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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遲來的修羅場 下

2023-05-30 作者:路過的中二少年

“當然,應該說我在臺上彈的曲子,都是我憑著自己當下的心情現寫出來的。”

  一副沒甚麼大不了的模樣,天空寺悠點頭回答。

  “現寫出來的……”

  訝然地喃喃複誦,雪之下太太用扇子遮住了豐滿柔軟的唇瓣,眼神漸漸流露出了明顯的欣賞之色。

  “天空寺君,我相信你不會在這時候誇大其詞……也就是說,你真的能在短時間內就寫出一首結構完整、抑揚頓挫、情感豐沛,與經典相比毫不遜色的鋼琴曲來嗎?”

  “過獎了,其實也沒有那麼好。”被太太這一通吹的,天空寺悠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乾咳兩聲。

  “我本身的琴藝只有一般水準,和那些職業大師比只能說是相形見絀……不過在以樂器傳達情感這方面上,倒是有幾分不弱於人的自信,這也是我最能拿得出手的方面。”

  在場大概只有雪之下雪乃聽得出來,這傢伙的話只有一半能信,剩下的不是謙虛以對就是故意藏拙。

  不過她也沒打算去拆穿他的掩飾,只是將目光悄悄從母親身上轉到了姐姐那邊,暗自警惕著,防止她突然做些奇怪的舉止出來。

  “你沒必要那麼謙虛,對雪之下家來說,才能無論強弱都不是評價你這個人的標準,態度和品行才是最重要的。”語氣溫和,雪之下太太朝他微笑道,“我見過像你一樣堪稱妖怪的天才,也見過捨棄強大的才能去追逐自己夢想的孩子,無論他們最後有沒有成功,這樣的存在總是令人敬佩的。”

  “是,所以我將來也不打算往鋼琴的專業上發展。”態度忽然端正起來,天空寺悠從口袋中拿出名片夾,貼著桌面將名片推了過去。

  “雖然規模不大,但我目前在經營一家網路技術公司,成立至今也完成了不少案子,這才是我未來準備努力的方向。”

  他也沒忘給由比濱太太一張,正要收起名片夾的時候,感受到了雪之下陽乃無比和善的注目,只好再遞一張名片過去。

  “「緣空網路技術公司」嗎……我記住了,希望未來能有合作的機會。”

  看完名片便輕描淡寫地收了起來,似乎根本不在意他有甚麼成就,雪之下太太繼續問道:“回到音樂的話題上吧。既然那是你原創的曲子,已經想好曲名是甚麼了嗎?”

  天空寺悠有些疑惑:“曲名?這個倒是還沒……”

  “那就別猶豫了,用你彈這首曲子的時候,心裡所想的人作為曲名吧。”

  “……”

  欣賞著他驟然啞口的模樣,雪之下太太不出意料地輕笑了聲,扇子啪地一聲收了起來,慢悠悠地解釋道:“我的藝術鑑賞力還算不錯,聽得出這是你為了某人而做的曲子……或者說,正是因為你的琴聲傳達出了足夠強烈的情感,哪怕只是沒有半句歌詞的純音樂,我也能從中聽出某人的影子,以及你對她的滿心思念。”

  天空寺悠面色古怪,依舊沒說半句話。

  “還不承認嗎?”

  微眯了下眼,雪之下太太驀地轉頭,望向一臉莫名的雪之下雪乃:“雪乃,你就沒聽出來?”

  “聽出甚麼……”

  愣了半晌,雪乃猛地反應過來,不由訝異地朝他望去:“剛才那首曲子,是為我……”

  “行吧,那就叫《冬雪》好了。”

  天空寺悠聳了聳肩,看著雪之下太太的眼睛回答:“雖然並非特地為了雪乃而做,不過這首曲子的整體基調,確實是以我對她的印象來組成的。”

  “嗯,我的感覺果然沒錯呢。”雪之下太太滿意地點了點頭,而後誠摯地稱讚道,“非常美妙的一首曲子,說是這個世界上最深情的告白也不為過。”

  天空寺悠便坦然地接受了這句讚美。

  “說到底,為甚麼小雪乃你會聽不出來啊?”

  一旁,雪之下陽乃單手撐著臉頰,好笑中略帶酸意的眼神上下打量妹妹,陰陽怪氣地問:

  “我和媽媽都知道那首曲子就是為你而彈的,而你這個當事人、還是離舞臺最近的傢伙,難道就沒有半點自覺嗎?”

  “因、因為我當時在想著事情,後臺也有很多要忙的工作啊……”

  罕見地慌亂起來,雪之下雪乃有些委屈地解釋幾句後,悄悄瞥了眼天空寺悠,漸漸紅著小臉低下頭,不自在地撥弄了下頰邊的長髮。

  然後.才小小聲地蹦出了一句:

  “……謝謝,我很開心。”

  “哈啊……”

  天空寺悠也不禁搔了搔臉頰,被她這副嬌羞可愛的模樣弄得心裡微癢,卻又不好真的做些甚麼,只能忍著。

  “不客氣,反正真的不是特地為你彈的……只是演奏的時候心裡想著你,然後就這麼彈了出來而已。”

  “好、好了,別再說了!”

  長髮完美地遮住了通紅的耳朵和側臉,雪乃抿緊了柔軟的唇瓣,在桌底下輕輕踢了他一腳,像是警告又像是撒嬌。

  那股戀愛酸氣直接撲鼻而來,這飯桌雪之下陽乃真的是一秒都待不下去,卻又不好拍桌憤而離席。

  於是眼珠子一轉,她笑眯眯地插嘴道:“對了小雪乃,我這裡有錄下來的音訊喔?想不想要啊?”

