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這個夜裡,他們都因為所謂的『真相』而做出了轉變。
跨越了獨自揹負的孤獨,天空寺悠決心要和她們共同向前。
直面著註定消失的未來,雪之下雪乃誓言要拯救無助的他。
以心意做出最後的賭注,雪之下陽乃得到安心下來的底氣。
只差記憶作為最後的鑰匙,夏川真涼在筆記本上寫下絕對不能忘的事情,並試圖找出經歷中所有不合理的片段。
人生沒有固定的軌道,無論是誰,都在靠著自己的方式向前。
他們絞盡腦汁地思索著、選擇著,想要找出能讓自己越來越接近目標的方法,哪怕這個過程可能會傷到他人,那也只能說聲抱歉——
畢竟,如果自己不先獲得幸福,這些努力將沒有任何意義。
打從心底生出的強烈念想,催化出來的豐厚感情,成為了他們在這些已然扭曲的現實之中,不停下追求步伐的原動力。
就連尚未入場的結城明日奈,都在期待著文化祭上和某人的碰面,想要從他那邊解開縈繞心中已久的困惑與悸動,想要去明白為甚麼他在冥冥之中吸引著自己。
一度被牽扯的命運,哪怕時光倒流、因果更改,也依舊會在未來的某個交叉點上,再次將彼此糾纏在一起。
——於是,在「甚麼也沒有的世界」之中。
灰敗的廢墟鋪陳大地,那一臺老舊的液晶螢幕,依然突兀地埋在土裡。
表面上沒有任何破損,然而現在的它,看上去似乎有些狼狽。
日光曝曬。
風吹雨打。
夏夜熱浪。
不知從何時開始,穹頂上的光玉們已然聯合起來,放棄了內鬥爭地的愚蠢舉動,一致向著『罪魁禍首』發動總攻,持續不懈地發揮出自身特性的衍生異象,試圖破壞那臺貌似掌控著這片世界的液晶螢幕。
雖然比起圍毆,它們這番舉動更像是小孩子對著成年人的無能洩憤——畢竟代表著希望、溫柔的光玉,本身就不含任何攻擊性。
哪怕能靠著衍化異象影響到這個世界的現實,但要靠著它們自身的能力去對誰造成傷害……
很遺憾,估計得持續個幾十幾百年吧?
更何況,作為系統化身、廢墟世界的暫時監管者,液晶螢幕是不可能被這些外來訪客的異象所影響到的,哪怕它們加大攻擊性、持續風吹雨打個幾千幾萬年,都不會給它的身體造成哪怕一絲的腐朽。
所以它只是靜靜地待在土裡,直到某一刻,漆黑的畫面突然亮了起來,雜亂的雪花猛地閃過,最後定格在某個未開燈的房間中。
「警告:目標人物的心態出現轉變,預估時間——最少將於583天后,任務才能完成。」
「警告:系統能量將無法支撐到最終之日,開始選定應對程式——選定結束,開始變更事象。」
畫面一轉,從少女沉睡的清秀面容,變成了昏黃燈光掩映的髒亂書房。
似乎剛工作結束一個段落,書房內的黑髮少女雙手離開鍵盤,憋紅著臉用力伸了個懶腰,將那成熟姣好的身段盡顯無疑。
“哼嗯啊啊阿~這段時間的觀察還算有用,至少想到了幾個不錯的點子呢……”
這麼懶散地呢喃著,她對天花板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泛起淚花的雙眼,將視線重新低迴桌面。
然後,那個被封印在書櫃的最深處,出於謹慎而不改亂碰的黑皮筆記本,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她的鍵盤上,散發出了極強的存在感。
“……”
彷彿書房內的時間被凝固,她僵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睛也不敢眨,就這樣帶著驚駭和恐懼的神色,和那黑皮筆記本默默對視著。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確認除了出場方式太過嚇人之外,這本黑皮筆記本並沒有傷害自己的打算後,黑長直巨乳美少女才緩緩放鬆了身體,按著胸口深呼吸了好幾次。
“要習慣、要習慣,這個世界並沒有如我想象般的科學……不習慣的話,在寫出名傳千古的著作之前,我絕對會被它給嚇死的……”
如此安慰著自己,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黑皮筆記本的一角,卻沒有受好奇心所驅使,馬上就翻開它。
而是像捏著一隻死掉的蟑螂般,伸直手臂帶著它走到窗前,拉開窗戶。
涼風撲面而來,她閉上雙眼、咬緊牙關,猛然卯足了全身力氣,將它朝著遼闊夜空的彼端,狠狠地扔飛出去!
