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霞之丘詩羽突然出現,天空寺悠或許早就把暑假髮生的小小插曲給拋到腦後,忘了自己最開始是怎麼認識他的。
七月二十四號,和雪之下陽乃達成租借男友的契約後,他為了試驗新拿到的技能——「安眠曲(完美級)(一次)」,而在澀谷站的街頭鋼琴處當場演奏了一番,幾乎將整片車站的人潮都吸引了過來。
演奏完,他自認趁著所有人都還沒從樂音中清醒過來之前,悄然離開了現場;卻在回家的半路上發現,竟然有個巨乳美少女正偷偷跟著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甚麼打算。
為了不跟麻煩扯上關係,天空寺悠當即藉著小巷甩開了她,還留下了一張字條,警告她不要繼續糾纏不休。
而那之後,確實也沒有再見過那位黑絲長腿巨乳文靜美少女的身影,這件怪事到此就劃上了完美的句號——
開學前,他是這麼認為的。
誰又能想到,那位尾行犯居然是總武高的人氣女神,三年級美少女的頭牌,外號『文學魔女』的霞之丘詩羽——這個外號怎麼聽怎麼中二,還不如另外兩位『冰之女王』跟『銀髮天使』貼切呢。
所幸,對方似乎沒有繼續糾纏他的意思,他也不打算追問對方為甚麼要跟蹤自己。
哪怕兩人開學後在校園內偶然碰上彼此,並且幾乎瞬間就認出對方來了,他們也沒有就此結識,只是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似地,以陌生人的態度擦身而過。
於是當時的天空寺悠又擅自將她的事劃下了句號,並且幾乎忘了乾淨,直到現在才猛然回想起來。
畢竟哪怕長得再美,只要對自己來說並不重要,他通常都不會浪費腦細胞去記住那個人。
所以天空寺悠奇怪的,並不是這位黑髮女路人表現出了認識自己的模樣。
而是本以為再也毫無瓜葛的她,為甚麼會在看見自己的瞬間,神色僵硬、略顯微妙地避開了自己,就像見到了因劈腿而分手的前男友一樣。
想到這點,天空寺悠不由站定腳步,有些不爽地朝三樓的方向看去。
講道理,我明明甚麼都沒對你做,也不想再招惹美少女了——你那一臉明顯有故事的表情是怎麼回事啊!
這要是讓雪乃和結衣看到了,怕不是要直接開啟侍奉部審判庭……
“算了,別再來接近我就好。”
猶豫了兩三秒,天空寺悠最後還是放棄了上樓追問的打算,繼續朝著前方的F班教室走去。
哪怕總有一天麻煩會自己跑來找他,他也不想提前去自尋麻煩了——或者說,天空寺悠現在根本沒有分心在別的女人身上的餘裕。
兩個女朋友呢,想要雨露均霑,又感覺沒甚麼機會……畢竟和雪之下雪乃不同班,F班和J班之間又有一段距離。
搖搖頭,他的思緒暫時飛到了另一件突然想起來的事情上。
“這麼相較來看,不只是我,系統其實也變了很多啊……”
他微微眯著眼,若有所思地揉了揉下巴:“以前的系統總感覺很多BUG,運作方式也很青澀的樣子……嗯,都是拜我完成任務的能量所賜吧?吸收了我的精華,然後慢慢長大,反過來開始迫害我……”
也就是說,系統其實是自己的逆子?
它誕生出來的目的就是坑爹?
