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在一色彩羽面前的,除了兩位學姐、一位妹妹、一位姐姐以外,就是兩個分別和她們的女兒長相相似、以至於一眼就能分辨出來的太太。
跟在天空寺悠身後,簡直就像一家人浩浩蕩蕩地來學校參觀一樣,整條走廊上就他們最顯眼了啊!
該怎麼說呢……
驚訝逐漸轉為了認清事實的感慨,一色彩羽的內心此刻只剩下一個想法。
——真不愧是天空寺前輩!
“別發呆了,趕緊帶我們去座位。”
額頭被天空寺悠彈了下,一色彩羽總算回過神,邊“知道啦知道啦~”這麼嘟嚷著,邊朝那幾個人微微低頭充作招呼。
接著換上一抹營業式的帥氣笑容,她單手撫胸、單手虛引,小幅度地欠了欠身,將美少年執事該有的風度表現得淋漓盡致。
“少爺小姐們來的正好,我們唯一一張大桌的客人才剛離開,請跟我過來吧。”
幾人順著指引魚貫而入的同時,由比濱太太還有些激動地小聲道:“我還是第一次來到這種COSPLAY咖啡廳呢……原來被叫做大小姐是這種感覺嗎?好棒啊!”
“好好~媽媽,改天我會帶你多去幾家的……現在先冷靜!”
一年A班教室內可以說是熱火朝天,穿著執事服的服務人員在幾乎沒有空位的餐桌邊來回忙碌著,不時都能聽見向著後臺高喊的聲音;雖然看上去有些手忙腳亂,卻意外地沒出現多大問題,整體運作得非常順利。
天空寺悠張望了圈,隱約能看到穿梭在人群中的銀髮嬌小身影,也不知道A班這樣的盛況,是不是拜那位準學生會長所賜。
來到教室後方由幾張課桌拼成的長方形座位,按照天空寺悠、由比濱結衣、春日野穹、由比濱太太、雪之下太太、雪之下陽乃、雪之下雪乃這樣的座位順序圍圍坐下後,一色彩羽先行告退。
“這段時間我都得站在門口招客,各位可以先看看選單,待會會有其他服務生來為你們點單的。”
她看了天空寺悠一眼,雖然心中有著很多疑問,不過直覺發出了警告,在這種氛圍中和他搭話就等同於把自己送入戰場,聰明的女孩子才不會做那種傻事。
禮貌性地欠身之後,一色彩羽果斷地轉身離開,回到教室門前繼續站崗,然後用眼角餘光偷窺著那邊的動靜。
“不要客氣,想吃甚麼就點甚麼,只要別浪費食物就好。”
餐桌旁只剩下他們幾人,天空寺悠將選單往前推去,一臉輕鬆地笑著說。
“嗯嗯,那我就敬謝不敏啦~”
“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在高中的文化祭上吃東西呢……”
這麼說著,兩位太太同時伸出了白嫩緊緻的纖細手掌,將兩張選單拿了起來。
沒有挑選多久,她們便把選單交到了相反的方向——雪之下陽乃和春日野穹的手上。
至於為甚麼春日野穹不是坐天空寺悠身邊……這是由比濱結衣悄悄拜託她的。
至於甚麼原因,她並沒有說得很明白,穹也是猶豫了好久才勉強答應她將自己和兄長隔開。
從母親那裡接過選單,雪之下陽乃看完後,交給了雪之下雪乃。
由比濱結衣那裡也接到了春日野穹遞來的選單。
然後不知道是純粹的巧合,還是兩名少女之間的心有靈犀,她們在看完選單之後,同時向著天空寺悠遞出手掌——
“天空寺君……”“給,小悠……”
雪之下雪乃和由比濱結衣不禁一愣,面面相覷半秒後,又默契地準備收回手,讓對方給他選單。
只是在這麼做之前,對面的兩位太太也同時朝這邊開口。
“等等,先別動。”
“難得出現了這麼有趣的『巧合』,可不能就這樣放過啊。”
同樣的語氣平和,同樣的眼神溫柔。
但在兩位太太的眸底,卻隱約閃過了意味不同的精光。
“天空寺君,你會接過誰的選單呢?”
張開扇子遮住了下半張臉,雪之下太太只用眼睛露出了饒有興致的微笑:“只是個小測驗而已,別太放在心上,順從你的心意去做選擇就是了。”
“是啊,悠小弟。媽媽可是非常相信你的喔~”由比濱太太手撫臉頰,微微偏頭,嘴唇故作可愛地微微噘起,“就算只是個小測驗,不過兩個女孩子之間你會選誰,答案應該顯而易見吧?”
