同度過了許多難關的慄發細劍使。
“說起來，『她將刺穿天空寺悠的心臟』……沒說是在現實還是在虛擬遊戲裡刺的啊。”
霞之丘詩羽忍不住放心地笑了起來。
她就知道，現實中怎麼可能會出現那種動不動就殺人的病嬌呢？
不用去冒著風險阻止一場命案的發生，真是太好——
“個頭啊！這不是更難阻止了嗎？！”
渾身氣不打一處來，霞之丘詩羽又忍不住把筆記本摔到地上，滿臉扭曲地用力踩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