……玩笑歸玩笑,系統成長的幅度其實非常明顯。
和甚麼開啟語音或聲優變化無關,而是在整體機能的變化上,系統像在和自己跨著相同的步伐,走到現在已然成熟了不少。
比如初見面就獲得完美級的獎勵,現在的系統是不會這麼好心的;
比如一次性的技能和狀態,自第三次任務到現在,他都不知道多久沒拿過了——除了基礎的金錢獎勵之外,不是身體素質就是低階級的永久技能,又或者是JOJO漫畫那類的實體物品,已經不用再想用完就沒的技能,該如何用在刀口上;
又比如給予獎勵的基準,以前只要討女孩子歡心就有技能和狀態、慷慨地像個暴發戶,現在的系統卻摳摳索索,除非真的觸動到了目標的心靈,否則只會給一筆讓人無感的金錢數字而已。
變化有好有壞,但都能看得出來,這個狗系統並不是一套固定運作的程式。
它會隨著時間和完成的任務而產生改變,更加智慧、更加合理——還有更加的毫無人性。
除此之外,天空寺悠還回想起了一件事情。
“一次性的完美級安眠曲,發揮出來的效果卻沒有我現在達人級的鋼琴技巧,再配合狀態「情感傳遞」要來得強啊……”
同理,雖然同為完美級,但他現在的演技,卻和過去不可同日而語。
也就是說,技能與狀態的互相配合,可以讓強度上升到另一個階段,即使是完美級也能靠自己的方式做出強化。
雖然過去就有過類似的發現,但如今舊事重提,他也不禁開始思索起,自己是不是還有甚麼技能跟狀態可以互相結合,創造出比「言彈」更強力,或者讓達人級的技能超越完美級的組合技巧。
直到上課鐘聲響起,由比濱結衣才快步趕回了教室,正好在平冢老師推開教室門之前壓線。
“呼……嚇死我了……”經過天空寺悠的桌前,她小小聲地撥出一口氣,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天空寺悠看了她一眼,視線迅速地從上到下掃了一圈,又若無其事地停在了她的臉上。
非常貼心的,甚麼也沒問。
但由比濱結衣卻像看穿了他這番表現的意涵,頓時微紅起臉鼓了鼓嘴,柔軟冰涼的手指猶帶水漬,惡作劇似地貼到了他的頸後。
“天空寺同學,你的眼神很失禮欸。”
完全沒有被冰涼觸感嚇到,天空寺悠無辜地眨了眨眼:“我又怎麼了?只是想欣賞可愛的女朋友而已,難道犯法了嗎?”
“哼,別以為用甜言蜜語就能把我糊弄過去~”她硬氣似地冷哼一聲,臉上的憨笑卻完全抑制不住。
然而還沒跟他多說幾句話,已然走到臺前的平冢導師就用力敲了兩下點名簿,語氣兇狠而陰森。
“還沒回到座位上的,還在打情罵俏的,都給我立刻歸位!給你們三秒鐘的時間,過了還有人站著,等一下就來臺前唱校歌給大家聽!”
其他還沒回位的學生們立刻加快了腳步,由比濱結衣也在簡短的招呼後,逃跑似地往三浦優美子的方向衝去。
見成功拆散了不少情侶——哪怕只是暫時的——大齡白掛單身女教師這才露出笑容,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開始班會。今天要說一下這周文化季的各種通知,班長先過來把單子發下去……”
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間,午休鐘聲響起,冬季校園清冷的空氣中,再次響起了四散的喧囂。
因為要和三浦她們一起吃午飯的關係,由比濱結衣第一節下課就先說了,今天中午她不會去侍奉部。
這是不是故意的,天空寺悠並不確定。
不過在自己拎著便當準備離開教室的時候,她忽然攔住了自己,像是要把重責大任託付給他一樣,重重地把雙手搭在他的肩上。
“小悠,社團教室是個神聖的地方。”
“……嗯哼,所以呢?”
“就算是情侶,也有分場合能做與不能做的事情。”
“你把我當三歲小孩嗎……”
“所以小悠你一定要忍住,不能因為處在感情升溫期,就對不會反抗的小雪動手動腳的!”
“不,我倒是覺得她肯定會反抗……”
由比濱結衣駭然地瞪大眼睛:“你真的打算襲擊她?!”
“你這反應太經典了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吐槽啊……”
天空寺悠無語嘆息一聲,拿開肩上那雙白白嫩嫩的手,還順便捏了兩下作為報酬:“放心好了,我們兩個談的是柏拉圖式的戀愛,不會因為獨處就有一方化為野獸……至少我不會。”
被他捏的有些感覺,由比濱結衣臉紅紅地捂住手,卻還是面帶不滿地盯著他。
“那小雪就更不會了好嗎?哪有女孩子比男孩子更主動的?”