  “敬謝不敏。”

  雪之下雪乃瞬間恢復冷靜,抬起頭將瀏海撥到一旁,神情平淡地對她道:“相對的,委員會那邊有品質最高的音檔,需要我給你一份嗎?”

  “嘖!”

  陽乃撇了撇嘴,又用不爽的目光看了天空寺悠一眼,不再說話。

  “你……”

  明明平常都會當作沒看到的,可不知道為甚麼,他的心底忽然泛起了一股奇妙的情緒,嘴巴微微張了開來,差點和不久前一樣,沒忍住向她搭話的衝動。

  ——這是為甚麼?為甚麼自己會突然在意起她?

  還沒等天空寺悠釐清這種感覺,由比濱太太的聲音便從旁響起。

  “真好吶~我們家結衣就沒有嗎~”

  童顏的太太捧住臉頰,一副得不到糖吃的小孩模樣,噘著晶瑩小巧的嘴唇在那喊。

  由比濱結衣滿臉羞恥,試圖伸手捂住她的嘴。

  “媽媽,別這樣啦!我又不需要……”

  “是不需要,還是不想要?”

  彷彿能看穿一切,由比濱太太深深地看著她,眼神溫柔卻不容逃避。

  由比濱結衣愣了愣,下意識地回答道:“想、想要是想要,但跟小悠說的話,他隨時都會彈給我聽的啊……”

  “這原本是隻屬於我的權利。”

  被兩位大凶夾在中間,春日野穹淡淡地補充一句。

  “隨時都會,嗎?”由比濱太太確認著她的表情,忽然露出安心的笑容,意有所指地鬆口氣道:

  “那就好~畢竟未來還是得兩個人長長久久地走下去,到時別說一首,讓悠小弟每年生日都專門做首歌送給結衣,好像也挺浪漫的呢!”

  “是啊,是挺浪漫的。”

  明明這句話並不是特地對誰說的,雪之下太太卻擅自接過了話頭。

  她再次張開了扇子,遮住唇沿,似乎在扇面後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不過在這首《冬雪》之後,天空寺君還會為了雪乃做曲的吧?還是說,只有這一次?”

  被太太用冰冷的視線凝視著,天空寺悠忽然有種,長大後的雪乃正威脅著自己說出實話的奇妙感覺。

  “呃,當然不是……”

  “對了!”還沒等他說完,由比濱太太忽然雙手一合,腦袋偏在了斜倚的手掌上,笑意盎然地道,“不如現在就編首歌送結衣吧!我記得有,可以直接用手機進行演奏……曲名就叫《愛衣》如何?”

  雪之下太太眉頭一挑,總算將目光轉向了身旁,語氣溫和地道:“由比濱太太,現在是吃飯時間,這個提議似乎有些不合時宜吧?”

  由比濱太太也轉過了頭,像是感覺不到那雙眼中透出的壓迫力和高高在上的威嚴,有些天然地朝她眨了眨眼。

  “會嗎?還好吧!反正菜都還沒上,就聽悠小弟彈首歌給結衣打發時間嘛。”

  “藝術可不是所謂的打發時間。”

  知道這種說法說服不了對方,雪之下太太立刻改口:“時間地點不適合,那種手機程式彈出來的音樂也不會好聽。”

  “無所謂啊,我就想聽聽他會送結衣甚麼樣的曲子。”

  “確實,那倒是挺讓人期待的。”

  “唔?”由比濱太太有些驚訝地看著雪之下太太認同點頭的模樣。

  然而下一秒,這位和服美人眯起了月牙似的眼睛,扇骨抵住精巧的下巴,小孩子似地稍顯得意地道:

  “畢竟像那樣深情滿滿、與告白無異的曲子,估計是沒辦法複製了吧?在這樣的前題下,他將如何彈出用來歌頌友情的鋼琴曲呢?這一點,實在令人不得不感到好奇。”

  “哼嗯,原來如此啊……”

  小聲嘀咕著,手掌輕輕貼上了光滑的臉頰,由比濱太太同樣眯著眼打量雪之下太太,眸底閃過一抹不服輸的光芒。

  她忽然嘆了聲氣,滿臉惋惜地道:“確實,結衣錯過了最好的機會呢。”

  雪之下太太微微皺眉,才剛露出不解的表情,又見由比濱太太擺出一副失落的模樣,嘴角卻好幾次忍不住向上彎起地說著:

  “畢竟他和結衣的關係都那麼深厚了,事到如今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彈琴告白,確實有些不合適啊。”

  頓了頓,她還煞有其事地補充一句:“老夫老妻之間的樂趣,根本不在這種浮誇的東西上呢!”

  “……”

  雪之下太太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如果視線具有力量,在這一瞬,天空寺悠或許已經被凍死了好幾次。

  啪!

  扇子再次開啟,遮掩住了和服美人的下半張臉。

  像是在閉眼調整心情,雪之下太太半晌後才睜開眼,沒有再去看面前的天空寺悠,而是對由比濱太太道:

  “冒昧問一句,令千金可有交往物件?”

  由比濱太太將眼睛眯成了細線,慢悠悠地開口道:“我也覺得很奇怪呢……難不成你們家的小雪同學,也在跟『那個人』交往嗎?”

  “……”

  對話在短暫的凝滯後,矛頭忽然一轉,理所當然地指向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雪之下太太的語氣瞬間冷下,甚至稍顯嚴厲:“既然不想讓我們用小測驗來試探你們,那我就直接問了——天空寺君,你應該是在跟我們家的雪乃交往吧?”

