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是人妻,不過由比濱太太不僅外貌年輕、就連性格都活潑地像個風華正茂的少女,相處起來半點大人的架子都沒有,就像一位溫柔又開朗的大姐姐,混在他們三人之間完全沒有違和感。
本來還有些拘謹的春日野穹,也在不知不覺間放下了隔閡,安心地跟在天空寺悠身邊逛起了文化祭。
二樓的班級全是二年級,除了教室特別分開的J班以外,六個班級攤位聯合起來,將整個走廊佈置成了祭典的模樣,人潮從頭到尾塞得水洩不通,沸騰的喊聲與笑聲幾乎要從走廊上飛出去,讓整片清澈如洗的冬季高空跟著熱鬧起來。
二年A班的攤位是射擊場,不過因為有危險物品管制條例的關係,他們連威力最弱的橡皮筋槍都不能用,就把用來發射子彈的道具改成了……
彈弓。
講道理,彈弓比橡皮筋槍還要危險好嗎?會玩的人連世界政府的旗幟都能打得穿啊!
心裡這麼吐槽著,為了不給其他班的同學造成困擾,天空寺悠並沒有上場,只是在旁邊看著另外三人嘿嘿哈哈地射著架上的物品。
春日野穹瞄準的是小型貓布偶,灰色的毛看上去有點像雪濃,可惜沒有它那麼聽話,明明打中了好幾次卻都沒倒下,估計是力道不足的關係。
由比濱結衣瞄準的是粉色鬧鐘,然而和她身旁的母親一樣,彈弓發射的彈力球別說打中了,基本上就沒打到架子前。
要不就是方向錯誤,要不就是用力過小,惱怒之下咬牙用力射的一球還差點飛到A班同學的臉上,險些沒被趕出去。
“怎麼那麼難啊……”拉彈弓拉到手臂發酸,由比濱結衣一臉頹喪地垂下肩膀,百發不中之後,她已經打算放棄了。
反正架上的獎品也不吸引人,這種攤位體驗一下樂趣就完事了,根本沒必要非得打到東西嘛!
自我安慰完後,她望向身旁的母親——雖然和自己一樣甚麼都沒打中,可這位年過三十的太太卻相反地怡然自得了起來,正享受著用彈弓啪啪亂射的感覺。
臉上帶著孩子般淘氣的笑容,還會隨著動作“嘿!”、“哈!”地出聲,那副與年齡不同的反差感,令旁邊不少男學生都愣愣地投來目光……雖然他們看的可能不是臉,而是每次發射時都會像二喬和西薩打出了波紋連體技的(脖子以下無法描寫的部位)。
由比濱結衣無聲地嘆了口氣,然後逼母親把為了方便活動而脫下來的大衣重新穿了回去,成功收到了不少遺憾和怨念的目光。
切,誰管你們啊!
相較之下,她的小悠自始至終都沒往母親這裡撇上任何一眼,根本不在意熟女的身材有多誘人,簡直就是全天下最紳士的男性了!
將視線朝天空寺悠投去的中途,由比濱結衣注意到春日野穹那邊的動靜。
雖然被長袖洋裝包裹著,卻不難看出其纖細線條的白皙手臂正緩緩向身後,手指捏著彈力球和彈弓皮筋,手背肌膚繃緊到能看清底下的淡青色血管,整個嬌小的身軀很明顯地用上了全力,卻穩定到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步。
“別小瞧……專業的遊戲玩家啊!”
右眼緊閉著,她對準面前的貓咪玩偶,嬌脆的嗓音發出一聲輕喝。
啪!
柔軟的指尖猛然鬆開了球,隨著皮筋擊打在空氣中的聲音,藍色的球形光影倏地從彈弓中飛掠而出,眨眼間跨越了數米距離,精準擊中了貓咪玩偶的額頭。
晃了晃、左右搖擺了兩下……最後,貓咪玩偶還是倒在了架子上,四腳朝天的模樣像在向她表示臣服似的。
春日野穹緩緩放下彈弓,半眯著眼吐出一口氣,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切,廢了我那麼大的勁,你還不是得倒……雖然不是悠給的藥的話,我大概也沒能力做到這種事吧。”
後面那聲呢喃,被四周轟然響起的掌聲完全吞沒。
“啥?怎麼了?”
從專注狀態中清醒,春日野穹茫然地看著四周,還沒反應過來,上半身就陷入了一個溫暖而柔軟的懷抱。
腦袋傳來被RUA的感覺,還有由比濱結衣興奮過頭的喊聲:
“好厲害啊小穹!你是怎麼做到的,有甚麼訣竅嗎?簡直就是神射手啊!”