謝邀,我眼前就有一個。
“為甚麼你是站在她那邊的啊?明明我才是你的男朋友……算了,反正我只是去吃飯的而已。”沒有把心裡話說出來,天空寺悠頭疼似地扶著額頭,朝她晃了晃便當示意,就準備轉身離開。
“這樣啊……”對著他的背影,由比濱結衣捏了捏瀏海,低垂眼眸.小小聲地嘟嚷著,“大家都說男子高中生就是一頭野獸,有了女朋友之後就會徹底進入了發情期……所以小悠,要是你真的忍不住了,記得要跟我說喔。”
“不、不是我想要主動!你看嘛,小雪肯定不喜歡做那種事情的。我的話,物件是小悠就無所謂,上次說了,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倒不如說,只是不想被小雪超前……”
似乎是說到後面就開始混亂起來、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成了囁嚅般的耳語,整個人好似在全身散發著熱氣。
天空寺悠回過頭,由比濱結衣便下意識跟著扭開了臉,不敢和他對上視線,只是慌亂地喊著:“我、我甚麼都沒有說!”
接著果斷轉身,捧著一張羞紅的嬌豔臉蛋跑回小團體的座位中。
沒過幾秒,那裡就傳來質問似的暴躁聲音:“姓天空寺的,你對結衣做了甚麼?!”
“就是就是!我推的『悠X彩』cp都跌停了,你就不能剋制一下嗎!”
“笨蛋姬菜,你才該剋制一下啊!”
天空寺悠呵呵一笑,沒有理會他們,徑自踱步出了教室。
往特別大樓走去,看著身旁來來往往的學生們,他原本平靜的心情,不知為何開始泛起了淺淺的波瀾。
並隨著腳步加深,逐漸攪動著心湖,讓胸口捲起一股奇妙的躁動情緒。
‘這是為甚麼呢?’
將意識從人群中獨立開來,他試著獨自尋找解答。
冬季的校園一如既往,平凡而又捎著半點青春活力,將燃不燃地搖動著蕭索的枯枝。
人們的喧譁一如既往,吵鬧卻又融入背景般的和諧,若有似無地流過了離群的耳畔。
朝著小路走去的自己也一如既往,只是拿著便當,去安靜的侍奉部偷得浮生半日閒,吃飯的同時還能調戲清秀漂亮的女同學,何等的愜意快哉。
如果沒有任何變化,心中這股莫名的期待和愉快,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呢?
天空寺悠踏上臺階,四周寧靜的彷彿另一個世界。
每個腳步聲都清晰可聞,和明顯鼓動著的心跳一同佔據了耳膜,陪著他一起上樓。
越是靠近侍奉部,就越是能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
‘為甚麼呢?’
一路上找不到解答的他,帶著疑惑,緩緩拉開了侍奉部大門。
很奇妙的,聽不見門板滑動的聲音。
清冷到透明的空氣中,雪之下雪乃就安靜地坐在窗前,像一尊水晶雕砌的人像。
黑髮柔順地貼在背後,被冬日暖陽曬得光澤柔亮,紅色髮帶點綴出了幾許俏皮。
而她抬起頭,和門前的天空寺悠對上視線。
沒有任何驚訝,清麗冷淡的容顏只是像雪化了一樣,安安靜靜地露出了一抹笑容,嗓音輕快又平淡的柔和。
“來啦。”
她光是存在那裡,就佔據了自己所有視覺與聽覺的資訊。
從愣神中漸漸回過神來,天空寺悠驀地恍然大悟。
‘期待著跟女朋友見面……就是這種感覺啊。’
她,是他的女朋友。
雪之下雪乃,是天空寺悠的女朋友。
僅憑這個事實,就能讓人心花綻放,滿足感從心口流露而出。
雖然起因是他的委託,但兩人彼此都明白,在那座摩天輪上交換過的心意,其中沒有一絲一毫的謊言。
那是起源於偽物之上的,無比真實的感情。
“噗……咳嗯,呼……”
臉頰蠕動,天空寺悠試圖抿緊嘴角,燦爛的笑容卻還是忍不住跑了出來,深吸一口氣也恢復不了平靜,就只是看著她笑,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
“天空寺君?”