  由比濱太太臉上的笑容也完全消失,認真地盯著天空寺悠的臉:“悠小弟,你沒有做出任何對不起我們家結衣的事情吧?”

  “……”

  雪之下陽乃沒有說話,只是託著臉頰,漫不經心地旁觀著那片肅穆而凝重的氛圍。

  春日野穹也不打算介入,只是隨時做好了帶兄長離開這兩個大齡婦人的準備,根本不打算管她們會怎麼想。

  至於雪之下雪乃和由比濱結衣,知道現在不是她們說話的時候,只是再次伸手牽住他的衣角,讓他知道,她們都是站在他這邊的。

  可下一刻,她們的手卻被他牽了起來,牢牢地包裹在掌心中,並且光明正大地擺在桌面上。

  面對太太們的直問,天空寺悠早已不需要任何猶豫,神情坦然地開口回答:

  “正如兩位看見的那樣,敝人天空寺悠目前,正在跟你們的女兒同時交往中。”

  兩位太太:“……”

  那驟然深邃而恐怖的目光,令天空寺悠有一瞬心臟緊縮、呼吸困難了起來——並不是被太太充滿威嚴和冷漠的氣勢給嚇到,而是在這短短的時間中,他腦海裡就浮現出了雪乃被送去國外、結衣被迫轉學,兩人都在家長的命令下離開自己的未來。

  正因不願迎向這樣的未來,所以他會比任何時候都要努力,去守護彌足珍貴的現在。

  天空寺悠深深吸了口氣,像是任由劍尖抵住了自己胸膛,不閃不避地看著兩位太太的眼睛,態度沉穩地道:

  “照理來說,再怎麼無恥的傢伙,也不該當著女方母親的面說出這種混帳話來……

  不過站在我的角度上,我對她們的感情、她們對我的心意,並不是那種需要躲躲藏藏、虛情假意地掩飾,並且難以啟齒的事物。

  哪怕對兩位母親有著說不完的歉意,我也不會讓我們三人的關係成為謊言!”

  在徹底安靜下來的空氣中,天空寺悠鬆開了少女們的手掌,並再次朗聲宣言:

  “我在和你們的女兒同時交往中,並且會和她們一直交往下去,哪怕要當個無恥的混帳傢伙也無所謂——請相信我,我會用上這一生的所有努力,去帶給她們相同且永遠的幸福的。”

  “……”

  話音慢慢地溶解在無聲的餐桌上,彷彿這附近的空氣全都被排空一般,難以忍受的燥熱開始瀰漫而起。

  這番真情實意、文采斐然的誓言,似乎沒有讓太太們有半分感動,甚至像在看小孩子說著『長大後要嫁給xx!』的玩笑般,根本提不起勁認真對待,只覺得無比好笑。

  然而他腳踩兩條船的事實就擺在眼前,卻又讓人完全笑不出來——特別是那副正氣凜然、宛如英雄般不愧不怍的嘴臉,就像在說著同時跟兩個女孩子交往並不是甚麼壞事,只要我們幸福你們就別多嘴一樣。

  先是荒唐,而後憤怒,再來失望。

  “雪乃,跟他分手。”雪之下紗織冷冷開口,不給任何反駁的餘地。

  “恕我拒絕,母親。”雪之下雪乃平靜回答,眼神如冰般堅定凜然。

  “結衣,你怎麼想?”由比濱奈央沉下了臉,示意女兒想好再回答。

  “這就是我的決定。”由比濱結衣認真開口,說出早已想好的答案。

  接著,她們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結衣:“媽媽,你們甚麼都不知道。”

  雪乃:“正因為彼此經歷了足夠多的事情,一同掙扎了無數次、難過了無數次,我們現在才能為做出這樣的選擇而感到慶幸,並且絕不後悔。”

  緊隨兩名女友其後,面對怒意如寒風般凝結的雪之下太太,還有微皺著眉不知道在想甚麼的由比濱太太,天空寺悠再次出聲:

  “我並不想拿對女兒的關心與愛護,威脅兩位一定要接受我們的事情,也不知道該做甚麼才能讓你們相信,我一定會給結衣和雪乃帶來幸福。”

  他無奈地攤開雙手,像是手牌盡出、只能耍賴的老千,在荷官的面前做著最後的掙扎。

  “我會用行動證明這個未來。至於現在,我也只能嘴上說些冠冕堂皇的話,希望能讓你們的心情多少舒服一些而已。”

  啪!

  扇骨清脆地敲在桌上,雪之下太太眼神尖銳地盯著他,那氣勢彷彿要把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行動?話語?別說笑了!天空寺同學,不管你做得再好、理由再如何正當,一旦你選擇了腳踏兩條船,就等同於將雪乃她們一生的價值,當作只有你人生的一半!”

  “你以為你是誰?人上人嗎?”

  天空寺悠平靜地笑著回答:“抱歉啦,就算您把人生價值這樣的大帽子扣在了我身上,我也不會因此愧疚地和她們分手——畢竟我誰也不是,只是想和她們在一起的男朋友而已。”

  “好,那你就不怕其他人會怎麼看你嗎?”指了指A班教室內的其他客人,雪之下太太咄咄逼人地繼續追問。

  語氣嚴厲卻不激動,像是要靠不斷的提問讓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就算你不怕,要是她們同時和你交往的事情傳了出去,其他人又會對她們怎麼想?同儕間的非議,乃至於未來整個社會、雙方親戚間的閒言閒語,這些事情你都考慮過嗎?你有想過,她們將會面對甚麼樣的壓力和痛苦嗎?”