“不,就跟玩槍戰遊戲一樣,只要身體條件達標,多練幾次就行了啊……”
春日野穹茫然地眨眨眼,有些發愣地回答之後,恍然回過了神。
她連忙從那充滿罪惡的懷抱中脫離,飛速躲到了天空寺悠身後,對擅自擒抱自己的巨喵怪物警惕而戒備地瞪視著,像只受到刺激而不再信任人類的野貓,渾身炸毛。
“我是悠的妹妹,很厲害是正常的……但那也不代表你能隨便抱我,用你那對下流的東西擠壓我的臉!”
“誒?這兩者之間有邏輯關係存在嗎……”雙手還維持著環抱的姿勢,由比濱結衣一臉無辜地扁起嘴。
由比濱太太也放下了彈弓,和周圍目睹了『小女孩帥氣射倒貓玩偶』這場景的觀眾們一同拍著手,有些感嘆地笑了笑:“果然年紀大了,玩這種遊戲沒有你們年輕人厲害呢,打了十幾顆都沒射中一個。”
由比濱結衣不滿地轉過頭:“媽媽,我也是年輕人啊!”
“你是比較笨的那個啊~”
由比濱太太漫不經心地從女兒身旁走過,完全無視了她氣鼓鼓的表情,站到天空寺悠身前,笑眯眯地注視著他,溫柔的大眼睛眨了眨,語氣充滿了裝嫩的味道。
“吶吶吶,人家有個想要的東西,你可以幫忙射下來嗎?”
微微探出的身子,(稽核看了吉吉爆炸的東西)幾乎要貼在他的身上。
緩緩轉頭,由比濱結衣難以置信地瞪向母親——竟然有人能這麼光明正大地對著女兒的男朋友撒嬌,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就算他是你未來的女婿,你也不能和他靠那麼近啊!你又不是那種心寬體胖的大媽!
“可以啊,您想要哪個?”
在她準備再次衝過去擋在兩人中間之前,天空寺悠從由比濱太太手中接過彈弓,然後站到了由比濱結衣的身後,微笑著說:“我和結衣一起幫你射下來。”
“……誒?我、我嗎?”
直到被他握住了手,由比濱結衣才從愣神中回過魂來。
聞著他越靠越近的味道,彼此的衣服(因為肌膚很色,不給寫)也親密無間地貼在了一起,她不禁慌亂地紅起臉,渾身僵硬地不知該如何是好,腦漿在其他人的注目下漸漸沸騰,根本沒辦法從這突變的事態中冷靜下來。
“等、等等,小悠你自己一個人射就好了,為甚麼還要跟我一起啊?”
抓住她柔軟的小手,把彈弓強硬地塞進那細膩溫暖的掌心中,天空寺悠在她耳畔輕聲道:
“一個人射太無聊了,正好看你很不熟練的樣子,順便手把手教你一下怎麼射。有甚麼問題嗎?還是討厭?”
“沒、沒有……不討厭……”
就算由比濱結衣再蠢,腦子再怎麼不好用,本能也制止了她說出『那你為甚麼不手把手教母親,這樣不是比較快嗎』這種廢話。
細弱蚊蠅的聲音漸漸融化成發燙的吐息,由比濱結衣不禁放軟了身體,向後依偎進他的懷中,不過上半身逞強似地挺得筆直、表情也儘量保持著嚴肅正經,絕不讓其他同學看了笑話。
——又不是第一次親密接觸了,不過就是跟鐵達尼號一樣被從身後抱住了而已,她才不是那麼容易就倒戈卸甲的女孩子呢!
“來吧,我做好準備了!”
