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有聊得太過深入,不過由比濱太太已經知道了,雪之下母女的目的同樣是天空寺悠。
至於原因為何,大概是女兒跟他同社團的關係吧?
再加上那位小雪現在是跟天空寺悠一起行動,找女兒的同時順便見他一面……嗯,這很正常。
當然,就算心裡有著其他猜測,成年人也會暫時選擇裝傻,沒有證據是不會直接說出來的。
天空寺悠的演出結束之後,一行五人從椅子上起身,穿過那些仍有些興奮、沉醉的觀眾們,朝後臺的方向走去。
“終於,要來了嗎……”
由比濱結衣看著那兩位太太的背影,擦了擦手心沁出的冷汗,貝齒輕輕咬在了唇瓣上,漾出一抹粉白相間的色澤
心情越發的忐忑,但步伐沒有半分遲疑,宛如初次踏上戰場的新兵。
她能做的事情只有一個,那就是阻止修羅場提前爆發,將事態掌控在天空寺悠預期的範圍內——從現狀來看,還好,她至少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即使沒有幫上多少忙,甚至作用還不如春日野穹,不過由比濱結衣有著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的智商,不拖後腿製造混亂就算成功;
同時也相信著,她的小悠能夠擺平眼前的所有困難;區區劈腿被家長抓到,對他來說根本不算甚麼!
盲目的信心又如何,只會當啦啦隊又如何。
這就是由比濱結衣的戀愛方式。
無論將來發生甚麼事情,由比濱結衣都會站在天空寺悠身後,成為他的支撐。
一如他過去,那樣支撐著自己一般。
……
體育館的後臺並不是很安靜,有人在進進出出地忙活著,有人背靠牆壁抓時間扒著飯,也有人蹲在地上調適器材,像是齒輪一樣一刻不停地運轉著。
為了不給這些辛苦的工作人員帶來困擾,她們便放棄了跟探病似地進去組隊找人,而是派了春日野穹上去。
沒多久,天空寺悠就帶著春日野穹和雪之下雪乃走了出來。
他看到容姿端麗,雍容典雅的雪之下太太時,先是不解地愣了一下,旋即露出恍然的表情,朝她禮貌地笑了笑。
“您就是雪乃的母親吧?初次見面,我是和她同社團的天空寺悠。”
“初次見面,女兒平日受你照顧了。”收起扇子,雪之下太太溫和地笑了,眯起著絲毫不見皺紋的眼角,飽含深意地打量著他,“沒有提前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主要還是想趁這機會和你好好聊一聊,希望沒有給你帶來困擾。”
“怎麼會,只是聊個天的時間的話,無論甚麼時候都能為您虛席以待的。”
這麼說著,天空寺悠同時和她身旁的雪之下陽乃對上視線。
‘初次見面?不知道是誰上個初次見面,就把人家的女兒從她面前拐走呢。’——那略帶嘲諷的目光,似乎表達出了這種意思。
天空寺悠本來是不打算理她的,倒不如說現在滿心都是雪乃和結衣的事情,除了穹以外他誰都懶得理會。
可不知為何,或許是某種深藏於心底的本能忽然翻起了泥沙,又或許大腦暫時失去了功能——簡稱暫時性腦癱,他偏頭對陽乃說了一句:
“陽乃小姐,你也好久不見,近來過得可好?”
“……”雪之下陽乃呆了半晌,才在母親疑惑轉來的目光中,嘴角抽搐似地扯了兩下,又朝他呵呵假笑起來,語氣帶刺地道。
“我嗎?是啊,除了還沒把喜歡的男人弄到手以外,過得算是挺不錯的吧。”
“陽乃,這種事就不用說出來了!”
雪之下太太責怪地拍了陽乃的手臂一下,同時心裡不禁疑惑——這態度,難道他們兩人之間有仇?