  “當然,您說的這些全都是我曾經苦惱的事情。”

  彷彿急流中巍然不動的礁石,天空寺悠神色不變,忽然朝春日野穹招了招手。

  然後在雪之下太太等人充滿驚愕的目光中,一份大概有數十頁的計劃書,出現在了桌面上。

  將小包包的拉鍊拉起,春日野穹無語似地嘆了口氣:“……全天下,大概也只有悠會幹這種事了吧?”

  只是這麼嘟嚷著,她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向上揚起,像是在佩服著那個又傻又渣的笨蛋兄長。

  “你、這是……”

  等兩位太太將呆滯的視線放到計劃書的封面上,天空寺悠才推了推鼻樑,好似有無形的鏡光從他眼前閃過。

  他露出溫文爾雅的微笑,十指在桌上交叉,用推銷員般的語氣,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嘴上說說當然誰都不信,所以我花了好幾天的時間,將我們三個交往之後會遇到的難題、克服的方案、以及規避風險的種種準則列了出來。

  相處的模式大致上也會照上面所寫的進行,並且最後面還有我目前為止的人生規劃,包括將來會買多大的房子、該怎麼處理結婚的問題、孩子以後要隨誰姓這些,都是可以一起討論的……”

  滔滔不絕的話語,驅散了空氣中的所有緊繃與凝重。

  像是產品報告會上的經理,天空寺悠就這樣旁若無人地侃侃而談起來,絲毫不顧除了春日野穹以外的人完全凝固的表情。

  因為他比誰都要明白,自己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不想用言彈催眠太太們,又知道光靠嘴說服她們把女兒交給自己實在不太可能,輕小說裡也沒寫開後宮之後,要怎麼搞定女朋友的父母們——

  既死板得像個老實人,又沒有那種無論誰都能信任自己的威嚴,還不懂得裝傻裝曖昧糊弄過去的他,到底該怎麼透過太太們的修羅場,得到兩位女友的家人認可?

  天空寺悠從未放棄過思考,那是他賴以維生的本能。

  偶然碰到意外,用生命來證明自己對她們的愛嗎?

  別說會不會有那種巧合了,天空寺悠根本不願拿她們的安危當作獲得認可的籌碼,更不想讓她們因為擔心自己而悲傷哭泣。

  還是將勢力培養到能夠媲美四宮家的地步,正大光明地娶好幾個老婆?

  這倒是誰都不會有意見,畢竟所謂的『上流圈子』有不少人都在這麼做,不時都能聽到嫡生、妾生、私生子這類傳聞,也沒見過有人大驚小怪——要說開後宮,日本高中生算甚麼,那些老爺們才是最肆無忌憚、荒那啥無道的一群人。

  可是時間不夠啊!

  就他現在的底蘊,要是敢說自己未來想建立天空寺家族,準備娶好幾個老婆、生一堆繼承人,現在不過是交兩個女朋友算得上甚麼這些話,怕不是當場被兩位太太連環巴掌伺候,從此列入黑名單中不再往來。

  思來想去,像他這麼笨的傢伙,也只能用這種最笨的方法了。

  “說實話,我必須感謝兩位沒有在聽到我和她們正在交往之後,帶著女兒甩頭就走,這才讓我有能夠證明自己的機會。”

  說完一個段落,天空寺悠吐出一口氣,臉上的自信神采緩緩消失,有些沙啞地咳了兩聲。

  見狀,春日野穹立刻遞了瓶麥茶過來——旁邊的由比濱結衣還在發愣呢,自然只能由她代勞。

  用麥茶潤潤嗓子之後,他接著說:“『高中生而已交兩個女朋友有甚麼大不了的』,『我們談個戀愛而已關你們甚麼事情』,『就算否定了我們的關係,我們也能想盡辦法在私底下和對方見面』,甚至於私奔到誰也發現不了的地方去……這些理由和藉口我全都想過,可就算真的成功了,那又能如何呢?”

  眼睛像是安靜閃爍的星河,聲音如同卸下了變聲器,再也不見剛才那滔滔不絕的自信。

  只是單薄、誠摯,發自內心地如此懇求。

  “我的目的並非跟她們交往,進而滿足我自己的慾望。而是要讓雪之下雪乃和由比濱結衣——要讓我的女朋友們能夠獲得幸福,迎來誰也不會受傷的結局,僅此而已。”

  迎著兩名太太緩緩抬起,沉默而複雜的視線,天空寺悠再次拉起了少女們的手掌,一字一句認真地道:

  “所以,這是我的感情。”

  隨後,他朝桌上翻到最後一頁的計劃書投去目光。

  “那是我的現實。”

  天空寺悠放下了手,朝太太們微微一笑,做出最後的總結。

  “或許你們現在無法認可我,但我已經做好了準備——要讓這樣的感情,成為誰都能接受的現實。”

  “雖然都是發自內心的感想,不過如果你們聽不慣這種冠冕堂皇的說詞的話,我也可以換一種說法。”

  似乎是不打算再繼續裝成好孩子,天空寺悠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已經無恥到了清爽的地步。

  “我喜歡雪之下雪乃,也喜歡由比濱結衣!想跟她們永遠在一起,不想讓其他男人碰她們一根手指!”

