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這裡有個把老師當跑腿仔的壞小孩在,是~誰~啊~”
“報告,就是我!謝謝老師的幫忙,海報放桌上就好了。”
“哎呀哎呀,你跟我客氣甚麼呢……給老孃死!”
放下海報、身形豁然拉出殘影,足以在室內掀起小旋風的拳頭毫不留情地轟出。
天空寺悠伸出一隻手掌,輕描淡寫地擋了下來。
砰!
以他為分界線,駭人的氣勁向兩邊切裂開來,吹動了他的額髮,也吹動了身後少女的黑長直。
手掌穩如泰山,動也不動地抵著大齡女教師那白淨而堅硬的拳頭。
“老師,你是認真的嗎……”
在他身後看著,雪之下雪乃不快地眯起眼。
這種力道普通人根本接不下來,可見平冢老師打人的時候完全沒有留手。
平常打鬧無所謂,反正她不是被打的那一個,沒事不會去對別人的教育方法隨便置喙——然而物件不同、時機不同,想法自然產生出了些許不同。
平冢靜是個好老師,但不妨礙雪之下雪乃去找PTA(教師家長聯合會)好好警告她,收斂一下自己的暴力……
“別在意別在意!如果物件不是天空寺,我也不會用上那麼大的力氣啊!”見她眼中閃過危險的沉思光芒,平冢靜連忙為自己解釋一番,順便攬過天空寺悠的肩膀以示友好,豪爽地哈哈一笑。
“你看,天空寺悠屁事沒有,他都不生氣了你氣甚麼呢?這種肢體交流對他來說灑灑水而已啦~”
被成年人柔軟卻充滿彈性的胸部擠壓著,天空寺悠一臉正氣、大聲幫腔:“是啊是啊,我都不生氣了你氣甚麼呢?”
然後又轉頭對平冢靜道:“老師,我可不認為跟霸王龍打一架是能說成灑灑水的事情啊。您別太高看我了。”
“……”嘴角抽搐,雪之下雪乃無奈地捂住小臉,“平冢老師,您下次還是直接把他打死吧。能讓他說不出話就是一件功德。”
平冢靜嘆著氣放開了他的肩膀:“你以為我不想?要不是大機率打不過他,我早就讓他嚐嚐甚麼叫『教師の鐵拳聖裁』了。”
這小子就仗著誰都打不過他,又長了個好皮囊到處作死,甚麼人都敢惹,偏偏又都拿他沒辦法。
雖然很沒有職業道德,但要是哪天天空寺悠對女孩子作死作過頭了、陷入了難以解決的修羅場,平冢靜大概會忍不住笑出聲來,鼓著掌送上一句:
“好傢伙,你也有今天啊!”
搖搖頭晃開了這種缺德的想法,平冢靜可不只是來送海報順便聊天的而已。
她站在會議室的前方,視線先環繞了一圈宛如精密轉動的錶盤、安靜而又秩序地各司其職的委員會成員們,再看了看堆疊的資料比之前少了很多桌面,最後順著桌面望向重新回到委員長位置後的雪之下雪乃。
那臉色,比自己昨天過來視察的時候,就跟被滋潤過後的紅花一樣,好看了不知道多少。
“還以為你要撐到實在扛不住的時候才找人幫忙呢,沒想到這麼快就看清現實了啊。”
安心地鬆了口氣,平冢靜雙手環胸,朝她挑眉笑了下:“向人求助並不可恥,就算是你姐姐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照樣需要靠別人的幫助達成目的——可恥的是明知自己能力不足,卻還是要為了那點自尊和自信而敝帚自珍,最後搞砸一切的人。”
“能不吃教訓就體悟到這個道理,你已經比大多數人都幸運了啊,雪之下。”
“……我可沒有敝帚自珍的打算。”稍顯彆扭地如此嘟嚷後,雪之下雪乃輕嘆聲氣,老實承認,“不過您說的也對,人力有時而盡,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情是有極限的,所以……正視自己的弱小,合理利用身旁助力,這才是大人的處世方法。”
說到這句話,她似乎想到了甚麼,嘴角忍不住溢位輕笑。
“沒錯,很高興能看到你有所改變!”