“……”
除了她們以外的聲音,好似在這瞬間完全消失了一樣。
空氣忽然變得緊繃,就連呼吸都開始刺耳了起來。
天空寺悠下意識地摒住氣息,總感覺自己像是犯人,就這麼猝不及防地,被偵探從人群中給揪了出來,準備接受正義的審判。
明明態度不含任何咄咄逼人的意味,可筆直投來的兩道目光,卻帶著不容躲閃的氣勢釘在他的臉上,正仔細審視著他的表情變化。
『你要是真喜歡我家女兒,這時候該選誰就不用猶豫了吧』——太太們似乎在用笑意向他傳達著這句話。
說真的,他還以為審判之刻會等午飯吃完才拉開序幕。
沒想到太太們那麼急不可耐,連菜都還沒開始點,只是抓到了一個小把柄,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試探出他的態度了。
嗯,也就是說,自己在太太們的心中還是挺有地位的吧?不然也不會急著想要讓自己站好隊了。
心中自我解嘲了一句,天空寺悠維持著淡定的微笑,正準備挺起胸膛、正大光明地拿走兩人手上的選單時。
啪、啪。
懸在半空的手忽然落下,將兩張選單同時放到了他面前的桌上,然後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坐在他兩側的少女們,打破了緊繃的氣氛和沉悶的空氣,同時轉移了太太們的注意力。
雪之下太太微微眯起了眼,將充滿威嚴和壓迫力的目光移向了自家女兒。
“雪乃,不是讓你先別動嗎?”
“……”身體小幅度地輕顫了下,雪之下雪乃抱著手臂,視線下意識地望向地面。
可下一刻,她驀地用力咬住了唇,似乎在對抗著某種本能似地,直到嘴唇都被她咬到發白,才緩緩抬起了好似有千斤重的臉蛋,倔強地和母親對上目光。
“我無法理解這麼做有甚麼意義,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同時,由比濱太太也疑惑地望向由比濱結衣。
“為甚麼?難道你怕他不選你?”
“不是那個問題……你們這麼做,就沒顧慮到我跟小雪的心情嗎?”
由比濱結衣在膝蓋上握緊雙拳,挺直背脊,目光平靜且認真地看著母親。
“我們是朋友,不是情敵,請不要拿這種無聊的小測驗來影響我們的感情!”
不含任何玩笑的聲音重重落下,沉澱在啞然無語的默然中。
由比濱太太不禁睜大了眼,有些發愣地注視著面前忽然陌生起來的女兒。
半晌後,她才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些許愧疚:“說的也是啊,惡趣味一湧上來就忍不住,完全沒考慮到你們的感受呢……抱歉,結衣。”
雪之下太太同樣沉默片刻,看了雪之下雪乃一眼,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落下來:“……確實,僅靠臆測而擅自做出行動,實在是不怎麼理智。”
“抱歉,就當我們剛才甚麼也沒說吧。”
她再次抬眸,對天空寺悠笑了笑,溫文爾雅的嗓音卻宛若深海,聽不出任何明顯的起伏和感情。
“這餐就讓我來請吧,畢竟雪乃能成長到和我對峙的地步,應該與天空寺同學你脫不開干係。”
“……您過獎了。”
不動聲色地從驚訝中脫離出來,天空寺悠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淡淡應了一句,隨後像個無事人一樣將兩份選單整理起來,然後拿在手上。
氛圍就這樣漸漸回歸平和,雖然還是沒有人主動說話,卻不像剛才那樣殺機四伏了。
隔著天空寺悠,雪之下雪乃和由比濱結衣再次望向彼此,不由得同時慶幸地鬆了口氣,露出一抹劫後餘生般的苦笑。
‘結衣,對你刮目相看了喔。’
‘小雪才是,鼓起勇氣了呢!’
至少這第一關,她們成功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保護了自己的戀人。
儘管知道紙包不住火,這麼做最多也就吸引一些火力、拖延揭露真相的時間而已——但總比在旁邊唯唯諾諾地幫不上忙,只能看著他在兩位太太的夾擊下變得狼狽不堪要好。
如果天空寺悠打算當個縮頭烏龜,那她們或許也會選擇抵死不表態,只用關係曖昧糊弄過去。
然而現在,天空寺悠已經說了他會負責,甚至準備在兩位母親面前說出『她們兩個我都喜歡』這種話,堂堂正正地承認自己就是個劈腿男。
那麼作為女朋友,她們還能怎麼做?
——雪之下雪乃要站在他的前方,守護好其實不那麼堅強的他。
——由比濱結衣要站在他的後方,支撐住其實很容易倒下的他。
桌底下,有兩隻手悄悄伸了過來,拉住他的衣角。
感受到了衣角傳來的力量,天空寺悠微低著頭,雙眼認真掃視著選單上的內容,唇角卻不自覺地彎起弧度,露出一抹被她們打敗似的溫柔微笑。
‘真是的,明明只要在旁邊看我表演就好了,非要這麼多此一舉……’
真的把我當易碎品對待了嗎?將我的男性尊嚴放哪裡了啊?