  “抱歉,這就是我的自私。”

  儘管這樣的心情,從最開始的那次任務就已經有了。

  但這還是第一次,他將其化作完整的話語,並且言詞分明地向他人傾訴。

  ——是啊,天空寺悠就是那種自己佔有慾超強,卻還能對其他女孩子花心的渣男。

  他平常是個專情的人,但要是同時有了多個喜歡的物件,也能說出『她們我全都要』這種混帳話來。

  真遺憾,原來他沒有自己認定中的那麼高風亮節啊。

  既然如此,就算當初沒有讓系統回收感情,會不會也……

  好像認清了自己的內心,又好像某種蠢蠢欲動的感覺從心底萌芽升起,不受控制地開始生根蔓延。

  天空寺悠環視桌旁一圈,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微咬著唇、表情略顯微妙的雪之下陽乃,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正好在這時,那位嬌小的銀髮貴公子也端著餐點走了過來。

  因為一直有在注意身周,這次在她踏入影響範圍圈前,天空寺悠就收回了「隔牆無耳」的狀態,轉頭接過了她手中的盤子。

  “謝謝,我來就好。”

  “不,我來。”她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堅定,“我是服務生,你是客人,我來服務你就好。”

  “好吧。”天空寺悠沒有太過堅持,很快就坐回了椅子上,看著她動作輕巧穩固地將餐點放到桌上的模樣,力氣似乎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大。

  “後面還有,請稍等。”

  微微欠身,在轉頭離開之前,立華奏依舊錶情平淡,心中卻升起了不少疑惑。

  為甚麼除了穹和悠前輩以外,她們的表情都那麼奇怪?

  而且氣氛也好沉悶,桌上那本看上去像是計劃書的東西又是幹嘛的啊?

  可惜,現在是工作中,她也不習慣對別人的事情追根究柢。

  所以好奇歸好奇,立華奏還是果斷地邁開了腳步,準備去端下一道餐點過來。

  “……為了腳踏兩條船,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立華奏一走遠,雪之下紗織便用不含任何感情的嗓音,打破了沉悶的氣氛。

  緊蹙的眉心被扇端抵著,冰冷如刀的視線和雪之下雪乃有幾分相像………或許就是這樣遺傳下來的。

  真該說不愧是母女嗎?

  “抱歉,我就是這麼麻煩的傢伙。”

  天空寺悠聳了聳肩,該說的話他都說了,那些偽裝和試探也沒必要用到現在,便這麼直白地反問了她:“還有,難不成您認為您的女兒,並沒有讓我這麼認真以待的價值嗎?”

  “……”

  刺骨的寒氣瞬息間暴漲,已經不是冰之女王可比了——這種程度,大概能被稱為冰之女神吧?

  總而言之,自己好像讓太太更加生氣了。

  不過事已至此,就算再怎麼惹惱這位太太,估計她也不會比『發現女兒的男朋友是個花心男』還要生氣。

  所以老實說,天空寺悠現在已經懶得去在意她的心情,打算想說甚麼、就說甚麼了。

  反正真要反對自己跟雪乃在一起,雪之下太太有無數個理由可以拿出來,也不差言詞不敬這一項。

  天空寺悠滿不在乎地身處這場暴風雪中,可身邊的某位女朋友卻忍不住替他著急了起來,從桌底伸手捏了下他的大腿,低著頭小聲說:

  “你幹嘛要故意惹她生氣?母親還願意坐在這裡,就代表事情還有得談,要是因為這句話就氣得離開的話……”

  “不會啦,你放心好了。”天空寺悠有些無奈。

  “那你就做些讓我放心的事情!計劃書的事也沒跟我說,之後跟你算帳!”她不滿地噘起嘴巴,像只生氣的貓咪一樣輕拍他的大腿,又漸漸沉下了嗓音。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跟我母親鬧翻……”

  “我說過,那不是會讓你幸福的選項,所以我不會做。”天空寺悠溫柔地拍了拍她的手掌,然後抬起頭,望向臉色沒有絲毫緩和的雪之下太太。

  “我剛才說過頭了,對不起。”老實地道歉後,他旋即又道,“可您所重視的掌上明珠,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雪之下太太挑了挑眉,扇子刷拉張開遮住嘴唇,擺出了一副準備挑刺的表情。

  “是嗎,有多重要?”

  天空寺悠想也不想,立刻回答:“春天不能沒有櫻花,秋天不能沒有楓葉——就是這麼重要。”

  “可櫻花和楓葉遲早會枯萎。”

  “只要春天還在,秋天還在,她就還在。”

  “哦?夏天和冬天就不要她了?”

  “請給我一點時間,去找到開得最美的她。”

  “開得不美就不要了?人老珠黃就不找了?”

  “那個時候我也跑不動了,正好和她埋在一起。”

  “你有殉情傾向?這樣怎麼給她帶來安全感?”

  “……到了隔年春天,我會從土裡爬出來,無論多少次都要看見她的盛開。”

  “然後夏天冬天就要讓她一個人過?美其名曰找她,可你懂她在土裡的孤獨嗎?”

  天空寺悠嘴角微抽,忍不住瞪向了正悠閒地輕搖檜扇,略顯得意的雪之下太太。

  從沒見過這麼文青的槓精!

  他懶得繼續奉陪這位太太,於是直接扔了大招出來——

  “可是太太,我在腳踏兩條船。”

  所以不管春夏秋冬,我們身旁都有另一個人陪啊!

  “……”

  扇子停滯在半空,雪之下太太微睜大眼,徹底被天空寺悠的奇葩思路和無恥回答給震驚到了。

  ——我知道你可能不要臉,但沒想到你竟然能這麼不要臉啊!