“很好,雖然不懂你為甚麼要擺出一副上戰場的表情。”天空寺悠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拿起彈力球纏進皮筋裡,捏著她的手指、一起緩緩向後拉開。
“太太,你還沒說你想要哪個獎品呢。”
“就那邊的髮圈。”由比濱太太伸手一指,順便用工作人員聽不見的音量抱怨,“說實在的,那東西根本打不到吧?不是找東西將它豎起來,而是就這樣擺在了架子上,總感覺很像是拿來湊數的呢……”
“正常來說也不會去打那種東西的吧……”春日野穹默默吐槽著,同時站到了那兩人身後,視線緊盯著他們(不能描寫否則會讓稽核想歪的地方),似乎正在預防著某種情況發生。
而自始至終都保持著紳士接觸的天空寺悠,自然懶得理會妹妹那充滿警惕的尖銳目光,將彈弓瞄準了架上突起兩公分的髮圈,臉上露出些許沉思之色。
“太太要的是髮圈……結衣要的是那個粉紅鬧鐘,這樣的話,需要這個角度和力道……”
聽見了他的自言自語,由比濱結衣忍不住偏過頭,愕然開口:“小悠,你該不會是想——”
“記好這個手感……雖然大概沒甚麼用啦。”
在他的輕笑聲中,彈弓忽然上抬了一段距離,而後皮筋猛然一彈,裹挾著奇妙的力道,橙色的球形光影飛射而出。
“射空了?”一聲驚叫忽地響起。
然而看似射空的彈力球,卻旋轉著打在了置物架的柱子上,接著是木板、螺絲……乓乓乓乓,經過一連串眼睛都看不清的神奇反射後,失去動能的彈力球才緩緩停下了身影,滾落在地。
和它一同掉下來的,還有一個髮圈、一個鬧鐘。
當然,架上也有不少物品成為了彈力球的『借力點』,倒的倒、翻的翻、歪的歪,像是有個調皮孩子弄亂了人家精心擺好的攤位,看上去一片狼藉。
天空寺悠卻不甚在意,放下彈弓和女友的柔嫩小手後,轉頭對已經看傻眼的A班同學歉笑著道:“只要那個髮圈和鬧鐘就好了。好歹我們也買了那麼多球,只帶走這兩個,應該不會造成你們的困擾吧?”
說實話,哪怕有著能射下架上所有商品的實力,他也不想自以為帥氣地秀翻全場,進而破壞人家的擺攤體驗。
文化祭就是要大家都開開心心的才好玩,要不是未來丈母孃拜託、又懶得分兩次把東西射下來.天空寺悠才不會做出這種鶴立雞群的事情。
就算做了,也要懂得收斂、謙虛,才不會為自己招惹沒必要的敵人和惡感。
從A班同學略微顫抖的手中接過兩樣獎品,天空寺悠先把鬧鐘給了由比濱結衣,然後才把髮圈交到由比濱太太的手上。
“這算合格了嗎?”
他輕嘆口氣,笑容帶著陪長輩胡鬧似的無奈。
“哎呀,被發現啦?”
略顯俏皮地眨了下眼,迎著他『你說呢』的視線,由比濱太太接過髮圈,朝他悄悄比出了一個大拇指。
眯成月牙的柔和雙眸中,有著說不出來的滿意與愉快。
“當然!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除了一個缺點之外,你已經讓人滿意到說不出話來了呢。”
天空寺悠不禁好奇地問:“甚麼缺點?”
由比濱太太用力一挺胸,振振有詞:“還沒讓結衣改姓天空寺這點!”
“……”
無語地沉默了下,天空寺悠下意識揉了揉眉心:“遲早會的,您別那麼急啊。”
“沒辦法,畢竟越優秀的男孩子,越容易吸引更加優秀的女孩子呢。”
由比濱太太搖了搖頭,溫柔而慈愛地看了由比濱結衣一眼,又將目光轉回了他身上。
無奈似地彎起唇角,她讓嗓音輕輕地落在兩人間的空氣中。
“自己的女兒能打幾分,我比誰都要清楚……或許只是我擔心過頭,但總有一天,要是出現了比她還要高分的女孩子,並且同樣被你所吸引的話,她——”
“這點,您確實是擔心過頭了。”
知道對方想說甚麼之後,天空寺悠就沒打算聽完。
徑自打斷了太太的話,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天空寺悠轉身朝由比濱結衣走去,自然而然地牽起了她的手,然後牢牢地十指交扣。
只有一句不容任何置疑的話語,透進了由比濱太太的耳膜中,留下了難以抹滅的深刻痕跡——
“無論出現多少高分少女,由比濱結衣在我心裡永遠都是滿分,誰也取代不了她的地位!”
“……”
沉默下來,凝視著他寬厚而筆挺的背影,以及和女兒站在一起的模樣。
由比濱太太將髮圈套到了手腕上,手掌託著光滑緊緻的臉頰,半垂下眉眼,忽然心事重重地嘆出一口氣。
“怎麼辦啊老公……”
她呢喃道:“咱們家那個除了胸以外沒甚麼優點的女兒,真的能配上這種帥得不行的男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