就算是搶走妹妹的仇人,也沒必要說出這種話吧?那可不像陽乃的作風。
另一邊,雪乃也悄悄地扯了扯天空寺悠的衣角,朝他投去不解的眼神。
“沒事,就是突然傻了下……”
天空寺悠揉著眉心,頭疼似地淺淺吐了口氣。
現在後悔也沒啥用了,他就當剛才甚麼也沒發生過,來回看著面前的兩位太太。
“站在這裡說話會打擾到其他人,如果方便的話,不如我帶你們去朋友的攤位上休息一下,順便吃個午飯?我請客。”
“客隨主便。”雪之下太太溫文爾雅地點頭。
至於由比濱太太,像個甚麼都沒想的少女一樣隨波逐流,勾著女兒的手臂輕快笑著,讓人完全看不透她的想法。
就這樣帶著一臉擔心的雪乃、像是在備戰狀態一樣神情嚴肅的穹、從不爽到若有所思的陽乃,還有故作鎮定的結衣,以及兩位看似年輕貌美的太太,天空寺悠朝著教學樓的方向前進。
不管前方有沒有修羅場在等著他,至少……不能讓其他學生聽見他們的談話才行。
……
體育館內,人流來來往往,結城明日奈卻還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許久都沒有回過神。
她的靈魂像是被那場獨奏給關在了過去,直到現在仍無法掙脫,不斷地尋找著離開的鑰匙。
好聽嗎?好聽。
熟悉嗎?他彈琴的模樣非常熟悉,可彈的曲子非常陌生,
明明是那麼靈動而完美的鋼琴曲,比她過去聽過的任何音樂都要震撼人心,然而莫名的,結城明日奈卻完全無法沉浸其中,甚至越是體會到其中包裹著的情感,心臟傳來的疼痛就越是劇烈。
那是他為了某個女孩而做的曲子。
那不是為了自己而做的曲子——沒有來的,她能夠如此認定,然後自顧自地被悲傷、委屈、醋意等情緒而弄得窒息。
“果然……京都那次,絕對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拼盡全力讓自己從恍惚中恢復清醒,結城明日奈用力地咬住了唇,渙散的瞳孔中重新亮起堅定鋒銳的光芒,指甲在握拳中死死地抵住了掌心。
一定有甚麼。
一定忘了甚麼。
一定曾經發生過甚麼。
一定有甚麼自己不該忘記,和他有關的事情,曾經發生過!
“……等著我,我很快就能想起來的。絕對。”
毫無動搖的嗓音輕輕落在空氣中。
她抹去眼角不知何時泛起的淚水,深深吸了口氣,起身離開座位。
在自己恍神的期間,那幾個人已經走了,也不知道她們去了哪裡、天空寺悠又在甚麼地方。
不過在打電話找他之前,結城明日奈想先在學校裡一個人走走,等平復好現在的心情,再用最萬全、最冷靜的姿態去和他見面。
身後,有兩位學生湊在一起看著手機螢幕,嘴裡不時傳來興奮的喊聲。
“剛才的你錄下來了嗎?真的超好聽的啊!我還是第一次聽人彈鋼琴聽到快哭了……”
“第一次?你是不是秋季展演那時沒來啊?”
“嗯?我確實那天請假了……”
“來來來,我們粉絲會早就把那天的表演剪成了精華版,和這次的完全不分軒輊,都一樣好聽!……話說上次那首曲子,天空寺同學好像把它取名為《春雨》,不知道這次會是甚麼。”
“取名?也就是說,這兩首都是他原創的?太強了吧?!”
“驚訝甚麼,天空寺大人無所不能!好了好了,靜下心來,我沒戴耳機就直接外放給你聽了……”
隨後,如春天降臨般帶著萬物復甦氣息的琴聲響了起來,周圍聽到的人都不禁紛紛側目,然後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只是這時候的結城明日奈,早已獨自走遠,離開了體育館。
……
一年級的教室就在一樓,帶著身後天下第一可愛的妹妹、美少女、美大學生、美婦人等六名女性,天空寺悠一路吸引著目光,筆直地前往一色彩羽和立華奏所在的一年A班。
途中,他還重新開啟了系統面板,確認不久前從雪之下雪乃身上得到的狀態技能。
「隔牆無耳」:選定以自身為中心的一個區域,在該範圍內,所有與宿主相關的談話與動作都不會引起他人注意,也不會被任何已知形式記錄下來。
簡單來說,就是曾經幫他潛入度假莊園的「你看不見我」的群體版,正好適合拿來跟岳母們邊坐下來吃飯聊天,邊攤牌自己腳踏兩條船的事情。
說真的,天空寺悠已經不只一次懷疑,這破系統就是看情況給自己獎勵——需要去度假莊園找人就給潛入技能,不想讓外人聽見談話內容就給這種針對性的隱密狀態,服務品質極佳,簡直比吃飯有人喂還要貼心。
然後也是這種貼心的系統,一步一步,害得自己落到如今在各個女人間死命掙扎的境地。
“狗系統,你到底是來害我的還是幫我的啊?”關掉系統面板,天空寺悠闇自嘆息了一聲。
理所當然,系統又陷入了裝死般的沉默中。
似乎是誤會他正因為接下來的談話而感到困擾,雪之下雪乃若無其事地將肩膀靠了上來,態度堅定地悄聲道:
“放心,有我在!”