  至於雪之下雪乃,早就因為羞恥心和無力感放棄了理會這兩人,只是頂著一張白裡透紅的小臉,和由比濱結衣一起把餐點放到了各自的身前。

  “……越會說話的男人,越不值得相信,這句話果然有幾分道理。”

  雪之下太太合起了扇子,雍容精緻的面容重回平靜,語調不冷不熱。

  她忽然扭頭,看向了一直沒有說話,從頭到尾詭異地沉默著的另一位女兒。

  “陽乃,你也來說些甚麼。雪乃識人不淑,非要和這種花心的男人在一起,你總不能眼睜睜地放著不管吧?”

  “……嗯?”

  被母親喊了這麼一下,雪之下陽乃才從沉思中回過了神,腦袋離開了支撐的手掌。

  先是瞥了母親和天空寺悠各一眼,接著看了看餐桌周圍,又百無聊賴地把頭靠回手掌,就這麼懶懶散散地支著。

  她小聲地嘟嚷道:“跟想像中的完全不同嘛……不愧是小悠悠,這點小事果然難不倒他。”

  這就是嘴遁的威力嗎?還是理性分析派的勝利?

  反正不知何時,他們之間的氣氛已經不再那麼劍拔弩張,甚至有人已經在自顧自地吃起蛋糕來,一副完全不把剛才的對峙當作一回事的模樣。

  本該對天空寺悠大肆撻伐的兩位太太,現在也只剩下自家母親還在微弱掙扎著,甚至淪落到了要找自己當幫手的地步……實在是讓人不知道該從何吐槽起才好。

  沒辦法,畢竟她家的小悠悠,就是這種容易出人意料、意外性百分百的傢伙啊。

  說真的,第一次看到母親被人正面駁倒,陽乃不僅半點意外都沒有,反而有種看好戲的樂呵感。

  甚至惡趣味一起,還想對親媽這麼說:

  “呦~母親吶,您不是還要讓雪乃跟他分手的嗎?怎麼被說個幾句,掏出一張計劃書來就偃息旗鼓了呀?平常命令我們的威嚴和強勢到底去哪了呢~”

  不過她腦袋沒壞,這種事當然心裡想想就夠了。同樣敬愛母親的她,也絕不會去說這種目無尊長的話來。

  “嗯,說些甚麼啊……”

  雪之下陽乃眯了眯眼,在身旁那隱含著催促的期待目光中,無聲地嘆了口氣。

  現在,母親要自己表態站隊,和她一起譴責那個寧願腳踩兩條船、也不願回頭找永遠都在等著他的前女友的可惡傢伙。

  自己該怎麼做,已經沒有猶豫的必要了吧?

  手指輕搔著自己眉心,陽乃半閉起眼,漫不經心地撇嘴道:“首先,真要說的話,你的女兒才是主動成為第三者的那一個。”

  雪之下紗織:“?”

  “你沒聽錯,是糰子先跟他交往的。要不是那邊那個傻糰子主動說要三人成行,估計他也不會真的做出劈腿這種事……那傢伙的道德潔癖和自制力,可比你想像的要強得多啊。”

  雪之下紗織:“??”

  “再來,雖然我個人是很討厭花心又風流的傢伙啦,不過這事我們也不是第一次見吧?比如那啥家的家主,不就娶了三四房給他生兒子嗎?你不也習以為常地接受了,參加貴婦沙龍的時候更沒聽見有人對他們家的事情閒言閒語,對吧?”

  雪之下紗織:“……”

  雪之下陽乃用力嘆氣,忽然撐起身子,正視著母親愣在位置上的模樣。

  “癩蝦蟆想吃天鵝肉,廢物想要一次抱兩條大腿,這種事當然誰都不能接受,冷嘲熱諷是理所當然……可你看你女兒的男朋友,他像是癩蝦蟆還是廢物?都不是,他甚至寫出了劈腿計劃書來,還在裡面附了普通人大概一輩子都賺不到的戶頭金額。”

  她聳了聳肩,平靜又頗有條理地繼續道:“有才能又有行動力,這種人花心了點又如何?更別說他簡直該死的專情,這學校有個叫夏川的痴女老纏著他,點點頭就能滾床單的事情,他偏偏固執得跟茅坑石頭一樣,拒絕了不知道多少次……總比那些把女性當成交易品或生產機器看待的大老爺要好吧?”

  話語一頓的間隙中,雪之下紗織終於忍不住,像是被網站突然背刺的作者一樣,難以置信地開口道:

  “陽乃,你到底是……”

  不只是她,就連聽到這番話的天空寺悠等人,也不禁驚訝地投來視線,像是第一次認識雪之下陽乃這個人一樣。

  “怎麼,我站在道理上講話就這麼奇怪嗎?還是你們認為我只會跟小雪乃、小悠悠唱反調?一群過份的傢伙!”

  陽乃氣呼呼地鼓起臉頰,故作兇狠地各瞪了他們一眼,然後沒好氣地道:

  “事情本來就是這樣啊,要是媽媽再冷酷、多像個大家族的家主一點,別老是那麼關心女兒的個人幸福,你們認為她會在意這種小事?早就計算著要怎麼發揮出小悠悠的最大利用價值了好嗎,誰管你腳踏幾條船啊……反應那麼大才奇怪。”

  “我?你說我奇怪?”

  雪之下太太睜大眼指著自己,都顧不著維持從容淡雅的表情了:“我哪裡奇怪了?雪乃才十七歲,不想把她交給腳踏兩條船的渣男,這不是很正常嗎!?”

  “我又沒說不正常,我們愛的就是這樣的媽媽啊~”陽乃連忙改口安撫好母親,接著又說,“不過相對的,小悠悠那邊除了渣了點外,也沒甚麼好奇怪的。”

  雪之下紗織皺起眉頭:“為甚麼這麼說?”