而雪之下雪乃則看著他站在門口傻樂的場景,稍顯疑惑地皺了皺眉後,很快就露出了莫可奈何的微笑,放下手中的書本站起身。
“我知道我的美貌讓你欲罷不能,但在看呆的同時,能不能請你關上門呢?冷風都灌進來了。”
彷彿按下了甚麼開關,天空寺悠瞬間收起笑容,不屑似地撇了撇嘴。
“甚麼看呆,我只是突然醍醐灌頂,領悟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而已。”
這麼說著,他同時用腳把門帶上。
“甚麼事情?哥德巴赫猜想的證明法嗎?”她語氣輕鬆地說著,走到熱水壺前,拿出櫃子裡的茶罐,還有一次性紙杯。
“我可以那麼偉大,但得等幾年後,現在還不行。”
天空寺悠學著她的自戀,漫不經心地聳了聳肩,朝長桌走去的同時隨口說道:
“我喜歡你的時間,可能比委託更早吧。”
雪之下雪乃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
大概過了五六秒,她才重新拿起了杯子,若無其事地接起了熱水。
“是嗎?完全感覺不出來呢。”
背對著天空似悠,他看不見她的表情,聲音也聽不出任何異樣。
但似乎是被那蒸騰的白霧給燙到了似的,發隙間的雪白肌膚染上了些許紅潤,髮尾也有些不安似地輕微晃動。
頓了頓,雪乃忽然放低了音量開口:“那個,我、我也……”
也了半天,後面的話一直都說不出口,手都不穩到差點沒握住紙杯了。
如果轉回正面,想必能看見她那滿是害羞、卻又試圖鼓起勇氣的可愛臉蛋吧?
“不用勉強自己。”
拉開椅子坐下.天空寺悠笑著說,試圖緩解她的緊張:“你又不像我一樣輕浮,整天只會說些甜言蜜語來撩撥女孩子。對吧?”
“和你無關,不敢面對自己的感情,是性格上懦弱的體現。”
固執地搖了搖頭,她微微後仰腦袋,似乎在深呼吸。
“……”
天空寺悠注視著她的背影,反而將呼吸放慢了起來,默默等待著她做出下一步動作。
咚咚——咚咚——
無人說話,落針可聞的寧靜蔓延,好似連心跳聲都要被拉進空氣裡展示一番。
喀。
暫且將茶葉浮沉的水杯放在櫃子上,雪之下雪乃忽然轉過身,任由黑髮輕佻地落在側臉上,目光牢牢鎖定著身後的那人。
那雙藏青色的眸子夾雜水潤,隱約有光浮動,安靜裝著有他存在的世界。
“天空寺君,我喜歡你。”
霞滿雙頰,語調輕快,卻又認真到純粹。
她說:
“大概,比你喜歡我之前更早,我就喜歡上你了。”
必須要確實地告白過一次,將自己的心意正式說出來——
至少,雪之下雪乃是這麼認為的。
而現在,她做到了。
在微微的驚訝之後,天空寺悠也跟著露出了平和的笑容,像是放下了甚麼重責大任。
“雖然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了……不過,果然在告白之後,才真的有男女朋友之間的實感啊。”
“這就是程式化吧。不,還是說儀式感比較準確?”
輕輕撥出一口氣,她邊沉吟似地說著,邊將泡好的兩杯紅茶端了過來。
接過聖旨一般,天空寺悠恭敬地抬手低頭:“哈啊!謝謝女友大人的恩賜!”
“做作!”
雪乃白了他一眼,嫌棄似地扭過頭,嘴角卻還是忍不住翹起,笑得可安心了。
“……不客氣,男朋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