要不是怕被發現,她這時就已經握住了他的手,想讓他安心下來。
天空寺悠搖了搖頭,沒有解釋,只是用眼神讓她別擔心自己。
一年A班的教室很快就到了,雖然是中午最熱鬧的時段,不過門外並沒有多少排隊的人潮,很快就輪到他們幾人入場。
“歡迎光臨!——等,為甚麼會是前輩啊!”
才剛用甜美的語氣這麼高喊著,小學妹又立刻面色一變,用不知道是嫌棄還是害羞的不滿表情瞪向他,晶瑩水潤的櫻色唇瓣扭成一團,說不上的嬌俏可愛。
“怎麼?讓我有空就來關照一下生意的人不是你嗎?”
雙手環胸,天空寺悠用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打量著她的裝扮,然後一臉勉強地點了點頭:“嘛,還算適合,但果然還是女僕裝更好。”
“明明超適合的好嗎!前輩這個大se狼,女僕控!”單手插在被燕尾服勒得極細的小腰上,一色彩羽朝他齜牙咧嘴著,但也沒有表面上那麼生氣。
“我是有讓你來,但為甚麼你偏偏要在最忙的時候來啊!這樣人家不是沒機會用跟學長聊天當理由順理成章地偷懶再讓你請我吃東西了嗎?前輩這個笨蛋,不會看空氣!”
“我說這位學妹,你的小心機也太多了吧……”天空寺悠無語地看著她,差點不知道該從何吐起槽來。
因為某個偉大意志不想讓學妹們放福利給路人角色看的關係,原本要做女僕咖啡廳的一年A班改成了相反的執事咖啡廳,裡面無論男女都穿上了帥氣而修身的執事服,雖然包得緊緊半點沒露,可那份吸引力卻不比女僕咖啡廳還要來得低多少。
就比如他面前的一色彩羽,亞麻色的及肩長髮被綁成了颯爽的馬尾,纖細白皙的後頸、晶瑩小巧的耳廓,再加上充滿男孩子氣、卻又掩蓋不住嬌俏身段的裝扮——明明是想要打扮成美少年的模樣,但作為美少女的魅力卻又更上一層樓。
也難怪一色彩羽會被安排到門口接待顧客。這副又帥又可愛的模樣,輔以她最擅長的撒嬌攻勢,就算是自己可能也扛不住誘惑,被她拉進店裡消費吧?
“……前輩,能別這麼一直盯著人家嗎?”
似乎是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停留在她臉上的時間有些久了,一色彩羽微微鼓起了泛紅的臉頰,視線稍顯彆扭地望向別處,小小聲地嘟嚷著。
“你要是不小心迷上人家的話,請直接說出來,人家會猶豫一下後再好好拒絕你的啦。”
“……不用你拒絕,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天空寺悠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對因為門窄的關係而落在他身後的雪之下雪乃道:“雪乃,你說對吧?”
“嗯?你說甚麼?”雪乃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因為以上的談話,全都是在「隔牆無耳」的狀態中進行的——範圍限定他們兩人。
所以無論是他和一色彩羽的對話,還是小學妹臉紅起來的模樣,都沒有讓近在咫尺的雪之下雪乃察覺到半點奇怪,甚至忽然跟她搭話,她還會覺得非常莫名其妙。
……怎麼說呢,延伸用法非常多,但他努力不讓自己發散性思考,進而拿這狀態去開發一些刺激的玩法。
沒錯,只是用來跟岳母們攤牌的而已。
天空寺悠深深地吸了口氣,嫌麻煩直接用「明鏡止水之心」掃空了腦內所有雜思,同時收回了「隔牆無耳」的領域圈。
“沒甚麼。”對雪乃說完後,他又轉頭看回一色彩羽,“我們有七個人,你們的座位夠大嗎?”
“誒?七個人?”
一色彩羽疑惑地眨了眨眼,旋即把頭探出門外。
然後,就這樣張著嘴愣在了原地,有些呆滯地喃喃道:
“前輩……你這是帶人來開家長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