  想了想,雪之下陽乃朝天空寺悠看去,和他四目相對的時候,柔軟的唇角不由得彎起一道弧線。

  沒有包裹任何特殊的感情,她只是這麼淡淡地笑了起來,語氣輕鬆地道:

  “普通的家庭出生,讀著只是普通的學校,沒有任何身份背景……卻想讓雪之下家的女兒和其他女孩共享男友,除了腦袋徹底壞掉、又或者狂妄自大到該送去精神病院的傢伙以外,應該沒人敢這麼大膽了吧?”

  “道德良俗、常識侖理、門當戶對……所有的一切都會成為他的阻礙,通常來說應該去認輸、去放棄,去做一些我們認為聰明的選擇才對。”

  陽乃笑著偏頭,用往常那令人熟悉的語氣,對他提問:“那麼,為甚麼你不這麼做?”

  天空寺悠下意識回答:“只是通常來說該這麼做,就去拒絕的話,我想我肯定會非常後悔。”

  “因為不是經自己思考之後才得到的答案,就沒有任何意義。”

  對其他人來說,這裡的拒絕指的應該是『拒絕由比濱結衣三人同行的提議』。

  只有他知道,他在說『明明還在任務期間,卻不拒絕由比濱結衣的告白』這件事。

  那是天空寺悠不斷思考、努力掙扎之後得出的答案,是無論要承受多少後果、無論別人怎麼說,他都絕對不會後悔的選擇。

  意義就存在於此。

  “所以說啊,你們都在為了自己的理由而行動。既奇怪又不奇怪,只是這樣而已。”

  將目光從天空寺悠臉上收回,雪之下陽乃雙手一攤,對母親無奈地道:“這些傢伙都十七歲了,不是甚麼聽之任之的人偶,我們也沒辦法控制他們的想法……與其和他們站在對立面,倒不如去思考一些更重要的事情呢。”

  “甚麼更重要的事情?”扇子都忘記張開,雪之下太太反射性地問。

  雪之下陽乃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一個圈,一個一,火車過山洞——她比出了這樣的手勢。

  “生命安全問題。”

  所有人:“……”

  “怎麼這樣看我?我擔心的沒錯吧?”毫不臉紅地迎著他們古怪而沉默的目光,雪之下陽乃故作無辜地眨了眨眼,“誰讓現在的高中生這麼自由,簡直就跟發情的野獸一樣,動不動就擦槍走火……”

  “所以在此,我建議沒收小雪乃的獨居權,免得她哪天就開始帶男孩子回家過夜!”

  “哈啊?!我才不會這麼做——不對!”

  話才說到一半,雪之下雪乃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不由皺眉一瞪,咬著嘴唇露出了羞惱的表情。

  “姐姐,難道你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

  陽乃吹著口哨,別開臉頰:“撒~你在說甚麼呢?姐姐我聽不懂喔~”

  “你還裝傻……”

  “雪乃,陽乃說得對。”沒等她說完,母親嚴厲而平靜的嗓音,就帶著不容違抗的意志響起。

  “你想跟誰交往我或許管不著,但那棟公寓房是我名下財產,我有權可以讓你搬離那裡……文化祭結束就把行李收拾好,回家裡住吧。”

  “媽、媽媽!”回不回家裡住不是重點,現在的雪之下雪乃耳根通紅、臉頰發燙,只想趕緊解開誤會,“你別聽姐姐亂說,她別有目的!我發誓,我從沒想過要帶天空寺君回去過夜……”

  “別有目的?陽乃又能有甚麼目的?”

  “這……”

  “是啊是啊~姐姐我那麼溫柔善良、善解人意,又能有甚麼壞心眼呢?被小雪乃懷疑了好傷心,哭哭~”

  “你這人……那邊的,笑甚麼笑?好笑嗎!?結衣,幫我捏他!”

  “收到!……捏哪裡啊?”

  “反正別捏大腿就是了,他根本不會痛。”

  “明白,那就傳統的腰間軟肉……咦?小雪,你怎麼知道捏小悠大腿他不會痛的?”

  “……”

  中午時分,一年A班人來人往,熟食和熱茶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聊天聲絡繹不絕。

  由於每個座位距離相近的關係,只要豎起耳朵,就能聽見隔壁桌的談話內容。

  然而在教室的最後方.卻有一桌七人位被所有人自然而然地忽視,存在感比掛在教室後方的字帖展示還要稀薄。

  既沒有人朝那裡投去目光,更沒有人對他們的聊天內容感興趣;哪怕差點被打鬧中的少年少女給波及到,顧客與執事們也都視若無睹地從旁經過,誰也沒有發現到任何不對勁。

  就在這隔牆無耳的前提下,天空寺悠總算度過了他第一個修羅場,並且完成了人生中頗為重要的一個成就。

  「當著兩位母親的面,表示我要跟你們家的女兒同時交往,並且成功獲得對方同意。」

  雖然遠遠沒有同意那麼樂觀,不過無論是雪之下太太還是由比濱太太,都沒有再對他腳踏兩條船這件事發表意見。

  或許是拜女友們的堅定信念所賜,又或許是他的誠意(指幾十頁的劈腿計畫書)打動了對方,也有可能是雪之下陽乃的高論徹底穩定了局面。

  但無論如何,至少他過了岳母這一關,可以繼續和結衣、雪乃兩人交往了。

  並且在這個過程中,誰也沒有做出犧牲……喔等等,忘了算進雪乃的獨居權。

  總而言之,這件事暫時落幕,結局是皆大歡喜,沒有比這更好的發展了!