“成天糾纏不清的靈異道具,老孃不稀罕你,思想有多遠就給我滾多遠吧!”
怕驚動到父母,霞之丘詩羽咬牙低喊。
——三不五時就用這種詭異的出場方式嚇我,要不是老孃膽子比普通人大,這可不是漏幾滴出來能了結的事情啊!
忿忿不平地抱怨著,站在窗前依舊閉著眼睛,霞之丘詩羽用力撥出一口氣,調節好自己的心態。
等到狂跳的心臟回歸平靜,她才睜眼回過頭,雙手托起大胸,無奈地撇了撇嘴。
如她所料,筆記本依然安靜地躺在鍵盤上,窗外也沒有東西落地的聲音。
“恐怖故事看著有趣,但當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感,何止是葉公好龍可以形容的啊……”
深以為然地感慨著,她慢慢走回了書桌前,手指輕輕摸上了質感特異的黑色封皮面,神情漸漸沉了下來,若有所思。
“『被封印』之後卻沒有馬上跳出來,而是現在才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是因為有事想要告訴我嗎?還是想讓我去做某些事情?又或者到了它真正該發揮用處的時候了?”
作為一名小說家,豐富的想像力和廣泛的延伸力只是本能,光是看著封面,她腦中幾乎瞬間就迸出了七八種背後的可能性,並且每個可能性都能寫出一篇有趣的故事來。
霞之丘詩羽不禁自滿地笑了笑——可惜,她是純正的戀愛系作者,對靈異超能的故事不感興趣,就算能火也不想花時間去寫出來。
只是在短暫的猶豫過後,她便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將長髮全都撥到腦後,神情認真、小心翼翼地翻開了第一頁。
“我已經掙扎過了,既然它非要出現在我的面前,那就算因為不想碰到甚麼危險而繼續封印下去,誰又知道這種逃避的舉動會不會帶來更大的危險……所以,只能上了!”
原本只是在對著空氣解釋、讓自己鼓起勇氣,但說著說著,少女的語氣卻逐漸狂熱並且中二了起來。
“沒錯,要做的不是當縮頭烏龜,而是去了解它、和它共存!”
“讓它成為自己的專屬道具,化解其中的危險性,然後藉此尋找突破的可能性——哈啊,說不定還能變成超能力者呢!”
低沉且張狂地笑了兩聲,雙眼亮得嚇人,她動作驀然一變,像個大肆揮毫的作家,大膽且安心地翻開了筆記本的內頁。
無論從何而來、有甚麼目的,為甚麼偏偏要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就算內容和偷窺狂的觀察日記差不多,只記載著某位學弟的活動紀錄,以及世界線變動這種動畫設定一樣的東西。
但至少,霞之丘詩羽無法否定它牛皮糖似的神奇能力,它對於『各種過去』的記載,也真實到了讓人難以懷疑的程度。
那就像一扇門,只要做下決心去推開,常識的世界就會遠離自己,人生從此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別的不說,至少將筆記本徹底化為己用之後,她可以在那位學弟面前裝一把占卜師,將他的過去全部透露出來,讓他感受一下自己被完全看透的驚恐——
如果,那些曲折離奇的戀愛故事,全都是真實發生過的話。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在只有他知道的情況下,被某個不可說的存在改變了三次的話。
收起情緒激動的表情,霞之丘詩羽眼神變得凝重,默默想著:
‘……還是儘量離他遠一點吧。’
感興趣歸感興趣,她可不想拿自己的人生開玩笑——那種小說主角一樣的傢伙,光是靠近就有被捲入危險的可能了。
作為小說家,沒有人比她更懂這方面的事情!