這種修羅場我隨手就能解決,可別看扁我了!
不顧胸口漸漸膨脹的溫暖與滿足感,天空寺悠忍不住在心裡這麼抱怨著。
——然後,都被這麼對待了。
同時喜歡上她們兩個,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
不專情又如何,花心又如何,外在的評價又如何。
那些事情,全都沒有和自己的女朋友們在一起來得重要!
“那我叫服務員過來,開始點餐了?”
放下選單,天空寺悠抬起頭來,神采奕奕、自信飛揚地望向對面的太太們。
那到底是劈腿男的開戰宣言,亦或包裹著更加複雜的深意……
至少現在,這點誰都不知道。
只是在這句話落下,太太們都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他身後就出現了一道銀白如雪的身影,羽毛般的話語輕柔落下。
“悠前輩,你們決定好要吃甚麼了嗎?”
“嗯?!”
天空寺悠嚇了一跳,下意識收回了「隔牆無耳」的狀態,轉頭看去。
手中拿著點菜板,立華奏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後,銀髮被束成瀟灑帥氣的長馬尾,燕尾服下的前胸看不見任何起伏,配上那股不食人煙般的透明氣質,比起美少年執事,她更像是一名喬裝打扮的貴族公子。
而那輕輕柔柔的嗓音,還有純淨透亮的淡金眸子一往如常,帶著不明顯的困惑注視向他。
“怎麼了嗎?還是要再考慮一段時間?”
“……咳,沒有,已經決定好了。”
暫且不管為甚麼立華奏可以那麼自然地走進「隔牆無耳」的隔離範圍內,也不確定她剛才有沒有從後面看到結衣和雪乃同時牽住他衣角的畫面。
天空寺悠拿著選單,在把大家剛決定好要點的菜色告訴她之前,先是上下掃了她的打扮一眼,而後微笑著讚賞道:“立華,執事服很適合你……或者說,左右看來也沒比你更好看的了。”
“是嗎?”立華奏眨了眨眼,點菜板輕輕遮在了嘴唇上,雙眼如貓般淺淺眯了起來,流露出了直率的開心色彩。
“謝謝,悠前輩。雖然大家也是這麼說的,不過我總覺得他們都是在安慰我,還老是摸我的腦袋……”
“不是安慰,你要再對自己有自信一點!”深深地凝視著她的眼睛,天空寺悠溫聲鼓勵起來,“你天生麗質,基本上是所有打扮百搭,我認為你可以私底下嘗試看看除了執事以外的裝扮,說不定能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那一款。就比如……”
“咳咳!”
話還沒說完,兩道非常明顯而冰冷的乾咳聲從旁響起,充滿著最高死刑的警告意味。
“……比如,我們先來點餐吧。”
忘了重開「隔牆無耳」的狀態,天空寺悠抬手擦了擦被兩側冷漠的視線給盯出來的冷汗,不敢再多廢話,直接用最快的速度對立華奏說了一遍菜名。
“好的。”
不僅記憶力強,立華奏的手速也是快得飛起。
幾乎是他說完了所有菜名的同時,她就已經在板子上寫好了選單,然後準確無誤地再對天空寺悠複述了一遍。
那副輕描淡寫的模樣,倒是頗有幾分AI孃的感覺。
等立華奏輕巧地穿過人潮、如精靈般的身影消失在後廚的方向,天空寺悠也收回了目光,坦然迎向了那一桌或冷漠、或鄙視、或嘲諷、或挑眉等等不同表情,並且全部無視,只對兩位太太介紹道:
“那是我們學校的下任學生會長,也是我非常器重的後輩……之一,常跟雪乃、結衣她們一起來我家玩,和我妹妹關係同樣不錯。”
雖然她只來了兩次,和穹的關係也只有在打遊戲的時候還算不錯而已。
不過沒人反對,天空寺悠自然不會特地解釋。
“這樣啊……”
似乎是看穿了他對立華奏只有『愛惜』而無『愛情』的事實,雪之下太太輕擺著扇面,並不打算理會他和學妹之間的事情,轉而用溫和平靜的嗓音,再次開啟了話題:
“天空寺同學,離正式開飯還有一段時間,我能否問你幾個問題呢?”
“當然,悉聽尊便。”
天空寺悠大方地點頭微笑,同時用眼神暗示那兩人安心下來,自己能夠應對這個場面。
於此同時,雪之下太太也輕輕瞥了眼由比濱太太,並從對方那邊收到了『你先請』的友善目光。
“那麼首先……”
雪之下太太沒有客氣,猛地一合扇子,嘴角淺笑斂起,直接問出了自己現在最在意的事情。
“剛才那首鋼琴曲,是你個人原創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