  天空寺悠闇自鬆了口氣,看著面前和樂融融的午飯時光,不由得悄悄露出了笑容。

  ‘如果任務一直沒有完成,或許就這樣跟她們結婚、真的建立起天空寺家族來也不錯啊……’

  他在計劃書裡寫的那些,就是以自己永遠都完成不了任務為前提,去規劃和那兩人在一起的未來。

  因為天空寺悠的『喜歡』,從來都是全力以赴。

  不管總有一天會不會消失,只要當下是喜歡的,那麼便認定自己未來也會這麼喜歡下去。

  這到底是過於專情還是單純的害怕失去,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深入剖析自己的戀愛傾向。

  只要知道,自己在為了甚麼而努力就足夠了。

  ‘所以,終究還是得完成任務啊。’

  要不然前三次的努力、前三次的割捨、前三次的喜歡,都將成為一張毫無價值的答卷。

  天空寺悠搖了搖頭,目光一轉,望向了雪之下陽乃。

  他總感覺她又開始在謀劃著甚麼了——不是奪走雪乃的獨居權那麼簡單,而是某種對她來說更加重要、值得去仔細思考的事情。

  不僅如此,自己的反應也非常奇怪,像是過去與現在的割離感在逐漸消退一樣,面對雪之下陽乃的時候,總會不由自主地在意她的表情、去關注她這個人。

  至於起因,大概也只有最近每天都在做的那些『回憶夢』了吧?

  正可謂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不,應該說,在徹底解決系統這個大M煩之前,自己永遠都在波濤之上起起伏伏,沒有可以平靜下來的時候。

  天空寺悠闇自嘆了口氣,剛想重整心情,就看到了桌底下又伸來兩隻小手。

  一隻纖細修長,冰涼無骨,彷彿由最高階的玉石雕砌而成。

  一隻溫暖柔軟,嬌小滑潤,就像是熱度恰到好處的肉包子。

  它們靜靜垂在自己身側,其主人則若無其事地跟對面的母親聊著天,好似不知道該往哪放手,就隨便找個地方擺著了。

  忍不住眯眼笑了起來,天空寺悠也跟著直起了腰,抬頭挺胸,桌底下則不動聲色地牽住了那兩隻小手,將體溫連同自己的心意,一同傳遞了過去。

  這一次,他不再害怕結束,也不再害怕告別。

  因為有她們牽著,所以無論前進後退,自己都不會是孤單一人。

  ‘從現在開始的每一天,一定會比過去更加美好的吧……’

  懷揣著難以言明的悸動,天空寺悠不禁感慨起來。

  下一刻,雪之下陽乃忽然拍桌起身,指向他藏在桌底下的部位,向母親義正詞嚴地大聲道:

  “媽媽,他們當著我們的面偷偷親密接觸!雪乃的手都快碰到他的大腿了!”

  “甚麼?”

  雪之下太太的眼神立刻犀利了起來,扇子遮掩著嘴唇,只有那對凌厲的視線冷冰冰地掃向天空寺悠。

  “你們的膽子可真大啊,竟然敢當著我的面這麼做……”

  “……”手都還沒鬆開,天空寺悠百口莫辯,只能伏首認罪。

  看著某位幼稚的女大學生滿臉幸災樂禍地坐下的模樣,他忽然悟了。徹底悟了。

  想要有美好的每一天,第一件事——

  就是徹底遠離雪之下陽乃的惡趣味啊!

  ……

  用餐期間,由比濱結衣悄悄地問向母親。

  “媽媽,你為甚麼就問我一句『怎麼想』的啊?我以為你會更生氣的。”

  “生氣?為甚麼,沒必要吧?”

  叉子輕輕撥弄著面前的義大利麵,由比濱奈央眼裡含笑地瞥了過去,慢悠悠地道:“雖然女兒犯傻,非要跟人共侍一夫,但至少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也找到了未來金龜婿,不是嗎?再說了,又不是我的男朋友被分走,我有甚麼好生氣的。”

  “誒~你這麼說總感覺好不重視我啊。”由比濱結衣鼓了鼓嘴,心情複雜地說,“開明是件好事啦,但這麼快就接受了我們三個在一起的事情,會讓我有種你懶得管我的錯覺耶。”

  “不是錯覺,傻女兒。自從你在被窩裡為他哭了一整夜,又因為他而故意不去上學之後,我就懶得管你的感情生活了。”由比濱奈央伸出手指,笑著戳下了她氣球般鼓起的柔軟臉頰,“而且有雪之下太太在,我甚麼都不說,其實才是最重視你的選擇啊。”

  “誒?為甚麼啊?”由比濱結衣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很簡單的分析喔。”

  由比濱奈央舉起一根手指,清了清喉嚨,頭頭是道地開始講解起來。

  “要是雪之下太太強行讓小雪和悠小弟分手,那麼最後獲勝的人就是你。

  要是小雪和她母親鬧翻了,我也可以居中協調,讓你在這場感情戰爭之中獲得主導地位。

  要是最後皆大歡喜,雪之下太太同意了你們三人的關係,那我也不吃虧——畢竟跟誰都沒有起衝突,女兒不會想要離家出走、又能從女婿那裡獲得好印象,最重要的是,還能得到另一位冰雪聰明、文雅漂亮的女兒啦~”

  說完,由比濱結衣呆然的目光中,由比濱奈央挺起了豐滿的前胸,滿是得意地哼笑一聲。

  “怎麼樣?這就是主婦的智慧喔!只要甚麼都不做,交給別人出頭,吃虧的就永遠不會是自己!”

  “這和主婦無關吧!”

  在徹底搞懂她到底說了甚麼之前,由比濱結衣忍不住這麼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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