小說找靈感還是其次,最重要的就是在異常情況中確保自己的安危,別從吃瓜的那人變成手中的瓜。
想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霞之丘詩羽這才定睛往內頁上的第一行字看去。
內容出現了變化,已經不是自己當初看到的那些『過往記錄』——嗯,正常操作,沒甚麼好驚訝的。
有了充足的心理建設之後,哪怕它這次是用馬雅文字寫給自己看,霞之丘詩羽也不認為自己會有多奇怪,頂多就是吐槽兩句。
就這麼保持著鎮定的心態,她順著開頭慢慢地往下看。
“……”
沉默著,隨著時間流逝,她漸漸瞪大了眼睛,小嘴也慢慢地張成O型,表情明顯地驚愕起來,眼中更是充滿了混亂。
別說奇怪了,現在的霞之丘詩羽,已經驚愕到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怎麼可能,開玩笑的吧……”
那潔白的紙張上,確實用端正的印刷體,寫滿了一整頁堪稱玩笑的內容。
「過去已然定義,未來自有命數。」
「他為觀測過去的存在,無法看透未來的模樣。」
「而迷霧中,他的終點只是一無所有的懸崖,終將粉身碎骨。」
「霞之丘詩羽,車站前的那次跟蹤,已經將你們兩人的命運綁在一起,無法分離。」
「從他身上品嚐到甜美果實的你,必須償還命運的因果,替他改寫未來的路徑。」
「同時,這也是未來的你,絕對不會後悔的選擇。」
「來,請開始書寫吧——編纂完美結尾的第一章節。」
「《第一節》。」
「六天後,總武高文化季上,『她』將刺穿天空寺悠的心臟。」
「改寫失敗,你的未來將一同墜入深淵。」
「注:禁止將命運筆記和未來軌跡透露給任何人知道,違反將承受死亡輪迴的考驗,望好自為之。」
這個夜晚。
霞之丘詩羽的書房內,似乎就連呼吸聲都被掐滅了般。
一片死寂。
……
隔天早上。
天空寺悠一進校門,就能明顯地感覺到氛圍的變化。
從學生們的表情上、嘈雜的鞋櫃處都不難看出,總是以學習為重的總武高,如今越發活潑且熱鬧了起來。
文化季的準備已經進入收尾階段。
放眼望去,各色各樣的擺設擠滿了走廊,每個班級內都能看到與眾不同的裝飾或攤位雛形,甚至不少人一大早就在換穿衣服,在班級前拍照打鬧,為這次的文化季吹起了歡快的前哨。
比如二年J班,因為主題是時尚走秀的關係,T臺和布幕都堆在了教室後方,一些燈光用具也提前固定在了上方,有些人便趁著老師還沒來,在強光燈下搔首弄姿地來回走動,惹得其他人鬨然大笑起來。
又比如二年F班,因為主題是話劇的關係,主角役的學生才剛放下書包,就興致勃勃地戴上了鹿角面具,跟反派役的學生對起戲來,享受附近同學投來的目光和掌聲。
從走廊的這端到那端,都是青春一生一次的模樣。
身處其中的天空寺悠,不免有些感慨——或許是教育制度上的差異,前世的他未曾體會過這樣熱鬧紛呈的學園祭典,中學時期也因為一心打工的緣故,從來沒有好好正視他們臉上的笑容與期待。
而如今,他抬起頭掃過那些人的表情,又往走廊外頭高昂熱血的喊聲望去,遠目著,並且察覺自己如今也是其中一員。
他本以為自己不喜歡吵鬧。
然而真正討厭的,只是身處其外的孤獨而已。
“小悠,我先去一趟廁所!”這麼說完,由比濱結衣急急忙忙地衝向廁所,像是屁股有火在燒。
“嗯?喔,慢走。”天空寺悠回過神來,有些奇怪地看著她倉皇的背影,心中閃過“是側漏了還是尿急了”這種失禮的想法,很快便聳了聳肩,悠哉遊哉地繼續往教室走去。
從樓梯口前經過的時候,正巧看到了一名黑長直美少女踏步下樓。
肉感的黑絲包裹著豐腴的長腿,無論是身材的豐滿程度亦或氣質,都和自己喜歡的那位黑長直美少女大相徑庭。
‘霞之丘學姐?’心中閃過了對方的情報,天空寺悠也沒打算多看,漫不經心地收回視線。
只是在那之前,他卻看到了對方猛然僵在樓梯上,充滿戒備似地繃緊身子,緊盯著自己的反應。
“?”
還沒來得及疑惑,就像受到驚嚇逃跑的狍子一樣,霞之丘詩羽按著扶手,回身快步朝樓上走去,很快就不見了身影。
天空寺悠不由皺起了眉,斜看著她逃離的黑絲雙腿,還有那若隱若現的裙下風光。
“怎麼回事?我長得有那麼可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