沒有察覺到她似乎偷偷看了某人一眼,平冢靜欣慰地點點頭。
曾經的雪之下雪乃,孤高而冷漠,誠實、不說謊,明明本性溫柔單純,卻偏又固執得像只刺蝟,拒絕和他人敞開心扉交流。
她的美麗身姿猶如幽冷的蒼藍火焰,虛幻到令人悲傷——而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現在的雪之下雪乃,表情豐富了許多,會反省、也會正視事實,會微笑、也會隨著他人吐槽。
她不再孤高,因為有人從更高的位置將她拽了下來,讓她成為一個只是有些不坦率的聰明女孩而已;她不再冷漠,因為至少有兩名朋友,會和她一起溫暖那間部室孤獨清冷的空氣。
因為那些人同樣過份溫柔,所以在這樣的過程中,雪之下雪乃被保護得很好——在受傷之前就獲得了成長,儘管不夠深刻,但對本來就是天才的她來說,想必也不算甚麼問題吧?
作為一名教師,平冢靜想要看的就是這種舞臺啊!
不愧是她,把雪之下雪乃丟給天空寺悠、讓他們兩人產生出化學反應,互相督促彼此成長,沒有比這更聰明的選擇了吧?
“雪之下,就這樣繼續變強下去吧……但凡殺不死你的那些都會使你變強,吸取所有成功和失敗的經驗,去成長到老師也要仰望的地步吧!”
好似渾身熱血都燃了起來,平冢靜自說自話地興奮唸完這些臺詞後,鼓勵性地拍了拍雪之下雪乃的肩膀,不出意外收到了一對白眼。
然後,她自己的肩膀也被拍了兩下。
身後,天空寺悠幽幽地開口:“老師,在說出那種不負責任的話之前……雪之下被迫分擔那麼多工作,應該不是她自己的問題吧?”
“啊這……”平冢靜面色微僵,瞬間就知道了他要說甚麼。
“我就直說好了——為甚麼校方會放任委員會的成員們擅自缺席、想請假就請假,甚至連遲到都沒有懲罰呢?難不成你們還想讓學生懲罰學生?雪之下作為委員長確實有管理手下成員的責任,但她沒有做出懲罰的強制性權力,甚至像您那樣想打誰就打誰的資格都沒有……除了她本身能力不足之外,難道校方就沒有行政方面上的疏漏和怠慢嗎?文化季出現延宕的話,你們是打算把所有過錯都推到她身上?”
語氣平靜、措辭理性,但字裡行間透出了深沉的怨念與譴責,雙眼深邃而認真地盯著冷汗越冒越多的美女教師。
“事先宣告,我可不會允許那種事情發生。”
平冢靜往旁撤開兩步,帶著尷尬的表情乾咳兩聲:“這、這個嘛……放心好了,雪之下可是我的學生,出意外了誰想讓她背鍋,我第一個不允許!”
天空寺悠禮貌微笑:“你不允許有啥用啊,難不成你還能控制學生的言論?請問您有關注過校園霸凌的形成因素嗎?”
“我、我知道了!你別隨便給我扣大帽子!”知道自己說不過他,平冢靜立刻舉起雙手投降,然後迅速移動到了會議室的大門前。
“不過執行委員會的負責教師不是我,我只是偶爾過來監督、順便確認雪之下過得好不好而已……你說的那些問題我會去通知負責教師的,儘快給你一個答案,可以了吧?”
像是突然換了個人,天空寺悠熱情地朝她揮了揮手,滿臉笑容:
“當然,那就拜託你啦,老師~”
“你這傢伙……”
被學生這麼玩弄於股掌中,平冢靜不禁懊惱似地抓了抓頭髮,然後重重嘆了口氣,眼中精光一閃,在離開之前拋下一句話。
“這麼寵雪之下,小心由比濱吃醋啊!”
“……”
猝不及防,天空寺悠僵在原地。
他沒有去管說完話就跑的平冢靜,而是莫名心虛地悄悄看了身後的雪之下一眼。
她像是甚麼都沒聽到一樣,低著頭,表情平淡地繼續簽著檔案。
而被平冢靜這麼一提醒,天空寺悠這才回想起來,自己現在還留在學校的原因,並不是為了幫助雪之下雪乃解決委員會的困擾,而是為了帶她去由比濱家探望請病假的結衣。
工作太認真,結果忘了正事啊……
他在心中對由比濱結衣道了聲歉。
“雪之下,我們該走了。”
“嗯,工作也差不多做完了。”
平靜而凜然的少女站起身,開始收拾桌面上的東西。
“去找由比濱同學吧。”